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章 N悻諜報員的迷惘

她以假名「蜜亞•哈博」，在歐斯蒙•佈列潔伯爵家工作已將近三年。

那一天，結束全天工作的蜜亞正在整理書桌、爲文件堆進行分類。

「蜜亞，收支計算的結果怎麼樣？」

「分毫不差，零頭也沒有出入。」

「太專業了，妳來幫忙之後，工作效率變得非常高。」

「謝謝稱讚，多虧我在家裏時父親訓練過我。」

「妳父親是王城的文官吧？一開始雖然是請妳來做女兒的家教老師，沒想到妳這麼懂帳目，發現這件事的時候，簡直就像是挖到寶一樣。」

蜜亞露出優雅的微笑，輕輕低下頭。

「我下星期要去王都，妳也一起同行吧。」

「遵命。」

（雖然耗時將近三年，但總算看得到終點了。只要取得確切的證據，任務就結束了。）

她奉上司艾德華•亞瑟之命前來臥底，卻遲遲摸不透佈列潔伯爵暗中在搞什麼鬼。當時的她每一天都心急如焚，如今總算漸漸能掌握伯爵的把戲。

伯爵有一段時間頻繁往返蘭德爾王國，直到最近比較少親自前往，轉而派傭人前去。雖然比起艾許伯裏王都，伯爵領地距離蘭德爾王國更近，但是艾德華•亞瑟認爲「此事非比尋常」，並說「他的目的肯定是無法以信件處理的事」。

每次詢問伯爵總是得到「做生意」的託詞，然而伯爵領地的主要產物是小麥和蔬菜，從帳面上也看得出來，本地並沒有出口小麥或蔬菜。

在深入調查的過程中，她發現伯爵賣的是「艾許伯裏王國聯絡網各據點的位置」。

每個據點只會安排兩名快馬傳令官駐守，只要靠人海戰術就能攻陷據點。

佈列潔伯爵領地的據點一旦被攻陷，來自蘭德爾王國的情報便會在這裏被攔截。

艾德華•亞瑟行事謹慎小心，頻繁更換聯絡網的各據點位置，而伯爵和傭人也總是選在更換後不久造訪蘭德爾，很有可能是在每次換據點之後，去蘭德爾通風報信。

（難得這次是蘭德爾的客戶來訪我國，這是見到對方的珍貴機會，我得牢牢記住對方的特徵，並且請夥伴抓住他。）

終於到了前往王都的前一天。

「我是伊內思。」

（伯爵向來謹慎小心，他好像爽快地聽信了我的謊言，這下我究竟該慶幸？還是該存疑？）

「伯爵，伊內思不見了。」

馬車行進中，心情愉悅的伯爵詢問道：

「伊內思，好久不見，伯爵面前不能交談。」

「沒關係，伊內思，妳和蜜亞是同鄉嗎？蜜亞，爲什麼她叫妳露娜，妳的身分證是寫蜜亞•哈博吧？」

她是露娜的同鄉好友伊內思。

（沒辦法了，前往王都的路上再逃吧。）

蜜亞頭也不抬地說。正在看文件的伯爵抬頭看向侍女。

「謝謝，放那邊就好。」

（我的謊言是不是太流暢了？）

「這個國家的西境，史巴陸茲森林附近，我的祖先來自拓荒團。」

「啊，伯爵，非常對不起。」

「伯爵，其實我離過婚，爲了逃離對我拳腳相向的丈夫才選擇隱姓埋名。我對伯爵使用假名是爲了躲避丈夫，非常對不起。」

她本來想從二樓窗戶逃走，卻看到護衛們總動員在庭園戒備。所有人配戴着劍，四處點着燈，遼闊的庭園每一個角落都燈火通明。

（沒辦法，雖然眼看就要取得證據了，但趁現在開溜吧。）

（他一叫護衛我就沒命了，要在他叫護衛前解決他嗎？他的所做所爲是重罪，遲早會被判死刑的。）

馬車帶着他們抵達倉庫街，伯爵打開倉庫門走了進去，她自己也小心翼翼進門，結果一進門馬上被蓋上布袋，後腦杓遭到重擊。

話雖如此，她在拉開自己房間窗簾時停下動作。

「喔喔，她先出去了，我們待會也會過去。」

「妳是新的侍女嗎？叫什麼名字？」

（這是在防範我逃跑嗎？）

她內心的警鈴大響，但如今她不能自己逃走，她千萬個不願意丟下伊內思不顧。

蜜亞連忙站起身對伯爵深深一鞠躬。

而且新進的伊內思竟然也要隨同前往王都，這通常是不可能的。

伯爵家有一名新進侍女，她來到伯爵和蜜亞工作的房間送茶。

「原來如此，妳有這樣的苦衷啊？伊內思，從今天起就拜託妳了。蜜亞，明天日出時啓程前往王都。」

伊內思是露娜孩提時代情同姐妹的朋友，她叫出蜜亞的本名，喜出望外地往前幾步。蜜亞在急中絞盡腦汁，並笑着回覆：

隔天早上上馬車之後，護衛也全部上馬，團團包圍住伯爵與蜜亞的馬車。

「露娜！妳不是露娜嗎！妳怎麼會在這裏？我聽說妳結婚了耶！妳在這裏工作嗎？」

（怎麼辦？該怎麼辦呢？）

蜜亞並不想解決姐妹情深的伊內思，而伯爵似乎聽信了蜜亞的謊言，便爽快地點點頭。

「是喔。」

她把耳朵湊在通往走廊的門上，感覺門外有人。即便收拾門口的人，她也無法隻身打倒那麼多護衛並脫逃而出。

蜜亞猛地抬起頭，一見侍女便倒抽一口氣。原本怯懦低着頭的新進侍女見了蜜亞也瞪大眼睛並且大喊：

蜜亞的自述是「王都出生、王都長大」，她聽了心跳加速。從剛剛的對話可以得知，她除了姓名造假，連來歷都是一派胡言。蜜亞表面不動如山，內心動搖不已。

「是，伯爵。」

蜜亞快速演出「戒慎恐懼」的表情，表現得很怯懦的樣子，不斷向伯爵鞠躬致歉。佈列潔伯爵不發一語，以耐人尋味的眼神看着她。蜜亞的心跳加速，背部也開始冒出冷汗。

蜜亞過去經驗累積的直覺，一直在她腦中喊着（東窗事發了）。她在培訓所設想過這種情境，並反覆練習過該如何應對，重點就是「隻身潛逃」。

他們經歷了一星期抵達王都並投宿高級飯店，他們沒有在房內休息，而是即刻出發。但正準備出發時，蜜亞卻發現剛剛同車的伊內思不見蹤影。

但是伊內思正在看着自己，她若看見自己殺害伯爵，蜜亞就非得解決伊內思不可。

（伊內思居然比主人更早出去？真奇怪，事有蹊蹺。）

「爲伯爵上茶。」

「伊內思，妳的家鄉在哪裏？」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