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不習慣的季節

涼宮哭了五分鐘左右，之後大概是因爲哭得太兇的原因，整個人看起來都挺軟弱無力了起來，幸好我是騎腳踏車的，不然可能要揹着她回去了。

不過仔細想想，那樣不就能和涼宮發生肢體接觸了嗎？

抬起頭來的涼宮雙眼依然溼潤，稍微恢復了精神，看向我的那雙眼睛已經重新振作了起來。

不過因爲她哭的太大聲了，導致我被路過的人誤以爲是弄哭了女朋友的渣男呢。

但是，讓人難堪的還不止這些。

再一次騎上腳踏車，涼宮乖乖坐在後座上，但與以往不同的，她先是有些羞澀的伸出手，過了好久又用兩隻手抱住我的腰，溫暖的體溫透過肌膚傳遞了過來，使我差點沒穩住車子。

雖然無法回頭去看，但我確確實實的通過接觸的身體感受到了涼宮的存在。

——心臟簡直要爆炸了。

“水原的身體在抖啊。”

“還不是因爲你太可愛了，這樣對心臟不好。”

“明明是你自己說的……女朋友什麼的。”

她的聲音羞澀到像是要消失了一樣，我感覺到她將額頭抵在了我的背上，輕輕蹭了一下。

我緊張到口乾舌燥的先是吞下一口口水，然後輕輕開口——

“那個，我畢竟纔剛交到朋友，而且你還是女生，就是……那個，我也不太熟悉這些，所以我也不確定是不是喜歡你……嗯。”

“誒——難道說剛告白完就要甩了對方嗎？”

“不過，我的人生接下來恐怕再也遇不到願意和我相處的女生了。”

“水原的話，可以的哦。”

“不會的吧，畢竟我性格這麼……你懂的。”

我無奈的聳了聳肩膀。

“但……如果以後和我在一起的人是涼宮的話，我反而求之不得呢。”

我喝下一口咖啡，奈緒子隨即揮手示意我坐下，不過太靠近她會很引人注目，因此我沒有照做。

“我們已經是朋友了……那，那個……怎麼辦？”

“昨天玲奈的臉上有淚痕啊，我還以爲你欺負她了呢。”

“嗯……但，但是我也覺得，以後的戀人是水原也沒什麼不好。”

來到我和涼宮相遇的那個公園時，遠遠的便可以看到奈緒子小姐一個人坐在長椅上，正熱情的朝我招手。

涼宮縮了縮脖頸，用上衣的領口遮住一點臉頰，這幅樣子真的超可愛的，真想拍下來。

“可是，我沒什麼好的哦，性格這麼膽小，身材也不好，就連……”

“喲～早上好啊水原，誒呀還好我昨晚偷偷用玲奈的手機添加了好友呢，不然都不知道怎麼聯繫你了。”

“那……明天見。”

我苦笑一下，準備轉身離開。

“不用那麼麻煩啦……嗯，不過我會很高興就是了。”

正當我羞恥到發出怪叫的時候，手機突然響起了line的消息提示聲。

“……要不要緊啊。”

聽到這裏，涼宮似乎聽懂了我的意思，語氣逐漸變得驚訝和疑惑。

我討厭這個季節。

我不可置信的盯着屏幕，不過三秒，便收到了一條消息。

“玲奈她啊，很少把心裏話給別人說的，就算是我也一樣。”

我壓着即將爆發出來的羞恥心，說着連自己都覺得客套的話語。

我本能的困惑了一下，下一秒纔想到，是我們在自助照片房裏的那張照片。

我一邊傻笑着，一邊踩着踏板前進，迎面而來的春風逐漸夾雜暖意，是人們謳歌青春的最佳時節。

“但是我現在已經要忙起來了，大學生也是需要爲未來做很多準備的，所以也沒有多少時間照顧玲奈，老實說，我一直在擔心該怎麼辦纔好。”

真是對心臟不好的一招啊。

隔天的週日，我一大早便心情憂鬱的坐在餐桌前，獨自面對蛋包飯嘆氣。

“是啊，所以她能有你這樣的朋友，我很開心哦。”

“奈……奈緒子小姐……有什麼事嗎？”

我還沒有想好開口聊些什麼，奈緒子便用手指着街道對面的一家建築，上面有最近熱門的動畫海報。

“那張照片。”

“誒？”

“我倒是覺得沒什麼啊，反而有一種保護欲呢。”

“是嗎……”

“唔……”

“嗯……好吧，地址發我一下，現在就過去。”

照片？

我輕呼一口氣，然後開口回答

“嗯，明天見。”

“就送到這裏吧，讓姐姐看到就麻煩了。”

昨天我淋浴時，躺在浴缸裏大叫，洗完澡後立刻鑽進被窩，像一條蛆一樣扭來扭去，真是有夠噁心的，爲什麼這麼少女啊。

“玲奈剛開始把自己鎖在房間裏的時候，我並沒有說什麼，那孩子打一出生就被我們父母討厭，遭受過很多不應遭受的對待。”

按照自己的節奏來往，一點一點的去了解對方。

“謝謝你，水原。”

“啊，這裏這裏～”

什麼叫“以後肯定會喜歡上你？”對這麼純情的涼宮說這種話，我是腦子有問題嗎？

奈緒子小姐很快便發來了定位，我大致確認了一下位置後，便三兩下解決了早飯，隨後收拾東西出門了。

★ ★ ★ ★ ★

抓着腰部的手指似乎在顫抖，如果現在回頭，大概能看到十分可愛的一幕吧。

“啊，對了，水原。”

她微笑着閉眼，點了點頭，隨手打開一罐咖啡，然後品嚐似的喝下幾口。

所以，我想要堅持的東西不可能再有第二個，這段或許不會再有的情感，我不想輕易丟棄。

雖然我之前就經常心情差勁到嘆氣，但這次與先前不太一樣，硬要說的話，我這次是在擔心別人。

點頭回應後，我在一條街道的路口處停下，不遠處可以看到一棟白色的房子，大概是涼宮的家吧。

“玲奈已經出發去試音了，所以就想和你一起去她附近的公園裏等她結束，順便想和你聊聊呢～你一定有空的對吧？”

我沒想到她會突然道謝，有些愣住的發出聲音，奈緒子打趣的笑了笑，然後露出柔和的表情。

“你是想要先從朋友開始嗎？”

“明天的試音要加油，我會爲此專門給你祈禱的。”

“隨你便了，反正時間還早呢，慢慢的相處吧。”

可惜我沒有目送她進去，不過那樣估計會給她帶來壓力吧，所以也無所謂。

“四捨五入的話……嗯，我很想。”

奈緒子像是回憶着什麼一樣，注視着不遠處的櫻花樹。

雖然是被氣氛影響，脫口而出的場面話，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討厭的東西，毫無意義的承諾和安慰。

“涼宮有你這樣的姐姐，真是幸福呢。”

“喔……”

這句話不僅是在擔心涼宮，更是在擔心我自己。

“所以……嘛，就是那個，可能的確太心急了，畢竟這才一個月左右。”

我苦笑了一下，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只好繼續喝着咖啡，溫熱的液體流入喉嚨，給身體帶來些許暖意。

我更加用力的踩下踏板，涼宮也意識到了什麼，微笑着抱住我的後背。

事情發生的太過突然，結果只有我一個人留在原地愣着。

“……”

“奈緒子小姐的話……她大概是不想給你添麻煩吧。”

“之後問了才知道，原來她全都給你說了啊，嗯嗯，那樣也挺好的。”

我打從心底這樣感嘆道。

我轉過頭，看見她抬眼瞄了我一眼，接着像一隻兔子一樣靦腆的逃跑了。

而爲了不被她發現那害羞到染紅的臉頰，我只是一直注視着前方。

“……彼此彼此。”

我不斷地詢問自己，難道就不能再主動一些嗎？難道沒有更帥氣、更自然的安慰方法嗎？

“意思就是說……水原想要和我交往？”

我將照片小心的放回口袋，然後跨上腳踏車，在回頭看了一眼涼宮的家後，心滿意足的踩動踏板。

哈？！

“嗯？”

不用急着要求答覆，因爲我們並不擅長去確定自己的心意，更不會去主動尋求戀情。

“但是我很喜歡這個妹妹，所以就努力的打工賺錢，纔有了現在這樣平穩的生活。”

什麼叫“你一定有空的對吧？”我可是超忙的，今天早上的《超級英雄時間》還沒看呢，還有昨天買的幾本輕小說……

靠近她後，奈緒子小姐颯爽的拋來一罐咖啡，我差點因爲沒反應過來而漏接，咖啡握在手中還溫溫的，留有些許暖暖的溫度。

“啊啊啊啊……好想死。”

發現那一張有塗鴉的照片上，用圓滑可愛的字體寫着“玲奈——弘也”

“玲奈就在裏面哦，現在大概快結束了吧。”

“嗯，我也不想被那個人捉弄啊。”

早晚有一天，我會想要去了解涼宮玲奈的心意。

“啊……”

雖然可能會比較晚，但至少不會太糟。

光是回想起來，便覺得好羞恥，好丟臉，難堪到極點，如果可以的話，想要把以後三年的所有假期全部休掉。

朝熒幕看了一眼，聯繫人列表上面增加了“涼宮奈緒子”這樣的名字。

她稍微把小巧的手擺到胸前，猶豫着要張開手掌還是握拳，結果維持半開不握的姿態，像招財貓一樣朝我擺了擺手。

雖然這麼說，但她的臉上絲毫沒有擔心的情緒在，反而露出一副早已做好計劃的表情，然後微微一笑。

下一秒，她突然握住了我的手。

我被嚇得有些不知所措，溫熱柔軟的觸感很快便被移開，取而代之是類似金屬的物品被放在了手心處。

是一把鑰匙。

我頓時明白了奈緒子如此放心的理由，但依然無法理解她的想法。

“這，這樣有點太……”

“當然，你要是用它對玲奈做什麼奇怪的事情，我會保證你受到肉體和精神層面的打擊哦。”

哪有人笑眯眯的說出這麼恐怖的事情啊。

不過，涼宮不僅身體虛弱，曾經還被欺負過，基本沒怎麼上過學，而最近她的自卑和交流障礙終於改善了不少。

想到昨天涼宮悲傷的樣子，我要是傷害到了她，恐怕我會很自責吧。

更何況，和這麼可愛的女孩子相處的機會可不多……我開玩笑的。

“當然，你要是不願意我也……”

“當然願意。”

我將鑰匙揣進口袋，然後將手中的咖啡一飲而盡，用力將罐子扔進垃圾桶。

口袋裏的那把小鑰匙發出些許碰撞聲。

“雖然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做到什麼地步……但我會盡力的。”

“那就好……謝謝。”

奈緒子放心的閉上眼睛，然後優雅的喝下咖啡。

那把鑰匙，隱隱能感到其中有暖意散發。

“吶，水原。”

“加油哦，無論是你還是玲奈。”

爲人際關係而煩惱，爲他人的青春而感到厭惡，即使是經歷的失敗都會被美化。

“嗯？”

如惹人憐愛的面龐、潔白嬌嫩的肌膚、嬌小的身材以及水藍色的眼瞳，無時無刻不在刺激着我的內心。

看到那個微笑的時候，我邁步向她的方向走去，同時在心中暗想道

啊啊，果然。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奈緒子便像是發現了什麼一樣，用纖細的手指指向某處。

銀白色的短髮輕輕搖曳，涼宮用手指理了理耳邊那些被風吹亂的髮絲，同時看到了我們。

看見我點頭，涼宮似乎露出了溫柔的微笑。

原來如此，這就是我一直以來都在牴觸和討厭的心情。

我果然還是，不習慣這個季節呢。

她依然優雅的閉着眼睛，手中拿着的咖啡館早已被一飲而盡。

接着，她靦腆的露出微笑，另一隻手在身前悄悄比了一個剪刀手。

明媚刺眼的晨光使我不禁眯起了眼睛，在因刺眼的光線而模糊的視線中，我點頭回應。

我向那個方向轉頭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