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話 我所不知道的你

「稍微，給我一點時間。」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要求，隼汰忍不住眨了眨眼。

「呃……今天嗎？」

「對。你有什麼不方便的嗎？」

（問題可大了……）

可以的話，他不想再和引人注目的人扯上關係。

更別說，對方還是校內有名的姊妹之一。

「我還在打工——」

就在那時。

「菊池君。」

背後傳來店長的聲音。

一回頭，店長正滿面笑容地豎著大拇指。

「今天人手夠了，你可以先下班了。」

（店長……你真是多管閒事啊……）

「他說你可以下班了喔。」

美鈴理所當然地說著。

退路被完全堵死了。

「……好。」

◆

走出店門的隼汰，本來打算就地聊完就算了。

然而——。

「不。沒什麼。」

「……」

不久，美鈴再次開口。

「最近，我經常看到你和川口同學在一起呢？」

（騙人的吧。）

美鈴沒有再多說什麼。

隼汰苦笑了一下。

「讓女性站著說話，可不是什麼好習慣呢。」

「某人？」

短暫的沉默落下。

「請說。」

（明明還沒領到薪水啊……）

「首先，第一件事。」

隼汰本來只打算點飲料。

「你不用在意。」

「妳怎麼知道？」

◆

隼汰瞪大了眼睛。

「怎麼了？」

（……果然被看見了啊。）

「打工的地方一樣而已。」

「為什麼會變成那樣？」

「不，可是——」

吃完飯後，隼汰開口了。

美鈴的眉，微微動了一下。

但美鈴卻理所當然地連餐點都點了。

隼汰放棄了追問，輕輕笑了一下。

隼汰臉上的笑意，微微消失了。

「所以，妳想問的是？」

「……」

「因為，怎麼看都知道我沒有可以一起去的對象吧？」

他聽不懂是什麼意思，但只有自己什麼都不點也很不自在。

「……咦？」

「話說，妳是在挖苦我嗎？」

美鈴放下杯子，靜靜地注視著隼汰。

「說得也是。」

她的視線，稍稍變得銳利起來。

她的眼神，直直地射穿了隼汰。

「對啊。託某人的福，我午餐沒吃到。」

「……妳還要吃飯？」

美鈴輕描淡寫地帶過。

連反駁的餘地都沒有，隼汰就這麼被美鈴帶到了附近的家庭餐廳。

「嗯。」

「……不行嗎？」

「在那間咖啡廳？」

「為什麼，你會受到學校裡所有人的討厭？」

隼汰沒辦法，只好也加點了一份餐。

「你該不會打算在這裡站著聊吧？」

「還有一件事，我可以問嗎？」

「只是剛好看到而已。」

入座之後，各自點了餐。

「為什麼，你要把那個獎品讓給別人？」

「在學校裡，我本來就很格格不入。她大概只是在顧慮我吧。」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

「……這樣啊。」

「走吧。」

「這個嘛……雖然我也很想問就是了。」

「這是什麼意思？」

「橋本美櫻。」

隼汰垂下了視線，一瞬間。

「我好像……推倒了我的青梅竹馬。」

「……好像？」

美鈴的聲音變得尖銳。

「那種說法很奇怪。那難道不是你做的事嗎？」

「……大家都是這麼說的。」

「大家？」

「美櫻本人也受傷了。既然如此，那大概就是我做的吧。」

然後，他痛苦地繼續說。

「對一個……對我來說像是恩人一樣的青梅竹馬。」

「恩人？」

「四年前，我媽媽過世了。」

「……你母親嗎？」

美鈴微微睜大了眼睛。

「那時候的我，非常消沉。」

隼汰說得很平淡。

但那個聲音，聽起來有些寂寞。

「所以，我很感謝美櫻。」

「……」

他的眼睛，直直地看著美鈴。

——不對。

「入學典禮上發生了什麼，也是。」

「不要和我扯上關係比較好。」

然後，他緩緩抬起頭。

「推倒美櫻的事也是。」

「你那種說法，會被別人當成一點也沒有在反省，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不記得什麼？」

「你明明那麼後悔，為什麼還會做出那種事？」

隼汰頓了一頓。

「也許就只是這樣而已。」

這個人，不是在自暴自棄。

（這個人……）

「……」

「等一下。」

「咦？」

「我什麼都不記得了。」

那句話，莫名地卡在了美鈴的心裡。

是回答不了。

「……也許吧。」

不。

「為什麼？」

說完這句話，隼汰站了起來。

「不過，無所謂。」

美鈴回想著一直以來感受到的違和感。

不久，他像是放棄了一般笑了。

「一切，都不記得了。」

隼汰沒有回頭，只是苦澀地笑了笑。

美鈴的聲音，讓隼汰停下了腳步。

「……」

「我不知道。」

隼汰靜靜地繼續說。

「我大概，就是個爛透了的傢伙吧。」

「……」

一瞬間的沉默。

「抱歉。今天就讓我先回去吧。」

「嗯。」

「不知道？」

隼汰垂下了視線。

像是隨時會一個人消失一樣的，落寞的表情。

美鈴的瞳孔，微微動搖了。

「我到底是什麼樣的人……連我自己都不知道。」

美鈴的表情僵住了。

不可能露出那種——。

停了一拍。

美鈴沉默地聽著。

「為什麼？」

和傳聞完全不同的舉止。

隼汰沒有回答。

「是美櫻一直鼓勵那樣的我。一次又一次地來找我說話，一直陪在我身邊。」

如果真的什麼都感覺不到，不可能用那種表情，說出傷害了恩人般的青梅竹馬這種事。

然後——。

「所以，我給妳一個忠告。」

「……」

隼汰像是沒什麼大不了似的回答。

不求回報，把獎品讓給別人的身影。

「被討厭這種事，我已經習慣了。」

「可是這樣的我……卻對那樣的美櫻，做了絕對不能做的事。」

幫了被學長纏上的男同學。

還有——。

『連我自己都不知道。』

『一切，都不記得了。』

（真的……不記得了嗎？）

「等一下。」

美鈴再次叫住了他。

隼汰緩緩回過了頭。

「最後，再回答我一個問題。」

和剛才不同。

美鈴眼中的那一絲猶豫，已經消失了。

「你——」

筆直地。

像是堵住所有退路一般，注視著隼汰。

「真的，是菊池隼汰嗎？」

「……咦？」

隼汰的表情僵住了。

美鈴連那微小的變化都沒有放過。

「看著我的眼睛，回答我。」

聲音很平靜。

隼汰無法從那個地方移動半步。

但與其說是提問——不如說更接近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