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話「白的失真」
《超妹理論》 · 揚羽常時 · 3093 字
縫合手術總算順利結束了。
我被要求換上病號服當天入院。
現在我正躺在醫院牀上悠閒地喝着綠茶。由於右手裹滿了繃帶,只能用左手拿茶杯,對我來說有點小困擾。
於是,我的主治醫生花岡先生坐在牀邊的椅子上,然後帶有深意地嘆了口氣。
「我迄今被真白你驚訝好幾次了……那麼這次你又是怎麼想的?」
「您在說……?」
「聽說你受了重傷被送來,我就慌慌張張地去做縫合手術。那時我看到的是一位容貌美麗的哥特蘿莉少女。我竟然有點心動了。」
「性騷擾。」
「……我先不開玩笑,大致上是聽一個叫酒奉寺昴的女孩子說的。剛纔你在和她嘻嘻哈哈地打鬧,而且你還穿上哥特蘿莉女裝。真是不可思議是『那個』你……」
「儘管在決定穿上它之前嘔吐了好幾次。」
「你跟那位前輩也沒什麼大交情吧?我覺得沒必要在那個時候因爲她而觸及到心理創傷。」
「嗯……總覺得被當時的氛圍牽着走了……」
「然後就被捲入混亂之中,真白君爲了救那位前輩而「暴走」了……你啊,有沒有想過治好自己的病呢?」
「雖然非常渴望康復,但內心卻很矛盾。」
咧嘴笑着試圖矇混過關,但被花岡先生無視了。
「總覺得……」
花岡先生一邊嘟囔着,一邊嘩啦嘩啦地翻着病歷。
「定期服藥使情況穩定了一段時間,一旦環境和情況急劇變化就會『暴走』……這樣的話該怎麼辦呢……。考慮到你的病例實在是太特殊了,這些煩惱都顯得有點愚蠢啊……」
「你說的話太過分了可不符合主治醫師該有的樣子 ~」
「就算你這麼說,因爲這是前所未有的病情,我也無法處理。真白君你這個傢伙不也是轉去其他醫院治療最後又轉回這裏安定下來了。」
「啊……什麼呢?」
所以呢……這樣的話。
「…………」
花岡先生離開房間後。
「骨髓會再生血液,至於傷疤,現在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是的,複雜……」
*
*
「……很久以前我就想過,你對自己受傷這件事就沒有猶豫過嗎?」
「華黑肯定會生氣,但就算生氣,也抹不掉疤痕。」(譯者提醒其實在受傷後傷口癒合形成的小疤痕可以通過塗藥的方式消去,那種大一點的可以去醫院,總的來說是形成後越快處理越容易消去)
「被愛着啊……」
「我打算今天晚上聯繫他們。考慮到華黑知道了可能會大發雷霆所以要儘量錯開時機。」
「我不否認。坐隔壁……可以嗎?」
我穿着病人服,踩着醫院拖鞋走出了醫院。
昴前輩就坐在櫻花蔥蘢的綠葉旁的長椅上。她坐的很淺、雙腿伸直,背靠在椅背上。任誰看了都會覺得此時前輩很疲憊。前輩注意到了我向她走來。
「事情好壞得看你思考方式,只有我受了一點傷,一切就都平安無事了,這不萬歲嗎?」
「讓你因爲我的感情糾紛受傷,很對不起。沒想到小貓的前男友竟然拿刀出來。如果只是我一個人的話就沒什麼,但偏偏把你也牽扯進來,真沒辦法。」
哐噹一聲,病歷被敲擊了一下。
「…………啊,這個話題有點複雜,請放過我吧。」
「……複雜……」
說着我給她看了左臂上的疤痕。
我謹慎地選擇了言辭。
「請便。」
「真白嗎……」
「…………」
花岡老師咬牙肯定。
我坐在已有人先佔據的長椅上。
「你的家人呢?」
「……不好意思。」
「代價是你受到了最嚴重的傷害……」
「這種事情我也知道啦。」
「這家大學附屬醫院平時就很照顧我,他們幫我保存了用於身體輸血的血液。所以,嗯,並沒有什麼大驚小怪的。」
說着,露出滿是繃帶的右手。
短暫的沉默。
「不,是我牽扯你進來的,應該道歉的是我吧。手術的情況怎麼樣?」
先開口的是昴前輩。
「沒有什麼致命的地方,只是進行了縫合傷口和輸血而已。」
「如果說,只有醫生你是我的依靠的話。」
「打擾了。」
說着,昴前輩挪去長椅的另一端。
哈哈哈地笑着搪塞過去。
轉換話題。
「比起這個,前輩你怎麼樣啊。四處攻略女孩子……雖然說起來很有男人味,但發生這種鬧劇,因爲女孩子而樹敵了,有點難以理解啊。」
「我喜歡可愛的女孩子,因爲美少女是全人類的瑰寶,路諾瓦和劉易斯·卡羅爾就證明了這一點。」(譯者注:路諾瓦(Renoir):皮埃爾-奧古斯特·路諾瓦是一位19世紀至20世紀初的法國印象派畫家。擅長描繪美麗的風景和人物,尤其以女性肖像而聞名。代表作爲《午餐的船》和《穆蘭·德·拉·加雷特的舞會》等。
劉易斯·卡羅爾(Lewis Carroll):原名查爾斯·拉特瑞奇·道奇森,是19世紀英國的作家、詩人和數學家。以兩部童話作品《愛麗絲夢遊仙境》和《愛麗絲鏡中奇遇》而聞名。作品以夢幻和非邏輯的冒險爲特色,深受喜愛經久不衰。)
「就這樣嗎?」
「我不否認出發點就這樣,不然我怎會有精力去抓那麼多女孩子放在身邊呢?」
「這倒也是。」
「…當然,要說只有這點,那也是騙人的。」
「什麼意思?」
「最近我爸爸開始提親的日程了……」
「啊……相親……」
「你應該也知道,酒奉寺家自古以來就是擁有那一帶土地的名門望族。」
順便一提,那一帶指的是我居住的公寓和瀨野第二高中周圍一帶。
「用金錢當話語權介入了好幾項事業,可以說是這幾條街實際上的地主,政治家也要向我們家的權柄低頭。」
「這個我知道……和鄰鎮的名門白坂家關係不和……」
「嗯。父親也在拼命培養接班人。因爲老了所以想讓我或統夜繼承家業。說得更誇張一點,他希望我能成爲能夠發展酒奉寺家的大家長。」
「是前輩你當嗎?」
「十有八九吧。愚弟沒有我這樣卓越的才能,所以我接下酒奉寺家的事情已成定局……」
前輩嘆了口氣。
「…………」
「嗯,是嗎?」
「總之……我覺得並沒有必要強行留下……你覺得呢?」
這一點我很清楚……感慨萬千。
「……什麼?」
「明年就要參加考試了。就算進了大學,還能有幾年像這樣玩耍的機會呢。直到大學畢業……呃……」
「…………」
昴前輩稍稍喫驚地睜大了眼睛。
前輩對着天空嘆了口氣。
「私以爲女性當大家長也沒關係,是因爲我的庶民思想嗎?」
瞬間場面的氣氛沉寂下來。
「你說得好像親身經歷過一樣。」
「爲什麼要逃?」
「盲目地面對被壓垮的現實是不幸的。想不出逃避這個選項……或者說逃避本身比迎接現實更讓人無助。」
「仔細一想,這也是個好辦法。」
「這只是我個人的見解……我認爲逃避也是一種選擇。」
「謝謝。你真可愛……」
「在可愛女孩的包圍下度過一生,對我來說如同酒池肉林般夢幻。不過我也不想重現帝辛的結局。但是……和不喜歡的男人以政治婚姻度過半生,這簡直就是一場噩夢。」
……前輩抓住了我的衣領。
因爲……你知道的吧?
「讓男扮女裝的你成爲酒奉寺家的女婿好了,回頭用同樣手段得到華黑君也不錯"。」
「然後再回到相親的話題上來。」
「等一下。」
「什麼嘛,事情不就這麼簡單嗎?」
我從長椅上站起來試圖逃跑。
……啊,原來如此。
聽了我的話,昴前輩微微一笑。
(譯者注:帝辛即紂王)
撫摸。
「就像父母不能選擇孩子一樣,同樣孩子也不能選擇父母。」
前輩的手伸向我的頭,輕柔地撫摸着。
點了點頭。
昴前輩好像想到了什麼,開口說道。
…………。
「真是個束縛很多的世界啊……」
「是的。」
「那是因爲酒奉寺家的羈絆嗎?」
「啊!」
我自言自語道。
溫馨的氣氛流動着……然後,
「……難道沒有逃避的選擇嗎?」
「嘛,這種事不太受別人支持。就算真的是我,也需要招入贅女婿。」
只能接受了,前輩自嘲地笑了笑。
真的是。
「請捫心自問!」
「如果是因爲今天的打扮不合你的心意,別擔心。無論是裙子、旗袍、水手服,甚至是女僕裝,我都可以給你準備。」
「這就是你詢問內心的結果嗎? !」
「這是個夢幻般的故事吧?不論年齡大小,女孩的心中都充滿了夢想。」
「那位前來的護士姐姐,需要急診。這裏有位患者腦子有病。」
「……你說話太失禮了。」
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