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話 我想要走，我想要飛，我不會再回來，也不會再回來。

我將伊格帶到日本時,在經過巴西的愛德華多·戈麥斯國際機場時,發現伊格遭受虐待的痕跡非常嚴重,因此被一天扣留。

全身佈滿舊傷和新傷。毛髮被扯光,露出秃斑,看來應該曾經骨折,右腳歪曲扭曲,固定著。身材雖小,但顯得極度消瘦。她能到活這個地步真是奇蹟，難怪機場工作人員會阻止我。當漸近海關時,我也覺得很緊張,乖乖接受那位用葡萄牙語大罵的工作人員的斥責。

最後我向會說英語的工作人員解釋了拯救伊格的經過,並說明伊格明顯依賴著我,絕對不願意離開我,他們才終於理解。登機時,特意叫來獸醫給她打了麻醉藥,讓她安靜下來,然後把沾有我氣味的衣服放進籠子裡,送到貨艙。

回到日本三天後,我第一時間就把伊格帶去見了鏑木小姐介紹的獸醫。這隻普通狐猴已經九歲了,算是老婆婆了,雖然沒有特殊疾病,但滿身是傷,很虛弱。醫生認為她的身心可能承受不住,所以無法幫她矯正扭曲的右腳。醫生給了一些建議,讓她度過餘生得以快樂,但我有自己的計畫。

伊格體內潛藏著治癒能力,超越現代醫學的可能性。我決不能讓她就此悲慘地度過餘生。天照是秘密組織,它們在與世界之闇作鬥爭,一隻小猴子算什麼,我一定要救它!

在天岩戶,鏑木小姐早已準備好了巢箱、棲木、水果、昆蟲和猴飼料,但伊格卻對她非常警惕,露出小牙齒,發出憤怒的警告聲,讓鏑木小姐難過地早早離開了。對不起,她是我的孩子,請原諒。

眼下顯然不能開店,鏑木小姐聯繫了中學生組,天岩戶暫時休業一週,我全心照顧伊格。

慢慢餵食、看護、對話、讓它安心。有時不要太過於纏擠,給它些空間。這很重要。氣候和環境都與巴西不同,所有的事物對她而言都是新的,一定感到很不安。我是她唯一的依靠。她離不開我,我也不能離開她。

伊格連睡覺和上廁所都要跟著我,如果想離開她就會半瘋狂地哭鬧不休。九歲的小猴子如此依賴我,這還是我第一次經歷。

我大致了解了共通狐猴的情況,但還是仔細重新查閱了網路和書籍資料,同時開始對伊格進行超能力訓練。

雖然這是個很緊湊的時程,但這是最必要的。如果善用治癒能力,她的傷勢一定會恢復得更快。體力和精神也會恢復,說不定連歪曲的右腳和縮短的壽命也能解決。在成為天照的治癒者之前,伊格首先要為自己的康復能力而努力。

首先,我必須讓伊格自覺到自己擁有超能力,並學會使用。任何超能力如果不使用都無法成長。

狐猴是群居性猴子,有梳理毛髮、舔舐受傷同伴的習性。受傷時也會安靜下來,讓自己自然恢復。也就是說,狐猴本來就有識別受傷並主動促進恢復的智慧。它們也有關愛伙伴的慈愛之心。我只需要將它原本具備的治癒傾向,與新獲得的治癒能力很好地結合起來。

我採用了「巴甫洛夫狗的定律」和「操作性條件反射」的兩階段訓練方法。

所謂「巴甫洛夫狗的定律」,簡單來說就是習得條件反射的定律。很久以前,生理學家巴甫洛夫是這樣訓練狗狗形成新的條件反射的:

1. 讓狗狗聽到哨子聲

2. 餵狗狗吃東西,狗狗會流口水

3. 反複進行1和2,形成條件反射

4. 只聽到哨子聲,狗狗就會流口水

看電影高潮場景時聽到熟悉的音樂就會有感動的感覺,或者溺水後對水產生恐懼感,大家應該都有類似的經歷。這就是同樣的道理。

看來我被困住了,鏑木小姐。

不過她好像還沒習慣和其他人互動,之前對鏑木小姐也很警惕。考慮到她過去受虐待的經歷,這也是可以理解的。

伊格已經受到虐待造成的傷害。如果她的治癒能力是自我治癒,一旦有了觸發點就應該能夠自動啟動。如果使用治癒能力能讓她感覺良好,也不需要我特意設置操作性條件強化。

是不是因為喜歡男性,或是因為我是男性所以對其他男性的警戒也較小?嗯,真是弄不清楚呢。

又剩下我們兩個人與一隻寧靜的空間。伊格嗅了嗅四周,然後放鬆了緊繃在肩上的力量,顯得很安心。我在她腋下搔癢,她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一碰到治癒原基就會有感覺,所以一用就能立即發現。我要時刻注意治癒原基,一用就立即稱讚獎勵。

不,我很高興。很高興。晚上她還會細心整理我的頭髮。我明白伊格的善意,方向是對的。但就是不對啊……

這件事只能靠時間去抓住觸發點了,硬逼她做也不會成功。只要她能夠使用一次治癒能力,從那之後就應該能夠漸漸訓練下去。但那個「一次」卻很難得到。

「啊啊啊!痛死了!好痛好痛好痛痛死了!嗚啊啊啊啊啊我要死了!」

之後我又故意撞到櫃子角、滑倒狂摔屁股、觸碰到滾燙的鍋子燙傷,但伊格只是一直努力地舔舐而已。

不過,我還不確定伊格的治癒能力是自我治癒還是他人治癒。可能是自我治癒為基礎,後來延伸出他人治癒;也可能本來就是他人治癒,自我治癒較弱。通過治癒原基的感覺去判斷治癒能力的詳細情況還有困難,需要更多數據。

試著讓沒有化妝的燈華靠近時,她的警戒明顯放鬆了,這證實了我的想法。

翔太君和燈華醬輪流伸手,明顯對伊格的警備放鬆了許多。翔太君一副得意的樣子真煩人。

唔。

不對,不是這樣的伊格啊……但是謝謝妳。

伊格是我在巴西找到的稀有超能力猿,因為受到世界之闇的襲擊而走失瀕臨死亡,所以我應老闆的命令去接她回來,這就是我們對外宣稱的說法。燈華醬說沒有關係,不要害怕,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但伊格發出吱吱聲警告並把它打落。燈華醬有點受傷,但沒有強迫她接觸,乖乖退了回去。嗯,真是乖孩子。

回想起來,當初虐待她的院長就是個濃妝粘膩的阿姨。那些孤兒院的孩子們也常常玩空罐子,估計味道都沾到身上了。她可能把那股味道當成了恐懼的記憶。

兩人嘗試了一陣子餵食伊格0;失敗了1;,然後在地下室進行了大約30分鐘的日常能力訓練就回去了。

「看起來很弱」

「喔,摸到了摸到了她」

某天晚上,鏑木小姐像往常一樣來到天岩戶,努力讓伊格習慣化妝,但毫無進展。就在我例行擦拭桌子時,突然失足撞到桌沿狠狠磕到頭,痛得在地上扭來扭去。

對老奶奶或小孩子這樣的無化妝者倒是不會有警戒,但對那些化濃妝的人或是大量使用定型髮品的人就會躲避。染髮倒是沒什麼問題。

「那就是傳說中的伊格醬嗎?好可愛!」

10天不見,燈華醬很有禮貌地向我打招呼,目光迷戀地看著肩上的新來者。

「吵死了。我要是比翔太更有火焰的話,她應該會更容易親近我啊」

讓伊格意識到治癒原基的存在並認識它之後,下一步就是讓它學會使用。這裡用到了「操作性條件反射」。簡單說就是獎勵和鼓勵。

「不,燈華妳的火焰還是不夠」

「可以摸嗎?我也要……啊痛!為什麼!?」

這時,伊格突然伸出手掌往我的頭頂輕輕一按,頓時散發出一瞬間白色柔和的光芒。

我在巴西的期間,他因為「想看火」之類的理由開始抽煙,結果立刻被燈華醬罵了一頓並改抽巧克力香菸,這件小事我從鏑木小姐那裡聽說過。現在親眼看到,真的挺有趣的。外表不良,其實只是焦糊零食然後吃0;抽1;而已。

翔太君直言不諱地盯著陌生的伊格,神情卻很感興趣。他從冬裝口袋裡掏出巧克力香菸,點燃打火機吸了起來,一臉悠哉。啊,應該挺好吃的吧,甜到發膩的巧克力味。

鏑木小姐堅定地拒絕卸妝來親近伊格,她立即回絕了。好像是因為有一個把她當成魔法少女的寵物的夢想,雖然有些失落,但她堅持絕對不能無妝出現。我知道她的素顏其實也很漂亮,但顯然這並不是問題所在。

好吧。

她說只能勉強接受淡妝,那是她能夠妥協的極限了。

神經元糖卻沒有任何變化。治癒能力沒有啟動。

「大概是因為妳太佛系了吧。看來妳比翔太還要更佛系」

剛好遇上了冬季,所以我圍上圍巾將伊格藏在裡面,開始早晨在街上散步,這也成了她的日常訓練。雖然她有被虐待的過去,但不能永遠對周遭的人防範。必須要慢慢地讓她習慣。如果實在無法克服恐懼,那也沒辦法,但至少應該要訓練克服恐懼。從她對翔太的反應來看,應該是有克服的可能。

我假裝大聲慘叫,伊格就急忙從我肩上跳下來,拼命舔著我割傷的手指。

當然,人類只需用語言簡單解釋一下就能達到目的,但猴子訓練師們應該也是用這樣一點一點的方法慢慢教育的吧。

哈,之前還那麼平凡的翔太君,現在變成這麼有趣的角色了。都是誰的錯呢,是我的錯嗎?

但如果伊格的治癒能力是他人治癒,我就必須製造一個觸發點。我暫時解除了我一直展開的念力防禦,故意在煮飯時不小心割傷手指。

每當伊格使用治癒能力,我就稱讚她,給她獎勵。這樣她就會越來越主動地使用治癒能力。我會一直這樣獎勵鼓勵下去。受傷時不要去舔舐,而是先用治癒能力。最終我希望能達到可以下達「治癒吧」的指令。

自從接到伊格後到開始操作性條件強化,已經過了10天,這期間天岩戶一直處於歇業狀態0;本來就每天都休息1;。天岩戶成了中學生的聚集地,如果太久沒開放,他們就會找其他地方聚集,這對我來說也不太好。所以雖然伊格的訓練還沒結束,我還是決定恢復正常營業。

這樣就在伊格心中形成了「治癒原基=令人安心的東西」的條件反射。她不僅意識到自己擁有治癒原基,還認識到這是一件好事。

不過,當翔太君咬著巧克力香菸伸出手指時,伊格反而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一副在看我的臉色。什麼情況?美女和美少女不行,但不良少年可以?

幾週的散步下來,我發現伊格似乎對化妝品和香水的氣味很不喜歡。

……唔。

我在撫摸伊格、給她止痛藥時,輕輕用念力撫摸她的治癒原基。並沒有捏或拉扯,所以不會感到痛苦,但她一定能感受到被觸碰的感覺。起初伊格對這種陌生的感覺會驚訝,但經過反覆多次,漸漸地她開始習慣,如果我沒有在撫摸時施加念力,她反而會覺得奇怪。

「哇,哇哦!?」

神經元糖有反應了!

做到了!

在來到日本一個月後!

終於成功了!

「伊格!太好了!很棒!治好了,治好了!太棒了伊格!很好!」

我拼命誇讚並撫摸她,從架子上取出特地準備的頂級猴子食物餵給她。實際上,我頭上的撞擊並沒有完全治好,還是很痛,但我還是不停地表揚和誇獎。

事實上,伊格的治癒能力確實值得稱讚。

我確實看得很仔細。那個白色光芒特效是什麼?聖光嗎?

聖光治癒的九歲小女孩,有著悲慘的遭遇。這真是個完美的女主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