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異狀

剛走到室外，就有雨滴從黯淡陰沉的空中落下，打在胳膊上時甚至帶來了些許痛楚。

我連忙後腿了幾步，因爲天氣陰沉的原因，視野比平時更加昏暗，連空氣也變得陰鬱起來。

“這麼大的雨還真是少見啊……”

不過，我本來也沒打算就這樣直接回家，所以稍微停留一會兒也無所謂。

話說回來，今天她應該沒有工作……

就在我這樣想着的時候，視線突然捕捉到了一個身影。

眼前的天色依舊昏暗，但即便是這樣的情況下，玲奈也像散發聖光的天使一樣耀眼。

“啊，弘也——”

那甜美可愛的聲音彷彿銀鈴般悅耳，正輕輕呼喚着我。

這就是天使啊。

玲奈跑到我的身邊，一邊喘着氣一邊抬眼看向我。

“下了好大的雨啊……弘也有拿傘嗎？”

“如果我說沒有，你會和我撐同一把傘嗎？”

我開玩笑似的聳了聳肩膀，聞言，玲奈稍微瞪大了一下眼睛，賭氣般微微鼓起白皙的臉頰。

“那種事情……不用問也知道吧。”

“說得也是啊……那你過來一點。”

“嗯。”

玲奈乖巧的靠在我的身邊，我苦笑一下，然後將玲奈拉到自己早已準備好的傘下，也就是戀愛喜劇中所謂的「共撐一把傘」的狀態。

配合着她的步調，我走出了學校，傘面上也傳來“啪嗒啪嗒”的聲音。

聽着如音調般規律的雨聲，我想着找點話題，便開口問道:

我偷偷看向她，將那可愛的面容和美麗的髮絲映入自己眼中，開口:

真虧我能做出那種事情啊……在學校裏一個無人的地方和玲奈接吻，之後還主動邀請她約會。

玲奈抬頭看過來。

還好她沒有穿裙子，不然教導主任肯定會覺得老媽對孩子的未來一點也不擔心，而且顯得對三方面談的態度也很隨便。

玲奈原本害羞的聲音恢復開朗，蔚藍色的瞳孔中流露出喜悅的感情，使我的心頭湧上了一股暖流。

“你不喜歡雨天嗎？”

都是因爲有玲奈在啊。

我們就這麼聊着，並肩走在了一起，就連耳邊的雨聲似乎都變得悅耳了起來。

“唔……這、這樣啊。”

完全是意料之外的突然襲擊……

“請進。”

“幹嘛這麼愁眉苦臉的？見不到小玲奈就讓你這麼難忍嗎？”

我無奈的聳了聳肩膀，然後確認了一下時間——現在只要在會談的門口休息，等待上一組的會談結束就可以了。

雖然教導主任最後也只是長嘆一聲，什麼也沒有說。

“久等了，弘也～”

“之前那個公園裏好像新建了花壇……你覺得怎麼樣？”

我知道自己的說法很含糊不清，但沒辦法啊，詞彙量匱乏的我也只能這麼說了。

X

怎麼辦……要再給玲奈發訊息嗎？

“事實就是這樣啊。”

“算了，你坐下吧。”

X

“是、是啊……”

玲奈還是沒有發來訊息，明明在那之前我傳過“要是發生了什麼記得聯繫我”的訊息過去啊。

要乾脆去玲奈的會談室看看嗎？可我畢竟不是家屬，去了也只會被當成可疑人士。

深吸一口氣後，我像感慨什麼事物一樣抬起頭。

不能再分心了，不然就是違背誓言的渣男了，要專心應考纔行。

“是因爲小玲奈纔會這樣嗎？”

在穿過因三方面談而坐立不安的人羣后，便在樓梯口那裏找到了朝我揮手的老媽。

的確不管怎麼想，那個不願意和同學來往，每次過週末都只會窩在家裏的我，居然還能說出這樣的話。

“這樣啊，順帶一問，你的畢業進路調查……”

誒呀，怎麼說呢……家庭主夫不是很好嗎？如果玲奈在外面工作一天，積攢了疲憊，一回到家我就會爲她處理所有麻煩事，順便還有做飯、放洗澡水還有揉肩……

X

因爲“姐姐”不算在監護人的範圍內，所以玲奈那裏出席的是她母親——昨天奈緒子小姐已經給我說過了。

“我們不是同一個班的。”

“結束之後不就可以——”

X

“嗯，所以約好了！”

可以的話真想在結束之後就立刻跑過去，起碼如果發生了什麼事情，可以立馬安慰她的情緒。

哇啊……想想就覺得好丟人，我是戀愛中的少女嗎？！

“嗯，因爲雨天不能和弘也約會……所以不喜歡。”

“呼……”

不一會兒，這段時間也終於告終，我收起書本走出了教室。

“週末畢竟是晴天，我也沒有什麼事情。”

即便如此，玲奈還是小聲回應:

“那就好……還記得路吧？”

玲奈她沒問題嗎？

我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接着全身心投入到自習中去，雖然因爲周圍的聲音嘈雜，所以效果並沒有太好。

“誒？嗯……好像是。”

老媽一邊驚訝地如此說着，一邊用手捂住嘴巴。

“雖然下雨天不能約會……但週末好像是晴天。”

“那可是我們相遇的地方耶，我一輩子都會記得。”

三方面談的當天，我早早的就趕到了教室，然後一個人趴在桌子上假裝睡覺。

雖然今天要面談，但此時我的腦子裏卻完全不擔心這些，而是在想昨天發生的種種事情。

“哇啊——弘也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話了？！”

“畢竟是弘也的三方面談啊，當然是越早越好……啊對了，小玲奈在哪兒？她沒和你一起嗎？”

“其實下雨也挺好的。”

“這樣啊，如果可以的話真想見見她啊～”

但我們的面談時間剛好錯開，玲奈的面談時間在我之前，中間相差了40分鐘的時間。

X

是因爲身邊有玲奈，所以連這些事物也變得美好了起來。

“誒？啊——在！”

“不知道什麼時候纔可以放晴呢。”

“講得還真斬釘截鐵呢。”

“弘也同學，醒了嗎？”

“——也同學。”

“是嗎？”

“那當然。”

那麼面談結束之後，玲奈會怎麼樣呢？

天空，也快要放晴了吧。

但是，她的擁抱也真的超溫暖的啊，如果可以的話想再抱一下……

“是聲優哦，我打算在這條路上繼續努力下去，因爲我很喜歡這份工作啊。”

在我東想西想的時候，玲奈輕輕抬頭，看向下雨的陰沉天空如此說道。

“嗯，好像是週三……”

“弘也的手……好溫暖。”

“是、是嗎？我覺得很普通啊……”

爲了掩飾自己的害羞和喜悅，我和玲奈都害羞得別過臉，只有握着傘柄的手還互相接觸在一起。

灑落灰暗光線的陰暗天氣、在耳邊不斷迴響的雨聲，空氣中微微散發的雨水氣味，彷彿都不那麼討厭了。

“嗯……知道了，抱歉。”

不對不對，不能再這麼分心了，都發誓要帶給玲奈幸福了，不能在這種時候懈怠，爲了我和玲奈的未來，嗯。

這樣想着的同時，我轉頭瞄了一眼外面的樹木，綠葉正漸漸從中脫落，露出乾枯的樹枝。

坐在門口準備的長椅上後，我深呼一口氣，同時拿出了手機。

“我知道你們很擔心三方面談的事情，但可不能因爲這些而萎靡不振啊。”

我沒有繼續說下去，話說到一半，本來想講下去的我頓時語塞。

就在我的思路一籌莫展的時候，會談室的門被打開了，上一組的學生離開後，我和老媽便敲了敲門。

突然反應過來的我連忙站立，負責引導家長的老師見我的反應，無奈的扶了扶額頭，輕嘆一口氣。

唔喔喔喔喔喔——超可愛的啊！讓我被她可愛死算了！而且居然能做到這種地步！我真是個白癡！大白癡！

聊着這些的時候，玲奈可愛的面容上不斷浮出惹人憐愛的微笑，如果不是因爲手上拿着書包，我真想摸一摸她的頭。

來到學校的老媽穿着整齊的外出套裝，雖然不是西裝，但單色樸素外套和U領上衣也可以看出穿衣者的認真態度，下身則是普通的黑色長褲。

我輕呼一口氣，重新坐了下來。

“嗯……週末我也沒什麼事情。”

夏天已經結束了，現在是步入秋季和冬季的時節，氣溫自然也會越來越低，一想到這個，我就不禁打了個冷顫。

“那當然，如果可以我很想無時無刻和她待在一起呢。”

“咦？”

可如果她正在進行會談，收到訊息可能會很困擾吧？就算給奈緒子小姐聯繫也沒有用，她又不在現場。

“我果然，最喜歡弘也了。”

“那、那就在用力一點。”

不對，這不就是結婚嗎？現在去想這些也太早了啊！而且我怎麼感覺角色定位反了啊。

不對，不是不討厭了。

聽到意料之中的回答後，我不禁心想“果然是這樣啊”。

順帶一提，我的問卷上最開始寫得“只要是安穩的工作就行”結果被教導主任嚴厲要求重寫，最後也只好無可奈何的寫上“優秀的家庭主夫”

她說出的話語在腦海清晰重現，使我立刻趴在桌子上，壓抑着自己的羞恥心，假如我能躺在地板上，肯定已經滿地打滾了。

“三方面談就是下週了吧？”

說完，玲奈更用力的和我的手擠在一起，體溫透過相觸的肌膚傳遞過來，使我完全忘記了天氣的寒冷。

等到老師回應，我便打開了教室的門。

一走進室內，空氣的氣溫便上升了幾度，我簡單環視了一下這個空間，感覺上算是個整潔簡樸的地方，只有一張辦公桌和幾張教室桌椅。

「來，請坐。」

教導老師開口之後，我和老媽坐到他的對面，同時端正了身子。

這種場面讓我想起國中時期的三方面談，當時老媽已經離婚，我也因爲和老爸之間發生的事情而處於低谷期，已經連當時的內容都不記得了。

只知道，我那時根本不想聽老師的評價，也不願意抬起頭去正眼看他們。

因爲一旦聽到和看到，我就會開始否定自己。

“咳咳……”

一陣咳嗽聲打斷了我的思緒。

教導老師拿出我上交的那份調查問卷，清了清嗓子，嚴厲的目光透過眼鏡鏡片傳遞了過來，令我不禁挺直了身子。

“我說水原同學啊……”

“是、是。”

“算了，還是讓媽媽看一下比較容易解釋吧。”

老師剛想說些什麼，結果發現解釋起來太麻煩，乾脆將問卷遞給了老媽。

這下糟糕了——我還沒來得及這樣想，老媽就捂住嘴偷笑了起來。

“噗……哈哈哈，這什麼啊？”

“不……怎麼說呢，我只是覺得在現在這種時候突然考慮未來很困擾，所以想要等到大學的時候在——”

“再怎麼說，你就算寫上目標大學都可以啊，家庭主夫也太……”

“我知道了……”

老媽又笑了一大會兒才停下來，而我則尷尬地在一旁坐着，完全無處可逃。

秀麗的烏黑色的長髮中隱約透着些許銀白，鬆散地披在肩膀上，帶着眼線和美瞳的雙眸顯露着自己的強勢和威嚴。

“不……沒什麼。”

“你怎麼又變得像以前那樣滿嘴歪理了？”

“我是不覺得自己能考上這麼厲害的學校，會不會是老師誇大其詞了啊？”

抬頭看了一眼越來越暗的天空後，我心中的焦急愈加強烈，只好轉身關上門。

身體的移動速度也有一定的限度，此刻，能夠再提升速度的只有思考了。

回過神來時，我已經吼出了聲，不顧走廊上貼着的“禁止奔跑”的標語跟了上去。

“謝謝。”

“你還不如快點在什麼地方消失了比較好呢。”

突然，我的大腦似乎閃過了什麼。

孤獨生涯長達數年的我，應該很清楚人在無比失落的時候會想要去的地方。

“我……”

“謝謝，我們會考慮一下的。”

最後，我和老媽一起道謝後就起身離開了，臨走前，我看了一眼那張寫有“家庭主夫”的問卷，不由得輕嘆一口氣。

“所以呢？弘也有在考慮那個春水大學的事情嗎？”

我假裝在看手機，停下腳步，同時懷着擔憂和焦急看向她們。

“可我週末還有事情……”

而且如果只是看背影，甚至可以看到一點奈緒子小姐的影子，而且在涼宮家的三位女性中，只有玲奈是短髮。

“怎麼了，弘也？”

最後留下這句話後，她便從玲奈身邊擦肩而過。

不，不是陌生，就是我在暑假的最後一天時偶然擦肩而過的女性。

“明明奈緒子就那麼像我，爲什麼你一點也不如我們呢……”

“對不起……！”

“但是，玲奈她……”

老實說，我完全沒有考慮。

不知是對誰說，玲奈用悲痛的聲音喊出這句話後，轉身跑開了。

我騎上腳踏車穿過人行街道，朝市區飛馳而去。

雖然沒有多說什麼，但她肯定也很擔心玲奈。

“喔……”

“春水嗎？”

然而，老媽將我拉住了。

“纔不是騙——”

我和她們的交情並不深，但即便這樣，我還是厚着臉皮拜託了她們。

因爲老媽還有工作，所以在留下“一定要照顧好小玲奈”這句話後就離開了。

老媽放開了抓着我袖子的手，什麼也沒有說。

看到她的那一刻，我立馬想要衝過去確認情況，然而老媽在旁邊，我也不想讓她過於擔心。

“這裏也沒有啊……應該是離開學校了吧。”

說完，老媽用充滿擔憂的目光看向玲奈，剛纔的話，簡直就像她經歷過類似的事情一樣。

“我覺得令郎如果更加努力的話，還是有希望可以考上春水的。”

“我……”

我還是沒能安慰她。

“總之週末去看看吧，不對，是一定要去看看。”

和玲奈約會的事情——我剛想說些什麼時，突然察覺到了一絲異狀。

她是什麼時候察覺到的？我沒來得及想，就被老媽那充滿複雜情緒的目光瞪了一下。

她有老師的許可，因爲聲優的工作可以自由離開學校，應該是怕被人找到所以躲起來了，而躲在學校早晚會被發現，自然是已經不在學校了。

打開通往天台的鐵門，一陣寒冷乾燥的風便撲面而來，我調整呼吸，輕嘆一口氣。

我從未如此感謝過清水學姐，雖然只是類似老生常談的東西，但在老媽這裏很見效耶。

毫無收穫的我只好向清水學姐她們道謝，然後獨自離開學校，又開始跑了起來。

找到了——我在心中如此決定下來，同時加大自己踩着腳踏板的力道，穿過縣道，朝人流減少的某個地方前進。

有兩個人正站在走廊那邊，其中一人就是玲奈，另外一人則是陌生的女性。

我沒有心思去仔細回想，只好一邊祈禱着玲奈會沒事，一邊看着她。

“現在過去的話，只會讓她們的關係更加糟糕吧。”

而即使給玲奈發過去好幾條訊息，也只是已讀不回。

我似乎在某個間隙，看到了玲奈的淚水和痛苦的表情，因一瞬間的動搖和心痛而分神的我，就這樣跟丟了玲奈。

和玲奈的清純可愛完全相反，是讓人感到難以接近的強烈外貌。

“不要過去比較好哦，會把事情變得更麻煩的。”

不過，推薦我去那麼厲害的大學，我可沒有自信可以考過去啊。

“老媽……”

“獨自努力……”

一想到這個，我就感覺自己的口中泛起了淡淡的腥味，還伴隨着輕輕的痛楚。

她們兩個在得知這件事後都顯得十分驚訝，特別是潮田，慌張得四處亂跑。

不斷反覆這樣的思考，答案一定會浮出水面。

玲奈她曾經一直……在和這樣的父母在一起嗎？然後將自己關在房間裏……

“……啊。”

“剛纔的到底是什麼？！你是在什麼地方瞞着我工作嗎？”

只有兩個極端，陰暗到無法找到的地方，或是“明亮”到令人安心的地方。

聽到這個詞的瞬間，我立刻就想起來了，那是奈緒子小姐現在就讀的大學。

塗着鮮豔紅色的嘴脣憤怒地喊道時，我瞬間無法控制情緒，想要衝上去幫玲奈說話。

“進入大學之後就不要再聯繫我們了，必要的文件直接找奈緒子就行，呵，反正要不了多久，她也會厭煩你的。”

我驚訝地瞪了瞪眼睛。

像是看透了我的想法一樣，教導主任接下來又補充道:

“算了，先不談問卷的事情，水原同學的話，只要繼續努力下去，知名大學還是很有希望的。”

“剛纔那個到底是什麼？弘也你真的有在好好考慮未來嗎？”

站在玲奈的立場上思考吧，身爲男朋友，怎麼能讓戀人獨自在什麼地方哭泣呢。

走出教導室後，老媽瞪了我一下。

果然是玲奈。

突然提高的音量傳來惡狠狠的話語，讓玲奈害怕地縮起了身子。

輕蔑地看向玲奈，用刺痛般的話語如此說道。

感覺到這個動作的我倒吸一口氣，正準備邁出腳步，跑過去安慰玲奈。

她一直以來都獨自努力，獨自承受，已經足夠了啊。

“你給我閉嘴！”

給老媽送行之後，我又開始焦急的在學校四處奔走，也拜託清水學姐和潮田在女生經常去的區域幫忙尋找她。

當時我這麼對她說了，如果玲奈是想待在沒有人打擾又可以安心的地方的話……

“什麼聲優夢想啊，用這種東西騙我們也要有個限度。”

玲奈用微弱的聲音回答之後，那位女性輕嘆一口氣，表情有着無法壓抑的複雜以及憤怒之色。

我是不覺得自己的成績有多好，雖然最近確實比以往認真，但知名大學什麼的難度也太高了吧？

“玲奈！”

“你平常都給我們添多少麻煩了？還覺得不夠嗎？”

前面是一條向右轉的走廊，因此我們可以清楚的透過窗戶看到那邊的情況。

然而下一秒——

奈緒子小姐也不斷髮來訊息，詢問我情況如何，光從文字中就可以看出她的擔憂。

現在滿腦子都是玲奈的事情，要和那種會將自己拋棄的父母見面，她真的沒事嗎？一想到這個，我就完全無法放下心來，之後隨便敷衍一下老媽的話。

玲奈爲了夢想，獨自努力的地方，不是有一個嗎？

“之前那個公園裏好像新建了花壇……你覺得怎麼樣？”

“呃啊……這個嘛，未來這種東西現在擔心也無濟於事，再怎麼擔心，也不會有什麼好處，不是嗎？”

我會知道這個地方並不是因爲奈緒子小姐，更多的是因爲其本身就很有名氣，不僅有一定就業優勢，還有對優秀學生的獎學金很豐厚，學生成績突出等消息也都廣爲人知。

玲奈的母親看起來十分成熟和美麗，身材高挑到令人不敢直視，貼身的上衣和長褲都完美襯托出她玲瓏有致的身材。

評價好高啊，該不會是在客套我吧？不過老師就算客套學生也沒有什麼好處啊。

“如果水原同學有對什麼工作感興趣的話，我推薦去附近的春水大學參觀一下。”

“……對不起。”

而這時，教導主任的聲音打破了尷尬讓氣氛。

“這可不是歪理，是這個學校最完美的學生曾告訴過我的。”

離開市區又行駛了一段時間後，一個規模較小卻異常美麗的公園便出現在了視野中，對面有一家已經關上門的事務所。

我還記得這些地方。

春天的時候，我就是在這裏遇見玲奈的。

天空逐漸渲染上夜色，寒風刺痛我的手指。當我回過神，在視野中拼命尋找着某個身影的時候，終於……

在那個地方，在當時她獨自練習的地方，看到了一個蹲着的嬌小身影，雖然因爲這一帶路燈比較少而看不清楚，但我可以肯定那就是玲奈。

連停好車子這點小事都覺得麻煩，我直接將腳踏車倒在一邊，邁開腳步跑了過去。

玲奈很快就注意到了我，有一瞬間露出了一絲驚愕的表情，但很快便轉爲了柔弱。

當我停在玲奈的附近時，她也抬起頭注視着我。

“玲奈……”

“……”

在昏暗的視野下，可以看到玲奈穿着學校的制服，蔚藍色的雙眼在黑暗中浮現，此時卻顯得有些溼潤。

我慎重地走過去，在她的身邊坐下。

這種時候該說些什麼比較好呢？“我理解你的心情？”“希望你不要悲傷？”“沒事的，有我在？”

不對，不應該是這樣吧。

「玲奈。」

「弘也。」

我們兩個同時開口。

爲了聆聽玲奈的話語，我閉上嘴靜靜等待，但是她也做出同樣的反應，讓我有些尷尬。

接着，玲奈露出柔弱的淺淡笑容，似乎不想讓我擔心她，但看到這種表情反而讓我更加心痛了。

神色黯淡的臉色，就像是當時剛和老爸吵架後的我一樣。

低頭流淚的玲奈將頭靠在我的肩膀上，雙手軟弱無力地敲打着我胸膛，雖然沒有感到疼痛，卻帶來身子彷彿被切開的痛楚。

“但是……我躲起來了啊！讓弘也和姐姐擔心！只是一個人自私地藏起來！”

奈緒子小姐是我見過的人中最爲完美的，即使在我心中不及玲奈，但毫無疑問是集外貌和內在爲一體，幾乎無所不能的人。

她的話音未落，我就無法忍受那激動的情緒，大吼了出來，在我遇見玲奈之後，大概從來沒有這麼大聲的吼過。

將她想要否定自己的理由逐個擊潰後，我感到自己的內心正在被滿溢的羞恥心佔據，說實話現在很想挖洞鑽進去。

“呃……你、你不願意嗎？”

玲奈依然頑固地搖頭試圖抗拒，抱在懷中的身體卻漸漸放鬆，不再緊繃着。

痛苦、難受、辛酸、以及憧憬，和玲奈相處的時間裏，她一直掩飾這些，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更加堅強。

她搖了搖頭，有些凌亂的銀白色頭髮垂下來遮住了臉龐，使我看不到玲奈此時的表情。

“嗯……”

“好、好的，弘也不介意的話……誒？”

“不……纔沒有。”

爲什麼要讓如此溫柔善良的女孩子，遭受這樣的事情呢？明明她只是希望被家人愛，希望得到家人的愛而已。

“但是姐姐……什麼都可以做到，什麼都應該得到……明明可以和他們一直和諧溫暖的生活在一起，卻也爲了我而和他們吵架，然後離開老家，只是爲了我……”

即便如此——

“可我找到你了啊，那樣就沒事了！”

“不要說這樣的話！不被生下來……這種話絕對不能說！”

玲奈脫離我的擁抱，把頭埋在抱着的雙膝之間，一直哭泣着。

但是那樣的生活，現在因爲有玲奈在身邊而一點一點變得美好。

“但是我……沒有那樣的價值。”

拒絕外面的世界，但又不能讓自己頹廢下去的我只能獨自來到這裏。

“……既然這樣！”

玲奈又一次瞪大了瞳孔，剛纔被我誇獎的水藍色在夜色中如寶石般美麗，她的臉頰微微泛紅，眼淚也不知何時停了下來。

“我喜歡你，也很謝謝你當時也說喜歡我……從來沒有朋友，原本只是爲了逃避纔來這座城市的我，能和你這麼可愛的女孩子成爲戀人，我真的很高興。”

“如果我沒有被生下來……他們就都可以——”

“如果你還想聽的話，就算說到天亮也說不完呢……你就是有這樣的價值啊。”

然而下一秒，懷裏的玲奈發出嗚咽的哭聲，豆大的淚珠從她眼中滾滾而下。

“那就更簡單了啊。”

“爲什麼要道歉啊……”

玲奈忍住哭泣，用哽咽到斷斷續續的聲音說。

毫無頭緒的我只是輕呼她的名字，即便如此，她也依然沒有回應，有的只是輕輕的嗚咽聲。

“是你真的太好了，如果你也是這樣認爲的，我該有多麼幸福啊——我一直都有這樣想。”

聽到意料之外的話語，玲奈緩緩抬起頭，站着淚珠的瞳孔閃爍着困惑之色，我注視着那目光，不讓她逃走。

“媽媽說過了……我沒用、醜陋、只會哭，以後不會有人願意……和我在一起的。”

她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孤獨，陰暗，爲了不讓老媽擔心而故作輕鬆。

“以後嫁給我，不就可以了嗎？”

玲奈似乎還想說些什麼，但驚訝和悲傷的情緒使她說出的話變得含糊不清。

體弱多病、被欺凌、最後只能離開家鄉……

拼命的想着，拼命的思考，拼命的想能讓玲奈擺脫悲傷的方法。

“就算其他人都討厭你，就算你被其他人拋棄了，我也一定會一直喜歡你的，畢竟你是我第一個真心喜歡的人啊。”

像害怕失去什麼一樣，我用盡全身力氣將玲奈抱在了懷裏。

冷風打在身上，但是我的身體此時卻沒有這種知覺，只是竭力擁抱懷中的玲奈，感受着她的溫暖和存在。

“……嗯。”

玲奈頓時目瞪口呆，嚇得說不出話來。

“……”

她溫柔地對待妹妹，爲了她捨棄過很多東西。

“嫁給……”

如果可以的話，真想一直抱着她啊。

和背叛家庭的父親打架後，直接導致了他和老媽離婚——我和玲奈一樣，因爲某種事情而愧疚於家人。

“確實，你突然失蹤讓我和奈緒子小姐都很慌張，你會覺得自己給別人添麻煩了也很正常。”

“但……是……”

既然她無數次否定自己，那我就無數次的肯定她。

“我討厭自己……”

“我……喜歡弘也！喜歡姐姐！也喜歡着爸爸媽媽啊！但是爲什麼……”

“我們之前相處的時候，我曾下定決心要讓你幸福……”

是誰的錯呢？

我吞了下口水，毫無準備的話語順着心意說出口:

“玲奈。”

“我，很高興能成爲玲奈的第一個朋友，也很高興自己的第一個朋友是玲奈。”

深呼吸之後，說出這句話——

我聳了聳肩膀，朝玲奈笑了笑。

玲奈瞪大了水藍色的瞳孔，現在仍帶着淚光的雙眸映照着我，盯着倒映在水珠裏頭的身影，我輕呼一口氣。

“我第一次告白的時候就說過吧？”

該怎麼辦？是去開導她？還是該拼命安慰她？

“雖然對我們高中生來說還太早了，但無所謂啦，現在先做這樣的約定，以後有機會再正式請求你一次，反正都沒差了。”

“但我卻……變成了一個軟弱又麻煩的人，連爸爸和媽媽都那麼討厭我……我一直，很對不起他們。”

“玲奈……”

“我……？”

“姐姐之前說過……我是在大家的期待中被生下來的，希望我能像姐姐那樣優秀，希望我可以像姐姐一樣惹人喜歡，希望我能像姐姐一樣……”

我懷着一絲怒意思考着這個問題。

我還沒開口，玲奈就用哽咽的聲音如此說道。

“爲什麼……要爲了我……”

真是讓人難以捉摸的女朋友啊——我一邊這樣想着，一邊撫摸她的後背。

玲奈最後又壓抑着哭腔說道：「是我害了姐姐。」讓我感到心頭一緊。

“怎麼可能沒事？！如果不是我，媽媽也不會那麼生氣！就不會白白浪費時間……今天的打工也翹掉了吧？！”

在我懷中的玲奈漸漸放鬆了身體，同時將手伸到了我的背後。

“啊……”

“你又不是物品，不要說價值這種東西啊，真要論價值的話，你長得很可愛，身材又完美符合我的喜好，水藍色的眼睛簡直可愛到爆炸……”

好了，現在該說些什麼呢？

“……”

“誒？”

在懷中擁抱着的身體雖然纖瘦，卻柔嫩又溫暖，還帶着淡雅的香氣。

“那是……”

我像是要抓住什麼要消失的東西一樣，儘可能用溫柔的力氣去擁抱她，被我抱住的玲奈因困惑不已而有些發抖。

我下意識地握住她那隻纖細的手，希望她能因此安心下來，因爲此時的她看起來是那麼脆弱，彷彿一陣風都可以吹散她一樣。

“騙……人，我……我……”

“我……想錯了嗎？”

“如果沒有玲奈的話，我肯定不會像現在這樣努力！以前只是覺得一片灰暗的生活，也是因爲遇見你，才變得溫暖啊！”

“那……些……”

但是，我的女朋友還在這裏。

“玲奈！”

“辛苦了，還有……想哭就哭吧。”

“……嗯。”

聲音充滿悲傷，讓我品嚐到心臟被人抓傷的痛楚。

“沒那回事，而且這也不是你的錯啊。”

“打工什麼的都無所謂……”

話音未落，玲奈卻低下了頭，蹲在地上的她用手抱住膝蓋，身體微微顫抖着。

“明明……應該是那樣的……”

“就算這樣！我也還是喜歡你啊！因爲玲奈你拯救了我啊！”

“對不起……”

在我的認知裏，只有清水千鶴可以和她相比較。

以及……說了那麼多心裏話，果然很羞恥啊。

我一邊安撫臂彎裏哭泣的玲奈，一邊看向夜空中的月亮。

彷彿在注視着我們似的，灑下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