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話 因爲莉莉婭是我朋友

「此番行動，關係重大。聖女可以說是這個國家信仰的象徵。爲了拯救聖女而不顧自己的安危殺入敵陣，就像故事中的英雄一樣勇猛。」

「在。您過譽了。」

「通過這次事件，揭發了東之國的陰謀。這樣一來，我國也可以公開對其進行國際制裁了。能將第6王子完好無缺地俘虜。這也是貴君的功勞。」

「不勝榮幸。」

王城，玉座之間。在這個國家最尊貴的人面前，我低下了頭。

結果因爲把馬丁勒暈了，我想回也回不去，只好淪落到去騎士團——我沒做壞事，只是心情上——自首。

由於廢屋位於王都的邊緣，爆炸對周圍的房屋幾乎沒有影響，即便如此，這也是一個大事故。

孤身捲起炸藥風波的我也有0.01%的責任，本以爲會被罵。但一覺醒來，我受到了及時拯救聖女於危難之中，並事先了阻止戰爭的英雄待遇。

順便一提，我被家裏人罵了一頓。詳細內容就不多說了，果然巴頓公爵家的每個人的價值觀都有點脫離世俗。

我算是做了一件好事，表揚一下也未嘗不可吧……「沒事就好。」我想起兄長大人哭泣的表情，什麼也說不出來。

今天也是因國王陛下要親自褒獎我，所以家裏纔不情願地把我送了出來，不然搞不好又要被軟禁起來了。

「按理來說，本應授騎士之勳……」

「您真是過譽了。」

「還是公爵家的庇護下的幼小之身，尚未得到正式的騎士之位。因此，用別的獎勵來替換吧。有什麼願望。講來聽聽。」

「您過賞了。」

我騎士禮儀不改，回應道，陛下沉默了。然後用驚訝的聲音問道。

「……汝，被公爵告誡只能說這兩句話吧？」

「……如您所料。」

不愧是以賢明聖君聞名的國王陛下。一下就猜到我被送出來的時候公爵家說了些什麼了。

我也不知道該和國王說些什麼，於是乖乖聽話。

他的眼睛是紫色的。我暗思，瞳色與殿下相同，頭髮和鬍鬚的顏色則和羅伯特一樣。

不過，聽遊的口氣，他盯上的不是聖女，而是我，而且據莉莉婭所說，他盯上的是巴頓公爵家。

聽了我的話，陛下挑了挑眉毛。在他目光的催促下，我說出了自己的見解。

「誠惶誠恐。所謂謠言，針大點兒東西也能變成圓木。像我這種矮小之人可不是那樣的。」

若是這樣，父親和兄長大人對着公爵家的危機，公爵家的敵人什麼都不做……難以想象。

「是這樣嗎？」

「那財寶如何？從寶物庫中任意挑選就好。也有王室傳下來的寶劍。」

「也替單方面欠下人情債的一方着想吧。」

「凡愚如我也能揣度之事，比我更博聞廣識之人想必是洞若觀火。然而，此事卻被當成是我的功勞。那是因爲『這樣更方便』。我，作爲不便暴露在大庭廣衆之下的『某物』的掩護而被利用。那麼，爲什麼要收下獎賞呢？」

是他說可以自在些的，我抬個頭應該不會說「不敬！」吧。

「對冠上王室的名字，有興趣嗎？」

「獎勵交給兄長，想必能更好的爲國使用。」

我並不知道，不便暴露在大庭廣衆之下的『某物』是什麼。

這樣，反而更幸福。

「那麼，我願獲得的所有獎勵，都交與我的兄長。」

生命這東西，無論是誰都會愛惜的。

「那麼，要什麼汝才收下呢。講來聽聽。」

「就當是這樣吧。」

想要自己和平幸福地生活下去的慾望比別人多一倍。

「您真會開玩笑。」

陛下嘆着氣，垂下了眉毛。

我估計可能是作爲騎士團的機密部隊第一師團有所行動……可能是國王直屬的「大內密探」行動了。

「我們公爵家的當家，是不會覺得別人欠下人情的。」

「諸如斬鐵，挺身守護犬子，抬起馬車，赤手空拳打倒棕熊……聽了一大堆真假難辨的故事。本以爲是多麼豪邁、強壯、不要命的

士兵

啊。」

陛下盯着我的眼睛微微眯起。落落大方地撫摸着鬍鬚。

「那麼權威呢？作爲王室的騎士提拔也可。這樣的話，今後汝再度大展身手，就可以堂堂正正地接受這個榮譽了。」

那個軼事簡直就像傳說一樣……這實際上意味着，對於巴頓公爵家認爲是敵人的人，他們有權動員國內所有王侯貴族的力量將其殲滅。

「意思是貴君有所不同？」

如果有人成爲巴頓家族的仇敵，無論善惡，所有貴族都會與之爲敵。

「那間廢屋。人太少了。與火藥和武器的數量相比，人員明顯不足。這樣的話，自然會認爲有其他據點，在那裏配備了人員。但是，在擄走神女，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進攻的情況下……有必要特意淡化防守嗎？那麼，爲什麼防守會這麼薄弱呢？是因爲其他的據點已經被進攻了吧。因此，他們不得不在人員不足的情況下緊急綁架聖女，因爲人質是必要的。不是普通的草民，而是能從國家、騎士團得到交涉材料的人質。」

王族笑話，如字面意思般的「玩笑話」開過頭了。不知道該不該笑。

「要這般公爵家之人，都無慾無求可不好。」

「您過賞了。」

我最清楚自己有幾斤幾兩。

「接受過頭的賞賜會身敗名裂的。」

只是，我很清楚，擁有國寶或王室騎士之類的東西，會招致自身的毀滅。

「什麼？」

聽了我的回答，陛下又嘆了口氣。坐進椅子深處。

「是。比任何事物都愛惜。」

「一個沒有用兵經驗毛頭小子的愚見，您可以付諸一笑。但我是這樣分析這次的情況的。若非如此，一個人不可能破壞得了——雖說只是第六王子——由王族率領的舉國計劃。背後發生了更大的事情，這是我無法想象的……我只是碰巧，在能注意到的地方佔了好處而已。」

「尚。不妨自在些。我不會告訴公爵的。」

感受到了遺傳基因的力量。

國王陛下放聲大笑。

我雖是公爵家的人，但和他們不一樣。是被慾望所驅使的人。

「不。恕我還惜命。」

「是的，我只是沒有厚顏無恥到受無功之祿罷了。」

是因爲有人望，所以在漫長的歷史中自然而然地變成了那樣，還是因爲看好有人望的人，才把權限交給了他……我也不知道。

他既不點頭，也不否認。我把它理解爲肯定。

我肯定了陛下的話。爲什麼要問這個問題呢？

你總不至於不知道我和你兒子解除婚約的事吧？

一直低着頭，血液快要集中在頭上了。

「我不能擔此重荷。」

而且也不清楚兄長大人……公爵家是否牽涉其中。

「如此愛惜嗎，性命。」

我悄然抬起頭，確認他的表情。他一邊捋着漂亮的鬍鬚，一邊眯起眼睛俯視着我。

對我這次的行動而言，應收的賞賜也就這種程度。

他和父親差不多大吧。雖然眼角有明顯的笑紋，但還是個十足的帥哥。

世界上也有這樣的事情，讓傳說迴歸傳說，保持一知半解的狀態比較好。

「和聽聞的不同。」

「對犬子不滿意嗎？要哪個都可以給。」

心地善良的人會成爲巴頓公爵家的朋友，心地歹毒的人也會不可思議地成爲朋友。

無慾無求的只有父親大人和兄長大人吧。

如果不過是一雙好皮鞋，我也許會感激地收下;如果是一個月不做作業也不會被罵的權利，我也許會高興地收下。

陛下默默地聽着我的話。

「我也是貴族，如果『這樣更方便』的話，就按照您的意思去做吧。……聖女本來就是我的朋友，幫助她是理所當然的。即使她不是聖女，我會幫助了她，不是爲了任何人，而是爲了我自己。所以獎賞什麼的本來是很荒唐的……如果一定要給的話，我請求『交給我兄長』，總所周知我總念着我兄長。請求把獎賞『交給我兄長』，也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我在脣邊刻出微笑。以貴族式的粉飾，對大人物笑臉相迎。

「所以，我請求交給我的兄長。不過希望是讓獎賞各得其所罷了。」

看到我，國王陛下不禁噗嗤一笑。然後豪聲大笑起來。

倒也不是爲了逗樂他……算了，總比樂不起來好吧。

「果然，正如犬子們所言。」

「什麼？」

「貴君非常強大，似乎看透了一切……而且，是個不好應付的人。」

「過獎。」

哪幾句是羅伯特說的，哪幾句是殿下說的。我一聽就明白了。

連這種話題都聊，看來父子關係很好。這是好事。

「像貴君這樣的騎士很稀少。騎士團一定想要吧。」

「您過譽了。」

「……改變主意的話隨時告訴我。」

「遵命。」

陛下用視線催促我退出。我心裏鬆了一口氣。這一件事總算塵埃落定了。

險些成爲與他國戰爭導火索的綁架活動也是如此，但與國王陛下的謁見活動之類的，被編入友情結局的劇情是不是太沉重了。

即使有大聖女之力作爲補償，對我的負擔也太大了。我暗想。

我再次低下頭，離開了玉座之間。

————————————————懷錶：第一部要完結撒花了，晚上髮尾聲和劇情討論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