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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大膽無畏的大怪盜

《每遭放逐就能獲得技能的我,在100個世界大開第二輪無雙》 · 日之浦拓 · 2.3萬 字

在那之後,我們擔心的再次遇襲並未發生,順利抵達了城鎮。穿過城門,融入喧鬧的街道後,託比轉過身來……他用較爲熱切的眼神看着蒂亞,對我們說道:

「那就先找地方投宿吧。然後我打算購買一些必要道具,在明天中午前離開城鎮,兩位覺得可以嗎?」

「哎呀,還滿趕的呢。我們倒是沒關係……」

「託比,你自己沒問題嗎?會在那種地方遇襲,表示你是以步行移動吧?」

一般而言,步行的旅人在抵達城鎮後會休息兩到三天。補充水和保存食品等消耗品,若不好好休息,離開城鎮後因疲憊而身體不適可就麻煩了。

我們剛從「白色世界」過來,沒有什麼問題,但步行移動的託比若是今天抵達,明天就出發,難免讓人感到過於倉促。

面對我們的疑問,託比笑着回答。

「哈哈,謝謝你們的關心,不過我沒問題的。我對自己的腰腿很有信心,而且我還有一些……無法太悠閒的理由。」

「嗯。不使用馬車或馬匹移動,也是因爲那個理由嗎?」

「呃,是的……我必須以步行方式,儘快地趕路。」

「這樣啊。只要你不是拿不定主意,而是有明確的方針就好。那投宿後先各自解散,晚餐時再集合可以嗎?剛纔你跟蒂亞似乎聊了不少,但我也想和你再交換一些情報。」

「啊哈哈哈哈……好、好啊。就這麼辦。」

我和發出乾笑聲的託比約定好,我們三人在同一家旅館訂好房間後,託比獨自離開了。雖然有些擔心,但既然他有自覺會遭到襲擊,應該就沒關係。而且就算「重要物品」被奪走,也不過是回到第一輪時的情況。

於是,我和蒂亞首先趕到冒險者公會辦理登記證。我已經借之前的經驗學到了,至少要有這個,否則要很難對託比交代我的身分。

隨後我們立刻回到旅店,我和蒂亞在同一個房間集合。至於男女兩人在狹小的房間裏會做什麼……當然是交換情報。

「那麼,我就先告訴妳我知道的事吧。」

「哎呀,這次不打算留點『之後的樂趣』嗎?」

「哈哈哈,這次的情況不太適合。」

若事先不知情會更令人感動,或不知情的反應本身很重要還另當別論,但大小姐主僕明顯是敵人,不事先告知蒂亞,只會讓我們陷入不利。既然如此,保密就沒有任何意義。

「首先是關於託比的部分。剛纔我也稍微提過,他就是這個世界的勇者,似乎在運送某個重要物品。」

「哈哈哈,那就到時候再談契約條件吧。」

「啊!確實如此!」

「呵呵,不用露出那麼擔心的表情啦。我們會接受這個護衛任務。」

聽了我的話,託比無力地垂下肩膀。他大概以爲我是在暗示自己不會接這麼高危險性的護衛任務,不過蒂亞立刻出聲安慰他。

蒂亞將續杯的事說得理所當然,我苦笑了一下,然後對正伸手去拿盤中帶骨肉的託比說道:

因此,除非擁有極爲強大的靠山或無與倫比的實力,否則提升等級需要時間。所以對我這種有本事但年方二十的年輕人來說,四級算是很合理。

不過他的實力相當強。雖然剛纔帕姆用的是劍,但她其實是魔法師。這老爺子在前方戰鬥,帕姆則在後方使用魔法,這纔是他們真正的戰鬥方式。」

聽我這麼說,蒂亞皺起眉頭。因爲以前與大國王子亞雷克希斯旅行時,曾遇過不少這類事情。嗯,知道帕姆是盜賊這點就夠了,其他情報對我們來說沒有必要,最好不要有任何牽扯。

當談話告一段落時,外面傳來報時的鐘聲。我們隨着鐘聲走出房間,正好看到託比買完東西回來。

「我嗎?二十二歲。」

「是啊,你那邊的採購也結束了嗎?」

「拜託你講得堅定一點……」

「算了,這部分就隨機應變吧……哦,時間差不多了。」

「真拿你沒辦法……」

「哦,原來是這樣。」

簡單交談後,我和蒂亞在原地等候了一會兒,託比很快就從房間出來了。然後我們三人一起前往附近一家還算熱鬧的酒館。

「那麼,爲我們的相遇乾杯!」

「唔咕!? 你、你果然知道了嗎?」

「嗯,好像是吧。」

「唔~雖然很在意……但也沒辦法。那麼,企圖搶走東西的那兩人呢?」

可是因爲她有『不擇手段得到自己想要之物』的壞習慣,遭到放逐失去了身分,結果她反而因此沒了束縛,開始隨心所欲,結果成了聲名顯赫的盜賊。」

「「乾杯!」」

「是啊,但也正因爲如此,我們才能和託比在一起。」

「換算成人類的年齡,大概二十一歲吧?比艾德稍微大一點而已。」

聽了蒂亞的話,託比皺眉陷入沉思。不過我知道他並不是在猶豫該不該說,而是在思考怎麼搪塞過去,這點我在第一輪就很清楚。

說着,我彷彿心血來潮似地拿出剛註冊的冒險者證給託比看。這塊深綠色金屬板上鑲嵌着橢圓形的水晶,其中有四顆小光點閃閃發亮。

「這……話是沒錯,但……」

「哈哈哈,是這樣沒錯。」

「什麼?美學?」

「當然是真的。對吧,艾德?」

「啊,這不就是剛纔那個女人嗎!」

金錢的交易同時也是信用的交易。正因爲我們要求報酬,託比才會信任我們;而他表示會支付報酬,我們也能信任他。雖然我們明天還是要互相展示實力,但看來可以提前簽訂護衛契約了。

「別在意,我們也會收取相應報酬。」

「等等,蒂亞。我對那東西也很感興趣,知道是什麼也確實更容易保護,但我也不打算強迫他說。那東西你應該一直都帶着吧?」

「真、真的嗎!? 呵呵,那我會好好表現的!」

「嗯。這行業講的是信用,我們會遵守約定。」

也就是說,明知道會被襲擊,我們卻不得不選擇被動應對。雖然這種做法非常迂迴,但目前也想不出其他更好的手段。

「是啊。我平時不怎麼喝酒……也許我比自己想像的還緊張。」

「沒問題。但在這種情況下,我們護衛的對象只是託比。若那東西不小心弄丟或被偷走,你不能因此解除我們的契約,可以嗎?」

「那也沒差多少嘛。」

蒂亞對於比我年長這件事似乎有種微妙的堅持。但這也僅限於稍微年長,如果指出實際的年齡差距將近百歲,她反而會極度不悅。唔,女人的心思真是難以捉摸……感覺我這輩子都無法理解。

「好啊。」

「賞金較低是因爲他徹底扮演帕姆的隨從。在帕姆的指示下,無論是髒活或其他事他都會照辦,但也只會依循指示行動。

帕姆他們的行動有很多疑點。首先在第一輪時,我和託比敗北卻沒遭到殺害,只是被打昏,這點本身就令人費解。

「不是,妳已經確定要喝第二杯了嗎……算了,隨妳吧。」

「你問爲什麼……因爲那些人是爲了那東西而來的吧?如果不知道內容,我們也不知道該優先保護什麼。」

「瞭解。不過,明明是懸賞對象卻不能直接打倒,真是麻煩。」

「放、放心啦!好啦,別說這個了,乾杯吧!」

「也是,貴族的家務事,光是想像就讓人厭煩。」

「哎!? 不……不會有那種事情哦?」

聽到蒂亞的年齡,託比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回應。蒂亞察覺到他的困惑,微笑着說:

「嗯,說的也是……」

「我?我大概一百二十歲吧。」

「不,爲什麼是身爲委託人的託比要努力……欸,要是那位大小姐握住你的手,含情脈脈地望着你說『這東西對我非常重要』,你該不會就把東西交出去吧?」

「嗯~關於她原本是公主的傳聞,有多大的可信度?」

看着慌張的託比,我露出苦笑。我們氣氛和諧地享用晚餐,之後回到旅館正常就寢……雖然也有保持警戒,但並未遭到襲擊。第二天一早,三人一起離開城裏,來到遠離街道的平原,按照約定展示我們的實力。

「無從評論。至少這附近似乎沒有叫『摩伊斯徹』這種姓氏的王公貴族。可能只是謊稱,也可能是情報被動了手腳……不過我們沒必要知道這些。多管閒事反而會惹禍上身。」

「然後,和帕姆一起的那個老爺子叫做克勞德。他的賞金是一百枚金幣。」

「是的。啊,那等我回房間放好東西,我們一起去喫飯吧。」

「咦,艾德先生。你這麼快就回來了?」

「啊,沒事,這是我自己的猜測。總之,蒂亞,妳要記住帕姆真正的本事是魔法攻擊,而那老爺子則是近距離格鬥高手。」

「啊,對了。在你問之前先告訴你,我的冒險者等級是這樣。蒂亞也是一樣。」

「那個重要物品到底是什麼?」

雖然這像是在欺騙託比——應該說我們確實在騙他——難免會有點內疚。不過要說起來,我們的存在本身在大多數世界裏都是由謊言堆積而成的。

「這又何妨呢?等級不過是個數字。明天我們互相切磋戰鬥方式,到時再讓託比來判斷。」

「是的,我總是隨身攜帶。」

「對了,託比。我剛剛調查了一下那兩個人……你還真是被麻煩的傢伙盯上了呢。」

畢竟在第一輪的時候,我們最終也沒能奪回所謂的「重要物品」。因此,我也不曉得那是什麼。由於我插手幫忙時,比託比更先被擊昏,連東西被奪走的瞬間都沒看到,所以我真的毫無頭緒。

「沒錯。她叫帕姆•摩伊斯徹,是個賞金兩百枚金幣的通緝犯,有個外號叫『貪心公主』。是真是假不清楚,不過聽說她原本是某處王公貴族的公主。

說着,我取出剛纔在冒險者公會收集來的通緝令。

「這點我也不清楚。可能他們在現階段還不想暴露實力,或者有無法使用魔法的原因……」

「如果這樣你們能夠接受,我會感激不盡。」

說着,我將另一張通緝令放在帕姆的旁邊。

「好的,沒問題。萬一真的發生這種事,或許還得請你們幫忙奪回……」

但事到如今也無法追究其中原由。如果他們有無法殺我們的理由,我倒是很想知道……

「是啊。我不是賞金獵人,所以先前沒有特別留意……但那麼顯眼的對手,很難不注意到吧?」

「喂,你們兩個!不是應該優先保護好重要物品不被搶走嗎?」

「這我也不清楚。他第一輪時也沒告訴過我。」

當然,如果仔細檢查,這種僞裝就會被立刻識破。但在酒席上拿給託比看是沒有問題的,況且我們有相應的實力,讓他看過一次就不會懷疑。只要在接受公會任務時小心別讓託比發現真相就行了。

第一輪時我曾慘敗,但現在的我和蒂亞不僅能擊退帕姆主僕,甚至要逮捕他們也遊刃有餘。但如果這麼做,我們就沒有理由和託比一起行動了。

「啊,那確實是沒辦法呢。」

「看他們那種感覺,也有可能是美學或堅持之類的原因。」

「謝、謝謝你們!真的是幫了我大忙!」

傭兵、獵人或冒險者,說白了就是「受到最低限度管理的流浪漢」。所以在大多數世界裏,除了實力還必須看人品,以確保對方值得信賴並能勝任工作。

「咦!? 爲、爲什麼!? 」

「託比,你幾歲?」

「沒錯。而且我也對託比在白天稍微提到的戰鬥方式感到好奇。」

「我其實比較喜歡水果酒。第二杯以後要改喝那個。」

「當然!我的旅費還很充足,一定會好好支付報酬。」

「啊,好險……呼。完成工作後的酒格外美味啊。」

「對了,託比,既然我們要正式接受護衛委託,可以告訴我們你那個重要物品是什麼嗎?」

「咦,只有四級嗎?憑你們能擊退那兩人的實力,我以爲至少有六或七級呢。」

「我們自認實力有那個水準,但在年資上……你懂的。」

我們在和諧的氛圍中進行對話。工作話題結束後,接着就是各自的介紹。雖然之前已簡單介紹過,但現在酒意上來了,便開始聊更深入的話題。

「那隻要我們全力保護託比,自然也會守住那個東西。這樣不就好了嗎?」

「哇,你還真是精明。到時候請算便宜點。」

「一、一百二十!? 呃,那是……?」

「那剛纔他們是手下留情?爲什麼?」

「所以我才驚訝啊。順便問一下,那個……蒂亞小姐呢……?」

「嗯……也對。」

「真的嗎!? 說實話,我以爲你們一定會拒絕呢。」

哦,我的真正等級當然不是四級。我纔剛註冊,原本的冒險證上只有一個光點……換句話說還是新手一級。那爲何會有四個光點?這是因爲我使用〈半吊子贗品師〉稍微做了點手腳。

「什麼,艾德先生才二十歲嗎!? 你在危急情況下還那麼冷靜,沒想到你比我還年輕……」

我們齊聲說道,舉起木製酒杯相碰。碰撞的衝擊讓滿滿的艾爾酒濺出一些到桌上,我和託比慌忙地喝了一口杯中的酒。

「啊,因爲以前有調查過,關於他們的情報倒是有。」

「那麼,先讓我來吧。不過我只是個劍士,沒什麼花俏的招式。」

「啊,那不如跟我一起吧?」

見我有些困擾,蒂亞出聲提議。確實,只有我一個人的話,在這種地方只能表演米格爾也看過的切斷銅幣……嗯。

「哦,好啊。放馬過來吧!」

「你說的哦?那我上了……」

我勾起嘴角,蒂亞也露出挑釁的微笑,開始詠唱咒語。

「集聚沙土槌擊聲乃貫穿細月之針,纏繞剛光旋繞者乃四指四爪精靈之臂!交相編織,盡數擊滅!在露娜莉蒂亞之名下,顯現吧!『大地烈針』!」

隨着蒂亞詠唱完畢,周圍出現了十六根土針,一齊朝我飛來。雖然稱作針,但其每根都有我食指粗,頂端尖銳,如果刺中,我的身體會被紮成篩子……

「……喝!」

我壓低姿勢站穩腳步,冷靜地用劍彈開土針。一劍彈開三根,五劍彈開十五根。最後一根針朝我額頭刺來,我一劍將其斬成兩半,成功擋下所有攻擊。

「真不愧是艾德!好身手!」

「承讓。託比,你覺得如何?這就是我們的實力。」

我轉頭看向託比,他目瞪口呆,隨即回過神來興奮地說:

「好、好厲害!兩位真是太厲害了!雖然我之前就覺得你們實力不俗,但沒想到這麼強……」

「看你這樣,我們應該是合格了吧?」

「當然!」

看來我們的實力完全符合託比的需求。雖然我並不覺得會被拒絕,但他的回答仍讓我安心不少。

「那麼,接下來讓我們看看託比的戰鬥方式吧。」

「好。話雖如此,其實我沒考慮過親自戰鬥。我的風格就是專心逃跑。」

「欸,是嗎?真是與衆不同呢。」

那麼,忽視他們並非良策。世事難料,無論對手是誰,留下談判的路是很重要的。

「好的。」

但由於這個特性,它的阻攔能力比煙霧低很多。」

「不不不,逃跑也是種很棒的戰術。事實上你如果專心逃跑,應該能徹底甩開大多數敵人。」

「當然,這些植物很快就會枯萎,而且缺點是隻能在我踩過的地方生成。但對此毫不知情的敵人很容易被這種陷阱絆倒。

最後這個是音響球,它會發出很大的聲音,請注意。」

「嗯,的確如此。雖然我還是被那兩個人追上了……」

「艾德,要拿他們怎麼辦?」

總之,我的戰鬥風格就是利用各種魔導具不停地逃跑。嗯,其實我也不確定這樣算不算戰鬥。」

克勞德遵從帕姆的指示,熟練地切肉串成肉串,並將它們烤熟。雖然帕姆穿着像是要親自調理的裝扮,但看來她只負責指揮而已。

「我想也是。還有最後一個,這是我的祕密武器……呵呵呵,請看好。」

面對蒂亞的提議,託比輕輕搖頭表示拒絕。

「還有非常臭的臭氣球和能讓人流淚不停的哭嚎球……想看看嗎?」

「麻煩你們了。」

「是啊……」

「哦呵呵呵呵呵!要不要來一串美味可口的富貴燒烤?」

「…………」

不僅如此,站在旁邊的克勞德穿得跟當時一模一樣。炭燒攤搭配執事服是怎麼回事?你們根本不打算隱瞞身分吧?

「啊,謝謝。」

「不,還是算了吧。」

「嘿,託比,姑且……姑且確認一下,懸賞目標會這麼大剌剌地擺串燒攤嗎?」

雖然從測試效果的角度來說應該體驗一下,但我們都不想親身嘗試可以預料到的慘況。託比看來也是如此,他苦笑着闔上皮包的蓋子。

「啊,好刺眼!這真是強烈呢。」

「真的,味道很棒……可以再來一串嗎?」

「這個……不,我還是算了吧。」

「好的!也請你們多多關照!」

「不,只是這兩位……」

櫃檯人員用懷疑的眼神看着我們,特地跟託比確認。

託比第三次將球砸向地面,金屬相撞的尖銳聲音迴響四周,即使捂住耳朵,仍感覺像是有釘子刺進頭腦。

我說着,扔出一枚銀幣。這對三串串燒來說算是高價了,但接過銀幣的帕姆依然掛着假笑說道:

「別在意。每個人都有適合跟不適合的事情。如果自知不適合還勉強去做,就像你說的也不會有什麼好結果。」

「呃,託比大人?您真的要僱用這兩位當護衛嗎?」

「辛苦了……來,請用。這是用摩伊斯徹家傳醬料所烤制的招牌美味。」

「好,這樣我們就正式成爲託比的護衛了。再次請你多指教。」

「欸,艾德?那是……?」

「哦?來,給你們。」

「哇,妳居然看穿了!沒錯,就是這樣。這雙鞋也是魔導具,鞋底的突起部位藏着特殊種子,透過魔力使其急速成長,形成臨時的陷阱。」

那他們的目的是什麼?是在集結人手,確認前往地點並設下陷阱嗎?或是不動用暴力,而是企圖以社會力量壓制我們?我在腦裏思索着各種可能性……

「怎麼辦……當然是跟他們接觸囉。」

託比的「逃跑」天賦貨真價實。但無論天賦有多高,逃跑這種行爲的本質並不會改變。如果真的遇上實力強大的對手,要完全逃脫可能就有點難了。

「生出植物!? 不,不可能做到這種事……難道是種下種子然後讓其快速成長嗎?」

說着,櫃檯人員有些不情願地準備好文件。我們正式簽訂契約後重新對託比說道:

「嗯,沒事。雖然沒事……但這三種當中,這個是最讓我不舒服的。」

「接着是閃光球。砸向地面會產生非常刺眼的光芒。直視它會閃到眼睛,請小心。我要丟了哦……嘿!」

「哈哈哈,沒問題。那麼,我們回去正式簽訂護衛契約吧?」

「呃,不好吧……」

「呵呵,沒關係的。就用那位先生藏在懷裏的寶藏來支付吧。」

我把三串串燒中的兩串遞給蒂亞和託比,咬了一口自己的份。塗上了甜辣醬料的肉,外皮烤得焦脆,咬下去時肉汁從中湧出……老實說真的很美味。

「這個……怎麼說呢?我本來也以爲不可能,但他們現在確實這麼做了……」

「原來如此,有好有壞呢……啊,消失了。」

「那是什麼?」

蒂亞試着把手伸進霧中,約三十秒後霧氣消散了,由於是魔導具,並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託比將閃光球砸向地面,瞬間原地綻放出耀眼光芒,即使事先知道,其亮度還是很驚人。

說着,託比抬起腳來,確實能看到鞋底上有兩個小突起。此外,鞋面也點綴着金屬圓圈,鞋後跟則嵌着一塊閃閃發光的藍色石頭,大概是透過這些機關巧妙運作的。

託比說着,用鞋跟輕敲地面,然後開始走動。隨着他的足跡,地上忽然冒出了半圓形草地。

對於那些不放過任何聲音的敵人,這種高音確實很有破壞力。而且與眼睛不同,耳朵需要雙手來捂住,也有可能讓敵人的反應稍微遲鈍。

到底有何手段,懸賞目標才能在城裏擺攤,我實在無法理解。然而,帕姆他們已經完全預測了我們的行動,並提前在城裏等着跟我們對話。這意味着他們至少在此並不打算和我們對立。

「哈哈哈,我自己也這麼覺得,但我似乎不適合戰鬥……所以,我平常是用這個。」

然而,這一次卻沒有遭到襲擊。我完全無法理解其中意義。

「對啊!託比,我們可以吧?」

「請多關照,託比。」

「一部分是因爲我真的沒有戰鬥的才能,而且我也徹底缺乏那種……想要戰勝敵人的氣概?所以即便我學了劍術或者弓箭,恐怕也不會有好結果……抱歉,難得你們好意這麼說。」

「哦,魔法球嗎?」

「這叫霧氣球,如妳所見,是用來遮蔽敵人視線的。它比煙霧更持久,而且吸入人體也沒關係,可以大量扔在自己周圍來隱匿身影。

「呀!? 這是什麼……不是煙霧?」

「蒂亞,妳還好嗎?」

「啊~太好了。雖然還沒到目的地,但這次沒有遇襲呢。」

「在追擊者面前巧妙運用的話非常有效。但如你們所見,它只有一瞬間會發光,抓錯時機就完全沒用。

雖然託比鬆了一口氣,但我卻覺得不太對勁。託比說過「還不能告訴我們確切目的地」,我們也不知道自己正前往何處,但既然有目的地,就表示帕姆他們想奪取託比的貨物有明確的時間限制。

「不好意思,蒂亞小姐。不過,這種球對野獸最有效。另外在我躲藏時,針對在搜索我的敵人也效果超羣。」

「也對。雖然某些事情有時候不得不做,但至少在戰鬥這方面,我們與你同行時能替你應付。」

(是因爲有我們護衛而放棄了嗎?但我不認爲一個有「貪心公主」別稱的懸賞對象,會只是面對兩個厲害一點的護衛就放棄。那會是故意不襲擊來降低我方危機感,等待我們被解僱嗎?這樣做確實有效,但託比會做出這種判斷嗎?)

託比拍了拍他腰上的皮包,從中拿出了三顆拇指指甲大小的圓球,放在手掌上展示給我們看。

託比緊緊地握住我伸出的手。於是,我們這次也成功地加入了勇者隊伍。

「我也有點……」

「當然可以。克勞德!」

《每遭放逐就能獲得技能的我,在100個世界大開第二輪無雙》3 第五章 大膽無畏的大怪盜插圖(1)
《每遭放逐就能獲得技能的我,在100個世界大開第二輪無雙》 · 3 · 第五章 大膽無畏的大怪盜 · 第1張插圖

「那是當然的吧……」

「嗯,沒錯。有什麼問題嗎?」

「請稍等,我馬上爲您準備。」

「這樣嗎……既然身爲委託人的託比大人這麼說,敝公會也沒有意見。」

在小鎮街角,讓我頭疼的那名大小姐和執事,不知爲何在一個莫名豪華的攤位上販賣燒烤。

「艾德,謝謝你。」

「但光是逃跑卻沒有反擊手段,不會有點讓人害怕嗎?託比,如果你希望的話,我們可以教你一些戰鬥技巧喔?」

「怎麼了,等級低並不代表弱吧?實際上託比也見識過我們的實力了。」

「別開玩笑了,給你。」

「嗯,當然!雖然等級低,但我確信他們兩人很強。」

「走吧……嘿,這位小姐,能給我三串串燒嗎?」

我走在前頭,毫不猶豫地靠過去跟帕姆他們搭話。只見帕姆掛着假笑回答。

「這是大小姐推薦的商品。」

「哇,這是什麼!? 太好喫了吧!? 」

如果託比本身具有戰鬥能力,他可能會因爲一段時間沒遇到襲擊就認爲「看起來不會再被攻擊」而解僱我們。但託比自己無法單獨應對戰鬥。除非他非常缺旅費,否則他不太可能會在中途解僱我們。

大小姐用白色頭巾將螺旋捲髮綁在後腦勺,穿着明顯不適合擺攤的晚禮服,外頭套了件白色圍裙。但這種甚至稱不上變裝的打扮,不可能讓我認錯先前纔對峙過的懸賞目標。

「嗚,這個……頭好刺痛……」

蒂亞問我,但我無法回答。或者說,我根本想不到該說什麼纔好。

在這之後,我們開始步行前往下一個目的地的城鎮。我原以爲這次應該會遭遇襲擊……

既然談妥了,我們決定回城裏正式簽訂護衛委託的契約。於是一行人前往冒險者公會……

「大小姐,烤好了。」

「咦……?」

「只能說是對手太難纏了。」

託比的戰鬥方式和第一輪時一樣,所以我自然知道這是什麼,但毫無頭緒的蒂亞疑惑地問。託比拿起其中一顆,狠狠地向地面砸去,白色的霧氣瞬間在周圍擴散開來。

「哎呀,還不夠呢?」

「啥!? 這是銀幣耶!? 」

「嗯,這是銀幣沒錯。但我的富貴燒烤,價格是一串兩枚銀幣。你看,這上面清楚寫着。」

「什麼?啊……」

聽她這麼一說,我看向攤位邊緣,確實用小字寫着一串兩枚銀幣。可惡,難怪大家都只是遠遠圍觀卻不買,原來是這麼回事!

「嘖,拿去吧。」

「謝謝惠顧。」

我從腰包中再拿出幾枚銀幣,有些粗魯地扔過去,克勞德的手靈巧地在空中接住所有銀幣,並迅速地收入懷中。雖然感覺被坑了一把,但也無可奈何。如果串燒超難喫的話還能抱怨個幾句,但先不說它值不值兩枚銀幣,味道確實挺不錯的。

「所以呢?『貪心公主』帕姆小姐,妳在這裏擺這種敲竹槓的攤位,是打算和我們聊什麼?」

「怎麼說我們敲竹槓呢?這可是精選食材,兩枚銀幣的價格很合理吧?當然,價格中有六成是由我親手遞交所衍生的價值。」

「這不就是敲竹槓嘛!真是世界上最沒用的附加價值!」

兩枚銀幣足夠在高級旅館住一晚還附兩餐。一串串燒收這麼多錢,分明就是在坑錢,但帕姆聽到我的抗議,卻擺出一副遺憾的表情。

「唉,不懂物品價值的人就是這樣……」

「那是我的臺詞好嗎?是說妳怎麼還沒被抓走?」

我反嘲道,但帕姆依然保持着從容的笑容。

「哎呀,我怎麼可能會被抓呢?我只奪取配得上我的東西。一般百姓根本不可能擁有那種東西,即便擁有,也能用錢買下。」

「這……」

這麼說起來,帕姆的存在確實對大多數普通人來說完全無害,也無關緊要。所以根本沒有人會特地跑去冒險者公會查詢她的通緝令。

既然能確保大多數普通人不會去通報,那就只需要應付少數幾個城鎮衛兵。既然她不是會傷害民衆的兇惡罪犯,這種程度倒也不成問題。

「唉,真討厭。正義在何方呢?」

「只要你把它打破,我就能感應到它破碎的事實。如果……託比先生有想要放棄那東西的念頭,就請你將其打破。我隨時都會趕過去華麗地奪走它。噢呵呵呵呵!」

「艾德先生……我……」

「是吧?我不知道你是誰的手下,但有這些錢就足夠你玩樂一輩子。如果你希望的話,我也能幫你抹掉所有存在的痕跡。」

「妳還有什麼事?我先告訴妳,就算叫我幫妳偷那個不明內容的東西,我也辦不到。」

該利用這點嗎?這也是一種策略……但我笑着望向帕姆,伸出了兩根手指。

「請稍等。我還有話要和你說。」

我帶頭跑在前方,託比照我的指示將霧氣球扔到地上。瞬間託比周圍生成白霧,但在這視野開闊的平原上,就算出現能遮住一個人的霧氣也無濟於事。

「好了,妳找這種無聊的碴也膩了吧?差不多該進入正題了。」

「還真是多謝呢。那我要走了。」

「艾德!」

「這很簡單。你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要求運送危險物品,這就是拒絕委託的正當理由。然後你們再接受我的僱用……不,就算不僱用,只要你們離開他就行了。這樣的話……你們可以各得五百金幣,如何?」

「我不會提出那種要求。我是想問你,你願意跟那位妖精女士一起接受我的僱用嗎?」

「我知道,但反正我不缺錢。」

克勞德說着,遞給我一顆拇指指甲般大小、閃爍着青色光芒的小珠子。看質地應該是玻璃或水晶……但肯定不會只是普通的漂亮玉石。

「哦?都開到這個價格了,還能這麼輕易拒絕……看來你知道自己運送的是什麼呢。」

「先前我們之間發生不幸的誤會,我想重新跟你談談交易。你要不要考慮賣掉手上的那個東西……不如就一千枚金幣,如何?」

我們互相笑着化解這個場面。這時,蒂亞拍了拍手,重新開口。

「啊,那是……」

「跑,快跑!託比,霧氣球!」

「我的……我們的目的是和託比一起旅行。說極端一點,就算託比在妳的說服或賄賂下賣掉『重要物品』,對我來說也沒差。

蒂亞點頭答應,然後就去追託比了。我目送着她的背影離開後,重新轉向帕姆。

「喂,託比!? 」

託比感動地站起來,但動作突然停住了。

我堅定地說完,帕姆直視我的雙眼。我們互相凝視一會兒……不久,帕姆輕輕地嘆了口氣。

「抱歉。但我也是想盡快把這東西送到,不太想長時間帶着它……」

「真拿你沒辦法。聽好了,託比,我要告訴你我跟帕姆說過的話。」

「……我跟妳沒什麼好談的。失陪。」

我帶着些許無奈說道,而託比只是苦笑。但我也不能做出立刻收回前言這種尷尬的事,所以我們還是按照託比的希望投宿旅店,補充消耗品。在警戒中度過一晚,天一亮便離開城鎮。接下來的旅程起初還算順利,沒有遇到預料中的襲擊……但這樣的平靜自然不會長久持續。

「謝謝惠顧。」

「知道了。」

「聽着,帕姆,儘管我這麼說妳可能不會相信,但妳誤會了兩件事。第一,我並非誰的爪牙,也真的不知道託比在運送何物。」

我回想起第一輪的記憶。託比遇事習慣逃跑,但不知爲何始終不肯放棄奪回被偷走的物品,然而我卻在中途放棄了。更確切地說,是我完成了放逐所需條件,已經沒必要繼續堅持了。

「蒂亞!」

「……你說什麼?」

「那你就更應該接受。與其帶着這種危險物品,被我奪走反而對你來說更輕鬆,不是嗎?」

「哈哈哈,這話等東西送達後再說吧。」

「……你爲什麼覺得我是某人的狗?」

「這、這樣真的好嗎!這就像是半欺騙你們一樣,我就連現在也都……什麼都不能說耶……!? 」

「喂~你們兩個!」

「哈哈,原來如此……」

「啊,是的。怎麼了?」

「啊啊啊啊啊……」

因此,我們最後是在吵架中分開的。我半是故意勸他「放棄吧」,結果託比如我所料地很生氣,將我「放逐」出去。我並不後悔當時的選擇,但不後悔不等於沒有遺憾。如果現在我有機會選擇當時無法選擇的路……

託比很想相信我,卻又不確定能否相信。面對他這種猶豫的目光,我苦笑着搔了搔頭。

託比斷然拒絕了帕姆的誘惑。平時軟弱的帕姆如此果決,讓我印象深刻。這時,帕姆的眼神突然變得銳利起來。

「那我就說了……不管你在運送什麼麻煩物品,我都無所謂!我只是陪伴你做你想做的事。畢竟我是你的護衛!」

「爲什麼……爲什麼你們要這麼做?我們不是才幾天前才認識的嗎?爲什麼……?」

我聳了聳肩,帕姆保持沉默。於是我繼續說道。

「不……不行!這不是我的東西,而是受人託付的貨物。」

「其實呢,我以前也曾跟像你這樣的人工作過,但當時我還很弱,到後來不僅沒有完成他的願望,還中途就放棄逃走了。」

「沒錯。約定非常重要哦?」

我尷尬地苦笑,託比向我伸出方纔停住的手。

「哇,我一生也至少想說一次這種話……」

我和帕姆瞪着彼此,笑得火藥味十足。而在我身後,蒂亞和託比竊竊私語。

蒂亞看來在亂花錢,但也沒關係。說實話,我也想再喫一串,但明知道被敲竹槓還買,總覺得有種輸給對方的感覺……唔,我還是忍着吧。

「我可不是在找碴,不過算了。喂,那邊的你!」

「——嘖!蒂亞,抱歉。託比就拜託妳了。」

託比沉着臉,微微低頭後就邁步離開。我急忙想追上去,帕姆卻叫住了我。

「……就、就算這樣也不行!」

我笑着豎起右手拇指,原本低垂着頭的託比驚訝地抬起頭來。

「正義總是強者利用的工具。不是嗎?新手冒險者艾德先生?」

他們聽到我的呼喚後抬起頭來,蒂亞看起來跟往常一樣,但託比的表情卻明顯烏雲密佈。

「啊,好。稍微貴一點也沒關係,找家安全的旅店投宿,然後補充消耗品,明早就出發。」

「好的。期待下次再會有豐盛的成果。」

「不這麼想才奇怪吧?實力足以跟我們抗衡的高手,在與他相遇的同一天就登記成爲冒險者並擔任護衛。如果這全都是巧合的話,明天就要從天上落下寶石了吧?」

「哦呵呵呵,是嗎?」

「咦,蒂亞小姐真的要買嗎?這要兩枚銀幣耶!? 」

「呵呵,是啊,艾德很厲害!這種麻煩事交給艾德,他總是能處理得很好。啊,執事先生,再來一串。」

對於帕姆的提議,託比嚇到渾身一顫。這個反應導致他嘴裏喫到一半的肉脫離木串,掉落地面,他發出相當悲痛的聲音。

然後更往前走,來到了一處中央有小噴泉的廣場。在熙攘人羣中,我看到蒂亞和託比坐在噴泉邊上。

說着,帕姆指着正小口咬着肉串的託比。豪邁喫着第二串的蒂亞似乎讓他很在意,但他並不打算自己再買一串……話說第一串也是我請客的。

「艾德先生……」

「你不用露出那種表情。把東西賣給我,這種肉你愛喫多少就能喫多少。」

帕姆錯誤的推測讓我不禁笑了出來。但從她的角度來看,這樣的推理確實合乎邏輯。至少跟來自異世界的二人組爲了離開這個世界而跟託比同行的真相相比,這種說法更有說服力。

「好了!既然話都談妥了,我們更具體地討論一下今後的事情吧?總之先找住宿地點,可以嗎?」

「哈哈哈,我聽不懂妳在說什麼呢。」

「回程的路上請小心。」

「唔!? 妳在說什——」

「沒辦法。我可不會說謊。但既然如此……克勞德!」

「說弄丟不就好了嗎?或者坦白報告是被我們搶走了也行。反正你最後都會失去它,不如在這裏換取一千枚金幣更明智吧?」

所以,試圖說服、買通我或蒂亞是徹底找錯人了。我們會一直陪伴託比幫助他做自己想做的事。如果他想把重要物品送去某處,我們會助他實現願望。就是這麼簡單。」

「艾德先生,謝謝你……能遇見你真是太好了。」

「是。艾德大人,請收下這個。」

「好、好的!」

「哇,這次也是強行軍啊。」

「這條件還真是慷慨呢。」

「原來如此。你看起來不像在說謊……但我們並非利害關係一致或對立,實在有點麻煩。我想要的只是他手上的東西,他本人對我來說無關緊要。」

面對出乎意料的提議,我皺起眉頭。帕姆似乎誤會了什麼,她帶着溫和的笑容繼續說道:

「哈哈哈,妳這話還真不留情。」

「所以這只是我的任性。看你一臉困擾,我便想說這次要好好幫上忙……就是這樣而已。抱歉,並不是什麼高尚的理由。」

「不,沒有……沒有那回事!」

「……好。我做好心理準備了。」

「你到底在運什麼啊……」

「託比,你怎麼了?看起來心情不太好啊。」

「艾德先生……蒂亞小姐……!」

「一千枚!? 」

「沒事。我們不是一開始就說好『不會強行逼問』嗎?優秀的冒險者會遵守約定。蒂亞,妳說對吧?」

聽到背後傳來的道別,我沒有回頭,揮了揮手便向前走。我在半路假裝把青玉收入包裏,放進〈彷徨者之寶物庫〉。這樣即使它有奇怪的魔法也不會發動。

「另外一件事……就是對我來說,託比不管在運送什麼都無所謂。」

「也對。現在說有點太早了。」

「…………咦!? 」

「……什麼?」

「艾德先生真厲害。我實在不擅長這種交涉,總是不夠強硬……」

「——顯現吧,『黏着領域』!」

「!? 」

不過,東西端看怎麼運用。蒂亞的魔法使託比製造的霧氣纏上了追擊我們的黑衣人臉部。黑衣人慌亂地用手撥弄臉部周圍,但根本無法抓住霧。這麼一來在霧消散前,敵人的視野幾乎完全被剝奪了。

「這是回禮!」

我從〈彷徨者之寶物庫〉中取出撿來的匕首,朝這些敵人投擲出去。匕首準確地擦過敵人手臂,黑衣人身體顫抖了一下,隨後倒在地上。

啊,匕首上果然塗了毒。這些毒大概是他們自己準備的,如果因此喪命,也是自作自受。

「很好!託比,快點!總之先跑進森林裏!」

「好、好的!」

我沒有確認敵人的生死,再次奔跑。好不容易進入道路旁的森林,找到了一處因地勢隆起而能遮蔽視線的地方藏身,這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呼……你們兩個都沒事吧?」

「嗯、嗯……還好……呼。」

「我也沒事。」

「那就好……可惡,那些人竟然敢在大道上光明正大地襲擊我們,是不是腦子有病啊!」

聽到兩人的回答,我稍微放下心來,但口中的咒罵卻停不下來。雖然我有預感事情會變得很麻煩,但沒想到竟會遭遇這麼明目張膽的襲擊。

「一般應該選在視野不佳的地方進行襲擊吧!? 怎麼會在光天化日下駕着馬車襲擊啊!? 」

「哈哈……他們好像完全不在乎有目擊者的樣子。」

「這麼危險的情況我也是第一次遇到……」

在連接城鎮之間的道路上行走,偶爾遇到馬車並不稀奇。通常雙方會彼此警戒,但也不會直接拔劍,而是各自靠邊行走,儘量保持距離。但這次,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從馬車中跳出全副武裝的黑衣人襲擊我們,實在是出乎意料。

「全身黑衣,遮臉,武器還塗毒……完全是來殺人的。爲什麼會突然出現這種傢伙?喂,大小姐,妳要是知道些什麼,可以告訴我們嗎?」

「哎呀,被你發現了嗎?」

「啊、啊、啊……啊,是的。不過……嗯……」

「不,在這種情況下,她不可能說這麼無聊的謊言。而且……哦,我們得先應付客人。」

「呵呵,謝謝你們讓我欣賞到一出相當有趣的戲碼。那就給你們一些折扣吧……嗯,暫時停戰如何?至少要允許我們同行,否則我們也很難保護他……不,保護託比先生。」

「瞭解,僱主大人(隊長)!就是這樣,如何?」

託比的態度依然猶豫不決。我咧嘴一笑繼續說道:

「我沒事。但其他被抓住的人也都變成這樣了。」

我擺擺手拒絕她,帕姆顯得真心失望地說道。得到高評價固然感覺不錯,但我還是想自己選擇合作對象。

大概是這樣吧?因爲妳沒能輕易收買我們,爲了讓我們感受到危機並放棄寶物,便將我們的情報泄露出去。然後等我們覺得承受不住時,妳再以『幫助我們』的名義低價收購寶物,是不是這樣?」

「呃……是的…………畢竟我們真的遭到襲擊了。」

「你早就知道了嗎!? 那爲什麼——」

「…………嗯。」

「是啊。不正常的是我們。別在意。」

「聽好,託比。我們現在的處境相當危險。這點你應該也明白吧?」

「哈哈,被道謝好像也怪怪的。那麼,大小姐?回到剛纔的話題……關於其他針對我們的勢力,妳接下來會提供我們情報嗎?」

「辛苦你了,蒂亞。情況怎麼樣?」

面對我的認真詢問,託比發出有些茫然的聲音。

「怎麼做……聽帕姆小姐的話是最好的選擇,不是嗎?」

「啊………………?」

「其他大概還有七個人。雖然也有很會躲藏的人,但想在森林裏瞞過我的眼睛還早了一百年呢。」

「嗄?妳好意思說出這種話?」

說到這裏,我停頓了一下,直視帕姆的眼睛說道:

「沒錯。但那只是我的看法。如果你不相信他們,或認爲沒必要作出讓步來換取情報的話,我和蒂亞都會聽從你的意見。所以由你來決定該怎麼做。」

「沒錯,正是如此。難道你們沒有聽說嗎?」

黑衣人的身體被周圍伸出的藤蔓緊緊纏繞住。雖然他們試圖反抗,但這可不是輕易能掙脫的魔法。

「喂,帕姆。這是純粹的疑問,妳不想回答也可以。如果從我們手中奪走那東西,妳有信心能保護它不被帝國奪走嗎?」

「那就跟他們慢慢聊……不過也沒什麼好問的?」

而我也終於明白帕姆爲何要幫我們。若東西被帝國特工奪走,想搶回來將有如登天之難。對付兩名實力深厚的護衛,和跟一個軍事大國爭奪寶物,兩者難度根本無法相比。也難怪她會急着來幫忙。

「欸!? 」

「什麼?」

「好,就這麼辦吧。」

確實,我們並未遭到帕姆的實際攻擊。最初的相遇是我拿着武器闖入,而在黑心攤位上也只是受她招攬,雖然我不打算將這種程度的事情稱作敵對……

「那還真是條大魚啊。雖說這裏離國境不遠,但他們要是被發現,可是會引起戰爭的。」

「帝國……?」

我忽然想到這個問題,於是開口問道。雖然這是當然的事,但在第一輪時,寶物一開始就被奪走,我根本沒聽說過帝國覬覦這東西的情報。

「託比,你還好嗎?」

託比這次毫不猶豫地答應,帕姆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我朝託比瞪去,他立刻撇開臉,做出吹着無聲口哨的樣子。但如今事態已經惡化到不容許他這樣裝傻了。我走到託比身邊,牢牢抓住他的肩膀,從正面看着他。

看着託比態度逃避,總是目光遊移地尋找着逃跑途徑,我稍微提高了音量。

她是國際通緝的懸賞對象,甚至連貴族都是其竊盜目標。這樣的人能出現在這裏,就表示她有辦法躲過國家的追捕。哈哈哈,難怪我們在第一輪的時候,無論怎麼做都無法奪回東西。

「那當然是……」

「哈哈,不是妳的對手呢。」

「……………………咦?」

「真是遺憾。跟你合作的話,我也許能瞄準更大的目標呢。」

「嗯,足夠了。」

「可是……」

跟帕姆優雅的笑容相反,我的臉色變得極其凝重。託比運送的東西遠比我想像的還要危險。

「……等等。等一下,這是什麼意思?託比手上的那件『重要物品』,竟然是會引來這麼多勢力覬覦的東西嗎?」

「艾德先生……謝謝你。」

「哈!如果我們比預期還弱,一下子就被打敗的話,或許也只能這麼做。但這對大小姐你們來說應該也不太方便。比起從我們這裏搶奪,要從那種二話不說就動手殺人的團體手中奪走寶物,難度應該高出幾十倍吧。

「沒關係,其實最好不要習慣這種事。」

「……就是這麼回事。」

「我們先聽聽她要說什麼吧。之後再決定如何逃跑。」

「——顯現吧,『束縛枷鎖』!」

「蒂亞小姐……嗯,我沒事。抱歉,我基本上只會逃跑,不太習慣這種事……」

「妳敢說自己跟這些突然變得激烈的襲擊也無關?明明躲在旁邊,打算在我們快輸掉時纔來幫忙吧?」

面對我的問題,帕姆露出了挑釁的笑容。

「……爲什麼你會這麼想?確認你們輸掉後,只搶走寶物不是更合理嗎?」

「……你真的不考慮讓我僱用嗎?我可以支付上次說的雙倍報酬哦?」

「所以,我要問你。你想怎麼做?」

「沒錯。要擺脫這個局面,最快的方法就是從帕姆那裏得到情報。不這麼做,我們恐怕會陷入更大的困境。我們原本只想保護你不被帕姆搶劫,所以像這次這樣,從許多組織陸陸續續派出大量刺客來襲的話,我們也難以應付。」

「那個……我泄露情報的對象中似乎混入了幾個遠超我預期的愚蠢之徒,結果這些情報傳到了不太講規矩的其他勢力那裏。他們知道了你們在這裏……不對,應該是知道那件東西在這裏。」

先前全力逃跑,是爲了探查敵人的身分。換句話說,我們並不是單純逃入森林,而是爲了用蒂亞的魔法將敵人一網打盡,故意引誘他們進入森林之中。

我隨意靠在樹上,仰望着天空說道。附近的草叢搖晃着發出沙沙聲。從森林深處走出來的,正是依然穿着不合時宜的華麗禮服的帕姆和克勞德二人組。看到他們出現,只有託比面露驚訝,而我則帶着滿滿的諷刺意味笑着回應。

「怎麼可能!既然是特工,有這種程度的準備也很正常。」

「準備……但這怎麼看都是死了……嗚……」

倘若當初帕姆他們早就被帝國奪走了寶物,那我們追着一個什麼都沒有的帕姆,豈不是十分可笑?

「不用想得那麼複雜。我知道你擅長逃跑。所以不用考慮決策或戰鬥,只要這麼想……聽了帕姆的話後逃跑,跟什麼都不聽只靠我們自己逃跑,哪一個更能確實逃走?」

「這話還真過分。我並沒有要與你們爲敵的意思哦?」

「如果明目張膽地宣稱要奪走護衛對象的物品不算敵對,那這世上所有盜賊都是清白無辜的。而且……」

「哈哈哈,不只是動手纔算敵對吧?」

「哦?願聞其詳。作爲相對條件,我暫時不會攻擊你們,如何?」

「……那倒也是。」

「即使妳出再多錢,我也不會爲懸賞目標跑腿。」

「唉,我懂了……託比,你差不多沒事了吧?」

我放開握着劍柄的手,看向蒂亞和託比。蒂亞和託比雖然依然保持警戒狀態,但也鬆開手中的武器。見狀,帕姆滿意地微笑,她沒有靠近我們,繼續說道:

託比張開嘴巴,到處遊移的眼睛重新恢復神采。他低頭喃喃自語了幾句,然後抬起頭,臉上露出自信滿滿的笑容。

「艾德先生,您爲什麼這麼冷靜!? 那可是帝國啊!? 而且還是特工!? 這人莫非是在說謊……?」

「當然。要是連最優先的警戒對象都沒注意到,哪有資格當護衛呢?」

「什、什麼……?人、人燒起來了!? 莫非是艾德先生你們做的嗎!? 」

「…………」

或許是意識到無法逃脫,黑衣人的身體突然被猛烈的火焰包圍。火焰以不自然的速度燒遍他們全身,在短短十秒內就全化爲了塵埃。

「正如你所猜測的,我的目的是讓你們面臨一些危險,從而引導他放棄手中的那件物品。我的計劃是讓你們被煩人的獵犬追逐,最後在你們快被咬到時出手相救。不過……稍微有點計算錯誤。」

「交易成立。首先,我們來談談現在那些襲擊者的情報吧。我也沒必要吊你們胃口,就直說了,那些黑衣人是來自雷佈雷尼亞帝國的特工。」

「嘖,果然會這樣……蒂亞,妳還好嗎?」

「………………」

「不不不,我們在這裏悠閒地聊天,怎麼可能不會被追上。」

託比捂住嘴,蹲了下來。帕姆他們冷眼以待,但我和蒂亞並沒有這麼做。蒂亞輕輕走近託比,溫柔地撫摸着他的背。

「聽好,託比。這是你開始的道路,是你希望邁進的道路。我和蒂亞只是協助你走下去的護衛。所以你要自己決定。除了你以外,沒人能替你決定。」

聽到這個詞,我迅速搜索自己的記憶。我們現在所在的奧斯佩蘭特王國算是一個相當大的國家,而雷佈雷尼亞帝國則是位於其東方的大國。若帕姆所言非虛,這就意味着外國特工已越過國境對我們動武。

「託比!」

「呵呵,是啊。但這表示帝國不惜冒這麼大的風險,也想得到託比先生手上的東西。」

雖然費心捕捉了這些黑衣人,但因爲已從帕姆那裏得知了他們的真實身分,所以也沒有其他特別想知道的事。就算能問出這些黑衣人的所屬組織或背後有何貴族的情報,我們這種漂泊無根的冒險者也無法利用。最重要的是……

「哇!? 」

託比驚呼的同時,從與帕姆他們相反方向的樹蔭中,冒出了三名黑衣人。

然而,面對我的疑問,帕姆微微眯起眼睛,嘴角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自從聽到敵人是帝國特工後,託比就像缺氧的魚一樣,嘴巴不停張張合合,直到我叫他才終於回過神來……雖然回神,但似乎還是無法完全冷靜下來。

「哇!? 那、那是?」

「真是辛苦你那一長串的妄想了……雖然我也能這麼說,但好吧,我承認。不過這件事還有一點後續。」

敵人就在眼前,我們卻依然悠哉交談。黑衣人朝我們撲來,但他們的攻擊並未觸及我們。

「呵呵,我當然有信心。如果這種程度都守不住,那我所收集的寶物早就被搶光了吧?」

「嗯,這樣很合理。託比,你覺得怎麼樣?」

聽到我的問題,蒂亞神情悲傷地搖搖頭。而在她旁邊,託比則是臉色發白,渾身顫抖。

「追兵!? 怎麼會,我們不是徹底甩掉敵人了嗎!? 」

「我、我嗎!? 你要我做決定……但我只會逃跑,戰鬥的是艾德先生你們,所以應該由你們選擇對自己有利的做法……」

「你纔是,爲什麼要把我們視爲敵人呢?我只是因爲你插手了他和我們之間的事,纔出手應對的,之後我們根本沒有交手過吧。」

「情報的價格可是隨時變動的呢。這次你們準備出多少呢?」

「喂喂,苦戰的話還能理解,但我們可是輕而易舉地擊退了追兵啊?難道妳現在還想抬高價格?」

「我的方針是有利可圖便不放過。剛纔的戰鬥也讓我明白,你們不會輕易被擊敗……那讓你們跟兩三個組織對抗,等你們疲憊後再奪取也行,不是嗎?」

「啊~原來如此……」

看來,這是因爲我們過於輕鬆地解決敵人所產生的問題。對帕姆來說,我們單方面被痛宰纔是不妙的結果,而我們慘勝或跟對手兩敗具傷都對她有利。這樣一來,贏的一方也會受到損害,這時她再趁機奪取寶物也不會太困難。

「好吧,那就再加一個條件。只要你們不背叛,我們這邊就不會攻擊你們……這樣如何?」

「這可不行。從剛纔的表現來看,你們確實有點本事。但你認爲自己有強到能跟我們訂立如此獨斷的契約嗎?」

「對,我就是這個意思。」

我輕描淡寫地說道,隨意朝帕姆走去。於是,在她身旁的克勞德朝我揮來一記充滿殺意的拳頭……

「什麼!? 」

「怎麼了?就這點程度嗎?」

即使毫無防備地被毆打,我的身體不僅毫髮無損,甚至紋風不動。隨後他揮拳毆打我的腹部,踢擊胯部,爪子也刺向我的眼球,但全都被無效化了。

當然。無論多麼熟練的技巧,都無法貫穿我的放逐技能〈不落的城牆〉。就連衝擊力也全被〈圓環反響〉徹底抵消。所以就算是龍衝過來,被撞飛的也是對方。

「什麼!? 你究竟是何方神聖!? 」

我第一次聽到克勞德發出焦急的聲音。於是我發揮敬老精神,親切地回答:

「你不是知道嗎?我是託比的護衛。爲了那天做的約定,我會全力保護他,讓他能做自己想的事,僅此而已。」

「咕嗚……!」

克勞德不斷揮拳,他的白手套逐漸染成紅色,但依然不肯停止攻擊,於是我判斷是時候分出勝負了。

「怎麼樣,大小姐?這纔是真正的戰士。盜賊玩的戰士遊戲根本沒辦法在我身上留下半點傷……」

我完全無視克勞德的攻擊,壓低姿勢並手握劍柄。

「是的,國王陛下也告訴我『在封印儀式之前不能打開』。」

「嘿,託比,那個盒子能借我一下嗎?我或許能破解裏面的追蹤魔法。」

這是我在第一輪中始終未能知曉的真相。跨越百年才解開的謎團,讓我不禁啞口無言。

「什麼!? 」

「是啊。那些襲擊者也不會把我們當成『一無所知的護衛』來對待。」

帕姆用鼻子哼了聲,我聳了聳肩,重新詢問託比。

「大小姐,對不起。都是屬下實力不足……」

「啊,別在意。我只是拿出了點真本事。」

「怎麼可能!? 爲什麼奧斯佩蘭特王國會派人追我!? 我明明是受到國王委託,要把這東西送到聖斯隆法國……!」

「我不會做什麼奇怪的事啦。就這樣被追着跑也很麻煩吧?」

「怎麼會這樣……對了,證據!妳有什麼證據嗎?」

「咕!? 」

到這種程度,我只能幹笑了。相比之下,託比受到的打擊遠比我更大。

附帶一提,蒂亞待在隔壁房間,我已經確認她那邊並未受到襲擊。而帕姆他們根本不在城裏。在非必要的情況下,他們賄賂官員進入城裏也沒意義。

託比怒氣衝衝地從我手中奪回盒子,然後像對待小孩般,從襟口將它塞入衣服裏。裏面大概有隱藏的收納袋吧。

「我怎麼可能知道呢……」

「收納託比先生所持寶物的箱子,上頭有特殊加工,能分辨出哪個寶物是真的。而其探知魔導具就在奧斯佩蘭特王國……你不覺得奇怪嗎?委託者應該從一開始就知道真品交給誰,那爲何還需要指示真品的魔導具呢?」

然而,我們並不打算離開託比。這意味着我們與託比之間存在着「超越契約的某種聯繫」……敵人不會天真地認爲我們不知道託比所運送的是什麼東西。

「託比先生,只給他們看太不公平了!可以讓我也看一下嗎?」

就在我瞄準帕姆時,克勞德大叫着衝了過來。但我毫不在意地揮劍……

我收起劍傲然一笑,帕姆顫抖着嘴脣回答。我滿意地點了點頭,走回蒂亞和託比的身邊,蒂亞笑嘻嘻地對我說:

「那是……萬一被搶走時,好能找回來之類的……」

「艾德,真希望我只是聽錯,但剛纔是不是出現了二十幾個名字啊?」

「哎呀……」

「可悲……」

託比拚命想轉移話題,我順着其意詢問帕姆。但她的回答卻非常冷淡。

「將至高的藝術品封印在無人能見的場所?你不懂這將帶來何等損失,我真心爲你感到可悲。」

「咦!? 真的嗎?」

「我明白了。請仔細聽好了。」

代替我發問的是蒂亞,她歪頭問道。帕姆不悅地揚起眉毛回答了這個問題。

「就像這種感覺。怎麼樣,還有異議嗎?」

「應該是這樣吧。不然也不會爲了這種寶石而動用特工吧……」

「不。那紅寶石裏封印着魔王的力量。」

「哈,有夠自私的說法。就算妳得到這東西,結果也只有妳自己看得到,不是嗎?」

「哎,我就知道會這樣。」

「別把人說得像是詭物收藏家好嗎?它確實被稱爲魔王的心臟,但其實是世界上最大的紅寶石!」

盯上託比的……準確來說是託比手中某樣東西的組織,竟然多到用雙手雙腳的手指都數不完。不僅來自多個國家,甚至同一國內的不同派系貴族都各自派出了手下,另外也有宗教團體、著名盜賊,甚至還有一支自稱勇者的隊伍。

愕然的託比將手伸入胸前,取出一個邊長約十公分的鉛色方形金屬盒。其表面縱橫交錯着複雜的發光線條,顯然經過了某種魔法處理,就連我這個毫無魔法能力的人也能看出來。

「至少國王陛下是這麼告訴我的。但具體的內容我就不太清楚了……」

「……我明白了。」

「怎麼可能給妳看啊!結束了!到此爲止!還是先商量接下來的行動吧!」

「我不知道託比先生是否知道,但除了你以外,還有很多人負責運送那件物品。有普通受僱的冒險者,王家專用的商人,甚至有城裏的騎士……在這當中,你可知我爲何特別盯上你嗎?」

就在我思考這些事的時候,帕姆正在幫受輕傷的克勞德以回覆藥進行治療。

「聽好了。我確實承認你的實力,但這並不代表我會放棄託比先生所持的寶物。我一定會出其不意地奪走它,你們最好有心理準備。喔呵呵呵呵!」

「嘿,託比。我們一直都保持着在你說之前不詢問的態度……不過,現在可以問了吧?或許你是爲我們着想,但事到如今,不知情反而會更成問題。」

「妳說的也許是真的,但將這交給盜賊,實在是有點……我會按照計劃,將它送到聖斯隆法國的大教堂進行封印。」

「不不不……有這麼多人盯上我們嗎?」

從我和託比的房間窗口潛入的不速之客,被我毫不留情地揮劍砍倒。不,還帶着劍鞘算是手下留情了。雖然擊中部位要是不對,還是有可能致命,但既然他半夜蒙面潛入別人房間,也只能說是自作自受。

「咦,艾德先生?剛纔那是……!? 」

「晚上就睡覺啦!」

「要是連封印都失效要怎麼辦!? 還給我!快還給我!」

「我知道了。雖然我不想牽連到艾德先生你們而隱瞞至今,但現在我要如實相告。我所運送的是……魔王心臟。」

「等等,你在做什麼!? 」

抵達下一個城鎮的當天夜晚。發現我們所住的旅館四周被明顯的可疑氣息包圍。這是意料之中的事,所以我們已做好充分準備,但這並不代表我會因爲夜間被打擾而心情愉快。

「艾德,辛苦了。呵呵,你剛纔很帥哦?」

我們計劃在離開城鎮後再重新會合,這樣他們被襲擊的風險應該不大……即使遇襲,應該也能自己處理。

「喂,別調侃我了!連我都覺得自己不太適合這一套。」

沒錯,讓他們看到實力差距是絕對必要的。現在我們從「正面應付很麻煩,但能找機會下手的對手」變成了「在確保奪寶後能順利逃脫之前,絕對不想與之爲敵的存在」。

託比不敢相信,也不想相信。他抱着這種想法擠出這句話,但帕姆無情地繼續說下去。

「即使是同一國家,也不代表所有人目標都一致。有些人希望穩妥地處理危險物品,有些人則想把危險物品留在手邊利用。或是藉此讓某人失勢,或者當作與他國開戰的藉口,用途多得是。」

我輕輕聳肩,帕姆露出裝模作樣的笑容開始講述。而她列舉的衆多名字,讓我忍不住笑容僵硬。

「好吧,好吧。不過,這事我們還是等到了下個城鎮再說吧?還是說帕姆,妳在這附近有什麼可以避人耳目的藏身處嗎?」

「而我的一擊——」

「我們去城鎮吧。反正都會被襲擊,在城裏總比野外安全。」

「說的也是。那我們走吧。」

我這時終於恢復冷靜,語帶諷刺地插嘴。帕姆瞥了我一眼,隨即撇過頭去沉默不語。看來這話戳中她的痛點了。

我們與託比簽訂的護衛契約僅限於保護他免受魔獸或盜賊等威脅,絕不是對抗大國特工的契約。即使這次可以視爲例外,但若往後仍有類似敵人襲擊,通常應該會選擇解除契約。

「克勞德!? 不行!」

「……沒有。我願意接受你的條件。」

劍尖猛然停下,克勞德的執事服縫隙處滴下了少量的血。

由於劍只輕微劃過皮膚,克勞德的傷本就會自己癒合。再加上用了回覆藥,傷痕已經完全消失。確認完這一點後,帕姆重新看向我,開口道:

笑着回答蒂亞後,我詢問託比。託比卻一臉爲難地歪頭沉思。

這麼一來,當其他敵人襲擊託比時,他們趁機背刺的可能性會大幅降低,而且也不敢再用剛纔那種態度跟我們談判了。雖然我們也失去讓帕姆掉以輕心的機會,但我們原本就不需要這樣做。

「你無法知道吧,因爲也不能隨便打開來檢查。」

帕姆的眼中已不再有懼色。而且她還挺胸放聲大笑,就像她自己所說的,怪盜在戰鬥中輸給戰士根本不算什麼。雖說她是敵人,但那顆堅強不屈的心值得讚賞。

而託比自己應該也明白這點。他陷入至今最長的一次沉思和煩惱……然後開口了。

既然這麼多勢力在爭奪,它就不可能只是普通寶石。如果相信帕姆的話,這是假貨的可能性極低。不過,魔王的力量、魔王的心臟嗎……啊,對了。

「大小姐!」

消耗品剛補充不久,還有足夠的餘裕。託比將目光投向森林深處,認真地抱着手臂沉思……經過一分鐘的思考,他終於開口。

「確實是呢……」

「你在胡說些什麼……我看起來像是那種會邀請沒有婚約的男人到家裏的隨便女人嗎?哦,當然,我也沒有帶猛獸回家搞破壞的興趣。」

「哈,氣勢還不錯嘛。那妳就好好加油吧……既然交易成立,趕快告訴我們後續情報吧。」

「紅寶石?那麼跟魔王沒有關係嗎?」

「這樣啊,真可惜。那我們就只能去城鎮了。」

「什麼這種寶石!真是的,你們不懂物品價值的人就是沒眼光。託比先生,奉勸你還是把那寶石交給我。我只會欣賞它,不會讓它成爲無聊的權力鬥爭或戰爭的工具。」

「這個……不過,既然是艾德先生的話……」

我們的主人做出決定,也確定了前進的方向。接下來只需要祈禱一切順利,不會有其他問題……

而且從這盒子中,散發着讓人刺痛的神聖感與如同甜美腐毒的邪惡氣息。這確實是特級咒物。

「哦,原來如此。也就是說帕姆是想要那顆寶石,而其他人則是爲了封印在內的魔王力量?」

「……………………」

聽到託比這麼嘀咕,帕姆更加不高興,怒道:

「雖不能說沒有,但難道要我帶你們去那裏嗎?恕我全力拒絕。」

「爲什麼?這是將我們關起來的好機會呢?」

「嗯,雖然無法保證,但總之先借我試試。」

「艾德,歡迎回來。沒事了嗎?」

「嗯……」

「其實這個腰包有做過阻斷魔力的加工。我想說只要放進去一次,說不定追蹤功能就會失效。」

「沒關係,克勞德。如此不起眼的男人居然會這麼強,就連我也沒看出來。而且我們是怪盜吧?戰鬥中失敗根本沒什麼大不了的……好了,這樣就行了。」

在我的說服下,託比勉強把盒子遞給我。我仔細端詳後,將它塞進腰包裏。

「嗯,只是有點驚訝。對了,託比,我想確認一下。那個……魔王心臟?那是真貨嗎?真的有魔王的力量被封印在裏面嗎?」

「魔王心臟……咦?箱子裏裝着魔王的心臟?所以帕姆是想要會跳動的心臟才追着託比跑嗎?」

「託比,你怎麼看?如果你覺得危險,我們也可以選擇不去城鎮,沿途露營前進……」

我朝託比伸出手,但他卻眉頭緊鎖,顯得很猶豫。

「確實如此。有了這樣的藉口,便能不受懷疑地製作探知魔導具。實際上,即使知曉其存在,卻因意見對立等原因而無法得知哪個是真品的人,可能會私下使用它來獲取真品……對吧?」

「……能輕易地斬斷你們。」

「果然還是被襲擊了……艾德先生的那個沒有效果嗎?」

「不,應該不是這樣。不過……」

「不過什麼?」

「你看,我們並沒有刻意隱藏自己的面貌或名字,也沒有隱匿行蹤吧?如果託比擁有寶石這件事沒被泄露,那也許還有用。但現在我們持有寶石的消息已經傳開了,追蹤器就沒什麼意義了。」

「……這麼一說,確實是這樣。」

爲了讓行蹤難以被追蹤,我們選擇徒步而非乘馬車,但在帕姆泄露情報後,我們的行蹤就已經完全暴露給敵方。事到如今再怎麼躲藏也沒用,想偷偷前進是不可能的了。

「也就是說,今後我們會一直遇襲嗎……唉。」

「別這麼沮喪。不管來的是什麼人,我都會好好保護你。」

我踹開腳邊的男人,對唉聲嘆氣的託比說道。雖然同樣是黑衣人,但裝備略有不同,大概跟白天那些人屬於不同勢力,但這並不重要。即使拷問也不會得到什麼有用情報,就算知道了也改變不了什麼。

順帶一提,這一次本應是完全的奇襲行動,但對我來說只是打擊可見敵人的簡單工作。因爲我讓〈尋物狂之指南針〉與〈旅行足跡〉聯動,使其顯示出對我們有敵意的對象。

「嗚嗚……」

「……哦,還活着?那就從這邊回去吧。」

我踢了踢那名男人,他發出微弱的呻吟聲。既然已經確定他是敵人,留在這裏也沒有意義。我將他扛起來,從窗戶扔了出去。雖然這裏是二樓,但只要他屁股着地就不會有事。

確認到旅館外傳來「咚」的一聲後,我將敞開的木門啪地一聲關上。儘管被撬開的門已無法上鎖,但多少能讓人安心一點。

「好了,來睡覺吧。」

「欸?要睡覺嗎!? 」

「晚上不睡覺的話,明天會很辛苦哦?」

「可是,敵人正在襲擊我們啊!? 」

「不對,正確來說是『襲擊過了』。除非對方蠢到極點,否則不會再來了。」

「是這樣的嗎?他們可能會像白天那羣人一樣拚死攻擊我們……」

託比半眯着眼看着我,我只是笑着掩飾過去。事實上,我的人生歷經各種波折,而身體年齡確實也只有二十來歲。所以我沒有特別感到心虛,當我用〈旅行足跡〉確認敵人撤退後,便在牀上躺下。

託比可憐兮兮的聲音不久就變成了平靜的鼾聲。最後再確認一遍周圍沒有敵人後,我也爲明天做準備,沉入夢鄉。

「嗯……原來那是這個意思啊。」

「哎……?」

「聽着,半夜蒙面潛入,意味着這些人不能暴露身分。若他們的同夥被抓,就有可能像你說的那樣硬闖進來,但我不是把人扔出窗外了嗎?」

「沒錯。奇襲被完全看穿後,計劃就無法繼續了。若能夠回收同夥且沒有留下痕跡,正常組織會選擇撤退,重整旗鼓。畢竟訓練能從事潛入工作的人員需要大量金錢和精力。還有挽回的餘地時,他們都不會輕易捨棄。」

「喂喂,逃走的結果就是這樣啊?」

託比看着我,語氣中帶着無奈。但當我確認他也在黑暗中躺下後,我重新對他說道:

「唔,確實如此……啊哈哈。」

「唉……我真想馬上逃走。」

「重要的不是時間的長短,而是經驗的密度。」

聽了我的解釋,託比緊鎖眉頭,露出驚訝又厭惡的表情。但這類人行事的方式都大同小異。

「………………」

「……你不是比我還年輕嗎?」

「嗯?那是因爲我經歷過很多事情。」

「不要忘了,託比。這是你選擇的道路……這就是接下來我們的日常。」

「你真的要睡啊……」

「哦……艾德先生,爲什麼你對這些事情這麼瞭解?」

「如果是那種作風,他們早就放火燒旅館了。不過,我也不會讓他們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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