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話 你，是喜歡我對吧？

「哈…呼。」

「艾莉大人，沒睡夠嗎？」

回家路上，我和莉莉婭用男爵家馬車拼車回去。

莉莉婭擔憂地看着打着哈欠的我。我的身影映在她琥珀色瞳孔裏，一副沒精打采的樣子。

不好，又要被說成是18禁的臉了。

說實話，我並不認同這種無理取鬧的說法，但保健醫生也哭着勸我「不要增加她的工作量」，雖然很無奈，但似乎是事實。

比起我努力塑造角色的時候，鬆懈的時候更受歡迎。對於這麼拼命過來的我來說，心情有些複雜。

我起初覺得，既不勉強自己扮騎士，也不勉強自己扮泡妞，這樣不是挺好的嗎？一想到這，我就覺得很鬱悶。

……不，算了。思考這個。對我的精神狀態不好。

結果決定一切。過程什麼的根本不重要。我得到了我想要的結果。這就是一切。

我伸了個懶腰，努力打起精神。

「最近總覺得睡得不好。不，入睡還好……半夜會醒好幾次。以前不太這樣。」

「是太熱了，或者渴了嗎？」

「沒啥頭緒……可能是壓力大吧。」

講到壓力來源倒是有頭緒。多得一塌糊塗。

今天中午也受壓力所困，沒能好好休息。

因爲我是喜歡安靜地美美喫飯的類型，心情也很鬱悶。

「怎麼說呢，心情是希望他在和我無關的地方遭殃。」

「艾莉大人，有時候很陰溼呢。」

「我又不是現在纔開始性格壞的。我本來就是惡役千金，當然是這樣啦。」

她似乎把前世的事記得比我更清楚……年紀輕輕就去世纔將精神年齡延續至今的推測，是不是臆測過頭了？

「這方面，難說。你是不想把我當壞人，所以美化了我吧？」

這話讓我想感慨「真年輕啊」。

說得就像神在處理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讓人覺得不可思議。

說起來，我也不清楚我找回前世的記憶後，原著中的伊麗莎白·巴頓的人格去哪了。

理所當然地也有壞結局。攻略對象死了的結局……也有主人公死去的結局。

「我甚至懷疑主人公在活動中掉進噴泉裏是不是隻是意外。或者是，當她跟班的大小姐做了什麼，伊麗莎白·巴頓自己的意思之類的。」

我在椅子上往後縮了一下。莉莉婭，外表是個可愛的女孩，而且我的腕力也不可能輸給她……爲什麼會這麼害怕呢？

我不知道她是否會覺得作爲惡役揚名是件好事。

我想起了恢復前世記憶時的事情。

「哈？」

「那……我是想聊這個話題——巴頓家大小姐，當真能成惡役嗎？」

「……在遊戲中，雖說在巴頓家長大，克里斯托弗依然渴求着愛。」

「想象一下幼年時期的艾莉大人……絕對很可愛……爲什麼我沒能在那個時候和你邂逅呢……」

我故意聳了聳肩，不想讓她發現我真的慌了。

如果相信莉莉婭的說法，那就是伊麗莎白·巴頓明明是個普通的千金大小姐，但我的人格讓她變成了真正的「惡役」。

「說來現在也還是挺穩重的。只有外表。」

「哈……那不是跟路人一樣嗎？」

「畢竟，是那個人望之公爵家啊？那位人望之公爵和，那位完美出色到被艾莉大人誇得我耳朵都長繭子了的兄長大人，在被這兩人包圍環境下長大……當真能成惡役嗎？」

「誒？」

「對於普通的公爵小姐來說，那個世界是不是有點太殘酷了？」

「是個沒什麼特點的普通孩子。因爲我的外表是構造出來的。在沒有構造出來的時候，完成度也很低，所以你看了一定會很失望。」

「說來，你是說過。」

不，可能正因爲如此，她才只能做「和路人一樣」的惡役。

「對，喜歡。包括不好的地方和糟糕的地方。」

「還有這種角度？」

我驚訝地把手帕遞給她。哎呀呀，看來用不着擔心。

「眼神好可怕。」

「就這樣，像汽車追尾事故一樣。」

莉莉婭挺起胸膛斷言。

「雖說是這樣啦。」

莉莉亞突然捂住嘴蹲下了。我正想着怎麼了，探頭一看，發現她的鼻血從手指縫裏往下淌。

有這種事？

這一點莉莉婭也應該很清楚。

回想着，僅僅作爲遊戲裏的伊麗莎白·巴頓度過那七年的記憶。

莉莉婭一臉認真地指着我。用手指別人是很不禮貌的。

我之前就在想，莉莉婭所認爲的「世界」「神」之類的東西，是不是太人格化了……我覺得太隨便了。

她一定是在父母和兄長大人的關愛下長大的地道的千金小姐吧。

我想象着忍之刃的世界。那個遊戲並不是溫柔的世界。

「乙女遊戲的主人公，要讓玩家容易自我投射，容易移情。要讓玩家有一種成爲主人公的感覺。反過來說，如果沒有玩家……玩家沒進去的話，就會空置，無人進入。故事就不會開始。」

要是這樣，那我就真對不起在九泉之下的伊麗莎白·巴頓了。

我聽了她的話，點了點頭。乙女遊戲就是這樣。

「……嗯，我確認一下。你，是喜歡我對吧？」

「因爲這是個爲了一己私慾而利用純情可愛的主人公的感情的殘酷之人吧？而且，即沒有什麼罪惡感，也沒有人心。」

我想現在的這個人格也不完全和前世一致，所以也可以認爲是統合起來了……也有一種不知去了哪裏的感覺。

「所以，我一開始就變成了莉莉婭·道格拉斯，但是艾莉大人並非如此。我想……原本的伊麗莎白·巴頓現在應該是在忍之刃的世界裏吧。」

「多嘴一句。」

「沒有這種事，也不可能有。」

「怎麼說？」

希臘神話的衆神和古事記的衆神似乎被描寫得相當有人情味，這或許是信仰的不同。我不知道。

「其實我們是青梅竹馬吧？我們倆。其實互許過將來吧？」

莉莉婭用食指抵住下巴，歪着頭。

我以前就想過，莉莉婭的思考方式也好戀愛觀也好，明明有前世的記憶，卻覺得和她現在的年齡相符。

「不，我想說的是……」

「伊麗莎白·巴頓，不就是巴頓家的千金嗎？小時候的艾莉大人……嗚啊……」

「追尾事故。」

「畢竟，艾莉大人，作爲乙女遊戲的『惡役』可是幹得熱火朝天的呢。在妨礙『主人公』和『攻略對象』戀愛的的層面上，是連原本的伊麗莎白·巴頓都望塵莫及的惡役做派。」

如果她去了某個我身體以外的地方，我希望她能幸福。

這次輪到我疑惑地歪着頭了。雖然提到「能成嗎？」，但實際上游戲裏就是這樣的。

「別講這種瞎話。」

「說到底，我從以前開始就比我實際年齡看着大些。正太是不太指望得上了。我大概12歲的時候，就已經被當成18歲上下了。」

「未完成的艾莉大人我也有信心美味地品嚐。」

「我在想，讓艾莉大人成爲惡役的，不是因爲伊麗莎白·巴頓怎麼樣……或許是因爲現在艾莉大人的人格是『惡』。」

她的記憶和知識無疑爲我帶來了很大幫助。

雖然多少有點心高氣傲，但確實作爲貴族大小姐順利地茁壯成長了。

「克里斯托弗大人多少別有內情，但是艾莉大人……遊戲中的伊麗莎白·巴頓，作爲巴頓家的長女，應該非常順利地茁壯成長了。」

「我不是提起過，艾莉大人原本應該轉生爲忍之刃的假說嗎？」

好的地方就喜歡，壞的地方就討厭，明明切割開來就好了……不這麼做，是因爲年輕吧。

「哦……這個嘛，我也不知道。不過，應該是在有做些什麼吧？」

「僅從遊戲的內容來看，她應該是對羅伯特殿下的做法感到生氣吧……雖說也做了完全稱得上是惡役的行爲。」

聽了我的話，莉莉婭聳了聳肩。她好像全無興趣，爲什麼呢？

「畢竟，是那個人望之公爵家的人。」

「這樣嗎。」

那是，有人望當然是再好不過了……這在溫柔的世界裏是通用的，但在展開生死攸關競爭的世界裏又有多少意義呢？

說到底，我們公爵家的人望是長子的特權。如果伊麗莎白·巴頓的芯子存在於那個世界的話……我能做的，也只有祈禱她不要死得太慘了。

「艾莉大人好像也覺得自己沒有人望。我不這麼認爲。」

「？」

「雖然可能跟人望不太一樣。大家都很喜歡你呀。」

「這個嘛……嗯……我覺得果然還是和人望不一樣。」

「是嗎？如果表面現象看起來一樣，即使過程不同也大差不差，對吧？」

「……不管是誰，都是帶着自我矛盾生活的。」

她笑着搬出我的話。我對她聳了聳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