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話 相逢
《目擊交往10年的女友出軌現場後,我發現自己時間倒流到了剛遇見她的那個早晨,所以我打算開始一個嶄新的二週目》 · かきつばた · 2631 字
「誒,你叫孝幸啊。漢字怎麼寫呢?」
「……孝順的孝,幸福的幸」
「聽起來好有意義啊。順便說一下,我是樹葉的葉,月亮的月,葉月哦」
葉月——連城笑得無憂無慮。隱約可見的虎牙一如既往地迷人。雖然化妝很淡,但作爲高中生已經打理得比一般人更精緻了。儘管如此,總體的氣質還是有幾分稚氣未脫。
同時,齊肩的短髮也隨之搖曳。與10年後不同,現在頭髮的顏色還很低調。
看到她的樣子,我的心猛地一痛。心臟瞬間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這些我都很清楚——我在內心低語道。甚至可以說都看膩了,之前還把這些寫到了我想對你說的愛的誓言中。總之,這次對話已經是第二遍了。
這是我們之間的第一次對話。之前我這邊的第一印象是,哇交際能力好強。而她似乎當時覺得我是個不起眼又安靜的人。
我們誰都沒有預感到,之後會有這麼長久的交往。我是個平凡無奇的傢伙,葉月則是有行動力、很受歡迎的陽光女孩。簡直是天壤之別。仔細想想,我們倆人能成爲戀人真是不可思議。
然而,最後我們倆人卻迎來了最糟糕的結局。
不久之前的記憶鮮明地浮現出來。
葉月被一個輕浮的男人從後面激烈地抽插,發出嬌喘。接着,互相低語愛的誓言,毫不猶豫地吻在一起。那興奮的、妖豔的表情,和我現在眼前的表情完全大相徑庭——
「怎麼了!? 你怎麼了,孝幸君!? 身體不舒服嗎?」
胃裏不停地翻騰着。最後,甚至感到有什麼東西要湧上來了。
我下意識地捂住嘴。拼命忍耐,極力壓抑住想吐的感覺。喉嚨深處傳來灼燒般的麻痹感,嘴巴感到強烈的酸意,這又給了我一種不同的噁心感。
我用力嚥了一下唾沫。痛苦絲毫沒有減輕。因爲呼吸困難,不由自主地急促地喘息着。
「不,沒事,我沒事……」
「絕對不是沒事吧!要不要一起去保健室?雖然具體在哪裏我也不太清楚。」
連城慌張得不得了,比當事人還要緊張。
她一會兒擔心地端詳我的臉,一會兒又迅速地翻閱着什麼冊子。從她的表情可以感受到強烈的焦慮。
在今天遇到的人中,與10年後相比變化最大的就是連城了。不對,即使算上以後會遇到的人也絕對是這樣。我對此有一種強烈的確信。
沒錯。葉月就是這樣的人。對第一次見面的我如此關心,還這麼細心體貼。我喜歡上的就是她善良的本質。這一點毋庸置疑。
我冷淡地說着,起身離開座位。身體有點搖晃,下意識地扶住了桌子邊緣。
16歲的連城葉月和26歲的連城葉月,不只是相隔了10年那麼簡單,她們倆人間存在巨大的鴻溝。
目前剩下的問題是,我有沒有手帕或者擦臉的東西。現在這一刻,水珠還在興高采烈地從我臉上滴落。
我一邊與反胃感作鬥爭,一邊茫然地看着眼前的這個最熟悉的陌生人。
連城侷促不安地擺弄着頭髮,顯得有些慌亂,但過了一會兒,她小心翼翼地將目光與我對上。然後一直用仰視的角度凝視着我。她的大眼睛微微溼潤,裏面只有真誠的光芒——
飲水處一片空曠。陰冷的空氣助長了剛纔的傷感。
這樣喝水也是久違了。冰涼的水流沖刷着湧上喉頭的不適感。
「我陪你——」
這下連城臉上的不安又回來了。糟糕,我不由得皺起眉頭。
但現在,我只感到痛苦。明明應該把現在的連城和以前的葉月分開來看,但感情上做不到割捨。
要是心中只有純粹的憤怒該多好啊——最後只能這樣,只有用正確的行爲才能消除這種心頭的陰霾——然而,我卻永遠無法對戀人發泄。我現在才第一次意識到這一點。
要不乾脆,把心裏的話全都吐露出來算了。狠狠扇她一巴掌,朝她喊「你這個水性楊花的女人!居然背叛我!」。不行,做不到。那隻會顯得我是個頭腦有問題的傢伙,而且這麼做其實沒有從根本上解決我心中的憤怒。
「完全不像沒事的樣子……要去保健室嗎?」
停頓了一下,我轉過身,看到一個氣質乾淨的漂亮女孩站在那裏。她靦腆地向我伸出手帕。
「嗯,算是吧」
她好像還想說什麼,但最後還是沉默了。取而代之的是,誇張地揮手送別,說着「路上小心」。
「——呼,哈。我在幹什麼啊」
鬆開手,漫無目的地凝視着水流。啪嗒啪嗒,水撞擊在臺面上的聲音有節奏地迴響。
突然,身後傳來一個聲音。像笛聲一樣清澈,帶着幾分甜美,悅耳動聽的女聲。
「我不想麻煩你到那個地步」
「要不要用這個?」
「……那個,被這麼盯着看,還是有點不好意思啊」
天真爛漫這個詞用在現在的她的身上再合適不過了。充滿活力,待人親切,一心一意。不是比喻,而是真的還不知世事,是個閃閃發光的單純女孩。
即使不刻意回想,那鮮明的身影也深深地刻在了我的記憶中。
「你真的沒事嗎?接下來就要入學典禮了哦。沒問題嗎?校長講話的時候不會暈倒吧?」
她的臉微微泛紅,明顯避開了目光。
「啊,這樣啊。你好像很清楚嘛」
就像用冷水提神醒腦一樣,我想跟那個優柔寡斷的自己告別。雖然還不能完全接受一切,但多少也有點效果。
我嚇了一跳,身體顫抖了一下。一半是因爲突然被搭話的驚訝,另一半是因爲不知道從哪裏被別人看到的羞恥感。
看到她那副樣子,我感到非常違和。葉月原來是這麼單純的人嗎 —— 腦中閃過這個最惡劣的想法。
水流以一定的強度拍打着臉。首先感受到的是不合時宜的冰冷。緊接着是排斥般的刺激感。最後,不僅是嘴巴,連眼睛和鼻子都被水流侵入,有點疼。
即使是這樣的反應也充滿了青澀。與我熟悉的葉月的反差,再次讓我的內心發出悲鳴。在被迫目睹了那麼骯髒的樣子之後,又要面對她全盛時期的美好,這簡直是一種折磨。
「抱歉,我有點走神。」
現在的她正在閃閃發光——用一句話來形容就是這樣。不光是外表,內在也一樣。長大是件悲傷的事,雖然這是一句說爛了的話,但如今的我終於體會到了這句話的真意。
那實在是太——算了。再想下去也沒用。噁心的感覺越來越強烈。我踉踉蹌蹌地在走廊裏走着。一年級的各個教室裏傳出相當熱鬧的聲音。充滿了耀眼的希望。這是理所當然的。因爲從今天開始就要開始高中生活了。
突然,連城的動作戛然而止。
「……幹嘛?」
我像局外人一樣自言自語。這就是所謂的一時氣憤的行爲,但我既不後悔也不反省。反倒是感覺清爽了不少。
我把水龍頭擰向上方,透明的液體畫出一道不規則的弧線。
在一時衝動下,我多擰了幾圈水龍頭,回過神來時,我已經把臉伸進了水流中——
我像是要推開她一樣打斷了她體貼的話語。拜託了,讓我一個人待著吧。你以爲都是因爲誰才變成這樣的。但這是多麼荒謬的憤怒啊——
「有椅子坐,你多慮了」
完全被和連城的交談影響到了。前路漫漫。我該怎麼辦呢,和那傢伙的關係……
我真的能好好適應嗎。此時此刻,另一種不安開始尖銳起來。重來高中生活,意外地辛苦啊……?
「不用了,我去喝點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