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聖N，沉浸在感傷中

週一天亮後，我一反常態地從早上開始就感到緊張。

結業式近在眼前。

距離暑假開始已經沒幾天了，必須在今天之內完成任務。具體來說，就是把禮物送給同班同學，並用新手機交換聯繫方式。

考慮到要面對的並非一兩個人，感覺難度還挺高的。

往嘴裏送早餐吐司（今天是西餐）的手，也總覺得有些沉重。

「太緊張啦～，愛麗絲醬。」

「又不是要告白，只是發點小禮物而已吧？」

「……話是這麼說沒錯。」

我回答着，輕輕嘆了口氣。

嗯，希爾維亞她們說的也對。就算緊張，結果也不會變好，所以在這裏胃疼也沒什麼意義。

我重新振作起來，把培根、煎蛋、蔬菜沙拉之類的菜餚一掃而空——然後拿出了事先準備好的禮物。

「這個先送給大家。是感謝大家一直以來幫助我的心意。」

四個布袋。

她們的那份，姑且算是各自定製的特別款。布料的顏色，朱華的是紅色，希爾維亞的是白色，諸如此類地做了改變，也選了符合各自形象的石頭。

我把它們一起「唰」地推到已經收拾乾淨的餐桌上，觀察着大家的反應，

「………」

「……那個？」

誰也沒有收下。

這和說好的不一樣。我記得她們明明說過想要的，正當我開始不安的時候，注意到了朱華她們的表情。

並不是覺得不需要這種東西的樣子，而是怎麼說呢，像是在觀察我下一步行動的氛圍。

就在某一天。

因爲是小物件所以不佔地方，而且大家都有一樣的也挺不錯的。有的人像鑰匙扣一樣掛在書包上，有的人藏在書包或錢包裏，還有的人掛在課桌旁的掛鉤上，大家似乎都開始以各自的方式使用起來了。

「！」

看到我歪着頭，教授「啊—」地開口說道：

或許有些認生。聊起來會發現她待人並不差，但並非那種會主動活躍氣氛或主動跟人攀談的類型。

雖然覺得不該對同齡的孩子做這種事，但還是忍不住產生想抱緊她的衝動。如果真那麼做了，肯定會被全班同學指責「偷跑」吧。

她微微仰着頭往上瞄。

「只是親手送給你們而已哦……？」

這是，怎麼回事？

這時。

不，嗯，確實，在戀愛喜劇之類的作品裏經常看到。美少女主角或者小孩子，給重要的人一個個送上飽含心意的留言的場景。

「那個……」

在與愛麗絲相處還稱不上漫長的日子裏，發生了一件或許是第一次的事情。

在接二連三的萌殺未遂事件中，她感覺自己的心跳越來越快，這時，給頂層階級的少女們——剩下的兩個人——送護身符的環節也開始了。

◇　　　　◇　　　　◇

「我在家就收到了哦。喏，這個。」

雖然她巧妙地掩飾過去了，但被叫到的瞬間，臉上有一瞬間浮現出一絲欣喜的表情，這一點，從一開始就專注於觀察她們的她看得很清楚。

艾莉西亞·布萊特尼斯是個文靜的少女。

最先被那孩子特別對待的會是誰呢？

她帶着相當緊張的神情站在少女的課桌旁，怯生生地再次開口說道：

當然，愛麗絲本人大概並沒有察覺到吧。

說完之後，就後悔了，心想「糟了」。

現在的我是美少女，要說資格的話倒也不是沒有，但不可能那麼做。或者說，因爲太不好意思了根本做不到。

那個愛麗絲要送禮物。這可不得不讓人注目。不，雖然還沒確定是禮物，但大家的期待感卻不由自主地高漲起來。

「是我自己想和愛麗絲同學出去玩，所以纔會邀請你。其實不必在意的……不過，我還是心懷感激地收下了哦？」

大家都知道她總是隨身帶着十字架。雖然只是像玩具一樣的東西，但想必對她來說是有特殊意義的物品吧。或許是小時候父母送的禮物也說不定。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補充道，這點也讓人很有好感。

如果再晚一點到校的話，大概就會錯過了吧。真想對今天比平時早出門的自己說聲「幹得好」。

我懷着心癢難耐的心情，假裝若無其事地把臉轉向 一邊。

說得不雅一點是束口袋，說得好聽一點則是香囊之類的東西。不過看起來不像那位領導少女的私人物品，

「不，因爲，那個，對吧？」

雖沒有被稱爲流浪貓的那種親暱，但她已經穩穩地佔據了「被全班同學一起疼愛的貓」這樣的位置。

就在這時，遞過來的是——一件看起來像是手工製作的小物件。

話語的末尾音量輕得快要聽不見了，這點也很加分。雖然她不禁差點喊出「好可愛！」，但想必收到禮物的少女，精神狀態要更加危險吧。

「我說啊，愛麗絲喲。難得的禮物。可以的話，希望你能一個個親手送給我們。如果附帶留言的話就更好了。」

「縫紉的部分有請人幫忙……」

正當她看到了好東西而感覺既幸福又有些許寂寞的時候，

「我有東西想送給您。」

打個比方的話，大概像只警惕心很強的貓吧。還是帶着血統證書的那種。明明不怎麼親近人，一舉一動卻都透着嬌憨。或許正因如此，光是保持一點距離觀察她的一舉一動都很讓人開心。而且，還會讓人滿懷期待地想着『如果和她關係變好了，那該有多可愛啊』。

這次，輪到愛麗絲的臉上泛起欣喜的紅暈了。

正如之前所說，光是看着愛麗絲就很治癒，而且非常可愛。

總之，發生的事件是，像貓一樣會讓人想伸手摸摸頭的愛麗絲，主動向某人搭話的一幕。

理所當然地，大家都圍了上來，爭搶着愛麗絲做的護身符。裏面的石頭似乎有好幾種，還貼着寫有說明的便籤。也就是說，先到先得。雖然對還沒到校的同學有些抱歉，但大家似乎都沒有客氣的意思。

「那個。算是感謝您暑假邀請我一起玩的謝禮。是手工製作的護身符。我想應該不會很佔地方，如果不介意的話，希望您能用……」

至於愛麗絲本人——則露出了夾雜着害羞和喜悅的複雜表情。

那件事發生在她剛到校後不久。

這對於一直專注於觀察愛麗絲的她來說，也是個令人高興的結果。

一個收到與髮色和瞳色非常相配的紅色護身符的少女出現在那裏。

那大概是無意間流露出的幸福笑容吧。

那位領導少女臉頰泛紅地微笑着，接過了艾莉西亞遞過來的護身符，

少女轉學過來兩週後的現在，班上幾乎所有人都對愛麗絲表現出善意的反應。

頂層階級的女生們採取行動拉攏她的時候，雖然覺得「要被搶走了嗎」而有些遺憾，但愛麗絲並沒有選擇被某個團體獨佔。

不過，被諾瓦爾她們微笑着說「我們會好好珍惜的」，我也狠不下心來。

「之前你們是等着我親手送嗎!? 」

後來到的孩子也一邊說着「太狡猾了」，一邊圍了過來，騷動一直持續到班會開始前不久。

被搭話的是頂層團體中處於領導地位的少女。

沒想到，她拿出了一個裝着類似護身符的小袋子。

「說起來，朱華不拿嗎？」

這個暑假會不會是一場勝負的關鍵？

應該說，連老師都說了句「我沒有嗎，愛麗絲同學？」，然後拿走了最後一個。

諾瓦爾她們尷尬地移開了視線。

我剛想開口說『你們自己拿走』，

話說回來，護身符這種禮物，確實很有愛麗絲的風格。

教室裏倏然泛起的騷動，應該不是錯覺吧。

「這是……？」

真羨慕。不，既然住在一起，應該算是家人了吧。

「一想到能收到愛麗絲大人的心意，就不由自主地……」

「如果不介意的話，大家也都有份哦……」

果然，那些孩子對愛麗絲來說是特別的嗎？

看來她是爲全班同學都做了一份。

「！……怎麼了，愛麗絲同學？」

……正這麼想着，愛麗絲拿出了似乎是新買的手機，向大家請求交換聯繫方式。

雖說不是飛蛾撲火，但。

看來，這又會是一個愉快的暑假。

◇　　　　◇　　　　◇

「……好累啊。」

一回到家，我立刻說出泄氣話。

一進房間就趴在牀上休息。說實話，這種行爲大概也算是「不雅觀」吧，但小事就先別計較了。

畢竟，今天真的非常累。

要說忙碌程度，大概能和轉學第一天匹敵吧。從四面八方，不停地被人搭話，幾乎沒有喘息的工夫。而且大家都對着我笑，所以我也必須回以笑容纔行。雖然並非敷衍的笑容，但我對露出笑容這件事本身還不太習慣。

不過，多虧了如此，手機裏的聯繫人倒是多到嚇人的地步。

我順手拿出手機，然後「咕嚕」一聲翻身仰躺着，打開了羣聊應用。

剛創建的賬號已經被邀請加入了班級的羣聊。我發了一句「請多關照」和鞠躬的顏文字，結果立刻收到了鋪天蓋地的回覆和可愛的表情包。

看來也得準備點表情包纔行。

因爲可愛的表情包很多，所以有點猶豫該用到什麼程度，但看看同班同學們，貓呀狗呀青蛙（!? ）呀等等，各種各樣奇幻風格的圖案都用得很歡。雖然凡事過猶不及，但或許也不用太在意。

「……呵呵。」

不知不覺間，介於嘆息和輕笑之間的聲音從脣邊溢出。

剛這麼想着，就聽到附近傳來一聲輕笑，我嚇了一大跳。

「朱華同學……!? 」

「我先聲明，我只是跟在你後面進來的哦？」

帶着些許無奈表情回答的是一位還穿着校服的紅髮少女。

旁邊放着書包，看來她說的話並非謊言。她說着便走近過來，坐在牀上的我旁邊。

我已經完全習慣了她在我旁邊的感覺。或許說是被迫習慣了更準確一些。

「……朱華同學其實很帥氣呢。」

我只思考了片刻，

朱華伸出手，撩撥把玩着我的頭髮。雖然也可以吐槽「您冷靜不下來嗎？」之類的話，但因爲嫌麻煩，所以就任由她擺弄，什麼也沒說。

雖然她說得像事不關己一樣，但想必朱華也跨越過這些難關吧。恐怕，她採取的是即使不頻繁聯繫也能被原諒的那種人際關係構建方式。

「那還用說。要是敢已讀不回，有的孩子可是會生氣的哦。」

不過，仔細想想，不知道我還是男生時是什麼樣的朱華她們，包括我突然變身這件事在內，竟然是身爲

現在的我

的最大理解者，這真是不可思議。

在家的時候總是沉迷於黃油和漫畫，所以不太看得出來，不過，

「……『其實』這兩個字很多餘哦，我是不是該這麼說？」

事後回想起來，那根本不是什麼決戰前夜，這段對話也太過沉醉於氣氛了，所以我把當時的對話認定爲了黑歷史。

朱華開玩笑似的說道。

……總覺得，會變得如此感傷，大概是累了吧。

「雖然年齡限制不是我能說三道四的，但那可是黃油哦？我可不是什麼帥氣的角色，反倒是哭喊的時候比較多呢。」

「我也去玩玩朱華同學登場的遊戲吧。」

「如果，死了就能變回去呢？」

「不想被討厭的話，就好好應對吧。」

「我不會死的。……絕對，不想死。」

「你啊，從今天開始可要辛苦了哦？喜歡聊天的孩子可是會不停發消息過來的。」

既然已經到家了，其實馬上用治癒也沒關係，但我現在還想再保持一會兒這種狀態。

她回以自然的笑容。

明明一切都不同了，卻能明白彼此是同類。能感覺得到。

「如果，大家都想變回去的話，那我死也無所謂。……但只要有一個人不想回去，我就會戰鬥下去。」

雖然自稱是「鬼畜凌辱系黃油的女主角」，但正如初見時聯想到的那樣，說她是輕小說的女主角——不，更進一步說，就算是主角，朱華也足以勝任。

不過，我還是刻意停頓了一下才回應。

「說的也是呢。這裏的生活也並不壞。」

「太可怕了吧。」

「是的。」

「啊—，說起來也是呢。」

我用男生的口氣說話還是不久前的事情。雖然她不知道以前的我，但想必並非真心那麼說吧。

這次的話語，沒有猶豫該如何回答。

「唔。雖然有所耳聞，但果然是這樣嗎？」

腦海中浮現出一片紅色。

「吶，愛麗絲。暑假的安排都排滿了——你可絕對不能死了哦。」

與朱華那帶着些許暖意的紅色不同，那是極致暴力的紅色。

「沒關係。我啊，好歹也是個男人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