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章 保守祕密與包裝0;Produce1;的契約
《星美君的包裝》 · 悠木りん · 1.7萬 字
1
每個人都或多或少有一些祕密。
例如心裏柔軟的部分上的古舊傷痕。
例如雖然還不到罪過的程度,但是確確實實犯下了的過失。
例如不想被他人知道的自己內心的一面。
我們正是用表現出來的性格、穿着着的服飾、令人印象良好的笑容,—或者塗脂抹粉的化妝下隱藏起來這些各種各樣的祕密,度過着一天又一天。
所以,如果這個祕密突然暴露了,會變成什麼情況呢?
*
「早上好,星美!」
早上的班會之前,同班的
伊武
聖蘭
向坐在自己座位上的我邊招手邊靠近過來,她漂亮地吹過的茶色長髮隨着雀躍的步伐搖擺着。
「早上好,伊武。你今天和平時不太一樣吧?」
「欸,看得出來嗎?」
她一邊問着我一邊高興地放鬆了表情。雖然一雙丹鳳眼給人一種成熟冷酷的印象,但相反地,她講話時經常露出孩子般的笑容。
「嗯。和平時的感覺不太一樣,啊,是變漂亮了吧?」
在我漫不經心地說着的時候,伊武像是被嚇到了一樣睜大眼睛愣住了。我想着『啊咧,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邊把視線移開,發現附近的女同學們也用一副『欸』的表情朝這邊看過來。……啊,難道這個發言已經是性騷擾了嗎?
「欸!等等,突然說我漂亮什麼的—,莫非星美你喜歡上我了~?!」
我正要說『在我告你之前道歉』之前,伊武突然發出了巨大的尖叫聲,並且看起來很高興地一蹦一跳起來。
「但是抱歉,我把星美當朋友的」
「怎麼突然我就被甩了?!」
原來會有單方面地把別人的話當成告白,然後拒絕掉這種悲傷的誤會嗎?
「大清早的就吵吵什麼呢?」
「折戶!我被星美告白了!」
「伊武……」
我注意着讓自己的話聽起來不那麼假,但是伊武搖了搖頭。
伊武冷淡地幫助了站起身後說不下去的折戶。
「有一種說法是那個女生是不上學的學生,還有一種說法是穿着通過地下渠道弄到的學校制服的童顏的成年女性」
伊武的支持令我十分感動,但是——
我爲了讓她安心擺出微笑,但是視線對上的一瞬間她用讓人想問『脖子斷了嗎』程度的龐大氣勢趴下了。哇,對不起。
「是誤會!我只是想說『皮膚變好了』而已!」
「感覺有鼻子有眼的……說回來次郎,怎麼從剛纔就鐵青着臉不說話了?」
心寧像只小動物一樣顫抖着轉頭看向啪地合掌道歉的折戶,小聲回話說『沒事……』
黑色短髮梳成中分的爽朗男性——
折戶
陸
把手搭到我的肩膀上,感到重量回頭看的我被他擰了回去。但是他看向這邊時偷笑着的表情比起爽朗,讓人覺得更加輕浮一些。
……嗯?穿着我們學校制服的女生,向來買衣服或者化妝品的人搭話,什麼的。

「欸,好厲害!我確實換了化妝水和乳液,皮膚的感覺變好了一點,星美你很瞭解嘛,不愧是美容男子!」
聲音太小了有些部分沒聽到,應該是在不清不楚地說我的名字,明明就坐旁邊也沒記住名字嗎……。
折戶吐槽道『野生動物嗎』,伊武白了他一眼讓他閉上了嘴。
「真是的,這年頭男生在美容上花心思也很正常啦!」
他們兩個人還在聊着能不能記住其他人名字的話題,但是伊武突然想起了什麼一樣眼光一閃。
我想着這樣應該就能轉換話題了邊說道,折戶也注意到了心寧來了。
這句言外之意是『並不普通』的發言嚇了我一跳。
「折戶,差不多該把位子讓回去了吧?」
伊武沒有發現心寧的視線,向着折戶震驚地說
「這是店員吧」
「別突然就把人殺了喂,但是次郎你還真是有美容意識啊」
0;譯註:東京兩大現充聚集地,包括附近的表參道也是賣這些東西爲主的,不過表參道的店價格整體上比較貴,另外多嘴一句想必很多人都很熟悉的,距離上也不算遠的下北澤則是以有很多舊服裝店聞名1;
「假的吧?!那個平時爲了保養皮膚十點鐘就睡覺的星美?!發生了什麼,要死了嗎?!」
「那就是在cosplay的店員」
「那個女生好像會在澀谷和原宿出沒的樣子——」
「欸?啊,沒事沒事」
我向用一串奇怪的動作坐到終於空出來的座位上的心寧搭話
「說起來,次郎你很瞭解這些東西啊,在男生裏很少見」
被喊到名字的心寧像是被嚇到了一樣肩膀抖了一下,偷偷地看向伊武。
「這不就是告白嗎」
「等等,折戶?自己不瞭解所以就隨便說話可不太好啊?」
折戶掃興地說。
這次沒有異口同聲,但是折戶用『這傢伙怎麼回事』的眼神看着我。確實只爲了cosplay不會去買真的學校指定製服啊……。
哇哇地吵鬧着的伊武和折戶的聲音越來越遠了。
「對!誰也不知道那個女生的名字和班級—,『存在一個不存在的女生』這樣的傳聞!」
「都一個月了怎麼也記住了吧。雖然別的班的就不太行了……啊」
0;譯註:日本的初高中制服是自己到校外去買的,但是正常需要入學證明之類的手續才能買到1;
「欸,不是,這種程度也就普通水平吧?」
「是啊!但是過後想道謝的時候,在學校裏卻既找不到也打聽不到這個女生」
「啊,確實,剛纔的說法不太好,抱歉」
「是,是啊……」
「那是什麼,七大不可思議之類的嗎」
「這不是店員嗎」
伊武邊說邊演,我和折戶也都探頭過去。
折戶突然看過來,我嚇了一跳身子往後退,把椅子搞出了很大的聲音。
伊武的指摘拯救了正在一邊做出笑顏一邊想辦法甩掉這段追問的我。
伊武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高聲說道
總是不知道是睡亂了還是本身就有些彎總之有些奇怪地彎曲着的中長髮,擋住一半左右眼睛的厚劉海也常年散發着陰鬱的氣氛,加上趴在桌子上的姿勢更加給人留下了陰暗的印象。而且就連坐在旁邊的我也沒怎麼見過她跟別人講話的程度的文靜——或者直接地說,是個陰角。
「心寧同學對不起,我們吵吵鬧鬧的。有被打擾到的話直接說就好」
「沒事!大概是沒睡好」
雖然我盡力讓自己的聲音不變高,但是內心並沒有平靜下來。『美容男子』的僞裝下,藏着我絕對不會對任何人提起的祕密,所以我並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細說但是……
本來我和伊武關係好起來的契機就是剛剛升上高一的時候——差不多一個月之前,她向我搭話道「星美的皮膚真好,是有在做護膚什麼的嗎?」。從那之後,就經常和她聊這一類的話題。
「沒有沒有!只是跟她說『你是不是變漂亮了』而已!」
「那個女生就會幫忙挑選合適的可愛的衣服!」
環視周圍,尋找有沒有什麼話題的我看到了一個在稍微遠一點的位置無所適從地呆站着的少女。
「說起這個我突然想起來,我們學校最近有一個女生的傳聞的事情你知道嗎」
「好像不是。要是有女孩子在糾結要買什麼衣服的時候,那個女生就——」
感覺如果再附和的話這個話題會繼續下去的……不行,再不換個話題就危險了。
「……能不能先閉嘴聽着?」
我指着自己的臉解釋着,兩個人終於不再捉弄我了。
「沒有,之前和伊武討論過護膚的話題,所以覺得大概就是了吧」
伊武對着沒什麼興趣的我們兩個露出不容分說的笑容繼續話題。
「如果這樣還下不了決心買的話那個女生就會誇獎對方來推一把的樣子」
「不是,我不擅長記別人名字啦。心寧同學對不起!」
「傳聞?」
「星美你沒事吧?」
「啊,對不起對不起,那個……」
「是,是在搭訕吧?雖然都是女性但是也會有這種事……」
伊武對着不約而同地吐槽的我們露出了『你倆怎麼回事』的表情。
順帶一提,和折戶是因爲都是回家部,經常一起放學所以關係好起來的,但是最近他開始打工了,一起放學的機會也變少了。
她接下來的這句話biu地讓我臉上的肌肉凍住了。
「說了是女生吧,因爲穿着我們的制服」
「什麼嘛,是個好人啊」
折戶坐在我旁邊還沒到校的人的座位上,看了一眼護膚講座中的伊武,若無其事地說道。
「你看!」
「怎麼聲音這麼尖」
「啊是嗎」
「『存在一個不存在的學生』從語法上就很怪」
「還有別的消息嗎」
爲了讓看起來很擔心的伊武安心,我做出一個笑容,但是隻能發出『啊哈哈』的乾笑聲。
「啊,所以是不存在的學生啊」
嘛,確實有這種對身邊的事情都不太關注的人就是了。
「啊,說回來新換的這個化妝水,就是那時候星美告訴我的」
「是心寧同學」
「——如果有女孩子在店裏看衣服或者化妝品,糾結要買什麼的話,那個『女生』就會不知不覺地出現,並且用『在糾結什麼呢』來搭話」
伊武開啓了護膚講座模式。
「這不是超好人嗎」
她是我旁邊座位的
心寧
四夜
。我發現她在遠處不時地看向這邊,一副想坐回被折戶佔領的自己的位子但是又不想出聲搭話的樣子。
「嘛,男生連妝都化的話確實稍微有那麼一點點不普通就是了」
「說回來,難道伊武你記住了全班所有人的臉和名字嗎?」
「已經入學一個月了竟然連同學的名字都沒記住嗎!」
「是嗎?我覺得已經很特別了」
「對,有些女生很喜歡這種神出鬼沒的神祕感,所以正在口口相傳地絕贊散佈中。『如果運氣好能見到她,然後讓她參謀一下適合自己的東西的話超幸運的』這樣子。啊還有,那個女生長得非常可愛!」
「那,那個,非常感謝……那個,……君」
我覺得至少做一點表面上的功夫都好,可能對她來說是多餘的事情吧。
「嘿!講真嗎次郎」
從半路開始我就覺得『別吧』了,伊武說的那個『不存在的女學生』的傳言,完全就是
那個
啊。
我把握了情況,乾笑的表情下面流出完全止不住的冷汗。
——那個『女生』是女裝的我這件事。
2
我在掛在衣架上的制服面前糾結。
從學校回家之後,站在自己房間的衣櫥唸唸有詞地糾結了十多分鐘。
該穿還是不該穿,這是一個問題。
……不是,該穿不穿的問題的話,應該毫無疑問的是不該穿。
畢竟我是男的,但是眼前是一套女生制服。首先會有這種東西就很奇怪了。
不過這是我從我進入高中同時畢業的姐姐那裏死皮賴臉地要了,姐姐『可以,就給你了』輕巧地答應了之後入手的,我沒有從什麼不正規的渠道弄來女生制服。說回來就算知道我有女裝癖,姐姐也答應得太輕鬆了吧?
不管怎麼說,這制服在校外也被廣泛評價爲可愛,拿到之後完全不會考慮『不該穿』這種事情。
白色的水手服配上棕色的百褶裙,水手服的袖口和衣襟和裙子顏色一樣,並且有奶油色的線加以強調,胸口則用綠色的三角巾加以裝飾。雖然沒用花哨的顏色,但是整體的平衡性令它壓倒性的可愛。不穿也太浪費了!
不如說,因爲再怎麼說也不能穿去學校,放學後或者休息日穿女裝出門的時候就總是穿着它。
而且,我穿女裝的時候會比平時外向一些,所以在店裏看到一個人煩惱着的人的話就會去多管閒事地搭話……
然後就產生了伊武說的『學校裏不存在的,在街上遇到的話會幫忙參謀適合的東西的謎之女生的傳言』。
伊武應該做夢也想不到那個『女生』實際上是穿了女裝的男生……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不是,我其實還是知道爲什麼會變成這樣的,完全是我自作自受就是了。
「……不過啊,實際上是我這件事根本不可能暴露啊——」
我倒在牀上,大聲地自言自語道。
就不該去搭話,直接路過的……不過現在後悔也晚了,我現在能做的只有避免暴露的風險擴大了,重要的是坦蕩的態度!
「那個啊,實際上因爲家裏的管制所以我沒有手機……」
「……總而言之今天就不穿制服,穿便服吧」
「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交換一下聯繫方式呢……那個,我還想像今天一樣請教你一些關於一副的問題什麼的。不,不行的話也沒問題」
我從人臺後面出來,刻意用比平時更高更柔軟的音調搭話。本來我的音調就比較高,只要稍微注意一下音色之類的就能消除女裝時聲音的違和感。
「啊,對不起,我只是看看—,啊咧,不是店員啊?」
「欸」
少女拿着裙子和我找到的東西進入試衣間的幾分鐘之後。
(譯註:少女風,ガーリー系,girlie,化妝風格我不懂瞎翻譯的.jpg)
就是這樣,就算知道了穿女裝的自己的傳聞,我還是準備繼續女裝下去。雖然有些震驚,但是我們高中的制服很可愛,而且我也想穿可愛的衣服。『可愛』偶爾有一種令人發狂的魔法一般的力量。
「是,是嗎」
*
「那我就拉開了」
像被彈了一下回過頭來的少女,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看着我。
我沒想傳言到底傳了多麼廣就下意識的點了頭,然後馬上就後悔了。
「——那條裙子很可愛呢」
交換了聯繫方式就會被發現我的SNS賬號名字是『星美』,在我們學校用星美這個姓開盒的話絕對會發現我是個男的的,絕對不能暴露身份!
「那,那個!」
「原來如此……」
「好厲害,原來搭配裙子的東西是這樣的目的啊!」
「啊……好像確實是有那種傳言來着?」
「哇,那你就是傳說中的那個幫女孩子參謀合適的衣服的傳說中的人?!」
我想着少女的煩惱已經解決了差不多該潤了轉過身去,但是襯衫的袖子被拉住了。回過頭去就看到了少女一副做出了什麼覺悟一樣的表情。
我踏着輕快的步伐離開家門,奶茶色的長髮在溫暖的風裏輕輕搖曳。
對自己沒什麼自信的心情和不想放棄的心情互相拉扯,使她無法下定決心。
「是的……但是覺得不太適合我……」
「是,是的!」
雖然斷斷續續地,少女還是直直地看着我說道。我向她露出可以幫她填補上缺少的部分的,自信的笑容。
我比較着少女和裙子,思考着。
10Q有從甜繫到成熟系的少女風商店,集結了各種『可愛』的風格,所以我非常中意。只是看看就很開心,感覺男裝時逐漸流失的可愛成分補充了回來。所以,我的步伐變得輕快,裙子也跟着擺動起來。
少女因爲對我的印象從不認識的人變成了學校傳聞中的人,一下子放下了對我的防備手舞足蹈起來。
開始化妝的時候,我的心態已經完全樂觀了起來。
我非常瞭解那種感覺,因爲那也是我自己一直抱着的感情。
「是這樣啊,所以你中意那條裙子嗎」
搭配方法是把裙子的穿在高腰的位置,並且用一根細腰帶繫住,然後再配上一件下襬只到這個肚臍上方的腰線位置的短上衣。雖然是一條蓬鬆的裙子,但是由於腰部被繫住的原因反而變成了可以凸顯身材曲線的樣子。
因爲是立刻瞎編出來的藉口,所以我一點都不坦蕩,這樣不行啊……
(譯註:這裏是女裝的男主第一次出現自稱,也是boku,前面都是爲了補全句子我加上去的,後面沒特殊註明的話無論男裝女裝男主自稱的『我』都是boku,也就是說,會有特殊註明的時候)
我趕緊藏在了附近的人臺後面。
我用像揭露謎底的魔術師一樣有些得意的姿態,開始了之前沒做的說明。
「啊」
但是現在我已經知道了自己的行爲變成了傳聞的事情,雖然不是認識人,但是我還是在考慮,萬一草率地向同校女生搭話的話搞得女裝暴露了的話……
「沒事沒事,是我自己想做的所以不要在意!」
「原因啊」
「變得適合我……嗎?」
確實,如果像她這麼矮的人穿這件越往下越漸漸張開的長裙的話,連腳都會被完全遮住,整體風格會給人不太好的印象。
她捏了着自己水手服的下襬向我問道。
我準備婉拒掉,但是心臟咚咚直跳,後背也是冷汗直流。
但是我還是沒法放着用真切的眼神糾結裙子還嘆氣的女孩子不管。
她的心裏一定也是這麼想的,所以纔會重複拿起它這種沒什麼意義的事情。
我硬拉住正要把裙子掛回去的少女的袖子,說道
不論什麼衣服都有適不適合的問題,雖然這是事實,但是因爲這個就說『感覺不太合適,算了』也太浪費了!
「自稱boku的女孩子……」
今天以前的我應該會不糾結自己能不能幫上什麼忙就直接去搭話的吧。
今天的目的地是屋頂有着數字的圓筒形外觀的澀谷10Q。
雖然從制服換成便服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但是之前都沒有暴露之後應該也沒問題,人類意外地對他人沒什麼興趣,比如在我旁邊坐了一個月的心寧都不知道我的名字這件事就是個好例子,我這樣想着把關鍵的問題忽略了。
「大面上有兩點,第一是高腰,也就是讓腰的位置比通常的腰高一些。身高矮一點的人用按通常位置穿長裙的話就會因爲裙子一路遮到腳顯得有些土氣,把腰提高到能露出腳踝就會清爽很多。然後腰帶可以強調出腰線,讓腰看起來更細,腿看起來更長,身材會顯得更好。」
「沒有,但是我這種水平也指點不了太多……」
「——就算可能會不合適,我也想穿這條裙子」
「另外一點就是搭配上短上衣了。這種蓬鬆的長裙本身重心就低,矮子穿起來會顯得平衡感比較差,但是搭配短上衣的話就能把整體的重心向上提升,讓平衡感變好」
「那,那個,難道你是同校的?」
*
少女露出了無法抑制的喜悅的笑容,感動地連續點頭。看着她這樣的表情,我也覺得非常高興。
戴上用捲髮棒捲成向內卷和向外卷的混合髮型的假髮,再配上薄荷綠色的包,就變成了最強可愛的蓬鬆柔軟的少女風美少女。
嗯,有一種今天會有什麼好事發生的感覺!
「怎麼樣?應該差不多按我說的穿好了吧?」
我就是那麼隨口一說,但是少女從臉到耳朵都染上了紅色。啊咧,和剛纔因爲高興而嗨起來的情緒好像不太一樣?
少女歪着頭,用一副看到了魔法的樣子看着自己穿着的衣服。
「這樣的話,
我
就來讓這條裙子變得適合你!」
「沒有這種事!你長得那麼可愛,而且對知識豐富的自己的自信也很帥氣,雖然是女孩子卻自稱boku也既合適又好!」
在讚美的中間給自然地給我加了不需要的屬性啊。經常跟女孩子搭話的自稱boku的女裝少年可不太好吧。
「嗯,還是這樣露出笑容更可愛!」
少女無法冷靜地抓着裙子,咕嚕咕嚕地來回旋轉身體從不同角度看着鏡子裏的自己,然後嘴角放鬆下來,臉上也露出了高興的表情。
穿過入口,觀察放學後穿着制服的女孩子們搭自動扶梯上樓。
我對着突然被不認識的人搭話感到很迷惑的少女做出一個笑容,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一樣突然睜大了眼睛。
「吶,和剛纔說的一樣吧?沒有什麼不合適的」
「嘛嘛,交給我吧!在這裏稍等一下」
看着店頭陳列着的穿在人臺上的有大量褶子或者蕾絲的甜系衣服,物色着飾品,買着新出的實惠的化妝品,一家家地逛着商店,這時看到了穿着我們學校的制服的少女。
我換上襯衫和裙子,按護膚、底妝、眼妝的順序化妝。塗上中意的,配合絲帶和蕾絲甜度的,包裝可愛但是光澤感並不花哨的脣膏之後,淡粉色基調的少女風女裝化妝就完成了。
「我……」
「……但是我只是按照你說的換了衣服而已,怎麼做到的?」
把一臉困惑的少女留在原地,我在店裏尋找了一圈需要的道具。
說着我拉開了試衣間的簾子,少女換下了制服之後的樣子讓我下意識地鼓起了掌。
「哇好厲害,原來是真的!那個,我以前都對流行啊漂亮啊什麼的沒什麼興趣,但是最近在朋友的影響下想要在這方面稍微加油一點」
我回給少女一個笑容並且低頭致意,少女紅着臉在胸前玩弄着手指,是什麼拉伸手指的訓練嗎?
「絕對沒有什麼不合適的」
——帶着像春天的天氣一樣輕浮的心情出門可能是個錯誤。
我對着眼睛閃閃發光的少女曖昧地點了點頭,果然她也知道這件事啊,這個傳言是不是傳得太廣了一點?
「好厲害!很合適喲!」
我從澀谷站的忠犬八公檢票口出來,隨着人流走過全向十字路口。
「那個,謝謝你爲我考慮那麼多!」
「欸,嗯」
「突然搭話對不起,但是看着你很糾結,我稍微有點在意」
少女迷茫的瞳孔深處,可以看到一點點或許是期待,或者說是希望穿上喜歡的東西,成爲想要成爲的自己的光芒。
她指着手裏的裙子,音調和視線一起低了下去。
拿起商品裙子,在身上比一下,然後嘆氣,然後把裙子放回去,但是又伸手去拿,我看着少女重複了大概三次這樣的動作。從人臺後面看着由於矮矮的身高和童顏給人留下年幼印象的少女,我開始糾結要不要搭話。
「那麼我差不多該……」
現在的她需要的就是邁出一步的勇氣。
「讓我問一個問題,別考慮適合不適合這種話,你真實的想法是?」
我從牀上起來,把制服放回衣櫥。作爲代替,拿出了胸前裝飾着絲帶的白色襯衫和半透材質的可愛的粉色喇叭裙放在牀上,然後在古風的梳妝檯上擺開一套化妝工具。
「欸,是這樣嗎,遺憾……不過家裏不讓用手機也太嚴格了吧。啊,難道其實你是什麼很厲害的大小姐之類的?!」
少女毫不猶豫地就相信了我瞎編的藉口,還給我加上了大小姐的屬性,這屬性多是不是有點多過頭了?自稱boku的女裝大小姐是什麼鬼啦?!
「嗯……差不多就是這樣,對不起」
總而言之我準備強硬地結束話題,但是
「好的……啊,至少告訴我名字吧!」
「名字……?」
下意識地露出了正經的表情反問,搞得兩個人之間的氛圍變得很奇怪。當然不可能把本名報出去,但是說不出來自己的名字的傢伙不是失憶了就是罪犯吧?
我面對着露出不安的眼神的少女,開動混亂的大腦,在她接着給我加上不需要的屬性之前,想出了一個名字。
「叫,叫做
吉爾
」
0;譯:這裏男主口胡的名字原文ジル,想不到什麼好翻譯,評論區可以給點建議1;
我隨便口胡了個像是外國人的名字,能再多想想就好了。
「……啊,難道是混血?好厲害!那麼你的頭髮也是原本的真發嗎?」
0;譯:這裏包括前文所有的『好厲害!』都是大家耳熟能詳的日本人的『斯國一』,我好想直接就那麼音譯了啊1;
少女馬上就接受了,還發出了熱鬧的聲音。假得要命的名字雖然混過去了,但是這短短一會我已經造了太多假了,我不叫吉爾,也是100%純日本人,頭髮是假髮。
吉爾
是我從自己的本名『
次郎
』的語感裏,聯想到自己喜歡的品牌『吉爾·斯圖亞特』然後用了它開頭的吉爾,爲了這個名字,我還得多說幾個謊圓上它,最後就變成了『自稱boku的混血女裝大小姐(疑似失憶或者犯了罪)』,這屬性怪物是什麼鬼啊……
(譯:小說裏品牌原文ジルスチュワード,實際存在的吉爾·斯圖亞特是ジルスチュアート,不想想捏他了就直接翻成他原本該指的東西了1;
「那,那我就先走了!」
「好的!如果再見到了的話我會打招呼的!」
我抱着犯罪者的心態和少女揮手告別,終於不會再露出破綻了之後,突然一下子就感覺好累……想趕緊回家……
我爲了下到有出口的樓層而邁開腳步走向樓梯的時候感覺到了來自背後的視線。
「哦,早上好—」
「來得真早啊」
但是問題是,我認識這少女,而且平時還走得挺近的。
說不定我就還能把這個祕密保持住。
比起女裝會不會暴露,我感受到了針對我本身的危險,打定了堅決要跑路的主意。雖然我不想說鄰座同學的壞話,但是跟蹤狂再怎麼也不太行!
「……那個,對不起,我有點急事」
「老姐……」
「什麼嘛,是學校的朋友啊,這點小事有什麼好在意的」
我對漸漸接近這邊的心寧感到莫名其妙的恐怖,回頭快步走向樓梯。
回頭一看,發現了在附近的人臺後面偷看這裏的穿制服的少女……這畫面也太有既視感了,算了怎麼都好。
「你上的是什麼野蠻人部落的學校嗎?不要鬱悶了,女裝暴露了也沒什麼不好吧,反正現在是多樣性的時代——」
「怎麼可能不在意啊,我的學校生活到今天就結束了……!」
從又累又怕裏維持表情也太麻煩了,總之我準備趕緊從這裏跑路。
我呻吟着站起身來,頭頂上有
什麼東西
滑落了下去。
……不潤不行了。
經過了感覺無比漫長的幾分鐘,幾個人的團體進入了教室。
冷靜下來後仔細想想,女裝暴露給了心寧也沒有特別緻命。幸運的是,或者說對她來說不幸的是,從我在鄰座的觀察來看,她完全沒有關係好的朋友,基本沒見過她跟別人聊天的樣子。也就是說,我的信息從心寧這邊泄露給別人的可能性比較低,但是也不能說絕對不會。
「……絕對不可能放棄的,我最喜歡這個可愛的我了」
「老姐你這發散也太極端了……」
「欸」
……啊咧?頭頂怎麼變輕了?
如果我能在明天上學的時候在心寧和其他人接觸之前先跟她搭話,讓她不要把女裝的事情說出去的話。
「啊,等等……!」
我拼命地祈求着別被她發現但是並沒有奏效,心寧發出了顫抖的聲音。
心寧摔倒的瞬間抓住的是一頂鮮豔的奶茶色假髮。
「跟鄰座的同學打官司再怎麼說也有點……」
「……嘛,差不多就是那種事」
非常動搖地抓着假髮的手顫抖着,心寧戰戰兢兢地抬起了蒼白的臉。她肯定以爲自己犯下了把超絕美少女的頭髮全部拽掉了這種難以置信的罪行。
「哈……那個,你就是傳聞中那個『不存在的女生』吧……?」

同時,伸手摸了一下自己頭頂的我也把眼睛瞪大了。
從掩體後面看着這邊的心寧在和我對上眼的時候就怯生生的移開了視線,然後用一副下了巨大決心的表情接近了我。欸,好嚇人……
「哦—,歡迎回來次郎」
要完。
聽着話糙理不糙的姐姐的發言,我從地板上爬了起來。轉頭掃了一眼房間,就在沒開機的電視屏幕上看到了我的臉。
大家都只非常普通地打了招呼,我鬆了一口氣,回覆道『早上好』,然後同樣的交流也重複了幾次,讓我確信了一件事情。
「怎麼了,一副死相,遇到了癡漢或者跟蹤狂嗎」
我聽到了『穿制服的女生』這種傳言所以今天是穿私服出來的,心寧是怎麼知道的呢。
這是多年研究實踐化妝和流行基礎上,我的『可愛』的象徵。雖然是和平時的自己完全不同的形態,但也是事到如今已經無法拋棄的自己的一部分。
「……啊咧,但是我今天又沒穿制服,你怎麼知道的?」
「你,你說你的名字是叫吉爾醬來着吧……名字都這麼可愛……!」
「好的好的,給你頒發諾貝爾可愛獎——」
就算心情再差,只要揚起嘴角就能做出最強可愛的笑顏。
「欸,真的?你還好吧?」
「哇,頭髮……被我……!」
沒來得及躲開的我和撞上來的心寧一起倒在了樓梯轉角的地板上。
就這樣來到了第二天,我第一個來到教室,抱着被行刑的覺悟等其他同學上學。
我從她穿過厚厚劉海看過來的眼睛裏感受到了濃厚的感情,手臂上立刻起了雞皮疙瘩。再想到她從剛纔就在人臺後面偷看我,這傢伙難道是跟蹤狂嗎……
她的表情從困惑變成安心再變成疑問,然後突然像意識到了什麼一樣凝固了。
再怎麼掙扎也已經改變不了,由於假髮掉了而崩壞的女裝形象,搭配着充滿了心形標誌的可愛設計的樓梯轉角的畫面了。
「欸,假的吧,沒全部拽掉啊……?太太太,太好了……!啊咧,但是,爲什麼……?」
「啊,這不是星美嗎」
「看到了?」
「?」
預想之外的邂逅讓我下意識停下了腳步。
我用梳子整理了因爲被踢到地板上弄亂了的假髮,發出了大大的嘆息。
第二天,我揉着沒睡好的紅眼睛來到了學校。因爲對皮膚不好所以我平時絕對不會熬夜的,但是因爲女裝暴露給了同學完全睡不着。晚上的時候手機的推送突然響起來,我還以爲是有人在班羣裏發了一條『星美次郎是個變態女裝癖』,不過拿起來看了一眼是折戶問我『作業做完了嗎』,雖然放下心來但是也搞得我非常生氣。雖然其實我做完了但是還是遷怒於他,回了一個『沒做』。
姐姐
一希
迎接了拖着身子回來的我。她穿着尺碼過大的汗衫和短褲,用這樣一副隨便的打扮倒在客廳的沙發上隨意地玩着手機。上大學之後經常到處閒逛的姐姐在工作日的傍晚在家有些稀罕。
「啊是嗎,那就就這樣唄,反正最差也就是不去上學了而已」
勉強回了頭的我看到了正在因爲自己絆到腳而用一個愚蠢姿勢倒下的心寧,和她朝着這邊伸過來的手。
老姐玩着手機發表的不負責任的言論把我嚇到了,但是平常地接受並且對待我的女裝癖也讓我受到了救贖,雖然我不會說出來就是了。
……要不潤吧。
我假裝沒聽到背後傳來的焦急的說話聲和不太擅長運動的跑步聲。
「什麼地獄繪圖……你還好嗎?要告對方嗎?」
這個姐姐總是會若無其事地說出這種話呢,太狡猾了。如果姐姐是個男生的話肯定非常受歡迎吧……不對,她現在就是一副帥哥味的言行舉止,再加上喜歡夾克和褲子這種男性化的穿衣風格,可能現在就在女生中間很有人氣吧……。
「這有點……」
一希從沙發上起身,一邊拿起梳子整理雜亂的短捲髮一邊看向這邊,然後嚇了一跳一樣睜開了眼睛。
感覺他們爽朗的笑聲都是在嘲笑我,內臟都被擰成一團了一樣,好惡心。
最前面那個人看到了我,打了個招呼。來吧,接下來要說什麼?嘲笑?批評?厭惡?我在桌子下面握緊了拳頭。
「嘛,總之不管次郎你怎麼決定我都會支持你的」
一希一腳把死在沙發裏的我踢到了客廳地板上,但是我毫無爬起來的心情,就在地板上反駁她
因爲聽到了意料之外的話,我下意識停在了牆上的巨大心形之前,抬頭看着筋疲力盡地走下樓梯的心寧。
我剛轉過身,背後就傳來了相當愚蠢的悲鳴。
「就算再怎麼多樣性,主要問題是周圍又沒有第二個穿女裝的男生,換句話說我就是那個異端,學校這個小社會里異端者就是會被排除的啊」
「有跟蹤狂把我的假髮拽掉了,女裝暴露了……」
終於來到樓梯轉角,沒調整好呼吸就斷斷續續發問的心寧讓我至少放下了一個心。至少她沒發現我的真身,還是把我當成了『傳說中的女生』搭話了。
我覺得這是我第一次用這副樣子見到心寧,應該不會暴露我就是鄰座的星美次郎,但是她的步伐明顯不是向着陌生人走來的氣勢。
在那個假髮被拽掉暴露了女裝這種垃圾獵奇恐怖電影一樣的場景裏,我比心寧更先一步緩過勁來,搶回她手裏拿着的假髮後光速逃離了現場。唯一的慰藉是當時的樓梯轉角沒有其他人,只有心寧目擊了我的祕密,不過它被散佈開也只是時間問題了吧……
「吵死了吵死了,要麼你就別再穿女裝了」
我毫無生氣地應付着,趴在了剛剛空出來的沙發上。
就算我放出充滿恨意的言論,姐姐已經毫不關心地把視線放回了手機,這個薄情的傢伙……!
稍後起身的心寧看着自己手中抓住的東西,眼睛震驚地睜大了。
我擺出一個可愛的姿勢,一希也敷衍地附和着我。雖然有一半不想被看到這個羞恥的動作的想法,但是看都不看過來也太浪費了……
我在大腦裏抱怨着『明明在教室裏講話的時候根本不記得我叫什麼……!』,下意識地抬頭望天。
我小跑下樓梯,在是個景點的牆壁上充滿了心形的樓梯轉角處,心寧呼吸混亂地拼命說出的話語把我留住了。
「啊」
「……啊啊,明天我就會被噴女裝變態還會被丟石子然後趕出教室的……鬱悶……」
「那,那個,請,請把我也變成像你一樣可愛的女孩子……!」
「……嘛就算老姐你不支持我我也不會放棄女裝的!畢竟很可愛對吧?失去這份可愛可是全世界的損失!股市會下跌的!」
*
「好痛……」
「啊,等,等一下」
「……我回來了」
——更準確地說,是直到剛纔我還戴着的長假髮。
「那,那個是因爲我看到了你和剛纔那個人在聊天……」
和一希的聊天讓我的精神稍微恢復了一些,我起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難,難道是,星美,君……?」
3
少女是同班而且鄰座的陰角——心寧四夜,土氣的她在10Q甘甜可愛的氣氛中絕望地不知所措。
心寧還沒把昨天看見的事情告訴別人。要是這樣的話我的學校生活就還有救,我一定要在我的祕密被暴露前把她的嘴堵上!
我在心裏再一次打定主意的時候,教室的門被輕輕打開,一個舉止相當可疑的身影溜了進來。
是心寧。
教室裏幾乎沒人注意她那個既快又隱蔽的動作,就連特意等着的我也只是勉強注意到。你前世是土龍嗎?
0;譯註:原文ツチノコ,寶可夢裏面那個土龍就這玩意,是一種日本傳說裏的生物,直譯是土地之子1;
我偷偷地側目觀察着心寧,她似乎是注意到了視線,開始東張西望地觀察周圍。發現是我在看她之後,她害怕地抖了一下,大概在想這個女裝變態爲什麼還敢一臉沒事地跑來上學之類的吧。
心寧看向心裏已經快哭了的我,猶豫了一下之後,一副做出了什麼覺悟的表情走了過來。
——難道這傢伙要在早晨熱鬧的教室裏公開處刑我?
心寧站在把最壞的想法藏在頭腦裏愣住了的我面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吸氣這麼用力是準備用多大的音量揭露我是個女裝癖的事情啊。
我驚慌地準備伸手阻止她,但是並沒有聽到想象中的大聲批評。
「……說」
怎麼聲音小得蚊子叫一樣。
「那,那個,心寧同學,剛纔你說了什麼嗎?」
我無奈地反問回去的時候,厚劉海下面的她的臉逐漸變紅了,啊咧,是說了什麼不得了的話嗎?
心寧紅着臉又做了一次深呼吸,這次呼氣之後又用一副做好了覺悟的表情看向了我,要來了!
「……」
感覺這次真的要被噴了,我拉開了架勢,結果心寧突然無事發生一樣轉身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欸?難道是放置?爲什麼?怎麼完全沒有有話要說出來的感覺?難道是我產生幻覺了?
由於預料之外的展開,我又看了一眼鄰座,但是心寧一直趴在桌上看着桌子,從後頸都能感覺到絕對不想對上視線的強烈意志。
心寧在我疑惑的目光下從書包裏取出了筆和本子開始奮筆疾書,用龐大的氣勢寫了又擦掉然後重寫,重複了好幾次。突然這是怎麼了?
雖然有很多在意的事情,但是總之先看看桌子上的紙條吧,應該寫了剛纔想說的話。
「不好意思—,不過,心寧同學要是能不對任何人暴露我穿女裝的事情就幫大忙了」
「所以呢?知道了我的祕密之後你想幹什麼?向大家公開『傳聞中的女生其實是個男的』嗎?」
「那個,雖然嚇了我一大跳……果然傳聞中那個女生就是星美君啊」
「什麼啊……」
所以,只要我先承認自己很奇怪就沒問題了。只要我自己承認自己很奇怪,就算別人再怎麼吐槽我也能放平心態,就不會受到更多的傷害了。
說着我解除防備露出了笑容。這什麼情況啊,本來我覺得女裝癖暴露的話在學校裏肯定要社會性死亡了,結果暴露給的人不光接受了我的女裝癖還說可愛什麼的……
我想反駁她,但是話語卻卡在喉嚨裏說不出來,只能發出喘息聲。
心寧的厚劉海下面露出了意外的表情,她眨着眼說
*
心寧邊說,邊抬起了一直沒有自信地看着地板的眼睛。
……我又看了一遍,還是一眼就看完了。
而且,我非常認同想變得可愛的心情。
「確實……」
強烈到會痛程度的,願望的光芒。
終於寫完之後,心寧一口氣把那一頁撕下來然後伸手放到了我的桌子上。欸?筆談?說回來,怎麼一副堅決不往這邊看的樣子?
她雖然是一個總是擔心他人的目光而戰戰兢兢的,在人多的地方就好好說不了話的陰角,但是平時完全不會去和別人對視的雙眼,現在正在直勾勾地看着我的眼睛。
「欸,就算你說什麼像我一樣,我是個男的來着」
心寧的陰角程度遠超我的想象……
雖然音調奇怪還在顫抖,但是心寧發出了今天最大的聲音。雖然她自己也被嚇到了,但是這句話直接打破了我的警戒線。
心寧邊說邊把視線降到了腳邊,抓着制服裙子的手也在微微顫抖。
「啊,終於出聲了啊」
「——請讓我變得可愛!」
「……噗,哈哈哈哈」
「對了—,說回來你有什麼話要說?」
「不是,你看,同班男生會穿女裝這種事,既不普通又很奇怪,會覺得很噁心吧……?」
搶在要開口的心寧之前,我用強硬的話語拉起一道警戒線。從昨天被發現女裝的時候開始,我就在想象她會用什麼話來否定我。
「那,那我再問一次……!請讓我變得像星美君一樣可愛!」
「哈……但是其實,就算我想傳出去也沒有對象……畢竟是個陰角……」
「因,因爲是陰角……很不擅長人多的地方……」
自己親口說出否定自己的言論讓我感到一點痛苦。
……就這種話直接開口講啊!
本來覺得自己從很久以前就不會在意這種感覺了,結果在這種場合還是會想起來平時已經忘記的事情,嗓子像被小骨頭扎到一樣痛。
「雖然是個陰角……但是也想變得可愛,變得自信……!所以,麻煩你了……!」
心寧因爲自己的話受到了傷害,不要自殘啊!
我正準備開口答應她的時候,心寧用低頭時一樣的氣勢把頭抬了起來,還說出了不得了的發言。
「……但是,你昨天就幫女生挑了衣服吧?」
我沒太理解這算什麼理由,心寧躲開視線然後補充了一句,但是我還是不太懂她的理由。
「不是,你不是還說了因爲是陰角沒有能說出去的對象嗎」
「所以,是有什麼話要說?」
讓我笑出來的元兇露出了嫌棄的扭曲表情拉開了距離,明明連女裝都不討厭,太怪了。
不過這樣也不錯,可能因爲她也是個怪傢伙,所以也能接受其他人的奇怪癖好。
「但,但是穿上女裝之後就像女孩子一樣可愛……或者說,比我這個女生可愛多了……嘿嘿嘿」
心寧露出卑微的表情,眼神虛無,好像我踩到地雷了……
雖然聲音還是很小但是她這次終於用了能聽到的音量回話。
「我,我改變主意了……!」
我不是很想親口說出女裝的事情,但是不確認一下的話又沒法推進話題。心寧露出了奇怪的表情點了點頭。
她一直用懷疑的眼神盯着我,搞得我也吞吞吐吐的,我確實是幫女生挑了衣服……
我躲開心寧有些生氣的直勾勾的眼神回憶着,好像是——
「我,我覺得穿女裝的星美君很可愛……!」
「對不起對不起,還有,謝謝你」
……對哦,確實是這個話題來着。
「……嘛算了,說起昨天的事情,你知道了我穿女裝的事情對吧?」
想東想西的我簡直就是個小丑。
「不是,等會,好像有些誤會,我不是因爲這個目的才穿女裝的!我只是因爲喜歡穿女裝,完全沒有你想的那些有的沒的!」
我被這個非常華麗的回首掏震驚了,你是什麼拿出證明矛盾的證據的政治家嗎!
「——如,如,如果無論如何也不答應的話,我就把星美君的祕密散播出去!」
「不敢?」
爲了離開上學的人流我一直順着樓梯往上爬,最終走到了進入樓頂的門前。雖然這扇門鎖上了沒法去屋頂,但是應該也不會有學生沒事跑到這裏來。
我誠惶誠恐地看向紙上的文字,然後讀完了。
總共就只有這麼一句話。
我看着彷彿帶着『嘎巴』的音效一樣深深低下頭的心寧,發出了一聲嘆息,現在要拒絕她反而更麻煩了。
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笑意,捧腹大笑。
「而,而且,傳言裏說你總在街上和女性搭話然後給一些讓她們變可愛的推薦對吧?所以給我也來點——」
「爲什麼要……?」
「欸,怎麼突然就diss起我來了……?爲什麼?因爲我是個陰角嗎……?」
我看了一眼鄰座,一瞬間和側目偷看這邊的她對上了視線,然後她立刻轉開了頭。
「欸!明明剛剛纔說了會保密的!」
我還是用笑容面對着突然受到衝擊顫抖起來的心寧,但是這份笑容絕對不是嘲笑的意思,不知爲何我有了一種親近的感覺。
「一般來說,雖然是男生卻打扮得像女生一樣會令人感到奇怪對吧?」
我慌張地換了個話題,心寧不知道在看哪裏的目光焦點回到了這裏。
「噫……突然壞掉了嗎……?」
「並,並沒有很奇怪……!」
那種對想成爲的自己的希望和渴求的光輝,雖然每個人都有類似的東西,但是一般都會藏在內心深處,不表現出來。
「還好心寧同學也是個怪傢伙呢」
「啊,是有話要說……!」
我在門前轉過身,看向心寧。
「欸……」
「那個,就是昨天的事情,但是星美君你沒給答覆就跑掉了所以……」
「唔,那是……順水推舟沒辦法的事情」
「關,關於昨天的事情……!」
『我有話對你說』
「我明——」
「不是,女裝暴露的狀態下怎麼也不可能做得到慢慢悠悠地對話吧……」
我擦掉因爲笑過頭流出來的眼淚,對心寧說。
沒有人比我更懂這種希望和渴求,只要在化妝的時候看向鏡子,就能從自己的眼中看到那樣的光芒。
「並,並不是—」
「……能跟我來一下嗎」
我覺得一定不會被接受,一定會被否定,所以才一直隱瞞女裝的事情,而且還一直用自己並不普通,做的事情很奇怪之類的話來自己否定自己,雖然是無可奈何的矛盾,但我覺得只有這樣才能保護自己。
0;譯:此處原文/*想像よりも遙かに上──むしろ下か? ──の心寧の陰キャ具合に気を削がれつつ*/,有點拿捏不準意思1;
我穿女裝的事情並不普通,所以一直隱瞞着它。只要把它變成自己一個人的祕密,就不會因此再次受傷。
「啊……對不起」
我這麼說着離開了班會之前吵鬧的教室,要說有話要說的話我這邊也是一樣,不過這個話題在教室聊的話有點危險所以還是換個地方。我回頭看了一眼,確認了心寧保持了一個絕妙的距離跟在我後面,然後就在學校裏試圖尋找一個人煙稀少的地方。
「我也想變得有自信!」
她用一副沒明白話裏意思的表情回話,把我也整不會了,也露出了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
雖然已經知道了,但是祕密暴露這件事情還是讓我心裏非常難受。爲了壓住心裏冒出來的不快感,我故意用強烈地語調繼續說。
「……我還是第一次被人如此認真地說『可愛』」
所以——
「教,教室裏人太多了,所以,我不太敢大聲說話……」
她重新抬起頭直視着我。被劉海擋住的沒什麼自信的眼睛深處,確實亮起了一束光。
「所,所以,星美君,請不要否定我覺得可愛的那個星美君……!」
眼前的少女一口氣打破了我對自己的否定。
到底寫了什麼啊,是『我知道了你的祕密哦』這種告發還是『不想你女裝被別人知道的話就聽我的』這種脅迫?
「我,我會努力和關係不好的人搭話然後講出去的……!」
「把這份努力用到和別人打好關係上不好嗎?」
「就算被說噁心也要死纏爛打地去搭話……然後就會被說『這陰角搞毛啊』然後疏遠,徹底失去在教室裏的容身之處……嗚」
「不是,這不是想象一下都想吐了嗎……不要做這些做不到的事啊」
「才,纔沒有做不到……!如果真的會吐,到時候我就把星美君的祕密一起吐出來……!」
「這祕密有點噁心啊……」
被沾滿嘔吐物的女生暴露祕密也太討厭了……
「哈,爲什麼變成了互相傷害的展開……這也是陰角特色嗎」
「啊啊,剛纔你是不是把陰角當傻瓜了?!就是因爲這樣大家心裏纔會看不起我這種陰角的吧?!算了我一定要把你的祕密昭告天下……!」
「等等冷靜一下!陰角的被害妄想症是不是太強了!」
「你剛纔說了被害妄想陰角笨蛋女吧?!」
「根本沒說—!都是你自稱的吧!」
「已經犯規了!太過分了!你這麼說我馬上就在班羣裏把你的事情散播出去……!」
「哇!那可不行!」
我使勁地伸出手準備阻止正要拿出手機的心寧,但是她突然像被凍住了一樣停止了動作,好,冷靜下來了嗎?
「……我,我沒加班羣」
「……」
「……能,能把我加進去嗎」
「就這個展開你覺得可能嗎!」
就算哭着求我也絕對不行。
「都是你自己diss自己吧!」
「……還有異議嗎?」
接下來的幾分鐘裏,我都在努力地開導被戳到G點的心寧。這女人頂着個還算成熟的臉雷點也太多了吧……
「還有一條……」
……講真,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能,能別再diss我是個陰角了嗎?」
「要求還挺多……什麼事?」
「剛纔這個和是不是陰角沒關係完全是心寧不好,爲什麼要把鍋甩給陰角?陰角不是贖罪券吧?」
就這樣,非常麻煩的陰角心寧和我之間的『絕對保守祕密與包裝的契約』的關係開始了。
心寧不滿地撅着嘴,姑且確認一下。
「我說的都是正論吧!而且從剛纔開始基本上都是心寧同學你在自殘吧?!」
內容如下。
我和終於卸了火冷靜下來的心寧爲了迴避會對雙方都造成不幸的事態定下了契約。
「爲爲爲,爲什麼淨是說這麼過分的話……?!是那種以傷害別人爲了的類型嗎……?」
我對短時間裏給人的印象發生了巨大變化的心寧感到驚訝,催促她接着說
一、心寧絕對不會對任何人暴露我的女裝癖。
二、作爲交換,我幫助心寧進行變得可愛的包裝。
「就這麼被嫌棄嗎……果,果然因爲我是個陰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