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章 合適不合適的,說實在的無所謂
《星美君的包裝》 · 悠木りん · 2.1萬 字
1
我喜歡在畫紙上用彩色鉛筆或者蠟筆塗我自己的顏色。
那是我還在上幼兒園的時候。
厭倦了一直以來用的畫材,在家裏尋找新東西的我,在母親的化妝箱裏發現了那個。
打開細長的四邊形蓋子,裏面充滿了從來沒見過的色調的,像是把彩色的砂子壓實了做成的東西。許多種顏色被切成方塊放在裏面,中間還閃耀着不可思議的光澤。
初次見到的那種光輝,讓我一見鍾情了。
我誠惶誠恐地用手指粘了一些塗到了畫紙上,它透出了與彩鉛和蠟筆都不一樣的柔和的顏色。
沉迷於玩那個未知的顏色的我的上方,突然落下了一道影子。
「喂—,次郎,在幹什麼呢?」
聽着那和語調相反的,無論何時都非常柔和溫暖的,彷彿能包裹住我的聲音,我驕傲地亮出了手上的畫紙。
「看!很~好看吧!」
「啊,次郎,你對媽媽的眼影做了這種事—!」
母親看着我理直氣壯地用手指粘走的眼影的像是要責備我的聲音,讓我無意識地縮起了身體。
感覺直到剛纔還閃閃發光的畫紙突然褪去了顏色。
「……這個,不好看嗎?」
我因爲心虛和悲傷流出了眼淚,用顫抖的聲音問母親,她爲難地輕輕嘆了一口氣,然後彎下腰,抬頭看向低着頭的我。
「並沒有,顏色很漂亮哦」
「……真的嗎?」
「嗯,真的真的。次郎的色彩感很棒啊」
我和她對上視線,她深棕色的的眼睛溫柔地眯了起來。我最喜歡那個平靜澄澈的顏色了。我無條件地相信,那對眼睛看到的價值纔是正確的。
我從沙發上站起來,裝成突然想到的樣子指向了桌子上堆積如山的雜誌。
我胡鬧地打斷了準備說教的母親,她像被嚇了一跳一樣眨了眨眼睛,然後來回看了看畫紙和眼影盤和我,得出了『嘛比起接着讓你在畫紙上嗯造,塗在臉上還節省一點』的結論。
那個瞬間,鏡子裏映出的顏色,那道光輝,我直到如今也記憶深刻。
就像沒聽到我的抗議一樣,伊武朝偷看這裏的心寧看了過去——結果心寧在被看到的瞬間唰地縮回頭,慌慌張張地逃走了。不是,是有多怕陽角……伊武也感覺到自己被躲開了,露出了有些悲傷的表情。
柔軟的指尖在我的眼皮上劃過,被弄癢的我發出了悲鳴一樣的笑聲。
「啊,等着無聊的話可以隨便看看那邊的雜誌」
伊武睜開細長的眼睛,靈巧地小聲叫了出來。
「……嗯~,是嗎—」
第一次化妝講座和買化妝品之後過了兩週。早晨通往樓頂的樓梯轉角處,心寧露出了一副煩人的得意表情。這人怎麼回事,明明對自己評價那麼低,反而會有這麼跳的時候?
「那被看到應該也就不害羞了吧?別那麼在意周圍的目光把劉海剪掉吧」
結束之後心寧會像放面紗一樣再把劉海放下去,然後因爲她覺得『在教室裏在一起的話有點……』,會和我稍微錯開一點時間回到教室。
我擠進嗚嗚嗚地假哭着的姐姐和心寧中間,向她投去非難的目光。
「不是,沒啥,你看,心寧同學在等你吧?」
*
「到底要還是不要……」
我明白心寧在意他人目光在意到討厭的性格,所以,她第一天化了妝來學校的那天,看到她用厚劉海擋住臉的時候也只說了『回頭把劉海剪了吧』,覺得再怎麼說她也需要做一下心理建設。
「怎,怎麼樣?有沒有覺得最近我化妝變熟練了?」
但是,她厚過頭的劉海搞得一半以上的臉都看不到了,就是說——
睜開眼之後,一道光流入了我眼睛的深處。因爲太過耀眼,我甚至有些暈眩。
「噫……突然生氣了……?!」
出現在眼前的閃閃發光的樣子深深地嵌進了我的眼睛裏。不在畫紙上也能做出美麗的顏色讓我大受震撼。
離開客廳的時候回頭看了一下,心寧從女性時尚雜誌的小山裏抽了一本,打開了貼着便利貼的頁面來讀。
「抱歉,有別人先約了」
那之後,心寧每天都化妝上學,風格是在學校用的校園妝——『底妝』和『眉毛』和『睫毛』就和我一開始教給她的一樣,『脣彩』換成了有顏色的脣膏,整體上還是素顏風。
坐在客廳沙發裏的心寧聽到我的回答明顯地……露出了失落的表情。平時毒害你的眼睛對不住了。
這期間我是怎麼確認心寧的化妝水平的呢?
「藏起來化妝就沒意義了吧!」
「不是,你想多了」
「欸—,那你最近化妝化得挺好了,自信起來了嗎?」
「啊咧,今天不是吉—,不女裝嗎……?」
「姑且……」
「啊,對!那明天見了二位!」
「……噫?!你,你釣魚……!」
……嘛,名字先不論,直說『去剪頭髮』她聽不進去的現況下,只能從側面煽動了。
「啊—,次郎很忙的啦」
其實那些雜誌都是我準備好的,貼了便籤的地方是附有模特照片的介紹各種髮型的頁數。
「別墨跡了去剪劉海~!」
「最近我們交情是不是變差了?」
伊武驚訝地看向從旁邊一臉壞笑地靠過來搭上我肩膀的折戶。
心寧轉過身去唸念有詞地頂撞着我的指摘,哈?
我準備開口說心寧開始化妝之後這兩週裏一直想說但沒說的話,她放下了爲了能讓我看清楚臉而用兩隻手撩起來的劉海。
準備修眉用的剪刀剃刀和梳子其實幾秒鐘就搞定了,爲了讓心寧多看一會雜誌我在房間裏滾了一會磨了磨時間纔回到客廳,結果
到底說還是不說呢。
「那你是爲了什麼化的妝?」
「這,這個……是那個……!雖然不是爲了給別人看,如果能通過學會化妝讓自己自信起來就好了這樣子……」
這種事持續了兩週,搞得就算是我也想抱怨了。
結果兩週就過去了。
不知爲何客廳裏不光有心寧,還有姐姐一希在。看起來是剛回家的樣子,素色的上衣上面披了駝色的長背心,下身是和背心顏色一樣的直筒褲,一副外出用的多餘的帥氣的男性化的打扮喝着茶。不是,那茶是我給心寧準備的……說起來,心寧被初次見面的人嚇到,非常拘謹,雜誌也合上了,作戰大失敗了……。
「嗯,只修個眉毛沒必要。還有不要管女裝的我叫吉爾好嗎?」
就被伊武叫住了
*
「……但,但是被別人看到會覺得很害羞,再說我本來也不是爲了給別人看才化妝的」
——計劃通。
「次郎,不去追嗎?你和她有什麼約定吧?」
「好—,代我向心寧同學問好——」
這就是我的『讓她覺得‘雜誌上的髮型好棒!我也要剪頭髮!’作戰!』!
到了放學,不想一起離開教室的心寧先走了,我稍微拖拉了一點準備回家的動作,
我感覺他好像誤會了什麼所以問了一句。
「剪,剪掉頭髮的話不就能被看到臉了……」
這個校園妝省略了心寧不擅長的『眼影』和『腮紅』,所以最近感覺她已經可以非常熟練地搞定了——不過
「說回來,姐姐你沒糾纏心寧吧?」
心寧露出了一副『你在說什麼?』的表情,這是我的臺詞吧。
「……這樣啊……本來還想着時隔許久又能保養一次眼睛了」
0;譯註:拘謹原文借りてきた陰キャ,化用了借りてきた貓,很糾結是直接字面翻譯還是用借りてきた貓的意思1;
「喂—,不要動—好了,可以睜開眼了」
母親一邊用滑稽的聲音說,一邊把眼影塗在自己的眼皮上給我看。
「欸嘿嘿,這,這樣誇我我會害羞的……!」
「不要慌,沒誇你」
「……確實」
首先用line把已經到校的心寧叫出來,喊到訂立契約的屋頂前的樓梯轉角,然後心寧會露出微妙的表情掀起劉海,我來檢查她露出來的臉,確認隔離有沒有塗勻,眉毛的形狀有沒有很奇怪,下睫毛有沒有塗睫毛膏之類的。
「那麼,今天就來修眉毛!」
「星美,今天有空嗎?」
折戶還是頂着個笑臉,用下巴指了指從教室門遮住的地方往這邊偷看的行動可疑的心寧。……不是,你特地提前出去不就是想錯開嗎。
「——啊,次郎,你回來啦」
「不是,有點忙」
*
折戶露出了感覺很有趣的表情擺着手,旁邊的伊武則還是悲傷的表情……心寧要是能和我之外的人稍微講一點話就好了。
「——但是啊,眼影這種東西,是這樣用的哦!」
伊武皺起了修得很漂亮的眉毛抱怨道。
拋開劉海的話題不談,跟心寧約好了今天放學之後教她上次沒教成的修眉。
「我也要!我也要塗!」
「說了你想多了,好好聽別人說話好嗎?」
「……啥啊,你這個明顯是有東西的表情」
「——既然好不容易化了妝,還留着這個髮型不就毫無意義了嗎!」
「欸,確實我也覺得最近你們關係有點好,原來星美和心寧同學是那種關係嗎?」
「那我準備一下工具之類的,稍等一會兒」
「——心寧,雖然你能熟練地化妝了是挺好的」
「……姐你怎麼在這個時間回來了?」
結果不管說成什麼樣也沒能扭轉心寧的意志,好倔啊這人!
「我,我都這麼努力了倒是多誇點我啦……!」
她讓我坐下,閉上眼不要動。
……這是什麼奇怪的儀式嗎?
「欸,這弟弟好冷淡……終於次郎也到反抗期了嗎,姐姐好悲傷」
「欸——?!」
「你看,眼影是這樣子化妝用的,用來畫畫稍微有點—」
「……?啊」
「……真是的—,拿你沒辦法—」
「啊,是叫心寧醬嗎?不是,我確實想和她講話,但是她太害羞了基本不說話—,說回來什麼情況,你們倆在談朋友嗎?」
「心寧,去我房間吧」
「把女孩子帶去房間是想幹壞事吧—,你這個臭高中生!」
「要教她修眉毛」
「修眉毛啊!你這個悶聲色狼!……咦,爲什麼是眉毛?是什麼黑話嗎?」
0;譯註:原文むっつりめ,我記得笨測召裏悶聲色狼好像就是叫這個來着?字面直譯是沉默的人+一個貶義的語氣1;
「……真吵啊」
我頂撞了比起女大學生更像討厭的大叔的姐姐的糾纏,這時候把我的身體當作掩體從脖子偷看的心寧小聲地打了招呼。
「那,那個,星美君在教我化妝,我受了很多照顧……」
「啊啊—,原來如此,教化妝啊……等等,欸,這孩子知道女裝的事?」
一希嗯嗯地點着頭,然後有些喫驚地用手指向了心寧,心寧像要被刀捅一樣慌張地躲到了我的背後。
「是啊。其實就是那個,我之前跟你說過的,女裝暴露了的事情,就是暴露給她了」
「什麼啊,原來是這樣!不是,然後怎麼會變成教她化妝的劇情的?」
「說來話長,下次跟你說」
「啊—,弟弟好冷淡——」
我斜眼看了一眼還在嚷着什麼的姐姐,把心寧帶進了房間。
*
「修眉毛首先是要順着眉毛的方向用梳子梳進去,然後把突出的部分剪掉。超出上下的線的範圍的部分的毛就用剃刀剃掉,然後用鑷子把漏網之魚拔掉這樣子。」
0;譯:我眉毛很怪,化妝經常把所有的眉毛全剃乾淨然後畫兩道,所以完全沒明白這一段具體是怎麼操作的……1;
「……咕」
「你還好嗎?」
一希一邊咯咯地笑着一邊伸出手指,把粘在心寧嘴邊的冰淇淋擦掉了。
「你剛纔咂嘴了?」
「肯定不是找你,我愚蠢的弟弟!」
「啊,不好意思,從做飯到洗碗全部讓你幹了……」
「……那當然是很可怕。但是,姐姐第一次看到我女裝的樣子時,就用和剛纔差不多的隨便的語氣,說了『普通地很可愛嘛』。所以那個,就用那種感覺普通地接受了我然後持續到了現在,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沒沒沒沒有我沒說!」
「沒事,平時就是這個節奏,我習慣了」
「嗚,好,好debu」
心寧對着客廳桌子上的法式吐司發出了軟綿綿的聲音。熱麪包讓冰淇淋的最外面融化了一些,喫起來可以感覺到法式吐司的甜味和香草冰淇淋的冰冷在嘴裏混合然後擴散開。
「所以,有什麼事嗎?」
雖然我用輕鬆地口氣說了,但是話語的意思和分量也沒法改變,聊到這種話題就會產生的苦澀氣氛充滿了整個房間。
心寧突然抬起頭,用認真的眼神看了過來。她深棕色的眼睛很像現在已經不在了的某人,一瞬間讓我屏住了呼吸。
「沒有沒有,練練BBOX而已。法式吐司真—好—喫—」
「…………啊,那個」
「……但是,感覺是需要勇氣的髮型呢」
「姐姐又開始撩妹了,長得帥就爲所欲爲啊」
「……欸,那個,非要說的話,大概是,這個……?」
「——搞定,久等了—」
「欸,那從現在開始砍掉你的化妝品和服裝費預算」
0;譯註:心寧要說desu但是嘴裏有東西音就發成了debu,debu是肥仔及其類似物,貶義詞1;
母親不在了之後我就開始自己做家務,然後總而言之所有的家務活就都變成了我的任務,父親很忙所以沒辦法,姐姐你在家的時候倒是乾點什麼啊。
「……是個好姐姐啊」
「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痛罵?!」
「欸,這是什麼快被抓到的罪犯的發言……」
一希露出笑容用拿着叉子的手戳了一下心寧鼓起來的臉頰。
「哦—,不錯嘛,感覺和適合心寧醬,是吧,次郎?」
「嗯,我覺得很合適哦」
本來說到底就是因爲心寧被甜食釣到才變成了這個樣子,我還以爲她是不是會道個歉什麼的,雖然是個麻煩的滿身G點的陰角,也會稍微有些優點啊之類的。
「——什麼情況,修羅場嗎?」
心寧雖然注意到了喫驚的我的視線,語速飛快地推辭着,但是目光一直放在裝着冰淇淋的袋子上沒有移開。在竹下通的時候也是很在意甜食,是真的喜歡啊。
順着話題的流向就會自然地聊到這個問題,所以我用沒什麼大不了的口氣回答了她。
我抱怨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從門縫裏露出臉的一希……不過她也剛好打破了現在這個稍微有點沉重的氣氛,算了。
一希朝着紅着臉捂住了嘴的心寧送出了一個笑容。不是,做飯的可是我啊?再怎麼說那應該也是我的臺詞啊?
這傢伙,明明剛纔面對一希還那麼拘謹,用喫的一下就被釣上去了。
「……但是,和家人挑明什麼的不會很恐怖嗎?」
「……嘖」
「啊嗚……嗯,好hei福……!」
「就是這樣~,麻煩事全丟給次郎就好了」
儘管我用了輕快的語調跟她說,心寧還是露出了難過的表情低下了頭。嗯……呣。
「啊,那個,拒絕您的好意反而會很失禮所以我會喫的」
這番話讓直到剛纔還萎着的心寧的表情明顯地明亮了起來。
我生氣地朝旁邊看過去,結果心寧已經完全沉迷在法式吐司的世界裏了。
心寧被高價的冰淇淋瞬間釣上鉤了。
「……姐啊,能不能別理直氣壯地偷看弟弟的房間?」
「……父親總而言之是默許了,本來基本上也是早晨早早地去上班晚上很晚纔回來的社畜,基本不會干涉。然後母親在我還是小學生的時候就去世了」
酒足飯飽,我理所當然地去把三個人的盤子都洗了然後回到客廳,發現她們兩個已經熱火朝天地聊起來了,完全上鉤了啊……
「好,那麼次郎,做法式吐司的工作就交給你了」
「爲什麼是我?!我不要!」
結果是來提多餘的要求的,這什麼人啊。
「吶吶心寧醬,喜歡甜食嗎?」
「冰淇淋和……法式吐司……!」
心寧慌亂地嚼着嘴裏的東西,把頭搖得像要甩斷一樣。冷靜點啦。
「怎麼了?啊,難道說你想來幫忙?」
「欸—,不喫嗎—?難得我下血本買了哈根O斯來着——」
一希邊說邊亮出來了放在客廳的時尚雜誌,而且還是介紹髮型那一頁。我在心裏豎了一個大拇指,NICE PLAY!
「那,那個,星美君……」
「~~嗚,對對對對不起」
「感,感覺,果然是星美君的姐姐啊……!」
「逗你玩兒的,別緊張。——啊,別動」
不過還真是悲傷啊,我一個高中生的經濟能力也就那樣了,所以給我出化妝品和衣服錢的姐姐實際上幫了大忙,因此必須要忍受她的一些蠻橫。
「……心寧」
*
經過了一段難以開口的時間之後,心寧發出了很尖的聲音。我已經習慣了這種氣氛和反應,但是每次這種時候都會覺得對對方很抱歉。
「嗯,這些裏面心寧醬喜歡哪個—之類的」
「……哈,這,被招待也不太好,我我我,我絕對沒有被甜食釣上鉤」
我目瞪口呆地說。旁邊的心寧也點頭附和。
心寧邊說邊指向的,是直到脖子根附近的漸變鮑勃頭。確實要是這種感覺的髮型,或許可以一邊保持着現在的感覺一邊變得時髦。
「欸,啊,確實。再怎麼說住在同一個家裏想藏住也難過頭了」
「別,別摸我……!隨便就摸的話會受傷的……!」
讓我放開了誇姐姐也有點不好意思,就用了開玩笑的語氣,心寧聽了露出了苦笑,可能回想起了剛纔的糾纏然後理解了吧。
「所以你們倆在聊什麼?」
「嘛,有時候也有點吵就是了」
一希收起了對我的不良少年的表情,換上了外向的笑容,從門縫裏亮出了便利店的袋子。
「可可可,可愛……?!」
我無可奈何地走進廚房穿上圍裙,和一希一起在客廳等的心寧突然跟了過來。
旁邊的心寧露出了和冰淇淋差不多的融化了的表情狂炫,好喫就好。
「……星美君的姐姐知道女裝的事情呢」
「不幫忙就爪巴!」
「嗯?沒關係,心寧醬喫得那麼香好可愛」
心寧拿着梳子和剪刀的手有點抖,我很擔心就朝她伸出手去,心寧突然睜開了眼睛。
「不,不是,既然有可愛的圍裙,能不能換個女裝……」
一希向我露出了邪惡的笑容。#6;%,要不是經濟不獨立要靠她支持纔不會被隨意使喚……!
「姐你倒是偶爾幫點忙」
「你剛纔說了debu是吧?」
「哇~看,看起來好好喫……!」
「對不起,一不小心就」
「哼哼,心寧醬喫得好香~」
哈?我不會用這種噁心的臺詞的吧?
「啊不,對不起,我本來想用個不會變成這種氣氛的口氣來講的。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你能不那麼在意的話我也會輕鬆一點」
這人怎麼立刻就要自殘……
「這應該是喫了之後再BBOX的吧?」
「……啊,那,你的雙親也知道女裝的事情嗎?」
我幫無力的心寧收拾好了工具,然後聽到了她在小聲唸叨着什麼。
「我買了冰淇淋,要喫嗎?加到熱的法式吐司上很好喫喲」
「原來不是說我會受傷啊?」
我沒辦法,只能有點緊張地看着呼吸紊亂地動作感覺很危險的心寧。
「就算我會受傷也無所謂嗎……?!」
「這,這樣啊……」
感覺過了很長時間之後,心寧終於走完了全部的流程,上半身癱到了梳妝檯上,看起來好累……
但是心寧唰地移開了手指,一副沒自信的樣子小聲說着。
「嗯—?雖然我沒覺得是那麼強氣的感覺……嘛不過換髮型確實需要勇氣就是了」
一希覺得心寧的話是普通人改變形象時的抗拒感,不過我聽出了一些意義不同的東西。
然後我們就隨便聊了一些,直到窗外變得有些暗了,心寧說着『差,差不多要回了』站了起來。
「啊,那我稍微送你一段」
「佔了你這麼久時間不好意思,心寧醬。次郎還是第一次帶朋友來家裏玩,一不小心就興奮過頭了」
「竟,竟然……!好,好意外」
「……姐,這爆料很羞恥的」
「哦對,弟弟到反抗期了」
一希滑稽地說着,然後和心寧對視而笑。
「有空的話再來玩啊,會請你喫甜食的」
「好,好的……!」
我和心寧和坐在沙發上擺了擺手的姐姐道別,一起離開了客廳,……大概到時候準備甜食的還是我。
走到玄關外面,春天日落之後會覺得稍微有些涼的風吹過,心寧的劉海隨風搖起。
「那個,心寧」
我邁出步伐的同時看向身旁。淡藍色的天空下,心寧的表情被劉海擋住看不到。
「果然討厭剪掉頭髮讓別人看到臉嗎?害怕被別人看到?」
心寧沉默着往前走了幾步,像整理好了想法一樣慢慢地吐出了話語。
「……確實很害怕被看見,不過肯定還是看到別人更可怕」
「看到別人?」
0;譯註:商場捏他的是Laforet原宿;然後原文第一個『流行』的地方是トレンドtrend,推特的熱搜就叫這個,後面的mode系從意思上來說也是流行服裝,有點意思重複了,翻不太好1;
「完全不是心寧的體型不行的意思,是說人的體型有各種各樣的類型,然後每種類型都有適合和不適合的衣服」
「——啊,對了心寧,這週末有空嗎?」
一不小心腳已經放到地雷上了,爲了防止她爆炸我強行把話題推了下去。
「嗯—,稍微穿一下看看吧」
試衣間的簾子拉上了,過了一會後又被猶豫地拉開了。
2
「嗚……這人又立刻打正論拳……」
我笑着回應了又恨又羨慕的心寧的視線。
「沒事沒事……反正我就是土包子陰角,這種閃閃發光的陽角力全開的店裏的衣服不可能適合我的……把那邊的樹葉卷巴卷巴穿身上最適合我了……」
開始購物的這一個多小時裏,心寧先是在店裏看了30多分鐘,一點都沒有伸手去拿的意思,讓我非常惱火,於是就隨便挑了幾件和她一起丟進了試衣間,到這裏都還好,結果因爲害羞在試衣間裏出不來又已經過了半個多小時了,準備窩在服裝店裏不出來了嗎?
「是的……尤,尤,尤其是這邊……」
她說着指向胸口的部分。
「這樣啊!那一起去看衣服吧,你看,之前也說過這茬」
在這樣的流行最前沿的商店的試衣間的簾子後面,心寧露出了膽怯的表情。
0;譯註:這啥啊,原文分別是ストレートstraight,ウェーブwave,ナチュラルnatural,像形容髮型而不是體型的,後面有好翻譯的話可能再改吧,中文應該是沒這些說法1;
「這句話好帥……」
我向把手放在沒什麼料的胸口上露出虛無表情的心寧解說道。
心寧很介意地嘀咕着,然後唰地……往後撤了一步。啊,變得討厭走在我旁邊了嗎?
「我去刷體型的初始了……」
「果然很貧瘠……」
「……這麼露骨地關照我反而更受傷了!」
「心寧應該比較適合不是V領的衣服呢」
「爲什麼……?—哎,肯,肯定是因爲我是個陰角……?!」
「沒說到那種地步」
「你這措辭太哈人了!等,不要急!」
「又滿屏幕難懂的片假名了……」
這個用詞令人悲傷。
「心寧穿的話肩膀就顯得太壯了,所以心寧的體型就不是波浪型。」
心寧斷斷續續地繼續說着。
「……嗯,會等的」
終於試衣間的大門打開了,心寧戰戰兢兢地問。
「等等等等等等等等。不要一臉虛無地說remake什麼的很嚇人的」
「比如心寧現在穿着的這件燈籠袖,就是適合波浪型體型的人的東西」
波浪型體型的特徵是很纖細,平胸,屁股的位置和整體重心都偏下。所以,肩膀和袖子都輕飄飄的蓬鬆的燈籠袖適合上半身比較長一點的人。
「……感覺選化妝品的時候也聽過類似的話」
「啊,不是,我沒有別的意思—,等會,心寧,你在聽嗎?」
這可是對穿着燈籠袖的大家絕對NG的詞語哦。
其實我心裏也覺得沒那麼合適,不過這是有理由的。
「欸,那個,比起這周不如說我每週都很空——」
「堂堂正正地沒有哪怕一點點謙虛呢……」
「對!化妝品的時候跟你說過暖色底和冷色底適合的顏色不一樣,到了服裝這邊的話則是有三種體型分類——『直型』『波浪型』『天然型』,適合的衣服也不一樣」
「……那,那我就出來了……絕,絕對不準笑……?!」
「不會笑你的」
心寧大大地嘆了一口氣,露出了陰沉憂鬱的表情。
心寧說着從試衣間角落的衣服山裏拿出了一件連衣裙。
我趕緊拉住搖搖晃晃要去找個地方去重開的心寧的手腕把她留在了現世。這人再怎麼說情緒也不安定過頭了吧……
可能是因爲今天我的搭配的影響,她今天總盯着看燈籠袖的衣服看,然後也試穿了,結果實際穿上之後感覺並沒有那麼好。
「……感,感覺稍微有點」
週末,在行人很多的表參道走幾分鐘後,在路口左轉,就能看到今天的目的地的建築物——Laforute原宿。這裏不只有最流行的,從少女繫到mode系各種各樣的品牌都有店,感覺可以比較容易地找到心寧喜歡的衣服所以就來了。
「確……啊—,不是,應該會有別的更合適的衣服吧?」
「爲什麼適合星美君的東西就不適合我呢……」
心寧看着剛剛試穿了的燈籠袖襯衫感嘆道。
心寧今天的服裝則是樸素的襯衫和米色的褲子,不能說時尚但是也並沒有土的感覺。如果就是喜歡這種風格倒無所謂,不過心寧似乎很想要可愛風的衣服,所以我覺得應該先試穿這樣那樣的東西,前路還很長啊。
我無視了什麼都要抱怨的陰角,指向了心寧穿着的襯衫。
今天我的女裝搭配是針織的燈籠袖上衣、淺色的牛仔裙和厚底的單帶涼鞋,假髮是用髮圈束起來的馬尾辮,用斜挎的小包增加一些維生素色,整體上是輕快的春季風格。
「當我沒說吧……」
「……那,那這件怎麼樣?」
「而且我很可愛也是事實啊!」
「啊,是嗎?謝謝」
心寧露出沒懂的表情歪了頭。
我能做的,就是在合適的時間,如果她需要的話在她的背上推上一把。
試穿的這條連衣裙是相對比較貼合身體曲線的類型,會凸顯出身材。因此如同心寧所說,V領的胸口有一種分量不足的感覺。
「體,體型……?」
「原因大概是穿了和自己的『體型』不太搭的衣服喲」
0;譯註:單帶涼鞋原文ワンストラップサンダル,是個什麼涼鞋其實我沒看懂,感覺就是普通涼鞋;維生素色指橘子檸檬之類的水果的明亮顏色1;
「那,那個,感覺果然不適合我……」
「著作權警告!不要直接說出來那個名字啊」
「謙虛不就是否定稱讚自己的人嗎所以我不會那麼做的」
不要立刻就把什麼東西都推給陰角啊。
直型體型的特徵是有一些胸,腰也高,凹凸有致,用V領露出脖子到胸口的部分會很好看,能多少展現出身體曲線的衣服會看起來很不錯。
所以現在只需要在她身邊一起走就好了。
「那個,該怎麼說呢,其實我不知道周圍的人怎麼評價我現在的髮型……所以就想象着他人『肯定是用這樣的目光看着我,把我當成陰角了』,一直以來都是這樣的。這樣就能隱藏起本來的我,就可以不受傷了」
「好,那就決定了。……呼呼呼,會讓你試穿很多衣服的,做好覺悟比較好哦」
「……是,是說我的胸部貧瘠」
「去,我要去」
心寧蹲在試衣間的角落裏喃喃自語,完全進入了卑屈陰角模式。
「確,確實……我也有點覺得像剛O木」
0;譯註:原文骨格=骨骼,之前翻譯成了骨架,但是看後面的解釋又不單單是骨架的問題,就決定是體型了1;
「和心寧的感覺稍微有點不一樣?」
「貧瘠可還行」
什麼都不懂就先冷靜一點好嗎?
心寧聽了我的意見,仔細地通過試衣間的鏡子看着自己。
我反問道,心寧看着天空露出了有一點自嘲的笑容。
「那,那是天生的啊……啊,我懂了,remake一下就能轉生成可愛的體型了對吧……?」
「並不是」
「……就拿不出勇氣了」
「抱怨之前先去學點英語」
0;譯註:原文リセマラ,手遊刷初始就是這個說法1;
「……果,果然不合適,吧……?」
我伸出食指指向一臉虛無地看着天空的心寧的鼻尖。
「好,好的」
「心寧穿起來就會感覺肩膀和腰有些硬,胸口也稍微,有點,那個」
「我覺得這件連衣裙比較適合直型體型的人」
「心寧覺得這件衣服爲什麼不適合自己?」
「好,好認真的眼神……」
我這樣回答道。她雖然還很躊躇,但是憑着自己的意志再次邁出了腳步。
「沒關係啦……星美君一定很適合又可愛又時髦的衣服……」
心寧顫抖的聲音和腳步一起停了下來。
拿不出勇氣。這句話的潛臺詞就是,想要拿出勇氣。爲了改變迄今爲止的自己就必須擁有勇氣這種東西,膽小的她肯定比一般人需要更多的勇氣。所以我應該投入時間,讓她把這種想法甩掉。
「……所以,我很害怕知道真相。覺得要是變得經常被周圍關注,就會知道投向自己的視線是誰的,是用什麼態度看待我的……」
「好了好了趕緊出來好嗎?從剛纔就說這種話,是想住在試衣間嗎?」
「所以,……能稍微,再等等嗎……?」
「你看,也有清貧之類的詞語,貧瘠也不完全是壞事」
0;譯註:這一段貧瘠原文是貧しい,清貧就是清貧,單字形容詞實在是不符合中文習慣就加了一點,但是加了之後原文這個組詞梗就不太好體現了1;
「希望你能……否定一下貧瘠……」
就算你帶着哭腔這麼說也
「對不起,但是否定了就是騙人了,不會讓任何人幸福的謊言不太好吧?」
「……果然正確什麼的很討厭……正論什麼的垃圾垃圾」
「不要突然就說出粗鄙之語啊」
自卑點一旦被戳到就會變得攻擊性很強不是個好習慣啊。
我安撫着聲音低沉地粗鄙之語連發的心寧,接着解釋。
「——也就是說心寧的體型也不是直型的」
「哈……也就是說」
已經有兩個選項被排除了,也就是說剩下那個就一定是心寧的體型類型了。
「心寧的體型是天然型的呢」
天然型體型的特徵是比起肌肉和脂肪,骨頭和關節更加顯眼,所以穿能凸顯身體曲線的衣服的話就會給人一種棱角分明的印象,突出肩膀周圍的衣服也會很不好穿。
「……感覺,天然型就沒什麼優點啊」
心寧聽着我的說明表情陰沉了起來,壞了,不該先從壞處說起的。
「並沒有哦!骨頭和關節顯眼意味着身體的框架很明顯,穿oversize的衣服也沒有『被衣服包着』的感覺,穿針織一類材質的厚衣服也不會有臃腫的感覺,很適合男性風的粗獷服裝」
心寧拿起幾件oversize的對襟毛衣和襯衫,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0;譯註:oversize指比正常尺碼大一些的穿衣風格,比如男友襯衫就可以算1;
「怎麼了?」
「好,那麼,來考慮一下能讓心寧想穿的衣服變得合適的搭配吧!」
「變得適合什麼的,這,這種事做得到嗎……?」
「……自己,想穿的衣服」
「……車速有點快?」
「嗯!然後呢?想穿的衣服怎麼樣?」
「欸,你怎麼了……?」
一不小心口氣太強硬了,心寧直接萎了低下了頭。壞了,我也不是想吵贏她。
「欸誒誒?!什麼直球?!」
「欸,嗯!哪件哪件?」
「那你想要什麼樣的裙子?迷你裙?長裙?褶裙?—啊這個和制服裙子差不多,那喇叭裙?長裙的話蛋糕裙或者人魚裙也很高雅可愛可能也不錯——」
「不是,看你一副開不了口的樣子,還以爲你想穿更前衛一點的衣服」
看過了鏡子裏的自己的樣子之後,從簾子後面出來的心寧看向猶豫地落在腹部的手開口說道。
「——合適不合適的,說實在的無所謂!」
太過粗略的話語和突然伸到眼前的手指嚇得心寧肩膀發抖,發出了很高的聲音。
「我,我想變得像星美君一樣,所以衣服也想穿那種可愛風的……」
心寧用半信半疑的眼神投來疑問,但是她眼瞳深處冒出了無法隱藏的期待的神色。
我的話語讓心寧被劉海擋住的眼睛睜大了,就像剛剛發現一直存在於眼前的道路一樣。
我這樣說道。心寧對着剛纔的燈籠袖襯衫皺起眉頭唸叨着什麼
「吶心寧,試着改變一下思考方式?不是『不適合我所以放棄了』,而是『怎麼才能讓不適合我的東西變得適合我』這樣」
她能開口說自己想要的讓我非常高興,我放鬆了臉頰然後回答她。
「但是因爲這些知識讓自己不能穿想穿的衣服的話就本末倒置了。知識不是用來束縛自己的,而是用來開發各種各樣的可能性的」
0;譯註:原文ドロップショルダー,drop shoulder1;
我唰地指過去,心寧一副非常害怕但是完全沒明白在說什麼的樣子。她每次都說這種自虐的發言從很久以前我就很有意見。
「限制也太多了……」
雖然口齒不清,但是心寧手上還是抓緊了剛纔脫下來的襯衫。
「這種毫無意義的自虐只會糟踐自己一點都不好!終於學了化妝,也試穿了自己想穿的衣服—,明明已經在改變的過程中了,還用這種話束縛自己什麼的!」
「但是制服也是裙子吧——」
「啊哈哈,雖然確實」
「啊,那個,我自己也覺得不合適,但是又被說明一次之後該說是有點震驚……不算了沒事!」
「……一瞬間就影子都看不見了」
「欸,那……把袖子剪掉?」
嗯,以白色爲基調,胸前裝飾着粉色的花紋的,形式簡單但是很文雅可愛的落肩燈籠袖上衣果然和想象中一樣合適。
心寧用像是要把脖子擰斷一樣的氣勢扭向了一邊,臉也有些發紅,一如既往地對女裝的我防禦力低下。
「噫?!不,不要突然說我可愛什麼的……!星美君纔可愛……」
「那個,這個,對我這種陰角來說可能有點那個——」
「可能性……」
我繞到她轉過去的方向,做出笑容問她。
我讓抱着頭蹲着的心寧站起來,和她一起看店裏的燈籠袖衣服。
我咳了一聲,用食指指向迷惑着的心寧。
*
「不去哦」
「就算沒有那種意思,我也討厭聽到心寧貶低自己的話。畢竟心寧已經變得很可愛了」
「確實,但是,沒有什麼不適合就不能穿的說法哦」
「至今爲止的心寧給我的感覺是,對不管什麼都是最先想着『不適合自己』,所以我想告訴你適合不適合都有是理由的。有這種知識的話,心寧就不會覺得什麼都不適合自己,說不定就可以拿出一些自信去挑選衣服和化妝品了」
「而且天然型的體型穿無袖也有點……本來肩就明顯,再露出來不是看得更清楚了」
「…………我,我會妥善處理的」
心寧左顧右盼了幾次,發現沒法逃走之後點了點頭——不如說是把頭低下去了。
我想起了之前她當作不剪劉海的藉口的話語。至今爲止一起度過的時間讓我覺得『不是爲了給別人看』『想變得對自己有自信』這些不光是一時的藉口,而是她言行的根源。
「……欸,嗯」
「嗯。合適不合適的問題確實存在,用『想被當成時髦的人』或者『想展現自己好的一面』之類的理由來選衣服也是沒問題的。但是心寧的『想變得可愛』,大概不是這種東西吧?」
那個時候,我覺得只要告訴她適合的理由就能幫到她了。但是,可能這也把她的可能性限制在了『不能選擇不適合的東西』的狹窄範圍裏。
「重要的是解決天然型的人穿燈籠袖會讓肩膀顯得很明顯的問題。也就是說,只要不讓肩膀顯得那麼明顯就好了。我穿的這件半袖的燈籠袖上衣無論如何都會讓肩膀很有分量,但是這種落肩長袖並且帶喇叭袖口的衣服就——」
「不是不是,雖然都叫燈籠袖但是也有各種各樣的設計啊,先理解自己的體型的特徵,然後選一個合適的設計就好」
「嗚,那個,那個……想穿裙子……可愛的那種」
爲了能看到看着地板的心寧的眼睛,我稍微蹲了下來,伸手撥開了她的劉海。
「首先來想想怎麼才能讓燈籠袖的衣服變得合適吧」
別用已經決定了的表情抓着衣服的袖子啊。
這人的被害妄想還是一如既往的過分。
「那不是變成了普通的無袖襯衫嗎」
被強行否定了啊……嘛每個人的想法都不一樣,也行吧。
「哦—,感覺不錯!和預想的一樣肩膀不那麼明顯了,而且因爲整體風格柔和,給人的感覺也很可愛!」
「……但是,就是這個我說了你很可愛對吧?自己對自己沒有自信的話,不如相信我的話?」
「雖,雖然只是裙子但是對我來說也需,需要相當的勇氣了」
「——怎,怎麼樣?」
「所謂落肩,就是肩膀和袖子的縫合線比原本的肩線更靠下的衣服。這類衣服有柔和的曲線,可以淡化肩膀。加上喇叭型的袖口的話就可以讓肩膀相當地不明顯了」
「但,但是剛纔你說了因爲肩膀太明顯所以不合適對吧……?真的能變合適嗎……?哈,難道說是去整形?」
比如巴黎時裝週上那些東西。
「欸,不,不是嗎?我覺得你肯定是在繞着圈子說『不要穿這些不適合陰角的衣服』……」
不可能那樣硬來吧。
心寧啪嗒啪嗒地眨着眼,對哦,這人英語很菜……
我一邊想着哪種裙子更合適一邊就說了出來,結果心寧的目光又投向了虛無。
「……嘛也是我沒說清楚的原因。在適合不適合之前先聽我說好嗎?你可以把接下來這個當作選衣服適合的大前提記住」
心寧說着露出了在掩飾的笑容。
心寧用無法置信的表情害怕地發問,我向她搖了搖頭。
「制服又不是我想穿的和私服穿裙子完全不是同一個概念!」
「欸,那就是說剛纔那些體型的東西都是廢話,的意思嗎……?」
「教你知識就是爲了這個。不管化妝還是衣服,希望心寧都能選自己喜歡的東西」
毫無意義地搖擺着喇叭型的袖子的心寧像是害羞了一樣半個身子躲在了簾子後面,但是漏出來的小聲的笑聲還是讓我感受到了她高興的心情。
我讓心寧試穿一下,把她推進了試衣間。衣服摩擦的聲音讓我有點難頂所以到稍微遠一點的地方等了,過了一會
「……不許再說你那個總是掛在嘴邊的『像我這種陰角』!」
「啊,是嗎」
「啊,是,是嗎……?欸嘿嘿」
「謙虛呢……」
「……但是,這個意思就是我不適合星美君一樣的可愛的衣服吧」
我對着怯生生地拉開簾子的心寧鼓起了掌。
「……落,落肩?」
「沒有誤會……我沒有期待說不定我也能穿可愛的衣服什麼的,我,我這樣的傢伙就不該穿不合適的可愛衣服乖乖地去穿男式的搭配就好了對吧?」
「……啊,我也不是這個意思」
「那,那個,我還有其他想試試的衣服……」
說着我想起了之前去賣化妝品的時候,給她解釋了顏色類型之後,說着『適合自己的顏色就好』選脣彩的她讓我感到的違和感。
「欸欸欸?!」
我把話題拉了回來,結果心寧的臉更紅了。
「嗯,那就是心寧想穿的衣服,想變成的『可愛』的樣子」
「…………?」
我拿起視野裏看起來最好的一件,向心寧說明起來。
「不是哦,要選適合自己的衣服的話體型很重要哦。但是,我覺得更加重要的是選擇自己想穿的衣服」
「特地在休息日陪你出來就是因爲這個討厭的性格啊!」
我露出希望她打起勇氣的笑容,心寧稍微猶豫了一下之後,點了點頭。
我對慌慌張張的心寧的樣子感到有些違和,就問她。
「你這誤會可太大了!」
「…………那個,心寧?難道說你誤會了什麼?」
「但,但是,這種衣服不適合我的體型……」
看起來是把我的說明當成了說她『不適合少女風的可愛衣服不要穿』來理解了。
「就算你用那種在馬拉松大賽被說好了一起跑的朋友丟下了的表情看着我我也……」
「……?!剛纔那個,是借打比方來diss我是個連約好一起跑的朋友都沒有的陰角嗎……?!」
「能不能別被害妄想到腦補別人發言的意思?」
正經話題會聊不下去的啊。
「那,先來聽聽心寧的希望吧?哪種裙子比較好?」
「希望……那,那個,可愛的……可愛的裙子」
「你的語文?」
0;譯註:原文是語彙,直譯是詞彙,男主吐槽心寧只會說可愛,日本人的語言能力日薄西山1;
就算你想要可愛的東西,但是關於可愛的描述太模糊了別人什麼都理解不了啊。
「長裙或者短裙想要哪邊?」
「啊,那要長的……還有就是想要輕飄飄的感覺的」
「連要求都輕飄飄的」
我被一如既往地詞彙量貧瘠的心寧所震撼,挑了幾件和她穿着的燈籠袖的上衣比較搭的裙子拿到了試衣間。
「那首先是這個!到腳背的喇叭裙!簡單就是王道!」
0;譯註:長短原文是マキシ,是maximum的略稱1;
「maxi……?王道……?」
我把裙子推到沒聽懂的心寧身上讓她換上,然後在簾子外面解說。
「maxi就是把腳脖子都遮住的長度。天然型體型的人膝蓋和小腿都棱角很硬,能把這些遮住的長裙就很合適」
「原,原來如此……——那個,換好了,怎麼樣?」
拉開的簾子後面,裙子的下襬像花一樣綻開,小心翼翼地走出來的心寧的腳踝在裙下若隱若現。越往下越張開的喇叭裙讓她的動作既輕快又纖細,每踏出一步腳邊都像花朵開放一樣可愛。

「對不起啦,出來出來」
「……你怎麼我?」
心寧毫不猶豫地對我的問題搖了搖頭,好果斷。
「所以啊心寧,從今往後覺得可能不適合自己的時候,不要在意這種想法直接選自己想要的東西就好。就當自己是被騙了,這樣的話可能會意外地買到適合的東西,找到適合自己的道路」
心寧用要把好不容易吸進去的氧氣全部吐出來的氣勢發出了悲鳴。
「哦哦,抱歉」
「是騙人的星美君不好,這人是個大騙子」
「沒事,不管你選了這三件中的哪個——或者就算你選了其他的,我也會說你選的那個是最合適的,答案不會變的哦」
「我說過的吧?合適不合適其實無所謂」
「~~~~超有一種被騙了的感覺!」
心寧重新看了一遍三條裙子,發出了有些痛苦的聲音。
聽她這麼說我先回憶了一下剛纔自己說過的話。確實我說了這條裙子是最合適的,可能給她了一種另外兩條裙子沒那麼合適的感覺。
心寧冷靜不下來,身體顫抖着,身上穿的荷葉裙分成幾段的褶也呼應着跳動。如果說穿起喇叭裙像一朵輪型的花,荷葉裙就像那種一層一層的花朵,看着就很華麗,有一種貴婦的印象。
正常應該感到高興的事情結果因爲不習慣反而很痛苦也太可憐了……來個人平時多誇誇這孩子啊……
「嗯,你一直看着它嘛」
週末過去之後的早晨的教室裏,我在等着line的通知。
「嗯嗯,有一種成熟的少女感很可愛!」
聽到這句話的心寧像嚇到了一樣睜大了眼睛,然後臉漸漸紅了起來。
「欸欸欸……爲,爲什麼要做到那種地步」
「不太習慣……」
「我,我在換衣服」
「那麼,總之是試了不少,有哪一件很中意的嗎?」
「哈,對不起,還是第一次和別人一起看衣服(女裝),一不小心就興奮過頭了……」
我打斷了脫口而出的話,這段話的後續該是什麼,在我的心裏還很模糊。
「……也,也不需要道歉,不,不如說其實我也是第一次,做這種事……很,很開心」
「……所以爲了推我一把,才告訴我爲什麼它適合我是吧」
我笑着肯定了她的選擇。
這條人魚裙到膝蓋附近的線條是一口氣下垂的給人成熟的感覺,更往下的部分則緩緩張開,產生一種高雅的可愛感。穿着它的站姿讓人感覺像是來到了陸地上的人魚一樣夢幻……不過不知道爲什麼總覺得其實不擅長游泳。
「不是,說回來又沒有女朋友」
「……?是,是的」
「——而且,想變得可愛而做出改變的心寧,我」
「啊……」
「心寧知道A線嗎?」
稍微開了個玩笑,結果心寧就生氣了,用力地拉上了簾子躲進了試衣間。啊,鬧彆扭了……
「那個,你發現了我比較中意這條裙子嗎……?」
我笑着回答,心寧聽了像鯉魚一樣重複着張口閉口的動作,缺氧了?
心寧把臉轉向了這邊,擋在她眼前的劉海垂了下來。朝我看過來的深棕色的眼瞳裏的目光讓我的胸感到有些刺痛,我趕緊轉開了視線。
肩膀上一下子感覺到了重量,我回頭一看,伊武從很近的距離偷看着我的手裏。不要自然地侵犯別人隱私啊。
「欸,突然就被普通地diss了……」
3
說到一半,我意識到已經不僅僅是這種感情了。
「真,真的嗎?」
「比起喇叭裙或者荷葉裙雖然確實更貼身,但是也不會強調天然型體型的人的棱角所以很合適」
「哇,這個也很不錯嘛!感覺比喇叭裙更華麗!」
「嗚……不管穿什麼都會被誇獎……」
我朝着一副沒完全理解的表情的心寧打出了決定性的一手。
「也就是說,這條裙子是最適合心寧的」
「沒……那個,這次我剛好想要這條裙子啦,但是,要是,我選另外兩個之中的某一個的話……」
「嗯……哪個都很好但是……」
心寧慌慌張張地把下意識冒出來的話嚥了回去,有些糾結地看着我。嘛,那種自虐的思考方式一下子也改不掉,說到一半能想起來然後停下就已經不錯了。
「然後,可以配出A線的就是這條喇叭裙!你看,越往下越張開的形狀剛好是個A對吧?」
「嗯,我覺得很好!」
我邊說邊展開了手上的裙子。
「那個,心寧不管選了什麼衣服我都會讓它變得適合你,所以才說無所謂。」
「啊哈哈哈,心寧要小心被賣假古董的騙呢—,等,好痛,等等,別用裝了衣服的袋子打我啊!」
「啊哈哈哈,對不起啦」
「……星美君一直都在推着我往前走呢」
*
「就,就決定這條裙子了」
心寧大大地吐了一口氣,從我手上拿走了裙子。
我回憶着剛纔心寧看裙子的視線,拿起了她看的時間最長的喇叭裙。
「那,那下一件——試,試哪個?」
被問到的時候糊弄過去了的話語的輪廓,不知道爲什麼變得比糊弄過去之前更清楚地浮現了出來。
「所謂A線是對整體搭配的形狀的說法,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看起來像A字一樣從上半身向下半身張開的形狀,對應的還有I線或者X線Y線之類的,但是A線是比較寬鬆的類型也可以把身體的棱角隱藏起來,所以適合天然型體型的人。」
到時候我也會幫忙的,我補充道。心寧握緊提着紙袋的手低下了頭。
「怎麼了,星美?一~直看着手機的畫面。啊,我懂了,女朋友是吧」
「果然一點也不開心……」
「哇……是,是不是快進過頭了……?」
我一邊給自己我沒有別的意思的心理暗示一邊在遠一點的地方等,簾子在重重警戒下被緩緩拉開了。
捉弄一下受到衝擊的她,然後又被紙袋打,我們重複着這樣的鬧劇踏上了回家的路。
我正把手放在簾子上的時候裏面冒出來了近乎悲鳴的聲音,我嚇得彈開了手,好險好險。
「但是?」
「但是這樣你就明白了吧?適合或者不適合,沒有那麼絕對的標準,附會或者組合一下就可以變得合適」
用很不自然的說法宣佈道。
「什,那,就是說剛纔你說的話都是隨,隨便騙我的?!」
「——禁止自稱陰角之後就變成了經典傲嬌角色了是吧?」
「怎麼了?」
雖然被紙袋啪啪地砸,但是我還是控制不住露出了笑容,不過我可不是喜歡被打。
「嗯,很合適!那接下來試試這個!然後是這個!」
買下燈籠袖的上衣和喇叭裙之後從商店走了出來,心寧側眼投來了疑問的視線。
「聽得出來啦……」
「——沒有,只是覺得心寧還不太可靠所以不能放着不管啊什麼的。立刻就會開始自虐,還看起來很好騙」
我露出惡作劇的笑容揭曉了謎底。
——嘛,其實完全不是這樣。
「爲什麼被誇獎也會扣血?」
「沒騙你。不管是體型還是A線的話題都是真的。但是,裙子其實選哪條都可以,我只是準備了不同的適合你的理由。這三件裏沒有喜歡的,想要選別的的話我也會找適合你的理由,找不到的話就換一件上衣重新搭配,我覺得絕對可以變得合適」
「嘛,畢竟是那種契約——」
心寧像要逃避我的讚賞一樣躲進了簾子裏,過了一會換好了最後一件候補的裙子走了出來。
其實也不是大事,只是等着每天早晨固定的檢查心寧的化妝成果的聯絡,不過直到平時無論如何都該來消息的時間也沒等到。
「啊,被發現了?」
「換好了……」
可能是說出來很羞恥,心寧想要掩蓋害羞一樣執拗地把劉海梳了起來,讓我不禁笑了出來。並不是只有我一個人覺得有趣,她也很高興讓我更加開心了。
「……像我這種——啊,不對,那個」
我本就喜歡思考適合其他人的搭配,還因此造成了奇怪的傳聞。爲了不暴露女裝的祕密,之前跟誰都不能太深入,心寧已經知道了所以不用在乎那麼多,可以撒開了做我想做的事情。
說不定比起心寧,其實是我更享受這份關係。
我的意識從這個也想讓她穿那個也想讓她穿的世界裏回到了雙手都抱着裙子慌慌張張的心寧身上。
「哦—,這次一下子就變成有女人味那種可愛了!」
「…………心寧」
「欸,啊咧,心寧同學呢?分手了?」
「不是,本來就沒談——」
「早,怎麼了,次郎?誰和誰分手了?」
伊武一個人就夠麻煩了,又來了個嗓門沒用地大的傢伙。
「……在麻煩的時間點到校了啊」
說着我瞪了過去,折戶意外地皺起了眉頭。
「爲什麼我只是來上學就被生氣了?」
「你的存在本身就讓人討厭不是嗎?」
「伊武同學?我可以把這當成你對我的看法吧?」
「你可以隨便腦補」
「……要吵架的話麻煩去別處吵」
我抱怨了在別人頭上啪唧啪唧地冒出火花的兩個人,但是好像完全沒傳達到,這兩個人怎麼回事。
正在我對一大早就很麻煩的狀況嘆氣的時候。
教室的後門喀拉地打開了,回頭就看到了一個少女走了進來。
儘管腳步有些不太穩定,但是也沒有以前那種害怕他人視線而走得很快的情況。
周圍的同班同學一瞬間都投過去了疑惑的視線,然後一起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早,早上好……!」
我對着毫無遮擋的像要把人吸進去一樣的深棕色的眼瞳失去了語言能力。旁邊的伊武和折戶發出了『……騙人的吧』『欸,誰?—好痛!肘擊是犯規的吧』『還能是誰,看座位就知道了吧!不對看臉就該知道吧!』『……欸,真是?但是和印象完全不一樣啊』的對話。
但是我非常理解他們的動搖的心情。
直到上週,我旁邊的座位上,還是一直都是厚劉海完完全全地擋住眼睛的中長髮的,怎麼看都充滿了陰氣的少女。
就算外觀改變了內在也還沒變啊,我在心裏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嘿嘿」
自從被心寧知道了祕密以來,在她面前就毫無隱藏地穿了女裝,不過想一想的話確實沒聊過開始女裝的契機和理由。不過她也沒問過,所以我也沒必要特意說這些事。
「就算學會了化妝,還剪了頭髮,根本上是個陰角也還是沒變所以……!」
「……怎麼說呢」
「……超,超壞的!因爲,化妝和挑衣服的時候,星美君總是推着我,不論我再怎麼覺得不行,沒有勇氣,都笑着肯定了我不行的地方」
「——關於這個,我要繼續保密」
「怎麼了,態度不好之類的?」
「心寧……」
喚起了比其他人膽小一倍的,平時總是不行不行的你——然後,讓看到它的我也無可救藥地被吸引了的,強烈的意志的光輝。
「因因因爲,剪頭髮的時候一直問我『是學生嗎』『接下來要出門嗎』之類的,打探我的個人信息和行動軌跡……?!我再怎麼沉默都沒放棄……肯定有什麼目的……」
那個笑容既沒有自卑也沒有迷茫,是從來沒見過的無憂無慮的,明朗的笑容。
「……但是,能感覺到性格或者態度在改變的話,大概無意識地反映到了外貌上吧。畢竟那副打扮是我想要變成的樣子,說不定我的行爲是配合它才做的」

*
我想象了一下剪頭髮的時候頑固地保持沉默的心寧,和努力想跟她搭話的技師,對技師的堅持和溫柔肅然起敬。謝謝你,不認識的託尼老師,願意溫柔地接待這種毫無教養的陰角……
心寧的『突然注意到了』的感覺的話語令我震驚,還有這種事?
她的眼睛呼地綻開,不好意思地笑了。
「是星美君的錯……!」
「……不過星美君不管是外觀還是性格都變了一點呢」
「……感覺,意外地沒那麼在意?」
「啊,我知道了……!大概是因爲星美君說了很適合我,所以,就不那麼在乎其他人的視線了……!」
雖然還是沒有徹底消除不安的神色,但是,比至今爲止都強大得多的眼神,讓我點了頭。
被我問到的心寧用手撐住下顎露出了思考的表情,然後,
「……星美君爲什麼要對周圍保密然後打扮成那個樣子呢?……啊,不想說的話也完全沒問題」
心寧很不端正地坐在樓梯上,抬眼看着我說道。
「這是,那個,星美君的……」
心寧用責備的口氣說着。
——不對,應該說是我有意地隱瞞了這個部分,不想對她提起。
「——說回來心寧,這個波波頭是之前在我家看的雜誌上的吧。去的哪裏的美髮店?跟我說一聲的話可以幫你介紹我平時去的地方來着」
「啊,那個,澀谷的……說回來還有介紹這種文化啊……啊,是那個吧,生客還是陰角就會被直接拒絕那種」
「態度不好的是你啊!」
分析了心寧提起才讓我意識到的自己的變化,我做出了以上的結論。
心寧在完全沒理解的我面前稍微皺了一下眉頭,然後似乎是找到了關鍵點,啪地合起了雙手。
「啊,那下次就麻煩你介紹……」
她像覺得不可思一樣歪着頭。啊咧,是這種感覺嗎?明明之前怕成那樣?
「不是,這得賴心寧啊?」
心寧站了起來,從正面看着我。至今爲止遮住眼睛的面紗已經不在了,能清楚地看到她動搖的表情。
心寧用和『大概』相反的,非常確信的語氣說。
「所以肯定已經沒關係了。只要星美君在看着我,我就有改變的勇氣」
「……那是」
「所,所以,這就是我的—我自己的一步……!」
「我是帶着孩子去剪頭髮的雙親嗎!我不要!真是的,還覺得你多少變了一點……」
「一點都不好吧!說了這是我的祕密吧!」
「性格……或者說是態度?男裝的時候吐槽的攻擊性很強……偶爾還會說『
你丫
』什麼的……女zhua—吉爾醬形態就很溫柔很可愛,我現在覺得要是永遠都是吉爾醬模式就好了……」
「完全可以,啊咧,對這次的美髮店感覺不好嗎?」
「因爲,我最相信星美君的話語……雖然我還不是很相信自己,但是星美君的話,可以讓我擁有自信……!」
*
或許你沒有注意到,就連我推着你向前,也是你讓我這麼做的喲。
「欸,什麼,我的功勞?」
把食指豎在嘴邊,我開玩笑地如此回答到。
心寧因爲很害怕『知道周邊的人是怎麼看待自己的』,遮住了自己的雙眼。但是如今,她憑藉着自己的意志踏出一步,終於拿掉了這層遮蓋。我希望,她的雙腳能不再被恐懼所束縛。
就算是說着這種我聽着都覺得肉麻的話,她也沒有膽怯。
她等了很久也沒人回話所以這樣說道,然後突然把臉湊了過來。
「非,非常感謝……!」
「……那,那個,我打了招呼……只有陰角纔會被打了招呼不回話的吧?」
要是心寧能好好的,我也不會吼辣麼大聲。說回來吉爾這個稱呼已經徹底固定下來了啊,這傢伙……嘛,確實比在學校裏冒出女裝這種單詞強……
「——說回來還是嚇到了,明明之前那麼抗拒剪頭髮來着」
雖然笑聲還是像個陰角。
但是在這之上的,她瞳孔深處的光芒,令我十分炫目。
對對託尼老師的無禮道歉啊,你這傢伙。
「……能在身邊好好地看着我嗎?」
「明明是初次見面就和我說了好多東西好可怕……所以我就一直裝啞巴」
雖然慌忙給了我拒絕的權力,但無法隱藏的想知道的心情從視線裏流露了出來。
「欸,假的吧」
「爲什麼你還有點自豪啊」
但是現在眼前站着的是,雖然有些厚,但是髮梢蓬鬆地向內捲起的漸變波波頭,和自然的校園妝非常搭配的少女。自然下垂的劉海打得很薄,修剪過的眉毛和輕輕捲起的睫毛更加突出了眼睛。如果不知道她的成長過程,很難相信是同一個人,即使是知道的我也非常震驚。
「沒有那種針對陰角的進店限制啦」
心寧思考着什麼的樣子嘀咕着,然後抬頭髮問。
「想變成的自己……」
「和不認識的人說話有點難頂,下次星美君能和我一起去然後陪我聊天嗎……?」
「不,不是,比起說店主要是幫我弄頭髮的技師……」
「……都被這樣肯定了,我當然會覺得不能不做出回應啊……不能一直都讓星美君推着我向前,自己也要做出改變什麼的……必須靠自己的力量好好地踏出一步什麼的」
「這叫做交流!」
「噫,你看,攻擊性這麼強……!」
「我做了什麼壞事嗎?」
看着帶着一些責備,或者說期待着什麼的眼神看向這邊的少女——心寧四夜的樣子,我露出了笑容。
這麼說着,心寧向我走近了一步。
午休,我們從仍然對心寧投來好奇的視線的教室裏離開,來到平時的通往屋頂的樓梯轉角。
聽了我的話的心寧一瞬間害羞地想要轉開視線,但是控制住了自己,直直地看了過來。
「剪掉頭髮,能清楚地看到周邊感覺怎麼樣?還害怕嗎?」
所以。
有好多想說的,不過我已經決定好了要說的第一句話。
「說回來,我把頭髮剪了……沒什麼想說的嗎……?」
好怪啊……明明我只是聽她說了想變可愛然後幫了忙而已……
「——超合適的喲,心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