第26話 在這個世界，第一次笑出來的日子

一下巴士，山間清涼的空氣便拂過了臉頰。

「……好涼爽。」

和學校周邊截然不同，放眼望去盡是樹木。

稍遠的地方，聳立著接下來兩天要度過的住宿設施。

「哇，根本就是深山嘛！」

「林間學校本來就是這樣吧。」

聽到身後傳來同班同學們的聲音，隼汰輕輕笑了。

在巴士裡的時候還沒有太多實感——。

（我真的來林間學校了啊。）

「別在那裡發呆了，走吧。」

回過神來，華奈已經自然而然地站到了身旁。

「喔。」

「你那什麼反應啊。」

「不是，我本來打算林間學校要請假的。所以覺得自己真的來了啊。」

華奈傻眼地嘆了口氣。

然後，用小小的聲音低語。

「就算用拖的，我也會把你拖來……」

「妳說了什麼嗎？」

「……沒什麼。」

一邊這樣鬥著嘴，兩人跟上了其他組員的腳步。

◆

走在前頭的華奈停下了腳步。

芽衣傻眼地提高了聲音。

沿著山路走了一陣子，他們來到了一條岔路。

岡本的話，讓學也贊同地點了點頭。

華奈來回比對著地圖和周圍的景色。

「該不會迷路了吧？」

「喂，你們兩個！振作一點啦！」

「…………」

芽衣也看著隼汰和華奈的背影點了點頭。

「右邊。」

「沒有迷路。」

以學的聲音為信號，五人再次邁步前進。

「啊，果然是這邊吧？」

「可是，從剛才開始景色都一樣——」

走在兩人身後，學低聲嘟囔了一句。

「真的嗎？」

「……那兩個人，什麼時候變得那麼要好了啊？」

樹林的另一頭，看得見目標的檢查點。

華奈沒好氣地看了過來。

「妳早點說啊……」

「沒事……」

岡本不安地盯著地圖看。

「不過川口同學她……好像是最早發現菊池不是傳聞中那種人的吧。」

學也沒什麼自信地回答。

「走吧。」

岡本的話讓所有人都看了過去。

「誰被喫得死死的啊……」

「怎麼了？」

「菊池同學，完全被喫得死死的呢。」

我們這一組本來應該進行得很順利——才對。

「大概……」

當事人的兩人，當然不可能知道身後有這樣的對話。

「是……」

「川口同學？」

前方不遠處，華奈回過了頭。

隼汰老老實實地退讓了。

「真的。有檢查點的記號。」

「……喂，這地圖真的對嗎？」

一邊鬥著嘴，五個人重新確認了地圖。

「剛才那邊有指標。」

「接下來，往哪邊？」

林間學校第一天的行程，是分組定向越野。

「沒有迷路。」

在山林裡設置了幾個檢查點，各組要靠著地圖一一找出這些點。

「你這傢伙，又落後了。」

芽衣指著其中一條路。

「什麼事？」

「好，走吧！」

「……咦？」

身後傳來芽衣愉快的聲音。

「確實。」

隼汰無奈地說著，華奈卻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邁開了步伐。

「我從分組那天開始就一直在意了。」

「我現在就過去……」

隼汰輕輕笑了笑，追上了那道背影。

◆

通過最後一個檢查點，又走了一陣子，終於看見了終點。

那裡有老師們，以及已經抵達的學生們。

「到了——！」

芽衣開心地喊出聲來。

「終於到了……」

岡本一副筋疲力盡的樣子垂下了肩膀。

「你這傢伙，中途開始就沒在看地圖了吧。」

「因為交給川口同學和菊池比較快啊……」

「你這不是全靠別人嗎。」

不久，所有小組都到齊了，老師對學生們喊道。

「大家辛苦了。現在先回住宿設施一趟。放好行李之後，請各組到廣場集合。」

接下來的行程，是野外炊事。

今天的晚餐，要由各組自己動手做。

◆

移動到廣場後，芽衣立刻環顧了組裡的每一個人。

「那麼，先來分工吧。會做飯的人？」

聽到這句話，隼汰和華奈舉起了手。

「川口同學會做飯我不意外……菊池同學也會做飯嗎？」

「大致上都會。」

（好險……）

「嗯。」

隼汰熟練地削著蔬菜的皮，動起菜刀時，芽衣走了過來。

華奈正盯著他看。

「……一個人住？」

華奈似乎有點意外地看著隼汰的手。

「沒什麼。」

華奈乾脆地回答。

「…………」

他輕輕吐了一口氣。

在原來的世界裡，他是一個人住的。

芽衣啪地拍了一下手。

「是喔……」

「那就這麼決定了！」

他感覺到了身旁的視線。

各自朝自己的崗位移動。

「瞭解。」

果然華奈還是察覺到了。

連學都驚訝地看了過來。

總算矇混過去了。

話說到這裡，隼汰僵住了。

兩人並肩開始料理。

「……這樣啊。謝謝妳。」

學乾脆地接受了。

華奈拿起蔬菜，放到了隼汰面前。

「難道是中學的時候？」

「那是兩回事。」

「因為我一個人住過，自然而然就——」

「瞭解。」

「喔，是這個意思啊。」

（糟了……）

「你說話不要那麼容易讓人誤會啦。」

「算是吧。」

隼汰和華奈站在準備好的食材前。

「真意外。」

「菊池同學，你現在是跟家人住吧？」

完全說溜嘴了。

「…………」

岡本歪了歪頭。

「川口同學和菊池同學負責料理。學和岡本同學負責生火和煮飯。我兩邊都幫忙。」

連芽衣都一臉不可思議地看了過來。

但是，這個世界的菊池隼汰，沒有那樣的過去。

「是我自己想做才做的。」

「你這傢伙，居然會做飯啊？」

「那，這個你來切。」

「……什麼事？」

「一直讓妳幫我做便當，總覺得很不好意思。」

——這時。

「不，不是。我的意思是，為了將來一個人住的時候，先練習了做飯。」

「抱歉抱歉。」

「菊池同學，真的很熟練耶！」

「謝啦。」

「這樣的話，我們這組應該能喫上好喫的咖哩了。」

「妳這麼期待我也很困擾啊。」

「沒問題的。而且還有川口同學在——」

芽衣探頭看向隼汰的手邊。

就在那之後。

「吶。」

「嗯？」

華奈遞來了別的蔬菜。

「我來切這個。你這傢伙去切那個。」

「咦？可是我現在——」

「聽我的就對了。」

「……是。」

他照著華奈說的換了位置。

不知道為什麼，華奈的表情看起來似乎有那麼一點不高興。

（……我做了什麼嗎？）

他試著想了想，卻完全想不出原因。

「菊池——！」

這次是從稍遠的地方傳來了喊聲。

然後——。

「咦？」

「岡本，再用力搧！」

「……好吧，我也不否認。」

看過去——。

「……好喫。」

「是妳的錯覺啦。」

「你們絕對是故意的吧！」

「……憑感覺。」

「淋上咖哩就喫不出了啦！」

喫了一口煮好的飯，華奈輕聲說了一句。

「我有好好加！」

「我這邊可是全身都是煙味啊……」

「我已經說了！」

兩個人在爐竈前苦戰著。

華奈也看著這邊，輕輕笑了。

然後，忍不住笑了出來。

「……不，真的很硬吧。」

這麼說著，華奈又輕輕笑了。

「好……」

「煙！煙飄過來了！」

「吵死了！」

學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可是看起來很開心啊。」

「抱歉……」

「開動了！」

稍遠的地方，芽衣捧著肚子笑著。

岡本立刻回答。

煤灰擴散得更嚴重了。

他走過去一看，悶燒的柴火冒出的煙一股腦地飄了過來。

是岡本。

「……妳笑什麼啊。」

「我在搧了啊！」

「給我好好量啊！」

「水是不是加太少了？」

「你們兩個真的太沒天分了。」

◆

「……是不是有點硬？」

笑聲再次響起。

「喂，煙都飄到這邊——咳咳、咳咳！」

「又滅了……」

結果，有點硬的飯就這麼算了。

「等、別摸啊！越來越糟了！」

學想強行壓過去。

「菊池，別在那裡笑，快來幫忙！」

隼汰邊咳嗽邊看向學。

芽衣冷靜地吐槽。

「過來幫一下忙！」

「佐藤！」

「不是啦！」

「抱歉！」

「跟我說也沒用啊！」

隼汰也喫了一口。

「……那兩個傢伙在幹嘛啊。」

喫了一口。

「下次認真一點啦！」

「喫得出來好嗎。」

即使如此，大家還是圍著做好的咖哩。

「沒什麼。只是覺得你們看起來很開心。」

「加了多少？」

三個人的聲音在廣場上迴響。

「佐藤，你……臉頰全黑了耶。」

「你先說啊！」

隼汰老實地低聲說了一句，身旁的華奈有些得意地回答。

「當然。因為是我做的。」

「我也有做好嗎。」

「大部分都是我做的。」

「騙人。至少有一半是我做的吧。」

「兩成。」

「兩成就兩成吧……」

對面傳來芽衣的笑聲。

「你們兩個，感情真的很好耶？」

「哪裡好了！？」

隼汰反射性地否認。

然而——。

華奈什麼也沒說。

「川口同學，妳和菊池同學感情很好吧？」

被芽衣這麼一問，華奈瞥了身旁的隼汰一眼。

然後——。

「……感情很好啊。」

「咦？」

隼汰忍不住看向華奈。

「沒什麼。」

就在那時。

「…………」

『橋本美櫻』

來到這個世界之後，像這樣和別人一起笑，也許是第一次。

但是——。

（回去之後……）

——好開心。

「…………」

華奈，正看著手機螢幕。

看著上面顯示的——『橋本美櫻』這個名字。

螢幕上，是一則LINE通知。

「快點喫。」

還有，身旁的華奈。

有點硬的飯。

正準備回覆，手指伸向螢幕——就在那時。

他想起前幾天的約定。

——叮。

（回去之後，也試著和那邊的岡本他們說說話吧。）

「不，妳剛才——」

「…………」

隼汰也重新拿起了湯匙。

「……算了。」

華奈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把咖哩送進嘴裡。

如果不是來到這個世界，他一定不會有這樣的想法。

那張側臉，看起來似乎帶著一絲絲開心。

沾上了煙味的衣服。

『今天晚上，能見面嗎？』

放在桌上的手機響了。

他感覺到了，身旁的視線。

原來的世界裡的岡本他們，他幾乎沒怎麼說過話。

隼汰拿起了手機。

隼汰看著開心聊天的三個人。

為了無聊小事笑成一團的岡本他們。

他打從心底這麼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