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夜之鳥
《δ和γ的理學部筆記》 · 逆井卓馬 · 9948 字
御影學姐幫我們把需要的東西都準備好了。
合宿的第三天,相較前幾天我們更加從容地起牀,退房之後把行李寄存起來準備進行最後的調查。天空中漂浮着厚厚的積雨雲,不知什麼時候可能會降雨。基於昨天晚上的成果,我們分頭去拍攝。
話說回來,是我提出了「分頭去各處拍照」這個方案的。
我首先去找日知給我看的那個地圖,那是一個在第三鳥居內部,被塗鴉過的古老的周邊地圖。雖然也不是去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但以防萬一還是確認了一下週圍沒有什麼人,把採購好的東西給拿了出來。
玻璃瓶當中有一個小小的滴管,裏面裝着一種芳香油——是檸檬烯。
聽說化學部用來無接觸戳破氣球的就是這個物質,檸檬烯連橡膠都能溶解,可以很容易地清除掉噴漆做成的塗鴉。
我在手帕紙上塗了一些檸檬烯,擦拭着日知很在意的塗鴉的右下端。仔細地,把黑色給擦去了。
當我理解了被隱去的部分的意思的時候,我感受到了一股寒氣。
河流的名字,很明顯,是被去除掉了的。
河流的名字,體育館的名字,都留下了被什麼銳器給清除掉的痕跡,彷彿在說這些地名並不合時宜。
這些塗鴉,似乎在掩蓋這些不自然的現象。
我感受到一種不明所以的噁心感,把這些拍了照片發給了日知。
——謝謝你,真的很奇怪呢。
馬上就有文字回信發過來了。
——你還要調查什麼其他的嗎?我這邊還有點自由時間。
我這麼發送給他,幾乎沒間隔多久回信就過來了。
——有可能,關於甘南備同學很在意的武士像,可以問問寶物殿裏面的人,在合理的範圍內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瞭解了。
我一邊感慨日知這堪比女子高中生的打字速度,一邊走向寶物殿。
集合時間是中午十一點,還有十五分鐘,集合地點是在離寶物殿並不算遠的第二鳥居。雖然我也不是在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但拍照的時間讓人知道我在寶物殿裏面參觀的話會有點尷尬,所以迅速地交了門票錢進去了。
我改變了方針,省去了保護運動再去搜索之後,稍微有了一些成果。奧綱長井北邊的山裏,正好有一座被稱爲邦多利的山。
「這樣啊。」
終於,巖間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我們四個人,稍稍凝滯了一下,不是很明白前輩在指什麼。
在這之後,我們對奧綱長井的「邦多利山保護運動」在可能的範圍內儘可能搜索,但是不知道是因爲時間太久遠,還是運動規模較小,並沒有找到什麼有用的信息。
我對着鵺的木乃伊一點頭,緩緩往右看去,老人和昨天、前天一樣坐在摺疊椅上面一動不動。
奧院裏面明明應該什麼都沒有的,老人面無表情地不再說其他的話了。
「還在哪裏有嗎,那個……武士。」
「對就是這個,我跟大澤——物理部的一個金頭髮的人——說了這個話之後,他發現了這個,在仙澤莊的一個體育館的倉庫的一角里,放置着這個東西。」
晚和鳥寫作邦多利——也就是和白頰鼯鼠一個意思。夜行性的在空中飛的動物,從名字上來看,這就是鵺和白頰鼯鼠的共同點。
「說到反省會啊,我,有些東西完全看漏了啊。」
用輝煌的袈裟纏着的死人,正用那黑漆漆的眼睛看着我們。
看完了這個之後,我終於明白了,只剩下水崎。
尤其是森林的北部是長綱神社的禁足區域,人是不允許進入的,因此那裏留下了許多白頰鼯鼠喜歡的闊葉類以及扁柏的大樹。
「基本上都是我們四個人一起討論的……不過把各種要素整合到一起,還是多虧了伽馬,她分門別類地非常好地總結了要點。」
不知道是不是太過疲憊了,歸途的巴士上大家都打起了瞌睡,不知不覺就到了綱長井站,水崎睡了一覺體力恢復了很多,很快把我們領到家庭餐廳。儘管是連休的中午時分,我們運氣不錯,連着行李佔到了一個六人座位。
不僅僅是制定計劃的時候,還有包括調查的第二天對調查方向進行的修改,巖間把信息在必要的範圍內進行了充分地整理,我們的方針才得以明晰。
「這個名字怎麼搜都只有一些跟動漫有關的話題出來啊。」
邦多利山保護運動 會員招集
到這爲止報告算是結束了,唐戶前輩順口問了一句。
老人有些不穩當地打開手電筒,緩慢地行走,到了武士畫像的面前。我雖然也不太想跟着但還是走到了他的身後。
巖間問道,水崎很抱歉地聳了聳肩。
「所以邦多利……才被稱爲白頰鼯鼠的山啊!」
「晾在一邊……」
「這個,其他的部分呢?」
「我對那個解決了鵺禍患的武士,有些在意……」
合宿之後的第二天,四月三十日週二要去上學,我們還沒有從留宿進行野外調查的非日常當中緩過神來,就不得不去上學上課。
剛出寶物殿就碰到了甘南備,她也沒有多說什麼就和我會合了,兩個人一起向着集合地點第二鳥居進發。差不多到了十一點,巖間和水崎已經在那裏等着我們。我們互相彙報各自的成果,準備回去了。
絕不允許不正當的砍伐
「南備,你注意到什麼了嗎。」
「江戶時期,人們經常需要木材,建築物基本上都是木製,還要用木頭做燃料,尤其是在武士非常活躍的江戶前期,人口有顯著的增加,到處都是禿山丘,土地災害也時常發生。」
「你把『鵺』這個漢字分開看看,明白了嗎?」
今年的黃金週尤其不好,被三天的工作日分爲了兩半。
「是會這樣子呢,這是長綱神社代代相傳的一個小祕密。」
前輩嗯嗯地附和着聽我們說話,彙報結束之後她鼓起掌。
「對,和鵺是一樣的。」
「武士,就在奧院裏面供奉着。」
回過來的聲音很沙啞,但是還蠻友好的感覺。
「那麼,關於這個調查,你們就想說這麼多嗎?」
「白頰鼯鼠做巢打的樹洞,相較於針葉樹,在闊葉樹上面看到的更多,神社附近有些巨大的杉樹也被白頰鼯鼠據爲巢穴了,說不定森林裏面,不僅僅有杉樹,還存在着闊葉巨樹被佔爲巢穴。」
但是這次已經沒有什麼時間了,我也只能拿出勇氣和他對話。
「啊,該不會,麗想說的是這件事情?」
我還沒聽明白是哪件事情,甘南備點了點頭。
不知這是不是巧合,不,這兩者從根本上是一樣的。
「啊,是生物部的。」
「這個,沒那麼……我只是做了我應該做的事情。」
水崎這說的也有道理。……當然了,如果那個聖域現在還存在的話。
二十年前有人在個人博客裏面記載了,大概是已經不再做管理者了因此在博客的置頂寫了「由於一段時間不再更新特更新本內容」,我把這個博客分享給大家,並做着解釋。
「沒有……應該說,雖然有做過調查,但沒有找到什麼有用的信息。」
他的手掌總是不自覺地顫抖,但他的聲音卻如同溫柔的老師一般沉穩。
神社的北面,綠林被砍伐,一塊塊太陽能電板覆蓋在地表之上。
「那個,打擾一下。」
「誒,等等,大概只有我還沒搞明白了。」
水崎把手機給我們看,看到了一個完全泛黃紙片,但是上面用墨水寫的字卻能很清楚地讀出來。
巖間重新確認了一下手上的筆記本,前輩點了點頭。
「哇!盲點!」
儘管同樣的話重複了第二遍,我還是沒能明白意思。
「但是啊,這不會很奇怪嗎,本來就是神社保佑的山,爲什麼還需要有保護運動呢。」
喫完飯之後,我們一邊喫着水崎後面加點的大盤炸薯條,一邊享用着吧檯飲料潤喉嚨,開始進行反省會。
「最終看來,是這座神社,庇佑了邦多利山啊。」
「那是自然,我完全沒有認爲這個調查結果有什麼不足,不是關於這個方面的。我想確認一下,【關於這次的調查,各位想說的就是這麼多了是嗎】。」
甘南備把這片區域的航空拍攝圖用平板展示出來,放在桌子上。
鵺
老人從摺疊椅子上面站了起來,椅子摩擦地面發出聲音,老人面向我走了過來。
「誒,這樣嗎?」
鵺這個字拆開了之後,就變成了夜和鳥。
我隱蔽地問他,現在還有沒有即身佛。在那黑暗當中,靠着手電筒微弱的光線,老人意味深長地看向我。
巖間突然拍了一下手
「是祕密嗎。」
但是隻有甘南備不爲所動,直直地看着前輩。
在興奮的巖間的斜對面,水崎抱着手臂。
「似乎是這樣,沒寫成片假名,要是沒有寫成片假名用平假名的話立馬就能明白了……」
「奧綱長井山被稱爲『邦多利山』,這個我們事前不就已經知道了嗎。」
「哎呀,真是不錯啊,你們可真可以啊,以你們爲榮啊,所有的要素都收集全了,這肯定是有一個好的領導者,你們誰指定的計劃?」
應該是在手機上查過了,甘南備先於水崎說了出來。
「……白頰鼯鼠。」
「他說他沒往下看,因爲那個紙太髒了不想再摸了,明明是個冒失鬼卻還有潔癖啊。」
「邦多利,似乎是白頰鼯鼠的別名,有些地區這麼稱呼它。」
「真的很抱歉,要是早一點發現的話,就能更早地發現真相了,非常抱歉,完全是因爲我的搜索不到位。」
「所以說在官方的記錄裏面,基本上,看不到他。我們這個神社,也是偷偷地,從江戶時代就供奉着他。」
「武士生前,被叫作從山裏歸來的『山歸』,人如其名,他對山林非常上心,對於因資源不足要砍伐這片神域的樹木的官員奮起反抗,最終,用現在的話來說,被晾在一邊孤立了。」
我還是沒能理解,於是巖間拿出筆記本,用鉛筆在上面寫了一個大大的漢字。
「調查的結果,我想已經全部說完了……」
「就算是應該的,那也非常厲害了。整理信息這種事情非常樸素,沒有人想幹,但卻是多人進行調查的時候最爲重要的事情,我就特別幹不來這種事情。」
事到如今我也不去否認了,我特別不擅長和不認識的人說話,陰角基本上都這樣吧,尤其是當對方看起來並不友善,需要考慮不要讓他厭惡,不能讓他生氣,要做好這些必要的風險管理。
我們坐在長桌之上,一邊是一年級的四個人,另外一邊坐着前輩。前輩手上拿着一張紙,一邊對着一邊聽我們(主要是巖間)說的話。
水崎把巖間狠狠地吹了一通,我也並沒有異議。
這家店從日式料理、西式料理,甚至還能點一些拉麪。每個人都點好了自己喜歡的東西,不過大家都沒點日式料理和拉麪。
裏面沒有人,我一邊祈禱着今天那個老人也是坐在那裏,一邊走向放置着鵺的木乃伊的內屋。
「邦多利……寫法是早晚的晚和鳥呢。」(注:日語當中「邦」和「晚」同音,「多利」和「鳥」同音)
水崎低下了頭,甘南備非常迅速地用手機進行着操作。
「關於武士,你自己做過調查了嗎?」
我的腦袋裏面,似乎有什麼接上了,不管那麼多接着推進話題。
水崎最先發言。
由於週一是休息日,通常的週一週三週五的生物部活動日被設定在了週二。雖然巖間已經簡單地聯繫了一下,但我們還是在放學的時候,去向唐戶前輩彙報一下合宿的情況。
「所以說,邦多利什麼的到底是什麼。」
非常昏暗的空間,我爲了給眼睛適應黑暗的空間,也是爲了展現出虔誠的姿態,我對着鵺的木乃伊雙手合十。雖然我不太清楚自己的做法是否正確,但至少不會給別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水崎小聲地詢問,甘南備稍稍點了點頭。
「那個,唐戶前輩。如果有什麼在意的事情的話,什麼都可以說是嗎?」
「當然,我提的就是這樣的問題。」
她們兩個人之間似乎達成了某種默契。但是,我卻並沒有理解她們在說什麼,巖間和水崎也和我差不多情況。
「那麼……」
甘南備停了一下像是在找合適的用詞,然後繼續說道。

「【這是一場測試嗎】?」
這是什麼意思。
「哦——還真發現了呢。是的哦,這個問題,就是測試的最後一問。」
我們三個人臉上全是震驚以及困惑,而在我們旁邊,甘南備臉上倒是有些得意。
「那麼我就說了,每年——【不對,至少從幾年前開始的每年,生物部是不是都會進行對於奧綱長井的調查】?」
意想不到的發言,然而唐戶前輩似乎很開心,難道,這是正確答案。
「什麼時候注意到的?」
「在看到報告書的時候。」
「誒,原來一開始就發現了啊。果然,我的演技還是太差了啊。」
「演技的話……倒也沒有什麼,我也沒有對此表示懷疑,但是看到報告書的頁面上有污漬的時候,我就感到了違和感。」
聽了這些說明,我會想起甘南備帶我到複印機的時候發生的事情。
——德爾田看到那份報告,有察覺到什麼嗎?
——察覺到的……大部分我都已經當場說了,剩下的話,書頁之間有很多細小的髒東西讓我有點在意。
——那你得出的結論是?
•解釋清楚報告書當中的天狗倒的謎團——8分
「但是,下次我想就我們去做調查。」
「誒,等一下。南備同學,書頁被污染了,怎麼能推出每年都會進行調查這麼一個結論的呢。」
我率先把這種感想,作爲我的感想說出來。
等一下……環境保護運動?
被前輩耍了一番之後重獲自由,搞一些只有我們的社團活動。
「明明讓我們那麼認真地去調查,結果竟然是個測試。也稍微考慮一下廢寢忘食地去調查的我們的感受啊。」
「這個是評分標準,說是卡森前輩製作的,根據每個項目決定點數。你們在這次測試當中察覺到了這是一場考試,因此一百分你們得了九十二分。」
「那個報告書,是作爲對新生的挑戰書,每年都要從書堆當中【挖掘】出來吧。積累了那麼多的污漬,大概是因爲,多次書堆倒塌倒在地板上,纔會沾上那麼多的污漬。」
四個人看向評分表。
「除了我們的那些沒有什麼價值的東西以外,還有什麼可以證明這些東西會一直流傳到今後的學生的線索嗎?」
【我們究竟在哪裏失分了】。
最努力地去進行調查的巖間會怎樣。
「連使用雨蛙的木乃伊,也記錄了嗎?」
我很擔心巖間,那麼漂亮地完成了如此有趣的實地調查,結果發現是前輩的考試,知道了這些事實的巖間會怎麼樣。
「巖間想要做什麼?」
「那麼……那個報告書,本身就是要製作成一個挑戰書的樣子嗎?」
•發現並解釋了這次考試是使用了假報告的試驗。
「不錯啊小南備,那麼對於這個問題,小南備的回答是?」
「太好了。」
天狗倒,是大樹被砍伐的時候的聲音引起的現象。被創作的報告書當中提到,五十年前學生們在神社禁止進入的地方目擊到樹木被鋸倒的瞬間。
甘南備有些驚訝,立馬問唐戶前輩。
我搖了搖頭,甩掉了那些有的沒的的想法。
巖間和水崎,似乎也逐漸理解了情況。巖間問道。
「感動……?」
我們已經做了所有能做的事情,但是在評分標準裏面,有一個我們事先已經放棄了的事情,也被賦予了分數。
我上了個廁所的工夫,水崎和甘南備就跟蒸發了似的,最後就變成我和巖間兩個人一起回去了,這社團活動連去個廁所都不行了嗎。
在她的旁邊,巖間認真地閱讀着評分標準,視線盯着其中的某一行。我也對此有些在意。
•對大樹上的天狗礫進行解釋,是白頰鼯鼠出巢之後掉落下來的糞便造成的——8分
「還得準備一下泳裝。」
科學裏面,可再現性是最爲重要的概念之一,比如說某個人通過某種特殊的手段將鉛變成了金,按照他的方法其他的人如果不能成功的話,就不能算是科學,就變成了魔術或是奇蹟。
「抱歉,是這樣的,說是五十年前其實也是假的,現在的這個版本,是十年前左右一個名叫卡森的很厲害的前輩一個人製作出來的。」(注:此處人名與《寂靜的春天》作者蕾切爾•卡森相同)
——新生入學指引合宿一樣的東西。已經是理學部的慣例活動了。
一瞬間我理解錯了意思,我們應該指的是一年級的我們四個人吧。
•拍下照片或者視頻作爲證據——6分
我原本準備不經意地去關心一下她,結果還是被發現了。
「稍微,有點失望呢。」
雖然她的聲音很平靜,但我感受到了這平靜之下潛藏的不可撼動的自信。
那份所謂名校學生認真寫的報告書,裏面有很多奇怪的地方,沒想到那份文件,【從一開始就不是報告書而是一封挑戰書】。
「對,聊到青蛙的木乃伊,然後說要讓大家看到實物,打開專門的書櫃,這個時候文件就會掉下來,在收拾的時候發現報告書,如此這般的順序,前輩們都把這稱爲下村Method,還是蠻難做的表演呢。」
「那麼,就講一下接下來要拜託你們的事情吧。大家真的都辛苦了,這場讓大家熟悉野外調查的考試,最後,還請各位在連休結束之前寫一份報告書。也能作爲今後的聯繫。哎呀,有這麼優秀的後輩們姐姐真是很高興啊。」
「確實呢,對活生生的自然和文化進行分析,和在試管裏面合成酯完全不一樣呢。」
果然是這樣的啊。
巖間曖昧地笑了笑,但她的臉上確實還沒有完全接受,我也是這樣,如果自己在考試裏面出了錯誤,不知道正確答案就讓它過去了的話,怎麼說呢,有些不舒服。
「那個報告書,書頁發皺了,還特別髒,應該是經常被打開過。如果是館藏的書的話,不會選擇那麼髒的書。印刷品應該都會有複本的,爲什麼狀態那麼差的書會被用來館藏——這是,我提出疑問的出發點。」
「當然,下村前輩爲了讓後輩能夠解答這個問題,特意製作了挑戰書,當我們也不是紙上談兵,也都是對實際的自然情況、文化背景進行了調查,最終得出了和十年前的前輩們相同的結論,這真的很厲害啊。」
甘南備表面上看起來並沒有怎麼開心,但小聲地說了一句「謝謝」。
「可再現性嗎。」
鸚鵡洛特格爾叫着。
這種氣氛,並不僅僅因爲合宿結束了。
「最好還是稍微縮小一下範圍吧。」
看到最後兩行的時候有這樣的話。
「因爲,面對十年前生物部前輩們設計的問題,我們在事先不知情的情況下,得出了完全相同的結論,這難道不,非常科學嗎?」
(※評分結束的時候提問「對於這次調查你們想說的就這麼多嗎」。)
多雲的天空漸漸黯淡下來,我和巖間並排走着,完全想不出三天前我們兩個人的手牽在一起這件事。
「我沒事的,雖然稍微有些震驚,但還是很開心的,而且啊,我現在,還有點感動呢。」
「我聽聞了物理部和化學部本來也有合宿的打算,很【偶然】的,和生物部是相同的日程還有課題,這種違和感是這些一點點累積的結果。」
「對!可再現性!」
雖然這個表達有點幼稚,我們之間的氣氛猶如從主題公園回家一般。
水崎問道,唐戶前輩把手上的紙給我們看,是一個檢查清單。
「小德爾,真是體貼呢。」
我想起綱長井高中生物部出身的父親說過的話,我應該多注意到這些地方的。
「海邊啊,好啊。」
巖間笑了笑看向了我。
「嗯,做什麼呢,一說感覺能說一百種……」
我們雖然不討厭調查山,但海邊的話,總有種自由的感覺。
我一邊驚訝於考慮得如此之細緻,一邊注意到甘南備的眼神當中露出了異常驚愕的眼神,那個眼神不是看開了明白的樣子,而是眼瞳在搖晃的,非常深沉的表情。
「我雖然也非常好奇,但似乎很困難。關於本名的話,也如評分標準上寫的一樣,名叫下村玲知。也正如筆名一樣是一個熱衷於環境保護事業的人,高中畢業了之後回到了自己原本應在的美國,就再也沒有回來過了。」
巖間像是在捉弄人似的說道,調查要什麼泳裝啊。
「天狗倒啊,只有這一條沒有寫正確答案,聽說直到現在也沒有人能解決,所以說實際上,你們得到的九十二分就是滿分了。恭喜你們。」
原來如此,蕾切爾•卡森啊,不知道是不是偶然整個名字都非常相似。這位被稱爲天才的前輩走上了環境保護的道路,可能有一種命運的感覺。(注:下村的日語讀音可以發成kason,和卡森的音相近)
「那位下村前輩,該不會和邦多利山的保護運動有關聯吧。」
「……滿分?」
「但是,大家的調查不是白費的,卡森前輩作爲縣內學生能拿到年級第一,聽說是個超級天才。能把這樣的天才出的題目做出滿分解答,估計到現在爲止還沒有吧。」
唐戶前輩很滿足地說道,一下子站了起來。
「那就,海邊怎麼樣。」
「世界真的是一個美妙的事物!」
那個時候,甘南備就已經發現了真相。我當時也有了線索,察覺到了違和感,爲什麼會有垃圾附着在上面,感覺很奇怪。畢竟已經是五十年前就放在書架內側的報告書。當然了,五十年前就沾上垃圾的可能性也不能完全否認,因此我沒能推出比較確定的結論。
因此世界得以彙集大量人的智慧,人得以屹立在世界之上。
我從來沒有這麼想過,但是事實確實如此。就連這多雲的天空,也遵循這科學法則運動着,因此藍天與火燒雲纔會那麼美麗。
像是這樣,根據解答報告書的謎團的程度計算分數。
——不太清楚,甘南備有察覺到什麼嗎。
「對的對的。她經常去那個地方,對於白頰鼯鼠的調查也非常用心。今年她還準備在你們後面繼續去做呢,很厲害的,卡森前輩的筆記,詳細到寫明讓新生找到報告書的方法。」
對於我的提問,唐戶前輩點了點頭。
「嗯確實是這樣呢。以前的話,是三個年級的學生一起去奧綱長井合宿,在那裏給一年級學生出題,這樣的一個形式。二年級和三年級學生去尋找表單裏面的一百種動植物,每年都是這樣的一個形式,似乎已經變成一種傳統了。」
「那個……製作這個問題的卡森前輩,現在還能聯繫到嗎?」
「小南備做得真nice,基本上每個年級都對怪談有關係的故事有一定程度的解釋,但越是擅長做這些的,認真的人,反而容易忽略最後這一項。」
不管是誰,只要條件相同,就能夠得到相同的結果,實現再現,這是科學的基本。
巖間問了之後,唐戶前輩有些爲難地抱起雙臂。
——沒有。
——稍微,通個電話吧,不要讓別人聽到。
那一天的晚上,突然收到了這樣的短信。
甘南備拉了個我和日知的三人羣聊,然後招呼我們。
——當然
日知立馬就回了消息。我雖然有點怕妹妹突然闖進房間裏面,但是我感覺今天應該沒有那麼不幸,就發了一句「沒事」。
很快羣聊通話就開始了。
『抱歉這麼晚了打擾各位。但是,我有個事情很在意。』
通過與手機相連的耳機聽到了甘南備的聲音,平常聽着感覺沒什麼,這麼一聽聲音還蠻好聽的。雖然不是她故意的,但聽起來就像在耳邊輕輕地喃喃細語的感覺。
我想着要不要把耳機摘了用揚聲器聽,但衡量了一下妹妹偷聽的風險,還是接着戴着耳機聽。
『我們三個人又能說上話了,好開心啊。』
聽到了日知的聲音,我想着我也得說點什麼,用低沉的聲音對着耳機的麥克風說道。
「時間上完全沒有問題,有什麼事情嗎。」
甘南備嗯哼地咳了一下,開始說道。
「是奧綱長井的那件事情,武士的故事,和消失的地名,這兩件事,會不會有點關聯」
甘南備把今天從唐戶前輩那裏聽到的卡森前輩的事情跟日知說明了,即便這麼聽完,我還是不能理解消失了的地名。
『有意思。連書架上資料掉落這種事情,都要精密地,事先安排好啊。』
「抱歉,我還是有些,沒太跟得上,書架上書掉下來究竟是什麼意思。」
『話說回來,我還沒說明呢,關於蛇之澤這個名字的含義。』
『確實,現在回想過來是這樣,中學的時候,甘南備同學告訴我的,還沒有,告訴出田呢。』
「這個名字的含義……不就是有蛇的小河嗎。」
「這個……真的存在嗎,這是你四歲的時候的記憶吧。」
「這樣的話就搜不到了啊……不過,我這邊接着搜搜看吧。」
這次我輸入了「Reichi Shinmomura」,但還是什麼都搜不出來。
說話說一半,耳機裏面傳來門被打開的聲音,我停止了說話。
『四歲的記憶啊,這確實存在的。』
『妹妹,到我房間裏來玩了,明天,再說吧。』
『地名裏面,有的時候會加入一些恐怖的意思,地名裏面如果有龍啊蛇的算是一種,要是有澤的話那將更甚。』
我接受了日知所說,拿起手頭的電腦,快速地輸入「下村玲知」開始檢索。
彷彿就是在暗示武士的故事。
當然了這有可能只是偶然,但是如果聯繫文件當中的山體滑坡,就有不一樣了,對於奧綱長井留下的傳說進行調查的介紹核心當中,彷彿伏線一般,將即身佛和泥石流放了進去。
「搜不出來什麼啊。」
「確實是呢。」
也不是什麼要緊的話,我們就結束了通話。
「嗯,也不是什麼麻煩事。」
我首先想不通四歲的時候是怎麼能讀懂那些東西並把它們記住的,但甘南備就這麼很自然地接受了,沒有去質疑這一點。
大腦裏一陣電流。即身佛!
似乎是日知那邊的聲音。日知有妹妹嗎。
『她去了美國,應該用羅馬字來搜索更好吧。』
『大概是因爲大雨當中砂石流動的樣子,被人們認爲是大蛇出沒的痕跡了吧。我在十一年前看到的公告欄裏面,看到了這種奇聞軼事。在那裏的很久很久以前,從河流旁發生了殺死很多人的泥石流,這個泥石流最終形成了現在的平地。儘管現在已經有防沙堤壩了,但大雨的時候請多加留意,之類的。』
『抱歉,妹妹……』
『蛇和龍,有的時候表示,這裏會發生【泥石流】。』
我再用可能的暱稱「Rey Shimomura」和「R.Shimomura」進行搜索,這次有了幾個結果,但是和研究機構、環境保護機構都沒有關係。
說完之後,我想起我還有沒跟這兩個人說的話。
『十年前的人的話,現在差不多三十歲前後吧,有可能結婚了之後改了姓。』
『可以拜託你嗎?』
『參加奧綱長井自然保護運動的下村前輩,非常強調蛙的即身佛,文件的倒塌掉落,這些點,我認爲,在傳達什麼信息。』
順便說一句,事後我從甘南備那邊聽說的,日知並沒有妹妹。
「話說回來,不知道這個有沒有關係——」
『信息嗎,雖然我感覺會有各種各樣的說法,首先的話,先去問一下,下村前輩其人吧。』
「泥石流?」
到這兒了,還能說這是偶然嗎?
逃走的雨蛙,在製冰機的裏面死掉,變幹,事情就是這樣,但是如果它的屍體被好好地保存了的話就不一樣了,這一定會聯想起即身佛。
在寶物殿的放置着鵺的木乃伊的房間裏面,從老人那裏聽來的事情。
造成了大量死亡的泥石流——有人試圖要把蘊藏這段記憶的地名給清除掉。即身佛的存在變成了祕密,下村前輩究竟想要告訴我們什麼?
一陣詭異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