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章 期待值,向下修正
《星美君的包裝》 · 悠木りん · 2300 字
「我回來了—」
「喔,陸,你回來啦,今天也是打工?到這個點好辛苦啊」
我下班回家,在門口遇到了哥哥宙。
「不是,還挺開心的所以還好。哥你纔是每天都得補課吧?也虧你能學進去」
「啊—,嘛我也是覺得還挺開心的所以還好」
「學習還能開心?難以理解—」
「不是,陸你成績還挺好吧」
「我那是處世之道,纔不是喜歡學習啊」
我擺擺手結束了對話,走向了自己的房間。
打開門,把包丟到地上就倒在了牀上。
一閉上眼,剛纔的發言就會在黑暗裏重播。
……不過,我以前也像哥哥一樣因爲喜歡學習才學習過就是了。
「……不對」
我從來都沒有喜歡過學習。學習只是爲了讓父母老師同學誇我。畢竟他們希望我「像哥哥一樣」。
我喜歡的只是回應這份期待。
哥哥從以前就喜歡學習,也是能體現出成果的類型,考上了在這附近屈指可數的升學高中,高三的他被期待着考進是個人就知道的難關大學。被稱爲大學考試的天王山的這個暑假他每天白天晚上都泡在補習班裏了。
(譯註:天王山之戰,不是什麼很難百度到的女裝小知識,就不解釋了)
「——之前的模擬考判定結果也是A,繼續這樣努力的話問題不大」
(譯註:日本大學報考類似國內考研,要提前報好要考的學校,然後補習班和一些高中會組織模擬考,除了成績之外還會給A~E五級判定,代表能考上目標學校的幾率)
這天晚上的飯桌上,哥哥如此向母親和我彙報道。
「欸—!什麼樣的女生?」
小學的考試幾乎都是100分,50米跑也在班裏不是第一就是第二,人際圈子的中心也永遠都是我。
「嘛,說得對,陸比起哥哥……是更元氣那一類呢—」
我露出輕鬆的笑容理所應當地隨口說出了這樣的話。
——但是我錯了。
——我找到的答案非常簡單。
但是努力的盡頭不是回報的話該怎麼辦啊。
「——陸怎麼樣?最近都在打工,學習了嗎?」
你還用學我?
成績雖然不頂尖但也在相對靠前的位置,社團那邊也終於在比賽裏上場了。
我也明白自己已經不像哥哥那樣被期待了。
「不是,我期末考得還行!和哥不一樣我除了學習還有很多事的!和朋友去玩也要錢」
我沒有選考上的偏差值最高的高中,而是進了一個沒那麼高的。
小學畢業上初中後,雖然贏不過依然保持頂尖成績的哥哥,但我沒有放鬆每天的複習預習,而且哥哥沒有加入社團,我則進了田徑社,作爲短跑選手每天訓練着。我計劃着一邊考年級前列一邊在社團的大賽中活躍。
雙親也說「確實,陸最重要的就是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學習之外也有很多重要的事情」就接受了。
「我完全學不來這種」
「——嘛,我也覺得學霸哥哥才厲害」
哥哥就像父母老師同學們說得一樣考上了第一志願的升學校。
「哥哥的話可以考上的喲」
和擅長學習的哥哥不一樣的,比起學習更注重打工或者和朋友交往的,有些輕浮的弟弟。性格敞亮,可以輕鬆炒熱氣氛的存在。
「不是,元氣的是小學生吧」
我的動力是被期待着。如果這份期待消失了的話,不再被期待了的話,我該怎麼辦。
哥哥突然隨口說了一句。這平平無奇的一句不知爲何讓我非常在意。
自那以後,我被期待的就再也不是「和哥哥一樣」了。
不知何時雙親對我的話從充滿信賴的「陸做得到的」變成了「陸努力了」這種繞着彎子說我沒達到預期的,同情的話語。
我在不知何時咬緊了牙,痛感從槽牙傳了過來。
「學習和社團初中都已經努力過了,高中就以其他事爲目標吧。或者說本來我就不像哥哥那麼喜歡學習。」
那時被期待着對我來說不是負擔,而是成長的動力。
以前我覺得自己什麼都能做到。
確實努力過了。
(譯:建議找傘木O美取經)
「吶吶,女朋友什麼的找到了嗎?」
所以我只能下調自己對自己的期待水平了。
我正嚼着晚飯想着他和我簡直不一樣的時候麻煩就來了。
「欸,挺行的嘛,不愧是我哥!」
然後我考上的是偏差值比哥哥的差一截的高中。
「……哈?」
「沒有沒有,我感覺是剛剛摸到A,而且正式考試時候考不出分數來不是白給」
我不像哥哥能拿到年級第一,50米的時間在社團裏也不是第一第二。
我切身瞭解自己的上限,它完全沒超過哥哥被期待的程度——不對,是根本沒有達到。
「陸的話做得到哦」
「突然問什麼啊!沒有!……啊,但是約了人約會」
我變成了和學習很好的哥哥不一樣,學習就那樣,但是性格明快,可以帶來好氣氛的弟弟。
「欸—,那……輕浮?」
母親隨口一問我也就隨口那麼一答。
哥哥一臉單純的表情如此說道。
中學第一次考試,我沒進前10.然後,第一次的比賽也沒能拿到名額。一年生稀有的出場資格,被比我跑得更快的傢伙拿到了。
「——陸真厲害啊」
但我還是在做着樣子。
這傢伙在裝什麼啊,還學不來。
「這個也很討厭啊!」
但是也就這樣了。
都拿到A判定了明明更高興一點也可以的,但是老哥沒有過分吹噓,不對,說到底本來就不用吹。
哥哥雖然學習還行但是運動比較差,所以當時我從來都沒懷疑過我比哥哥強。爸媽誇獎我們「宙和陸都是讓我們自豪的孩子」的時候我也非常開心。
這就是沒能達到期待的我的答案——下調期待值。
「不算,陸和只會學習的我不一樣什麼都能幹,所以覺得很厲害」
我笑着回應他,但是沒能擠出來平時那種輕快的聲調。
「無可奉告—」
我開始有意識地這樣做是什麼時候開始的來着。
我無意識地用又低又尖的聲音回了話。
我一邊笑着說一邊想,這就是我現在被期待的角色吧。
回想起來的話其實只是非常普通的挫折,甚至簡直不能叫挫,只是井底之蛙第一次見到了大海而已。只是知道了自己不是特別厲害的人——不是能回應周圍巨大期待的人而已。
考試那天早晨,母親對我說的也是「你努力過了」。
老哥一直都純憑實力就能達成周圍的期待。
父母和小學時代的朋友大家都總是這麼說。我還是覺得我被期待着,而且我必須回應這份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