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冒險小說《失落的王冠》
《奇招百出的維多利亞》 · 守雨 · 9546 字
隔天上午,我們一家三口前往安德森伯爵家問候。
愛瓦女士以「帶着淚水的燦爛笑容」迎接我們,非常有她的風格。
「維多利亞!歡迎回來!也恭喜你們結婚。」
「愛瓦女士,當時突然銷聲匿跡,真的非常對不起。」
「沒關係,反正我們又見到面了。邁克先生來跟我解釋過情況了,要我別對外透露妳的事。妳放心吧,別看我這樣,我口風很緊的。」
「愛瓦女士……」
我滿心感激又愧疚。
看到傑佛用溫柔的眼神注視着我,愛瓦女士對他說:
「傑佛,聽說去沈國是很倉促的決定。」
「是啊,非常倉促。」
「你因爲安排藥品進口有功,要受封子爵了吧?恭喜你。」
「謝謝,但封爵應該還要等一陣子。」
諾娜向愛瓦女士和克拉克少爺問好後,臉上掛着優雅的微笑站在一旁,應該誰都想不到她昨晚還穿着睡衣,複習武術招式。
克拉克少爺完全長大成人了,不知道這五年來,他到底長高了多少,現在應該有一百八十公分,而且他這個年紀還會長高。
「克拉克少爺,你現在長得儀表堂堂了呢。」
「老師,託您的福,我徹底克服了討厭外文的心魔,現在學習各國語言變成我的興趣了,真的很感激老師。我現在在處理外國文書的部門擔任文官。」
克拉克少爺的聲音變成熟了。看到諾娜時,他露出了一絲詫異,但是與靜不下來的諾娜相比,他沉穩許多。
那個瘦弱又怕生的可愛少年消失無蹤了,讓我有點落寞。
傑佛接下來要進王城辦事,我們叨擾沒多久就離開了安德森家。道別時,克拉克少爺似乎想對諾娜說什麼,但是她沒注意到。
「那我們先告辭了,愛瓦女士、克拉克少爺。」
「比起在老人家裏終老生灰塵,這本書更希望被妳們閱讀纔對。沒關係,妳就帶回去讀吧,這是我送妳的結婚賀禮。」
諾娜專注地讀了一陣子後抬起頭來。
「是啊,就算沒休假,只要能跟妳一起生活,我也一直欣喜萬分就是了。」
「用詞確實比較古老,當時的書籍詞彙都是這樣的。維多利亞,妳覺得呢?」
我湊近在長椅旁閱讀的諾娜,看看書的內容。
諾娜的金色麻花辮鬆開,亮麗長髮從沙發上流泄而下,宛如一條金色小河。她的睫毛與眉毛都是金色的,嘴脣則是櫻桃紅,臉頰上有着汗毛,就像桃子一般。我可愛的諾娜。
「巴納德老爺知道這部小說的舞臺是哪裏嗎?」
深藍色的皮革封面上,燙金的書名寫着《失落的王冠》。
「就我的解讀,應該是我國與史巴陸茲王國之間的遼闊森林地帶,也就是西碧爾森林那附近。」
一、如果密碼是寫給特定對象看的。
我原本以爲(一百年前寫的密碼應該比現代使用的簡單許多),但只稍微讀過一點,還是想不到解密的關鍵規則。
「巴納德老爺,我會找找看哪裏罕見的,所以請不要說出來。」
「嗯,是啊,那是傑佛他們過去的戰場。」
「沒錯,現在給妳的這一本是後來的手抄本。」
「咦咦,好麻煩。」
就這方面的經驗來說,如果這本書藏有密碼,那可以假設兩件事。
「果然是單純的筆誤嗎?」
我和諾娜走在王都的市區裏。
我們來到巴納德老爺家,環境還算整潔。我如此心想並環視四周時,巴納德老爺解釋道:
「別這樣說,弄髒書的話,對巴納德老爺很抱歉。」
諾娜一邊抱怨「用詞好怪」、「字好難讀」,一邊專注地讀起《失落的王冠》。
「我發現有幾個單字拼錯了。我只讀了一點,這本書寫對了又難又長的單字,卻拼錯了連小孩都不會搞錯的幾個簡短單字。」
我一邊閱讀,一邊將藉由文章裏的錯字,注意到的地方全數寫下來。
《失落的王冠》是一部知名的冒險小說,不只這個國家,在鄰近國家都有翻譯出版。
「他的外表是變了沒錯,但是妳爲什麼失望?」
若只有特定對象擁有解密的金鑰,讀者成功解讀的難度非常高,因爲能設下極爲複雜的規則。
「我已經投降了,所以如果妳願意,要不要挑戰看看?」
巴納德老爺露出滿意的微笑,遞給我另一本同名書籍。這一本的材質也是羊皮紙,但是比諾娜讀的那一本新。我接過來翻閱內容。
我還是諜報員時,有一段時期基於興趣和實用性,而迷上了解密。
「用語是比較古老,但是內容與我所知的一致。」
「新版書籍的插畫變少了,改成了人物插畫,拼音錯誤也都被修正了呢。」
頁數、行數、單字位置、拼錯的方式,我想從各種角度找出規律。
我也知道埃爾默•阿奇博德這個人,《失落的王冠》在我的母國哈格爾王國也是名著小說。
「你回來了。」
「嗯~是嗎?」
但是無論從哪一個角度切入,都找不到錯字中的一定規律。
「沒錯,有錯字的那本是作者親手寫的書。讀他的文章就知道他相當有學養,不覺得這樣的作者拼錯簡單的單字很奇怪嗎?我猜這些錯字可能別有深意,取得親筆書後,我一直在鑽研拼錯的單字,但是看來我好像沒有解謎的天分,又或者一切只是我的幻想。」
「算了,沈國的事我拿去跟巴納德老爺說。」
「這樣啊,那我就別插手了,不然對她很失禮。」
我小時候就喜歡從事需要細膩心思的工作,聽說想將我拉拔成諜報員的前上司藍寇也是因爲我在地上畫出了精緻的畫作而注意到我。針線活、精緻的畫作、從文章中解讀出固定的規律,我喜歡精進武藝,也同樣喜歡專注於這些細膩工作的時光。
那麼,若這本書中藏有密碼,會是哪一種?
諾娜打完招呼就轉身離開,我和傑佛跟在她身後。
「嗯,我出發了。」
在我開始這麼想的時候,傑佛到家了。
我們一起閱讀這本書。諾娜有股甜甜的髮香,以及塗在嘴脣上、含有蜂蜜的蜜蠟氣味。
「只有這些感想嗎?」
「所以巴納德老爺認爲作者寫書的時候,是刻意拼錯這些字的嗎?」
他說着,溫柔地抱緊我。他使用的綠色植物系古龍水和他的味道融合在一起,非常宜人。
主角費盡力氣尋尋覓覓之後尋獲了王冠,卻遭到保護王冠的人們攻擊,他只好放棄辛苦找到的王冠,驚險逃生。最後他沒有找回王冠,但是在一名善良女子的照顧下,心懷幸福地結束了人生。
我替諾娜蓋上毛毯,請瓦莎在暖爐生火。我拿起諾娜在讀的書,坐到旁邊的椅子上。羊皮紙書飄散着羊皮的氣味,手寫的筆跡秀麗,裝幀高雅,感覺得到手工有多精細。我好像稍微能理解古書收藏家的心情了。
其實我在這本書中發現第四個錯字時,也心想(會不會是密碼?),還苦笑地認爲是職業病犯了。
「是啊,這個故事是大概一百年前寫成的,當時的書大多淨是關於宗教或學術研究,娛樂書籍相當罕見。不過,最罕見的不是這一點。」
「我是聽傑佛說的,那裏是他的傷心之地。」
「我原本很希望將來能造訪《失落的王冠》的故事舞臺,但是我一心鑽研我國的歷史,不知不覺就這把年紀了。一想到此生無望就遺憾無比,畢竟那是我小時候的夢想啊。」
巴納德老爺小時候就很喜歡埃爾默的作品,央求父母買下埃爾默的全套作品來閱讀。
「媽媽,我可以看這本書嗎?」
「我記得《失落的王冠》的作者是這個國家的人吧?」
內容是描述主角奉國王之命,旅赴各地尋覓許久以前失竊的王冠。
「我有一大堆關於沈國的事想跟他說,但是克拉克少爺不是興趣缺缺的樣子嗎?」
「可以啊,不過這本書應該非常昂貴,可以的話,最好戴手套喔。」
故事寫在羊皮紙上,手寫的字跡娟秀。每張左頁的左上角都畫着精緻的插畫,是植物或小鳥,但顏料沒有褪色,如今仍爲頁面增添美麗的風采。
「媽媽,因爲我很失望,克拉克少爺變了。」
「傑佛,我和諾娜要走去巴納德老爺的宅邸。」
我記得傑佛過去是第一騎士團團員的時候,戰場就是在西碧爾森林。
「手抄本是過了很久纔出嗎?」
「是嗎?那我就直接搭馬車去王城了。」
「好~」
「是啊,虧妳知道這件事。」
*
不過,當我向傭人說明完用餐與就寢時間等大致的生活習慣,走進客廳時,諾娜已經單手拿著書,在長椅上睡着了。
「諾娜讀的這本書,是帶領我的人生走進書本世界的作品。」
「諾娜,妳打完招呼後太快離開了,那樣很沒禮貌。」
我其實很想拿抹布把每個角落擦乾淨,但女傭發現被重新打掃可能不太愉快,我就此忍了下來。
或許是克拉克少爺十分成熟穩重,不會天真又喜出望外地說:「能見到妳太開心了!」同時又過於年輕,無法適時回應諾娜的話題。不過這是他們兩個年輕人之間的事,我就別插嘴了。
巴納德老爺緩緩點頭。
太難的密碼沒有任何人能找到答案,所以密碼不會過於複雜。
「這本書的用詞太拗口了,好難懂。巴納德老爺,以前人都是這樣講話的嗎?」
「感覺是很有趣沒錯,不過暢銷小說家的親筆稿要價不菲吧?」
「嗯,我猜這個作者,埃爾默•阿奇博德是想透過拼錯的字,向讀者傳達些什麼。」
巴納德老爺和我開心地聊天時,一旁的諾娜盯着桌上的一本古書,好像很想讀它。這時,巴納德老爺說:「妳可以看看喔。」諾娜就笑眯眯地讀起這本古書。
於是我就把一百年前親筆書寫的冒險小說《失落的王冠》帶回家了。
「爸爸,路上小心。」
「是那片森林地帶啊?有些民族把那一帶當聖地在守護吧?」
「我回來了,我把在沈國製作的商會報告交出去了,這樣在封爵典禮前就有一段時間能休息了。」
「畢竟我們在那裏五年,幾乎都沒有真的放到假啊。」
「我請了女傭定時來替我打掃,她準備好晚餐和早餐就會離開。」
二、如果密碼是寫給不特定對象破解的。
錯字別有意義?難道是指密碼嗎?
雖然最近不免慢慢習慣了,新婚不久的時候,他常常擁抱或親吻我,我每次都有點驚慌失措,而他總是喜孜孜地看着慌亂的我。
我對傑佛的親密舉動感到不可思議,忘記是什麼時候了,我曾問過他。
「真沒想到你是會這麼常做出親密舉動的人。」
「我是想在能傳情達意的時候把握機會而已。」
都是因爲傑佛瑞的未婚妻驟然離他而去嗎?還是因爲他看着貌合神離的父母長大?
聽到傑佛瑞的回答時,我想起他的過去,感到不捨。
逝去的時間雖然無法倒轉重來,但只要告訴他,今後我會用盡全力愛他就好了。我想給予傑佛小時候得不到的愛意。我在內心祈願,並輕輕回抱住他。
「對了,家兄今晚要過來,因爲我們過去時他不在。還有這間房子是他挑的,想問住起來如何。」
「我知道了。」
他應該已經聽邁克先生說過我是個來自外國的平民,背景還很棘手。
無論是基於伯爵家當家的身分,還是身爲疼愛傑佛的哥哥,他都有千萬個理由拒我於門外,但我從沒聽說過他反對我們結爲連理。光是如此,我就十分感謝他了。
艾德華先生在晚餐結束的時間來訪。
「嗨,維多利亞,看到妳過得很好真是萬幸。這間房子住起來怎麼樣?」
「艾德華先生,房子非常舒適,我還以爲歸國後得從找房子開始,真的幸好有你幫忙,謝謝。」
「諾娜也喜歡這裏嗎?」
「喜歡,這間房子到處都有小房間,很好玩!」
「就知道妳一定會這麼說,很適合玩捉迷藏吧?」
「什麼捉迷藏?我已經十二歲了,而且又沒人跟我一起玩。」
「嗯?」
「克拉克少爺長大了。」
「我是運氣好,碰巧注意到的,而且我只解開了開頭的部分訊息,接下來要繼續細讀,解出作者發現王冠的地點。」
我的喃喃自語在房間裏響起。
「這樣啊,舅舅把這件事託付給妳了嗎?」
發現到這件事後,我內心激昂,在培訓所時費盡千辛萬苦成功解開密碼的那種振奮感又回來了。
隔天早上,我進客廳時看到了諾娜,她還在讀《失落的王冠》。
「也稱不上是託付,只是我覺得那些錯字不是密碼,雖然每到一定的間隔就會有錯字,實在很像密碼就是了。但比起這個……」
然而,我的耳裏仍迴響着巴納德老爺的話。
「早安,媽媽。雖然詞語很難懂,但是內容很有趣。」
「咦!密碼已經解開了?那些錯字果然是密碼?不愧是前諜報員!」
我的心臟怦通一跳。
諾娜走近書桌,探頭看我寫下的解密成果。
「有何不可,既然舅舅想送給妳們,妳們就感激地收下吧。」
我和諾娜同時驚呼,傑佛瑞則用手指扶着額,閉上眼睛。
傑佛瑞爲我在陽光底下打造了我的歸屬,我不想讓他失望,也不願讓他憂心,更不想失去他。
晚上,我和傑佛一起躺在牀上,並跟他說了我與巴納德老爺對於那本書的討論內容。
這本書的每一頁都有小鳥、魚和堅果等各種插圖,其中有某幾隻小鳥、魚或堅果每次出現的方向都有些微的差異。有多少物件的方向不同就跳過幾句,然後挑出下一句的第一個字,一頁一頁挑出來就組成了一句話,這比我在培訓所一開始學到的加密法還簡單。
隔天,巴納德老爺聽了我的報告欣喜若狂。
「真是沒想到。我說這些可能會被舅舅罵『多嘴』,不過那本書要價不菲,大概能在王都買下一幢還不錯的宅邸喔,妳要好好珍惜。」
那就是我不能在晚上獨自去酒吧「烏灰鶇」了。此刻的我也非常想在烏灰鶇的角落座位,細細品味成功解開密碼的振奮感。

諾娜一臉不置可否的表情。我看着她時,艾德華先生突然問我:
以後再去,以後再說,人生就在這之中逐漸逝去。不去烏灰鶇的日子裏,我的沙漏仍舊不斷在流逝,我還剩下多少沙可以流逝呢?
「好耶!好興奮喔,因爲離開沈國之後一直很無聊。」
「我也想看那本書,妳要夾上書籤做記號喔。」
『一想到此生無望就遺憾無比,畢竟那是我小時候的夢想啊。』
我一一試過古老的解密法,仍然沒有一個吻合。
我左思右想時,陷入了沉睡。
「也能讓我一起參與解密的作業嗎?」
回到艾許伯裏王國之後,只有一件事讓我悶悶不樂。
「嗯~它想表達什麼?不是想對某個人表達什麼嗎?」
「媽媽。」
傑佛不發一語。
我闔上《失落的王冠》,折起用來解密的紙,壓在書下。
但是一產生這個念頭,我馬上告誡自己:
我自言自語,接連嘗試古老的解密法。接連三天,我試過了我知道的所有解密法,卻全軍覆沒。
「媽媽會立刻告訴巴納德老爺吧?」
當天晚上,我趁諾娜就寢時拿起《失落的王冠》,並準備好紙筆,寫下錯字的位置與間隔,尋找其中有沒有一定的規律存在。
「剛剛。我看媽媽望着天空搖頭,有點擔心,妳有什麼煩惱嗎?」
巴納德老爺之所以會隨手送出如此高價的古書,大概是因爲他把我和諾娜當自己人吧。對於前半生別說是親戚了,連家人都沒有的我來說,比起古書的價格,他的心意更讓我喜出望外,感激涕零。
我搖搖頭,決定把烏灰鶇的事拋諸腦後。
(但不管怎麼說,那都是我太不知足了。)
「是啊,畢竟他長年以來都想解開那本書的謎題。」
艾德華先生笑了出來。
『發現 失落 王冠 我 背叛 受傷 艾許伯王國 溫柔 公主 照顧 傷勢 返回 王冠 消息 留 給 艾許伯 里民』
「我也要去!可以吧?好嘛,媽媽!拜託妳!」
「哈哈哈。」
「哦?那本不是舅舅的書嗎?」
『尋獲失落的寶藏了,但是我遭到背叛,受傷了。在艾許伯裏王國溫柔公主的照顧下,我的傷勢痊癒了。因此我想將王冠的消息留給艾許伯里人。』
若要講真心話,我是非常想走一趟。
「好。」
「妳太大聲了!」
我靈機一動,重新讀了一次文章,並一一嘗試我想到的方法。第四次挑戰時組成了有意義的文章。
這一天,我莫名想去「烏灰鶇」一趟。
我試着從第三者的視角,想像「三更半夜拋家棄子上酒館喝烈酒的子爵夫人」。
「我怎麼可能去呢?我是傑佛瑞的妻子、諾娜的媽媽,也是準子爵家夫人,早就不是諜報員了。」
「沒有,我有很多必須處理的家務事要做啊,就期許未來有一天能去吧。」
王冠會是什麼樣的寶藏?會像巴納德老爺推測的一樣,就在曾是戰場的幽深森林之中嗎?真想立刻啓程去尋寶。
(插圖很美,但有點雜亂。)我發現之後,看着看着,終於發現了其中奇妙的規律。
解密的金鑰不是錯字,錯字只是誘導讀者的陷阱,金鑰是左頁左上角的插圖。這種金鑰太基本了,都讓我忘了懷疑。
「我沒有什麼煩惱喔。」
「是啊,他的腰腿變得很虛弱。難道妳是想代替舅舅去那本小說的舞臺看看?」
「嗯?怎麼了?」
*
「咦咦?」
「巴納德老爺好像很想造訪那個冒險故事的舞臺,但是情況已經不允許了吧?」
但是那片森林是傑佛的傷心之地,帶他去那裏太對不起他了,但丟下他,只帶諾娜去也不好。
「咦!」
艾德華先生開懷大笑,他先聲明「這是祕密喔」,並告訴我們克拉克少爺當時的情況。克拉克少爺在我們突然銷聲匿跡後十分失落,很長一段時間都很寂寞。
「嗯、嗯,可是妳聽我說,諾娜,就是不想公諸於世的事纔會使用密碼,所以有時候不要知道會比較……」
諾娜剛開始還興致盎然地看着我解密,不過她似乎看到一半就膩了,不見人影。她現在肯定是在自己房裏複習沈國武術。
「真的嗎?」
「什麼?啊,諾娜,妳什麼時候在這裏的?」
啊啊,好快樂。
但是在太陽下山後的某個瞬間,我會閃過(好想去烏灰鶇)的念頭。
我們原本面對着天花板說話,但傑佛轉身面對我,牀邊的燈光將傑佛的銀髮照得閃閃發亮。
「啊,對,這是他送的結婚賀禮。」
「妳們就別那麼客氣了,收下吧!然後放輕鬆讀就好。」
艾德華先生一臉有趣地看着我們三個人。
我攤開書本,隔着一段距離喝茶,避免茶水潑到。
在烏灰鶇時,我可以只是維多利亞,不用當媽媽或妻子,小酌兩三杯蒸餾酒,從第一口黃湯下肚的瞬間開始,感覺自己平常收疊於背上的翅膀漸漸伸展開來。
「早安,諾娜,那本書很有趣嗎?」
我站在自己房間的窗邊,看着天空從深灰色轉爲深藍色,再逐漸渲染爲黑暗。
「這本書裏果然藏着密碼,而且是簡單至極的密碼。我真是的,爲什麼沒有注意到?」
他說完,眉開眼笑地離開了。
(太扯了,哪來這麼放浪形骸的夫人啊?)
「當然是真的,諾娜。」
拼湊成一句話就是:
「早知道就戴手套看了。」
「維多利亞,纔沒幾天啊,妳真的解開密碼了嗎?」
「可是艾德華先生,這本書這麼昂貴,我連碰都不敢碰了。」
現在的我很幸福,家庭和樂融融,過去來往的親朋好友也都與我相處融洽,我沒有任何不滿。
攤開書本的每頁左頁,左上角都繪製了漂亮的插圖,一開始是桃花與小鳥,下一頁是小河的小魚,有五隻小鳥停在桃樹上,三隻往下看。小河裏有許多魚,都逆流而上,只有兩隻看向左右兩邊的河岸。
巴納德老爺的眼睛炯炯有神。
「當然可以,我們一起解密吧。可是巴納德老爺,這個密碼那麼簡單,這一百年來卻沒有任何人解得開,你不覺得不太尋常嗎?」
「不,這個情況我倒是可以解釋。」
據巴納德老爺所言,在這本故事寫成的那個時代,書籍是由專人手抄的高價品,這本書或許也被某個有錢人買走,長期暗自藏在家中。
《失落的王冠》製成紙本書、大量販售是在寫成後三十年,也就是距今七十年前左右。
當時這本羊皮紙書由於是作者的親筆書,因此價值連城。雖然書籍易主過幾次,但一直都是在富裕收藏家的手上,受到百般珍藏。
如此說明的巴納德老爺表示,他也在買下《失落的王冠》後的二十年來不斷鑽研書中的錯字,沒有讓任何人見過它。
「原來如此,至今擁有過它的主人寥寥可數,沒有人懷疑其中存在着密碼,也沒有人破解過啊。」
「沒錯,有書就該有讀者,《失落的王冠》想必也不希望被埋沒於此吧。」
後來我和巴納德老爺就共同着手破解隱藏訊息,諾娜負責做紀錄。
我們沒有一口氣衝進度,而是每天閱讀十頁,其餘的時間我負責協助巴納德老爺原本的工作,擔任歷史研究的助手。
巴納德老爺說他無比期待解密,總是期待着我和諾娜來訪。
我們三個人每天慢慢解密的時光實在樂不可言。
耗時大約一星期的時間解密,我們發現小說的舞臺果然就如巴納德老爺的推測,是在艾許伯裏王國西邊的西碧爾森林,傑佛征戰的沙場就在那一帶。
密碼只寫出尋找王冠之路的起點,後面的路線要親赴當地才知道。
「好,接下來纔是正題。維多利亞,妳覺得失落的王冠是什麼?」
「應該是比喻某種貴重的物品,但是我想像不到。」
「奇怪?王冠不就是王冠嗎,巴納德老爺?」
「諾娜,妳想想,偷走王冠後藏到森林裏沒有意義,通常不是賣給收藏家就是鑄成金塊。」
「喔,是這樣啊。」
「真的嗎?難道妳是勉爲其難地出任務,還變成組織王牌的嗎?」
我感覺到仰躺的傑佛瑞轉面向我,他的聲音從我的臉旁傳來。
「就只有這樣?」
我的聲音在顫抖。
「我呢,我希望妳永保笑容,只有這樣。」
「能與你共度下半生,現在的我十分引以爲傲。」
傑佛瑞露出苦笑,他看起來有一點憂心。
「這位公主搞不好是五公主卡蘿萊娜。在一百年前的艾許伯裏王家世系圖中,五公主卡蘿萊娜只記載到十五歲爲止,隔年繪製的世系圖中就沒有她了,但是翻遍資料也找不到她死亡的記載。」
「嗯,算是吧,因爲密碼很簡單。」
至今我不知道爲我們的相遇慶幸過多少次,正因如此,我更想要謹言慎行。
「不要因爲顧忌子爵夫人或妻子的身分而退縮。我迷戀上的妳是強大、聰慧、溫柔,而且不受拘束的人。走吧,我們去妳想去的地方。」
「對,巴納德老爺不是送了一本古書給我們,當作結婚賀禮嗎?那本書裏果然隱藏着密碼。」
「但那是在西碧爾森林的深處喔,那一帶是你的傷心之地。」
但當天晚上,我打算就寢時,傑佛瑞重提此事。在熄燈後一片黑暗的臥室裏,他平靜地開口說道:
「什麼簡單啊。」
「要不然我們一家人去看看吧?去那個小說寫的地方。」
「妳一直都獨立自主地活着。妳就像一隻振翅飛翔的野鳥,我不想折斷妳的羽翼。我想看到妳隨心所欲地振翅、笑口常開。」
我還以爲這個話題到此就結束了。
「爸爸,我們很了不起喔!巴納德老爺和媽媽不斷解密,我一直興奮地做記錄!」
我思考着該怎麼回答的時候,傑佛瑞語出驚人地說:
「莫非是去沈國之前,妳常跑的酒館?」
巴納德老爺的神情猶如身處夢境。《失落的王冠》可能與下落不明的公主有關連,光是有這個可能性,他似乎就樂不可支了。
我在每一個當下都做出了最好的選擇,其結果成就了此時此刻。
傑佛的體貼讓我感動得快哭出來。我雙手環住他的脖子,將額頭貼上他的下巴。
「佳偶不是感情融洽的夫妻嗎?」
「傑佛,可是……」
「巴納德老爺,我很好奇這位照料病人的公主殿下是哪一位女性。」
「沒有啊,我好不容易脫離了哈格爾的組織,還爲此離開了這個國家五年之久耶。在那之前也過着居無定所、無法安定下來的生活,不僅讓諾娜喫盡苦頭,還讓她感到寂寞。事到如今,我不打算再重操舊業了。」
「他沒有這麼說,我自己也有子爵夫人的任務在身,不打算去尋寶,所以你放心吧。」
巴納德老爺頓時停下動作,嘴裏開始嘟嘟囔囔地碎念低喃。
聲名遠播的歷史學家關注並研究過許多面向。
原來他心裏早就有數了。
「暫時沒有啦,來自沈國的下一班船要一年後纔會靠岸,沈國產的藥品也已經用船運了很多過來,夠接下來這段時間使用,所以還是有空閒去一趟全家旅行的。」
「隱藏着?難道妳成功破解了?」
巴納德老爺從架上搬來一個厚紙箱,箱子側面貼着一張紙,寫着「五公主卡蘿萊娜」。他從箱子裏拿出厚厚一疊紙。
「尋覓失落王冠的事,我想再考慮一下,我會仔細考慮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想去。」
「維多利亞,能夠有這麼多發現,我已經心滿意足了。沒想到《失落的王冠》可能與卡蘿萊娜公主有關,太夢幻了,唉呀,真是有意思。」
「安娜,妳其實很想去小說的舞臺一趟吧?還想找出王冠對不對?」
「安娜,妳覺得『佳偶』是什麼?」
「所以呢?找出王冠的所在地後,舅舅該不會要妳去找王冠吧?」
「妳八歲就離開家,而我是貌合神離的夫妻所生的兒子。我們在成長的過程中,都沒見過什麼叫佳偶,因此成婚的時候我想了很多,思考我想和妳成爲什麼樣的夫妻。」
我無法回答他。
「歡迎回來,妳們去了舅舅家吧?」
「我……沒有想太多,我只覺得必須好好把諾娜養大。與你重逢之後,我知道我終於可以與你攜手共度,再也不必躲躲藏藏了,光是這樣我就夠幸福了。」
「等等,等等、等等,距今一百年前的公主,難道是她?」
「爲什麼?你還有子爵家當家的工作啊。」
「那當然,妳想去我們就去,但是千萬不要忘記了,妳可以自由地活着。」
「謝謝你,老公。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其實我最近想去一個地方。」
傍晚,我們帶着舒適的疲憊感離開,興高采烈地走到家時,傑佛瑞出來迎接我們。
我感覺到傑佛瑞又仰躺回去。
我並不討厭諜報員的工作本身,現在也是。之所以逃離組織,是因爲我失去了家人,而且無法繼續信任上司,最終的結果,就是我失去了爲組織賣命效力的理由。在那之後,我遇見了諾娜與傑佛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