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聖N，與機械人偶決一勝負

終究還是沒能完全躲開子彈。

肩膀上中了兩槍。

燒灼般的疼痛讓我「啊嗚嗚……!? 」地慘叫出聲。

但是，比想象中要好一些。

要是普通情況下中了槍，大概會「好痛好痛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地大叫吧，但事先施加的防禦魔法減輕了傷害。

而且，因爲瞄準我的緣故，修瓦爾茨露出了明顯的破綻。

在機關槍的子彈完全命中之前，諾瓦爾就已經出手攻擊了。

拔掉拉環的圓形物體——手榴彈，逼近了機械人偶少女，然後炸開。

爆發出巨大的聲響和閃光。當然，諾瓦爾在爆炸前就戴上了專用的護目鏡以減輕衝擊，但修瓦爾茨那邊就沒那麼幸運了。

機械人偶通過各種傳感器感知周圍的動靜。

強烈的聲音和光線會擾亂這些傳感器，所以比起人類，它們受到的影響反而更大。更何況還是近距離爆炸——。

因爲被閃光彈正面擊中，我的眼睛和耳朵都暫時失靈了，只能先給自己治療，所以接下來的交鋒，很大程度上是根據諾瓦爾事後的描述。

「好招數，但沒用。」

修瓦爾茨以最小的代價迴避了閃光彈的影響。

在爆炸前的一瞬間，她事先切斷了不必要的傳感器，或者大幅降低了靈敏度。在什麼都感覺不到的狀態下，自然也就不會受到傷害。這是用機械的優勢彌補了機械的弱點。

但是，諾瓦爾預料到了這一點。

「你纔是，太嫩了吧？」

「——什麼!? 」

傳感器靈敏度下降，也就意味着識別能力下降。

諾瓦爾用大口徑手槍擊中了她右臂的關節，造成輕微損傷，然後趁機接近，將匕首狠狠地刺入了正準備緊急應對的機械人偶的右手。

「姆。真希望你們至少拍張照片留下來啊。」

她判斷大型槍械不利，便和諾瓦爾一樣拿出了匕首和手槍進行近身戰。近距離槍戰，諾瓦爾自然處於劣勢，她的女僕裝和身上漸漸多了細小的傷口。

最後，我扔出了還握在手中的木刀，

「……是的。」

說着略微有些失禮的話的，是我們家的朱華、希爾維亞和教授——這次負責後方支援的成員們。結果，她們似乎幾乎都沒受什麼傷，都活蹦亂跳的。

她用空洞的眼神注視着我和諾瓦爾，然後召喚出厚重的外部裝甲。或許是使用了輔助動力吧，她以與剛纔截然不同的——彷彿完全不顧及本體損傷的動作，朝地面猛地一蹬。

多虧了諾瓦爾吸引住了火力，我的傷勢和視聽覺都已經恢復。

雖然對方也並非毫髮無傷，但身爲機械的修瓦爾茨，不必害怕些許損傷。

我們——或者說主要是教授和希爾維亞，在上次的人偶戰階段，就儘可能地回收了雜兵人偶們的殘骸。

「《

聖光連擊

》！！」

看着魔法的光芒接二連三地擊中剛纔所在的位置，我接連不斷地給諾瓦爾施加恢復和輔助魔法。

萬一讓她自爆了可就糟了，而且無論如何都必須趁現在做一件事情——。

大概是主電池被破壞了吧。即便如此，她依然試圖用輔助動力活動，卻被木刀無情地擊倒。諾瓦爾騎在了倒下的修瓦爾茨身上，用匕首像剖腹手術一樣，劃開了她的皮膚——裝甲。

原本諾瓦爾佔據優勢的形勢漸漸向修瓦爾茨傾斜，終於，實彈擊中了我方女僕小姐的胸膛，

恢復機能的修瓦爾茨立刻反擊。她展開刀刃，配合着踢擊發動了二段攻勢，但諾瓦爾並沒有硬拼，而是立刻後退了。

「你應該沒有持續躲避這種光的經驗吧？」

看來修瓦爾茨的殺手鐧就是這個。真想問問原作中的諾瓦爾到底是怎麼一個人戰勝這種招數的，但是，

諾瓦爾趁此機會猛攻。

右手揮出的附帶神聖之光的木刀擊碎了機械人偶的頭部，同樣被聖別過的左手匕首則準確地刺穿了機械少女的胸膛中央。

「……修瓦爾茨。我之所以讓你活下來，是爲了證明我和過去的我已經不一樣了。

諾瓦爾把手伸進少女的體內，拔出來的時候，手裏拿着一個像是小型存儲卡的東西。

如果連剛召喚出來的武器都有被破壞的風險，那她就更不敢輕舉妄動了。

「存在哦。」

那也是當然的吧。畢竟她完成的是連大企業旗下的頂尖技術人員都很難完成的工作。

諾瓦爾一邊打光了剩下的子彈，一邊後退。

她雖然開玩笑似的說着，但表情卻滿是得意。

被染成紅綠大理石花紋的修瓦爾茨雖然憤慨地喊着「竟然用這種玩具……！」，但要完全清除附着在眼部透鏡上的污漬卻很困難。

「找到了。」

『姐姐大人？』

話雖如此，我們這邊也沒有受什麼重傷。

「雖然我不會做菜就是了。」

在那臺機器前，擺出一副得意洋洋表情的，是前·危險組織的底層成員兼IT技術人員的女性，椎名。

不惜一切代價消滅敵人，如果做不到的話，也要拖住敵人同歸於盡。

傳來一陣像是機械發出的，毫無感情的低語。

諾瓦爾擋在了首先朝我衝過來的修瓦爾茨面前。

「結束了，愛麗絲大人。」

「——戰鬥模式，切換至

最終階段

。自爆裝置啓動。

暴走狀態

，全功率輸出。」

四肢和軀幹的裝甲都已破爛不堪，看起來光是站着都很勉強的修瓦爾茨，從光芒中現身了。

而諾瓦爾，則帶着幾分凝重的表情看着揚聲器。

即使能拿出高火力的槍械，但在舉槍瞄準的瞬間，還是會產生破綻。

用魔法治好的話，也不會留下疤痕之類的，總算可以安心了。說實話，這還是我第一次治療真正意義上的傷員，所以當諾瓦爾爲了治療而開始脫衣服的時候，我差點就慌了神。

雖然她肯定還有備用的，但被奪走了一部分視野是事實。

「咔噠」一聲，修瓦爾茨像是失去了力量般顫抖着，踉蹌了一下。

「姐姐大人！」

籠罩着公園的邪氣也隨之煙消雲散——周邊恢復了夜晚的寧靜。

從價值幾十萬日元的高配置電腦連接的揚聲器中傳出的，毫無疑問是修瓦爾茨的聲音。

「呀，還真的存在啊。那個叫修瓦爾茨的傢伙。」

「——愛麗絲大人！」

「不，嗯，雖然愛麗絲醬你們也沒理由說謊啦。但我們可是一次都沒見過呢～。」

她連發射擊，損壞了機關槍，然後又拔出另一把手槍繼續射擊。雖然大部分子彈只是在修瓦爾茨那看似柔軟——實際卻堅硬無比的裝甲上留下了細小的劃痕，但反倒是機械人偶先沉不住氣了。

修瓦爾茨也並非只是一味捱打。

讓我來解釋一下經過吧。

「少瞧不起人！」

鬆開匕首獲得自由的手，一閃而過，擊中了那張與諾瓦爾酷似的端正的臉龐。

這強硬的作風，簡直讓人想問到底誰纔是反派，但我們這邊也是拼盡了全力。

「哎呀，這可是費了我不少功夫呢。就算有實物在，但畢竟和現行的規格完全不一樣。」

修瓦爾茨咬牙切齒，朝我開槍——但只是慌忙離開現在的位置這種程度的事情，就算是我也能輕鬆做到。

我詠唱起《

聖光

》，將修瓦爾茨的身體徹底摧毀。

「……椎名小姐，原來您是個很厲害的人啊。」

接觸只是一瞬間。

「修瓦爾茨。你是不是缺乏與實力相近者交手的經驗啊？」

我毅然發動了大規模神聖魔法，將所有的光芒都射向修瓦爾茨。雖然沒有很強的追蹤效果，但對於人形大小的對手來說，也很難完全躲開。

「!? 糟了，還有一個人——！」

幾天後，在某間辦公室裏。

「休想得逞。」

『……姐姐大人。您到底是怎麼想的？竟然特地，以這種方式讓我活下來。』

在消失前回收的道具不會消失，這點在不死鳥之戰時已經證明過了。

雖然「覺得能賣錢」這個動機很那啥，但實際上，這確實起到了很大的作用。覺得這是研究異世界未來科技的好機會的政府，高價收購了這些殘骸。

椎名在未能成功拜諾瓦爾爲師之後，似乎是糾纏着相關人員說「請給我安排工作」，結果被當作編外研究員僱傭到了相關機構，關於我們的身世，也是在被威脅說「你小子，要是敢跟別人泄露半句，最壞的情況可是會死的啊？」之後才被告知的。

說實話，她那股堅韌勁兒甚至讓我有些佩服，但也多虧了如此，對連體系甚至年代都不同的技術進行逆向工程的工作進展得相當順利，在第二次戰鬥中，諾瓦爾回收的存儲卡——也就是修瓦爾茨的人格數據，也成功地利用雜兵人偶的零件進行了模擬。

諾瓦爾似乎一直在思考該如何處置修瓦爾茨。

其實，我在和她一起特訓的時候也問過她。

『難道沒有和修瓦爾茨和解的方法嗎？』

這是我第一次遇到擁有與人類同等智能的敵人。

既然如此，探索戰鬥以外的選項也並非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吧。

『……說的也是呢，如果可以的話，我覺得應該那麼做。』

但是，諾瓦爾似乎很猶豫。

『我很害怕。我甚至連過去的諾瓦爾都不是，更不用說原作中的諾瓦爾了。……那樣的我，如果手下留情的話，真的能贏嗎？』

這是理所當然的煩惱。

我們並非土生土長的地下社會或者奇幻世界居民。我們是在和平的日本長大的普通人。既然如此，當然不想進行無謂的爭鬥，如果能讓自己平安無事，當然會選擇那麼做。

『原作中的諾瓦爾小姐是怎麼做的呢？』

『……救了她。雖然感覺更像是，因爲裝着她人格數據的存儲卡碰巧留了下來，所以就帶回來了——』

沒有其他成員在場，這點或許也起了作用吧。

坦率地說出這番話的諾瓦爾，像是忽然意識到了什麼似的，看向了我。

『……愛麗絲大人。奪取人格數據用來使其無力化，這種行爲，沒有問題嗎？』

我的答案只有一個。

『我覺得諾瓦爾小姐只要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就好了。……不，當然，如果說想把全人類都殺光之類的話，我還是會阻止您的。』

不知爲何，椎名渾身一顫，然後像是重新振作起來似的，露出了恍惚的笑容。

諾瓦爾露出微笑，點了點頭。

「我可是很貪心的哦。爲了拉攏你，我並不介意定期來這裏，而且，我們也可以考慮再打一場。」

說實話，雖然看起來贏得輕鬆，但我覺得其實是險勝。

這麼一想，就算有幕後黑手，也並非完全掌握了我們的情報嗎……？雖然這麼想，不過想不明白的事情還是先放一邊吧。

『……你打算讓我做什麼？』

擁有自由意志的AI什麼的，大概是世界首例吧，而且這傢伙還掌握着未知的技術，那就更是如此了。

出其不意，攻其不備，充分利用了修瓦爾茨不知道的我的能力，才一鼓作氣地壓制住了她而已。

『……我爲什麼要』

修瓦爾茨用冰冷的聲音說道。

「我啊，可不像你認識的那個諾瓦爾那麼仁慈哦。」

『我會盡我所能去做的。能請您助我一臂之力嗎，愛麗絲大人？』

過了一會兒，她纔回答道：

『……那是』

噗嗤一笑的她，臉上露出了釋然的笑容，點了點頭。

嗯，對於未來世界的人來說，奇幻世界的聖職者什麼的，大概是無法理解的存在吧。

『我是爲了殺死姐姐大人，並證明我比姐姐大人更強而被製造出來的。就算您手下留情，我也只會用別的方法來殺掉您而已。』

『是的，當然可以。』

『……呵呵。謝謝您。』

修瓦爾茨支吾起來。

「既然如此，那也和我不一樣呢。我喜歡當女僕。我非常喜歡照顧大家，也最討厭這種生活被打擾。」

『別以爲在那邊的那個莫名其妙的小丫頭的幫忙還會起作用。』

『……我認識的姐姐大人，是個冷酷無比，只考慮效率的女人。』

「所以，我也不希望你來打擾我。可以的話，我希望你能協助我。」

存儲卡的讀取裝置，是用人偶的殘骸製作的獨一無二的裝置。連接的電腦沒有聯網。只要關掉揚聲器的電源，她就無法與外界溝通。當然，也可以直接關掉機器的電源。

「是嗎。那，具體要怎麼做呢？」

於是，實際戰鬥的結果便是如此了。

莫名其妙的小丫頭指的是我嗎？

『真是多此一舉。』

「愛麗絲大人是我的，我絕對不會把她交給修瓦爾茨的。」

諾瓦爾苦笑着說：

「首先請了解一下這個世界。然後，我希望你能協助政府方面的工作。」

後來，被教授她們好好調侃了一番的諾瓦爾，不得不鄭重聲明那句話並無他意，但這又是另一個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