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章 艾德華的用心良苦

「是嗎？發現金脈礦了啊。」

地點是王城北棟的一間辦公室。

艾德華•亞瑟正在閱讀表甥克拉克提交的報告書。

他原本期待維多利亞或許能找到失蹤的五公主墓地，想不到最後找到的東西大幅超出自己的期待。

不過報告書上的寫法是「我在史巴陸茲王國的國境附近旅行時，碰巧與某個家族同行，結果發現了金礦脈」。完全沒提到傑佛瑞、維多利亞和諾娜一家人。

「看來是被傑佛瑞封口了吧，但是也不可能瞞天過海。大家一定會討論到功臣是誰，爲什麼要隱姓埋名，立下大功卻說『不要獎賞』反而會令人感興趣。」

功臣想必是維多利亞，照理說會賞賜她鉅額的獎金。

不過她大概對獎金沒有興趣，也不貪財。

假如領取獎金會讓維多利亞的存在公諸於世，他弟弟也會寧可不要。

哈格爾暗殺者集團的事件已經過了五年。

王族和宰相都不記得維多利亞是叛逃諜報員了纔對，他不希望現在又引起他們的興趣，金礦脈的發現又實在不可能不報。

艾德華站起身，用手指梳理銀髮，眺望了窗外一陣子，然後叫邁克過來。

邁克來了之後，艾德華不吭一聲地遞出克拉克的報告書。邁克一臉疑惑地接下報告書，開始閱讀。讀着讀着，他的眼睛和嘴巴都慢慢張大，艾德華興致盎然地看着他。

「發現者是維多利亞小姐吧？她太有才華了！唉，太可惜了，真希望她能來當我們的教官，不對，她完全有能力待在第一線啊。」

「我弟弟和維多利亞都不希望啊。」

「我想也是，但哈格爾想隨意消滅這麼優秀的人啊，太愚蠢了。」

艾德華邪惡地笑了。

「其他國家愚蠢對我們比較有利。邁克，派我們的隊伍去當地確認，你選五個善於走山路的人。我要出去一下，這份報告書應該缺少了一大塊關鍵之處，我問克拉克他也一無所知，我想知道這麼重要的事，他們爲什麼沒告訴克拉克。」

「缺少了一塊關鍵之處嗎？部長的直覺是如此，肯定就是了吧。」

艾德華輕輕微笑，接着前往舅舅家。

艾德華說完，迅速離開宅邸。

若他在騎士的崗位上克盡職守，明明能過上還算寬裕的生活，但他爲了維多利亞捨棄了騎士身分。

「你受封子爵後，生活和交際上的開銷都不小，諾娜也遲早會出嫁。要是讓她在夫家覺得自己不受尊重，不是很可憐嗎？財產是嫌少不嫌多，就當作是爲了維多利亞和諾娜，同意這個提議吧。」

「而且這樣一來，我就能在學會上發表這個世紀大發現的經過。身爲愛好文學的歷史學家，我想把小說中隱藏的真相公諸於世。」

「被看中」的含意與巴納德老爺的想像及事實有一段差距，但我姑且表示認同吧。

「你若是堅持不要就算了，不過如果當作是由我解密、由傑佛瑞發現金礦脈的，國家想必會賞賜獎金，我的份就給你了。」

「太好了，舅舅真是可靠。那就麻煩你告知會提及傑佛的名字，並打聽骸骨的消息嘍。」

我們回答「明天就讓傭人把那張羊皮紙送過來」後，離開巴納德老爺的宅邸。一走出玄關，我馬上低聲說「歷史學家真可怕啊」，傑佛瑞聽了先是苦笑，隨後按捺不住，開始捧腹大笑。我也跟着笑了出來。

「就是這個！我也一直想不通這個部分。對，就是它。不過也有可能是他寫了，但那張羊皮紙後來散佚了吧？」

傑佛瑞只僵住一秒，但馬上露出笑容。

巴納德十分猶豫，身爲學者萬萬不該搶別人的功勞，但是外甥若能因此得到賞賜，他又想助他們一臂之力。巴納德心想，是維多利亞幫孤苦伶仃的自己找回了有人性的生活，而且她也樂見傑佛瑞得到褒揚與賞賜纔對。

大王子就是特別青睞傑佛瑞纔會賜予他爵位，不過對維多利亞來說，當平民肯定輕鬆得多，也是苦了她。

「還有，我希望你幫我向維多利亞打聽一件事。報告書上寫到現場有五具骸骨，卻完全沒提到這些人是怎麼死的。埃爾默既然都透過密文傳達金礦石的事了，沒提到那五具骸骨太不自然了。」

「不過如果變成是舅舅破解小說的密碼、傑佛瑞發現金礦脈的話，國家就會獎賞舅舅和傑佛。你若不好意思領賞，把自己的份送給他就好了。」

巴納德想起如孫女般可愛的諾娜，內心更加動搖。

「不，不行，無功不受祿，竟然要我搶走維多利亞的功勞，想都別想。」

我和傑佛瑞四目相對。

「若是爲了維多利亞和諾哪，我就幫你這一次吧。」

「不是搶攻勞，我想傑佛和維多利亞大概是不想受人矚目，也不想要獎賞纔對。」

「舅舅，傑佛受封子爵後也沒有領地，長遠來看，錢財是嫌少不嫌多。諾娜也十二歲了，沒幾年就要嫁爲人婦，你不希望她在夫家不受尊重吧？依傑佛的個性，他肯定會拒絕我或舅舅的資金援助。」

「我不會提到妳的姓名，也不想危及妳的安全。不過我想請妳再告訴我一次詳情，讓我能發表得自然一點。」

「但到頭來，要爲家計操心的還是維多利亞，身爲大哥，我想爲他們盡點力。說來說去，只能怪王子說想封傑佛爵位，不然情況哪會變得那麼棘手。」

「是嗎？這我倒是完全沒有聽說。」

倘若我不必出席公衆場合，傑佛瑞的姓名出現在發現金礦脈的報告中我也無所謂，他可以推託是「妻子體弱多病」。

「維多利亞，我覺得最好不要。」

巴納德震驚地瞪大眼睛。

「不，都放進壺器封蠟了，散佚的可能性很低。以路標的內容來看，將屍體放在懸崖裂縫中又堵住縫隙的人，只有可能是埃爾默。身爲檔案管理部的部長，我很想釐清這個疑點。如果維多利亞知道，可以幫我打聽出來嗎？只要說功勞會歸功於舅舅，她也會願意坦白吧。」

＊

「太好了，這樣就能讓傑佛瑞收下獎賞了。我想問的是關於那五具白骨，埃爾默有寫下什麼嗎？感覺只有這個部分遺漏了。」

「對，是啊。」

「若有人邀請我們夫妻出席公開場合，你就說『妻子臥病在牀，非常抱歉』就好了。」

「好，巴納德老爺。」

艾許伯裏王國以及周邊國家都說滿六十歲的人，「接下來的時間是上天的禮物」，意思是平安活過四五十歲、進入六十大關之後，不管什麼時候逝世都是壽滿天年。從這個角度來想，巴納德老爺算是相當長壽了。

「喔，還有一篇語意不明的文章吧，維多利亞？」

「可是舅舅……」

就職務而言，他想知道弟弟和弟媳爲什麼沒告訴克拉克骸骨的謎團，而身爲哥哥，他還是希望弟弟收下獎金。受封子爵後，也需要一定的開銷撐起這樣的身分地位。

「聽說了，但你頭痛什麼？」

「我需要舅舅的幫助。可以當作是你注意到《失落的王冠》的密碼，找到通往王冠的路標？」

「克拉克提交了發現金礦脈的報告書，不過傑佛他們似乎不想公開自己的姓名。」

「嗯～但是……」

這五年來，巴納德老爺臉上的皺紋更深了，手背的皮膚更加鬆弛，看到這樣的他就讓我心想：那就照辦吧。

「畢竟他們有一些苦衷，可能是吧。」

「傑佛，只要沒有提及我的名字，我就沒關係。而且巴納德老爺也想完成他身爲學者的使命吧。」

（很好，只差一點了。）艾德華溫和地微笑。

所以艾德華希望傑佛瑞至少能收下獎金，這是他身兼父職與兄職的用心良苦。

「抱歉啊，維多利亞，邁克跟我說過妳有苦衷，不希望出席公開場合。妳是被某個大人物看中才逃命的吧？」

「舅舅，你有聽說維多利亞他們在國境附近發現的東西嗎？我頭好痛啊。」

艾德華稍微思考了這個可能性。

我和傑佛瑞受到巴納德老爺的邀請，來到他的宅邸。

「是啊，老公。我以爲那是什麼寫錯字的紙，所以抽了出來，或許就是它吧。」

「舅舅，所以你是說，想在發現金礦脈的報告中寫出我的名字嗎？」

「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