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約定好的入侵
《每遭放逐就能獲得技能的我,在100個世界大開第二輪無雙》 · 日之浦拓 · 1.7萬 字
「……來了嗎!?」
沃夫被正式認定爲勇者並開始活動後已經過了約三個月。我察覺到那個反應終於消失,便從牀上跳了起來。
幸運的是,今天是工作結束的休息日。因爲還是清晨,蒂亞自不用說,沃夫應該也還在旅館的房間裏。我連衣服都沒換,就強行打開了蒂亞的房門。
「蒂亞!」
「欸?艾德?」
「米米爾使用了我交給她的結界石。村子現在大概遭到襲擊了。」
「!?」
聽到我的話,睡眼惺忪的蒂亞瞪大了眼睛。結界石……這是一種魔導具,透過敲擊地面等方式打碎,可以形成一個不讓漆黑怪靠近的簡易結界。姑且不論效果,其有效範圍頂多自身周圍約兩公尺,價格不便宜卻只能用一次,所以一般不怎麼普及。
在過去的三個月裏,我一直用〈尋物狂之指南針〉偵測着它的存在。如果它無法偵測……也就是被破壞時,除非是不小心弄壞,否則一定就是遇到了漆黑怪的襲擊。
「我去通知沃夫。蒂亞,妳先做好出門的準備。」
「好。」
蒂亞在回答前就開始收拾行李,我見狀便離開房間,來到在我房間另一側的沃夫房間前,這次我激烈地敲門。
「沃夫!沃夫,快起來!」
「唔,什麼事?這麼一大早的……」
幸運的是,沃夫很快就打開門。他平時蓬鬆的體毛因爲睡覺壓得扁扁的,但現在不是在意那個的時候。
「沃夫,聽我說。杜班住的村莊現在很有可能被漆黑怪入侵了。」
「…………怎麼回事?」
沃夫不愧是勇者,立刻用認真的眼神反問道。
「你知道結界石吧?我讓米米爾帶着那個,但剛纔有人使用它了。若不是不小心弄壞,很有可能是漆黑怪入侵。」
「?你怎麼知道結界石被使用了?而且你說入侵……也有可能只是在村外受到襲擊吧?」
「可惡,雖然很在意,但沒有餘裕去幫忙……!」
與衝進敵陣的我們相反,蒂亞站在原地詠唱的聲音從背後傳來。緊接着響起狂風襲捲之聲,我停住揮劍的手,做好預備姿勢。
「找到了!」
蒂亞響應我的呼喚,宛如餞別般從銀靈之劍裏放出精靈魔法。於是洞口附近的所有漆黑怪都被推離柵欄。沃夫趁隙擋在被破壞的部分前面。
「杜班怎麼了?」
「是啊。說不定他一個人就消滅了所有的漆黑怪喔?」
順帶一提,消息之所以傳得這麼快,除了沃夫是勇者之外,還有漆黑怪的生態關係……因爲牠們增生的原理完全成謎,也曾像這樣毫無預兆地突然大批出現……倘若不優先考慮自我防衛,很有可能跟着遭殃,所以其他地方無法輕易派出援軍……這部分暫且不提。
「我可不會讓你們專美於前!交疊疾風傳導者乃聳立綠野的半月之塔,匯聚剛光盤旋者乃四種八節的精靈之聲!旋轉回繞,吹飛敵人!在露娜莉蒂亞之名下,顯現吧!『風暴使者』!」
「接招吧!衝擊肉球拳!」
「好驚人的數量……艾德,怎麼辦?」
「讓開讓開讓開讓開!你們這羣雜碎!」
「什麼!?裏面的人沒事嗎!?」
「休想得逞!」
我們現在的移動速度比坐馬車走街道要快一些。雖然我一個人用〈順風之足〉奔跑的話會更快,但如果可以這麼做,從一開始我就會跟沃夫分開,直接待在杜班的村裏。
「我是勇者沃夫的同伴,杜班的朋友!圍繞着村子的柵欄有一部分被破壞了!」
「哎,那種事不重要啦。比起那個……幸好妳平安無事。」
「爲什麼無毛者會從村子裏跑出來!你是什麼人!?」
正因爲如此,我至今都無法對他詳細解釋。我可以證明〈尋物狂之指南針〉的效果,卻無法解釋自己爲何要持續監視米米爾的結界石狀態,要是說出自己「其實來自未來」的部分,那才真的會被當成怪人。
「知道了!蒂亞!」
「寄宿吧,銀靈之劍!你們兩個都躲開!」
「好!」
「艾德先生…………是的!」
而這場看似魯莽的博弈結果,就是沃夫無言地關上門。
「啊!?真是的,艾德你這笨蛋!」
「不,在離村子太近的地方用那招不行吧。」
「嘖,看來這部分沒變啊!知道了,我立刻去找他。蒂亞,妳和米米爾一起去查看村子裏吧。說不定還有其他漆黑怪跑進去了。」
因爲我殿後阻止漆黑怪追擊,在最前頭戰鬥的沃夫如此大喊道。前方確實出現了一道用繩索緊捆粗樹幹所製成的堅固柵欄。雖然我覺得它好像比我第一輪記憶中的更加堅固……
「交給我吧。我一定會把杜班那傢伙平安無事地帶回來的。不過憑杜班的實力,根本不用我幫忙,他也能輕而易舉地打敗漆黑怪的啦。對吧?」
「哈哈,是那樣就好了。那我們也要趕快抵達,免得沒有出場機會!」
「咦,艾德先生!?還有蒂亞小姐!?你們爲什麼會在這裏!?」
正當我準備離開時,米米爾突然從背後叫住我。我停下腳步回過頭,只見米米爾正拚命忍住快溢出的淚水看着我。
「唔!?沒、沒辦法啊!這是……那個啦!戰鬥中不得已的犧牲!」
「那種事無所謂!趁現在穿越敵陣!」
「不知道!總之我把看到的漆黑怪都打倒了!沃夫正在柵欄破口處阻擋漆黑怪,還有另一個同伴也留在村裏,如果破口只有那個地方的話,我想應該沒問題……」
「吶,艾德,既然是杜班居住的村莊,那他當然在那裏吧?」
「誰也別想通過這裏!」
這是場博弈,假如被沃夫拒絕的話,就只剩下把他打暈並強行揹去的手段。而且如果真的只是米米爾不小心打碎結界石,我和沃夫的關係也很有可能會出現決定性的裂痕。
伴隨着撕心裂肺的尖叫聲,光膜應聲破裂開來。在已經沒有東西能阻擋其暴力的情況下,螳螂型的漆黑怪舉起大鐮刀準備砍向少女──米米爾的頭,就在這個時候──
我們背對着鼓起臉頰的蒂亞,一口氣衝過被清空的空間。如果確定村子的防禦萬無一失的話,從外圍擊潰敵人會更有效率,但眼下救援纔是當務之急。
我把手伸進腰包,拿出回覆藥扔給他們。與此同時,我跳到獸尼亞他們的面前,一口氣殲滅了受傷的漆黑怪們。
所以……勇者沃夫。雖然錯了我也沒辦法負責……但你能相信我,去幫助杜班他們嗎?」
「他一個人跑出去了……他說如果自己充當誘餌吸引住那羣漆黑怪,剩下的人就有辦法保護村子……」
我們急而不慌,維持能順利交談的速度持續奔跑。因爲如果速度達到擾亂呼吸的程度,抵達後會影響戰鬥。慌張趕到漆黑怪面前,結果變成沒用的肉塊排排站,這種蠢事我們絕不能做。
「哥哥……對了,哥哥!艾德先生,哥哥他!」
「我、我……結界石明明很貴,但我用掉了……我想說都快死了……」
大概是因爲見到我們而驚訝到暫時消失的恐懼重新湧現了吧。臉色慘白的米米爾渾身發抖,當場癱坐在地上。蒂亞見狀也彎下腰,輕輕地將米米爾的頭摟進懷裏。
「從正面衝過去!」
在回答蒂亞的問題之前,我和沃夫就先衝進了那羣漆黑怪當中。跟那天我爲了讓蒂亞他們先走而攔住魔王軍時相比,這只是一羣不值一提的小嘍囉。
「我知道了!」
如今是分秒必爭的情況。但正因如此,我走到米米爾的身邊,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漆黑怪似乎沒有痛覺,但也因此無法因疼痛而有所反應。我在牠們還沒有意識到受傷前就給予最後一擊,確認過五隻都不再動彈後,我終於鬆了口氣,轉頭看向身後。
「嗯!解放,『氣流壓縮』!」
「嗯,應該在。」
「艾德先生!」
「得救了!呃,你是誰啊!?無毛者!?」
「話說真的很多欸!?到底有多少隻啊!?」
「好,你要小心。」
「好!來吧,蒂亞,我們走!」
「那就沒問題了!如果是杜班的話,在我們抵達前肯定能輕鬆地保護好村子!」
「我已經跟旅館的人交代過了,可以立刻出發喔!」
我呆立在門前……但並未感到沮喪。回到房間整理好行裝,走到外面時,果然看到做好準備的蒂亞和沃夫的身影。
「我沒有絕對的證據。也許是她不小心弄壞,或者只是被幾隻漆黑怪襲擊,事情早已解決,我無法否認有這種可能性。
「拿去用!」
沒錯,勇者沃夫絕不可能拋棄朋友。爲了回應他的好意,我也拔腿奔馳。清晨街道上人煙稀少,城門尚未開啓,但沃夫已是廣爲人知的勇者,我們靠着他的特權順利地通過了城門。
「這還用問嗎!」
於是我們一路奔跑……終於在樹林另一側發現一大羣蠢蠢欲動的漆黑怪。
總之我們這次遠遠超過「理論上能達到的最快傳達速度」,在襲擊發生後就立刻開始行動。既是如此,之後就只能相信這點,專心地奔跑了。
面對驚訝的米米爾,我隨口搪塞過去。連沃夫我都不敢說了,要是跟本人坦承「我一直在觀察給妳的結界石動向」的話,肯定會被覺得噁心吧。我覺得我還會被杜班痛揍一頓。
「雖然是那樣沒錯……抱歉,我不能說出我這麼認爲的理由。」
「哈哈,只要米米爾得救就很值得了。妳要是爲了節省這種石頭而受傷,反而會讓杜班生氣喔。」
「我在這裏阻擋敵人!艾德,裏面的漆黑怪就拜託你們了!」
聽着從背後傳來的可靠聲音,我和蒂亞衝進村裏。我們沿着建築物上殘留的破壞痕跡往前進,發現了一名蹲在發光薄膜中的少女,她正遭到五隻漆黑怪包圍──!?
「哇,威力好強啊。」
客觀來看,這實在很可疑。假如我發現有人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對蒂亞做同樣的事,我肯定會二話不說就抓住對方進行質問吧。
儘管如此,我卻出奇地感到平靜。這本來是應該多采取幾道保障的場面,我腦中卻只浮現坦率提出請求的念頭。
但即便如此,我還是有不好的預感。無論如何都想立刻趕到杜班他們身邊。
「艾德……我們能及時趕到吧?」
我發動放逐技能〈順風之足〉,瞬間拉近敵我距離,一劍砍飛螳螂怪的手臂。憑藉着這股氣勢,我又砍向另兩隻長得像螞蟻和蜈蚣的漆黑怪,隨後蒂亞的魔法切斷了在空中飛舞的蜜蜂型和蜻蜓型漆黑怪之翅膀,讓牠們掉落地面。
「接下來呢?要沿着路走嗎?」
「呼……總算趕上了。」
「只是,以前的……不,遇到類似事件的時候,我聽到消息是在實際發生襲擊超過半天以後。考慮到這一點,應該能及時趕到……」
「可是以精靈族來說,把森林的樹木整片砍倒這樣好嗎?」
「這是……巧合啦。我們偶然在附近活動,發現有數量驚人的漆黑怪。所以我們就來幫忙了。」
這次我做的事,就是把一件昂貴的魔導具送給剛認識……而且還是個比我年輕的未成年女孩,然後持續監視其動向。
「哇──!?」
因爲我正在使用〈尋物狂之指南針〉搜尋周圍的敵人,所以無法馬上確認杜班的安危。但考慮到時段,照理說他應該還在自己家中睡覺。或者,他也有可能因爲晨練而外出,但我不認爲他會去遠到無法察覺襲擊的地方。
「那個,雖然我知道不應該拜託艾德先生這種事情……」
以傳遞消息的速度來說,半天算是快得驚人。遇到襲擊時,有人判斷無法阻止而抱着必死決心跑去傳令,把消息傳達給附近狩獵小屋的職員,然後再傳給沃夫──所花費的的時間。
「怎麼辦?再用一次精靈魔法?」
這裏果然是村莊的正面,有兩名獸尼亞男性正在奮戰。看到我邊打招呼邊跑過去,他們倆都露出驚愕的表情,在抵抗漆黑怪的同時朝我問道:
「嘖,被突破了!」
「很可怕吧。已經沒事了。」
沃夫再次爽快地同意了。在短期間內建立起來的牢固信任讓我備受感動,我啓動了〈旅行足跡〉,同時並用〈尋物狂之指南針〉。在確認周圍漆黑怪存在的同時,時而穿越森林,時而繞路走到街道上,以想像得到的最快速度移動。
在我身旁,沃夫以猛烈震動的肉球毆中漆黑怪。於是以前會彈飛出去的漆黑怪身體瞬間如霧氣般消散。沃夫被世人認可爲勇者後,實力更爲精進,如今普通的漆黑怪已經無法承受他的力量。
「我可以調整威力哦!不過連發幾次弱的魔法反而會很累,考慮到之後的情況,確實無法胡亂出招。」
我刻意不拔出腰間的劍,而是揮舞着用放逐技能〈半吊子贗品師〉製造出的鋼劍。如此一來就不用擔心劍的消耗,即使面對大羣敵人也可以隨意斬殺。我一邊砍倒沿途經過的所有漆黑怪,一邊筆直前進。
「艾德!蒂亞!我看到村子的柵欄了!」
雖然心中愁緒未消,米米爾仍收起眼淚笑了,我也對她回以笑容,然後就朝着村外跑去。我沒有走剛纔來的那條路,而是沿着最大條的路筆直往前走,這次來到村子正規的入口。
「哇,這裏也戰況激烈呢……我來幫忙!」
「……啊,對了。我……」
「走最有效率的路線。你或許會有疑問,但請你相信我並跟着我走。」
「呵呵!對吧?我也是──」
配合著那道警告聲,我腳下用力一蹬,往旁邊大幅度跳開。一道橫向龍捲風出現在我剛纔站立之處,以驚人威力貫穿前方。
「太慢了!我們快走吧!」
「我不知道。但已經無法比現在更快了。」
「好、好厲害……明明是無毛者,怎麼會這麼強!」
「得救了!這樣我們就能繼續戰鬥了!」
「不必道謝!我要去接杜班,你們能再堅持一會兒嗎?我聽說他跑出去當誘餌了。」
「嗯,傷好了就還撐得下去!我不會放任何一隻怪物進村!」
「如果是杜班先生,我看到他從那裏直線跑過去了!無毛者,拜託你了!」
「好!我會馬上把他帶回來!好了,通通給我讓開!」
聽到背後傳來聲援,我再次向前進。本以爲只有我一人的話,行進速度會變慢,但稍微往前走一小段路後,漆黑怪的密度開始逐漸降低。
但這並不意味着襲擊已經接近尾聲。只是在前方有高手殺了大量漆黑怪,甚至足以改變其密度。
「杜班!」
「艾德!?」
雖然看不到杜班的身影,但我大聲呼喊他。隨後從填滿樹木空隙的漆黑怪大軍對面傳來了熟悉的聲音。於是我強行突入其中,發現了渾身是血的杜班。
「你這小子,怎麼會在這種地方!?」
「哈!在朋友有難時前來相助,需要什麼理由嗎!?」
「不,不需要!」
我笑道,杜班也露出兇惡的笑容。他渾身洋溢的鬥志遠比以前互毆時更加強烈,熠熠生輝的眼睛裏毫無放棄之意。
「喂,杜班,拿去用吧。」
「什麼,是回覆藥嗎?不用,這只是點皮肉傷。」
「哦?那你打算渾身是血地擁抱米米爾嗎?你會被嫌棄『哇,哥哥好髒喔!』之類的喔?」
「…………我就姑且收下吧。」
聽到我的模仿,杜班不情願地接過回覆藥淋在身上。看來他並非在逞強,而是真的沒什麼大不了的傷,但失血會逐漸奪走體力,當然還是治好比較好。
「我……真是太弱了……!什麼都、什麼都保護不了……!」
「大家都在對面的廣場上,你去吧。我得清理這裏的瓦礫……啊,對了!你是艾德嗎?」
「那是……呃──好消息嗎?」
「這樣啊,太好了……」
「沃夫!」
我們一邊鬥嘴,一邊繼續戰鬥。也不知該說幸運還是不幸,漆黑怪的屍體放置約十分鐘就會自行消失,所以我們不至於失去立足處。
「要是有那種傢伙,我早就先解決牠了啦!漆黑怪的襲擊就是這樣。所以纔會過了這麼久,也沒有任何援軍前來。」
杜班猛然抓住那名男性……巴吾的肩膀,聽到這句話後,看得出他全身放鬆了下來。
「杜班,冷靜點。放心吧。雖然無法顧及建築物,但所有村民都沒事。當然米米爾也是。」
「當然是!襲擊就是不知何時會發生纔可怕。接下來五年都能高枕無憂是天大的好事。說不定還會有移居者……啊,對了!村子呢!?」
在杜班拚命的呼喊下,從半毀的房屋陰影處出現了一名獸尼亞男性。雖然他乍看之下全身狼狽,但從其聲音中感覺得出從容。
我不認爲杜班擁有第一輪的記憶。不過,如果擁有相同靈魂的人也重複過了同一段時光,有些許的記憶殘渣也不奇怪。
「是啊,小哥!你知道那個姑娘有多厲害嗎?就是這樣……該怎麼說呢?她會用狂風把靠近的漆黑怪吹走,或是讓地面隆起掀翻牠們!雖然當她釋放的火焰延燒到附近屋子時,讓我捏了一把冷汗……」
我們看不到彼此的臉和身影,不過在戰鬥上合作無間,轉眼間就殲滅一大羣漆黑怪。
「杜班…………」
「嗚嗚……」
不知爲何,我的腦海裏浮現出了鮮明的畫面。當我拚命回到村裏時,米米爾已經變得全身冰冷……我則像傻瓜一樣固執地拒絕了後來趕到的你們。結果我也……」
杜班閉上嘴與我背靠着背。我們看不見彼此的臉,但也有因此才能察覺的東西。從他熾熱的後背傳來讓人寒毛直豎的殺氣,這就是杜班不再有後顧之憂時的全力。
「嗯,我沒事。哥哥你纔是,還好嗎?」
「嗯?沒錯,怎麼了嗎?」
「所以,下一回合……不,從現在起都是我的回合!」
「杜班?你怎麼了?」
「哦,你剛纔做了什麼嗎?」
「不,不是這樣的……那種事無所謂啦。蒂亞也在廣場上,你快過去吧。
「謝謝你──!」
「這樣啊,辛苦了。」
「哥哥!」
「嗯……是啊。你拯救了我們的村莊,是個貨真價實的勇者。哈哈哈,也難怪我會輸給你……」
但相對地,屍體也無法用來阻擋敵人……既便如此,我們仍持續戰鬥了約三十分鐘。漆黑怪終於不再湧現,我揮劍斬殺了最後一隻。
「啊…………呃,對不起……」
沃夫的視線轉向杜班。於是杜班放開米米爾,走向了沃夫。
我正不知該怎麼回答,杜班卻拍着我的背,毫不遲疑地如此答道。但巴吾的表情顯得有些半信半疑。
「無毛者救了杜班?」
實際上,我曾聽蒂亞說過她也有類似的感覺。正因爲如此,蒂亞聽到杜班的獨白後,緊緊地握住了我的手。
如果不是打倒首領就會結束,而是在襲擊平息前只能持續打倒敵人,確實無法輕易調動防衛戰力。若是以對付這種數量爲前提,就算派出一些人來支援,也只會讓他們白白送死。
雖然杜班的身上留有不少血跡,但實際上來這裏之前用的回覆藥已經完全治好了傷口。看到哥哥那精神奕奕的模樣,米米爾流着淚更用力地抱緊他……當我默默注視着他們時,另一個人悄悄地靠近我。
「怎麼了?被我朋友的氣勢嚇到了嗎?不過來的話……我就要上了!」
「嗯,我也解決了一些敵人。」
哎呀──多虧那姑娘的……是叫精靈魔法嗎?大家才能化險爲夷。無毛者也是有很厲害的傢伙呢。」
沃夫正經八百地對着顫抖着肩膀的杜班說道。
那麼現在也不是我站着發呆的時候。我拔出佩帶在腰間的真劍,將劍尖對準緩緩靠近的漆黑怪。
「柵欄旁的漆黑怪全部都解決了!爲了保險起見,我去村外巡視了一圈,但已經沒有任何漆黑怪的蹤影了!」
「呼,呼……結束了嗎?」
這時,從我們最初進入村子的方向傳來熟悉的聲音。將視線轉向那邊,就看見用力揮動的手和尾巴的勇者大人正逐步接近我們。
蒂亞輕輕地把頭靠在我的肩膀上,於是我伸手摟住她拍了拍。第一輪那一天所發生的悲痛景象已經不復存在。看到人們歡笑着互道平安的身影,我不禁感到無比感動。
「艾德……嗯,是啊。能保護大家真是太好了。」
「……開什麼玩笑!?喂,有人嗎!有沒有人在!?」
「嗯?那個聲音是杜班嗎!?」
我揮劍不停揮砍,偶爾拳打腳踢,閃躲朝我飛來的漆黑怪……
「這是當然的!因爲我是勇者!」
「沒辦法啊!我當下能發動的就只有那招!而且房子稍微燒焦,總比受傷好吧?」
「這不是當然的嗎?我怎麼可能會輸給那種程度的小嘍囉!」
「當然,大城市就另當別論……嘖,我們這種農村只能自求多福。」
「汪呼呼!這種程度對我來說根本不辛苦!比起這個──」
「喂,杜班,那是──」
「哇哈哈!我的朋友和他的同伴都很厲害吧!好,艾德,我們走!」
「沃夫,辛苦你了。」
「怎麼,你是在懷疑我說的話嗎?」
「哈!說得沒錯!」
我同時展開的〈吸魔的帷幕〉將線中蘊含的魔力無效化,使其失去黏性。就算它有普通的黏性,也無法穿越〈不落的城牆〉;即使我完全被捆住,使用〈不可捉摸的鏡面〉也能逃脫……換句話說,漆黑怪不管怎麼做都毫無勝算。
我全身被〈不落的城牆〉包覆住,這種漆黑怪的攻擊根本對我毫不管用。我徒手抓住嘎吱作響的爪子和鐮刀,以右手的劍將其從關節處砍落。於是一隻外型介於螞蟻和蜘蛛之間的漆黑怪對我噴出絲線,但絲線並未纏住我,而是從身體表面滑落下去。
「嗷喔喔喔喔喔喔喔!!!」
「杜班,你這麼說就不對了。」
我微笑着走向了新的敵人。解放自我限制的我,不可能讓這種程度的敵人有攻擊的機會。伴隨着從背後傳來的吼叫聲,我如翩然起舞般斬殺着漆黑怪。
杜班猛然想起此事,朝着村子飛奔而去。我趕緊跟在後頭,在那裏看到了被破壞得慘不忍睹的村莊。
「呼,呼……看來是。一般的漆黑怪大概都三天就會出現,但這種規模的襲擊,照慣例應該至少五年內都不會再發生。」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
蒂亞立刻道歉,站在旁邊的男性笑着離開了。因爲他看起來很高興,應該是真的不在意這件事。
「喂,艾德。這羣漆黑怪到底是什麼?你會來找我,就表示村子沒事吧?」
「喂──!」
「太好了。幸好妳平安……有沒有受傷?」
「艾德,辛苦了。看來你救援成功了呢。」
「是嗎……看這個樣子似乎沒事。我聽蒂亞說你衝進了數量驚人的漆黑怪羣裏……是杜班救了你嗎?」
「哈哈哈……那還真可怕!」
我僅在一瞬間發動了〈順風之足〉,壓低姿勢鑽入漆黑怪懷裏。順勢揮劍,先把眼前的一隻砍成兩半後,其他漆黑怪立刻從左右朝我夾擊。但是……
杜班的嚎叫聲響徹周遭一帶。他猶如要劃破震盪的空氣般開始行動,把圍繞在四周的漆黑怪打飛。
「這點程度你自己躲開啦!倒是你,別把受傷的敵人往這邊送!要死不活的漆黑怪打起來根本沒勁!」
「欸欸?蒂亞,妳……」
「怎麼了,你們這羣雜碎!本大爺還活蹦亂跳呢!唔喔喔喔!」
「沒錯!其實那間屋子是我家,我會保留焦痕當作今天的紀念!」
但無論怎麼打倒敵人,數量仍沒什麼減少。雖然我還遊刃有餘,卻也開始感到有點厭煩了。
「別胡說,是他救了我。」
「別放在心上!」
「就算問我那是什麼,我也不知道啊。然後村子沒事。雖然柵欄有一部分被破壞了,但沃夫正在那裏防守。啊,還有蒂亞也在村子裏。你準備好回去以後被米米爾罵說『爲什麼哥哥總是做危險的事!』吧。」
「是啊!妳也辛苦了。我有稍微聽到風聲,妳好像很活躍喔?」
「你說什麼喪氣話啊?最棒的援軍不就在這裏嗎?」
「沃夫……原來如此,連你也來了嗎?」
「喂,杜班,這些傢伙是有完沒完啊!?牠們有沒有指揮者!?」
「哦!」
「艾德,別說了!我自己最明白這一點……如果沒有沃夫在,早就有一大羣漆黑怪跑進村裏;如果沒有蒂亞在,村民會無力抗衡而出現傷亡;而如果沒有你在,我現在應該還一個人在打那羣漆黑怪。
杜班看到那個身影,迫不及待地衝了過去。然後他一路跑到米米爾前面,輕鬆地接住撲到他懷中的妹妹,緊緊地擁抱她。
「對啊。」
「喂,杜班,很危險欸!?」
「這、這樣啊……」
告別揮手的巴吾後,我和杜班在滿目瘡痍的村子裏向前跑。只見路旁未受損的建築逐漸增加,中央廣場上已經聚集一大羣人。注意到我們跑來的人們讓開了一條路,從人羣中出現的是感情融洽地手牽着手的兩名女性。
「巴吾!?喂,這是什麼情況!?村裏的人怎麼了!?我妹妹她──」
「米米爾!」
杜班突然沮喪地垂下肩膀,沃夫有些擔心地問道。但是杜班握緊拳頭,垂着頭苦惱地發出低吟聲。
「真的是這樣……我從那天之後變強了。本來以爲自己變強了……在緊要關頭卻什麼都保護不了!可惡!」
「別露出那種表情嘛。實際上那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吧?看着在這裏的人們表情,就知道蒂亞有多努力了。」
「這是我的份!這也是我的份!還有這個也是……我的份!」
「呃──那是──」
我坦然回答,巴吾頓時瞪大了眼睛。
「不好意思,那招對我也沒用。」
「誰管你啊!」
「村民之所以能安然無恙,是因爲杜班從平時就在訓練自警團的成員們。而且因爲有你帶頭行動,把柵欄做得很結實,才能撐這麼久。如果缺少任何一部分,村子肯定會在我們抵達前就遭到嚴重的損害。」
(這麼說來……)
沃夫的話讓我回想起第一輪的事情。我記得當時圍繞着村子的是很普通的木柵欄。柵欄高度及腰,只是以一定間隔的木樁爲支柱貼上薄板的簡易類型,並不是我們剛纔看到的那種堅固構造。
(原來從這種地方開始,就已經出現變化了嗎……)
由於杜班輸得心服口服,他沒有自暴自棄,而是努力提升自我實力。而且正因爲他知道了自己並非所向無敵,所以纔會想到要建造防衛柵欄和訓練自警團來以防萬一。
這一切前因後果都緊密相連。正因爲讓沃夫成爲「真正的勇者」,才能延伸出拯救一切的道路。
「所以杜班,你應該要感到自豪!我確實戰勝你成爲了勇者,但現在拯救了這個村莊的人絕對是杜班!所以杜班也是勇者!」
「我是……勇者……?」
「沒錯!就像世人認同我是勇者一樣,我也認同杜班是勇者!
應該說不僅僅是我,在場的所有人肯定都會認同你!」
「是啊,杜班!這都是你的功勞!」
「杜班先生,謝謝你。多虧有你的訓練,我的兒子才能平安回來!」
「杜班萬歲!勇者沃夫大人萬歲!」
「你們應該幫蒂亞也萬歲一下啊。」
「不如這樣吧!全部一起萬歲!」
「「「萬歲──!」」」
「你們……」
聽到周圍的歡呼聲,杜班的肩膀再次開始顫抖。但其中意義與之前完全相反……明白這一點的米米爾輕聲呼喚着杜班。
「好了,哥哥!你不能一直這樣低着頭吧?」
「米米爾……可是,我……」
如果在我們滯留的期間,那個村子遭人襲擊,你認爲會怎麼樣?要是見死不救的話,會被誣賴是殺人兇手;要是抵抗的話,則會被捏造成『兇暴的人類襲擊路過村莊的善良獸尼亞』。我們本身也沒有什麼了不起的頭銜,只有兩個人……而且其中一個還是女性,正好適合用來製造責備人類的藉口吧。」
「我也是!變得熱鬧是件好事。」
「抱歉,杜班。有你和沃夫在還沒關係,但只有我們兩個人類的話,是無法在這個國家長期逗留的。畢竟我們是不受歡迎的客人。」
「哥哥,太好了!」
那是承認與對方對等的證明。面對驚訝的杜班,沃夫用力搖着尾巴說道:
「是嗎……呃,那個……」

蒂亞稍微撫摸了沃夫蓬鬆的毛皮後就放開了他。接下來面對的是杜班。
「沃夫!」
「哈哈哈,別在意。這不是我們或沃夫你們的錯,而是人類和獸尼亞積年累月的歷史問題。除非是國王,否則這絕非個人能左右的事情。
杜班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從他背後出現的米米爾狠狠地踢向他的屁股。雖然杜班經過千錘百煉的肉體紋風不動,他的臉卻尷尬地扭曲起來。
「杜班也是……雖然時間很短,但我真的很開心。你要跟妹妹好好相處喔?」
在米米爾的威嚇下,杜班如此說道。雖然畫面看起來有點可憐,但他的表情非常認真。
「經過這次的事情後,我想通了。我還很弱……但我想要好好地變強。如果跟你們在一起,我覺得就能辦到。所以……」
「這、這樣啊!那麼……」
「聽到了沒?哥──哥!」
「喂喂,這樣好嗎?」
「那就足夠了。」
到了這個階段,身體能力較差的我們已經幫不上忙了……或者說,硬要幫忙的話反而會礙手礙腳。
「如果你們打敗魔王變得偉大後,偶爾也想想還有我們這樣的人類吧。這麼一來,人類和獸尼亞之間的隔閡或許會稍微得到改善。」
「感覺很快就會恢復原樣了呢。」
我語氣一頓,抬頭望向天空。透過樹木的縫隙可以看到湛藍澄澈的天空,無論是人類還是獸尼亞,肯定都會看到一樣的顏色。
「知、知道了啦…………那個,沃夫。可以讓我和你一起旅行嗎?」
「杜班?怎麼了嗎?」
「嘖!這是什麼爛機關啊!難道就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如果幫忙不需要理由,那麼對等握手當然也不需要理由。我和杜班握手,接着蒂亞也同樣與他橫向握手。於是,杜班正式成爲夥伴……然後我們就像是細細品嚐着自己所掌握的未來,朝向最後的旅途邁進。
沒錯,只是「好像」。第一輪時我無法進入,如今第二輪也是一樣。
「怎麼可能!?有這種事……」
不過,是啊……」
「沃夫……哦,交給我吧!既然本大爺與你同行,就不會讓任何人傷到你一根寒毛!」
之後我們在村子裏逗留了大約一週,協助重建村莊。成功擊退漆黑怪的消息傳出去後,附近城鎮送來了大量的救援物資,衆人以驚人速度修復毀壞的房屋,那景象實在讓人驚歎不已。
「艾德……!?我哪有…………可惡!對,我就是在哭啦!被這樣對待還不哭的傢伙根本不是男人吧!嗚喔喔喔喔喔喔喔!」
「……哈,被你反將一軍了。」
就在這個洞窟的入口處,杜班惱怒地毆打着洞口的牆壁。蒂亞用自己的手輕輕地包住杜班因此而受傷的手。
「……說實話,在遇見你們以前,我也很瞧不起無毛者……你們人類。我原本覺得人類都是些卑鄙之徒,躲在後方不肯自己戰鬥,卻很愛說大話。所以我無法否認艾德所說的話……!可惡,可惡!這像話嗎!?我明明是因爲自己很弱而踏上變強之旅,難道我還是弱到無法爲朋友創造容身之處嗎!?」
突然有人打斷了我們的談話。那名渾身體毛烏黑亮麗的魁梧男性……正是杜班。
「沒錯。因爲我是勇者,必須去幫助其他有困難的人!」
「哦,這個不必擔心。我已經向自警團的成員們交代過了,而且撐過這次的襲擊後,不是至少有五年都只會偶爾出現幾隻小嘍囉嗎?所以我不在也沒有問題。」
「……………………可惡!」
我開玩笑似地聳了聳肩,杜班聞言再次毆打牆壁。即使是杜班的怪力也無法破壞試煉的洞窟,反倒是他自己的拳頭滴滴答答地流下鮮血。
「那等試煉結束後再組隊不就好了嗎?艾德,你說呢?結束後我會在狩獵小屋留下傳話,然後我們再──」
乍看之下這只是個洞窟的入口。但裏面卻是一個不可思議的空間,那裏好像有着某種可以增強勇者力量並打倒魔王的必要之物。
「哼,不用妳說我也知道。妳纔是,要跟艾德好好相處啊?」
「好了……沃夫。請你做個了斷吧。」
「當然!我舉雙手歡迎戰力增加!」
「米米爾!?妳幹嘛──」
「喂!你們幾個!」
杜班誇下海口後,這次朝我伸出手。那隻手是橫向……意味着對等。
杜班粗魯地撇過臉去,但他嘴巴微張是害羞的證據。雖然還是很不坦率,但這就是杜班的風格。
「是啊。米米爾,妳等着看吧。說五年什麼的太小家子氣了。我們會打敗魔王,永遠根絕漆黑怪的襲擊!所以,來吧。」
「當然,我不是說所有獸尼亞都是這樣喔?只是有些人或多或少都會有偏見,而且還是有極少數會做出這種事的偏激分子。
「我也是!雖然我沒有什麼頭銜可以發誓,但我絕不會忘記自己的朋友!」
「杜班……我也是一樣的。即使被稱爲勇者,我也無法讓艾德他們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安全地生活。」
只有獸尼亞能進入這個洞窟。並非有人這麼規定,而是入口處有個神祕的結界,使得獸尼亞之外的種族在物理上無法進入。好吧,如果只有我的話,應該可以用〈不可捉摸的鏡面〉穿越結界,但我並不打算因爲一點點好奇心就破壞到目前爲止的發展。
當我望著作業現場發呆時,同樣無事可做的蒂亞找我聊天。我揚起嘴角,笑着回答站在我身旁的蒂亞。
「什麼啊,杜班,你在哭嗎?」
「怎麼,蒂亞也在偷懶嗎?」
「嗯──我也不知道耶。」
「你還問我幹嘛!想說的話一定要好好說出來!」
「真受不了你!哥哥!」
「是嗎?既然如此──」
「喂──你們兩個!」
「你現在害羞也沒用!而且,既然是勇者就必須抬頭挺胸,不是嗎?」
「像你們這麼強,那些都不成問題吧!沃夫,只要有你的勇者頭銜……不,還是去我的村子吧!米米爾也在那裏,你們會受到熱烈歡迎的!」
「我也很開心!蒂亞,謝謝妳。現在的話,我不介意讓妳稍微摸一下毛喔?」
「別這樣,你會受傷的。我們不能進去也是沒辦法的事。」
「最好是啦!真是的……謝謝。我也很開心。」
原本低着頭的杜班抬起臉,仰望天空。淚水從他的眼裏源源不絕地溢出,順着臉頰滑落的淚珠沖刷着他沾滿血跡的身體。
不,獸尼亞真的很厲害。他們每個人都擁有出色的身體能力,當幹勁和物資都很充沛的時候,蓋起房子居然是這麼輕易的事。
杜班邊哭邊嚎叫,那道遠吠聲彷彿被吸收般,消失在湛藍無邊的蒼穹之中。
「沃夫。怎麼了?」
「杜班,適可而止吧。我也是同樣的心情,但正如蒂亞所說,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我不知道試煉需要多久的時間,所以也不能讓你們在這裏空等……」
話雖如此,在大家都很忙時卻無所事事實在是很不自在。那麼……
杜班拚命想挽留我們,但我靜靜地搖頭。
「這樣啊。這不是挺好的嗎?蒂亞,妳說對吧?」
「不用你擔心!我和艾德感情好到不能再好了!」
「不行。那裏的人確實會歡迎我們……但這個世上也有很多人不是這樣吧?萬一發生什麼事情時,沒有沃夫在,我們的意見完全不會被採納。
「……嘖。」
「可是……可惡!我本來以爲只要無視這種無聊的習俗就行了……」
「不,那個……你們已經要離開村子了嗎?」
「我明白了。我以獸尼亞勇者沃夫的名義發誓,永遠不會忘記艾德和蒂亞的存在。」
「嗯,我也覺得不錯。」
「沒什麼好不好的。你是我的恩人,也是我的朋友。還需要更多的理由嗎?」
「呵呵,那很吸引人呢。」
「看來是這樣呢。我和蒂亞只能到此止步了。」
所以,到這裏就是極限了。畢竟也不能麻煩你們送我們一程,我們之後會想辦法偷偷溜回人類的國家。就算在那裏,只要你們打倒魔王,我們也會立刻就得知消息的。」
我們在這個村子裏已經無事可做了,而有這個念頭的似乎不是隻有我們而已。
「汪呼,確實是這樣。那就一起走吧!艾德和蒂亞都沒問題吧?」
那是和第一輪不同的未知之旅。原本會一臉悲壯的沃夫高興地搖着尾巴,本來會在那天喪命的杜班開心地發出笑聲。我們拯救了當初因力量不足而無法拯救的人們,四人齊心協力到達了兩個人無法到達的地方……時光轉眼飛逝,終於迎來了結束的時刻。
「我是沒問題,但這個村子怎麼辦?」
「從這裏開始,是隻有獸尼亞才能進入的聖地。」
我微笑說道,蒂亞則從旁飛撲到到沃夫身上。那偶然跟第一次遇到沃夫時是一樣的動作,但沃夫現在毫不猶豫地接受了蒂亞的擁抱。
「能和你一起旅行,我很開心……謝謝,你要保重喔。」
杜班張大了嘴,話卻哽在了喉嚨。這是因爲在這個國家出生長大的杜班,比我這個外人更瞭解這個國家。
「差不多該出發了吧。」
「我與你之間沒有上下之分!杜班,今後要拜託你了!」
說着,杜班手掌朝上伸了出來。但看到這一幕的沃夫微微動了動鼻尖,啪的一聲用力抓住他伸出的手,使其變成橫握。
「他們跟我說什麼都不用做,所以我聽從吩咐,這樣算偷懶嗎?」
「嗯。其實我想說差不多該離開這個村子了。重建工作已經大有進展,我認爲接下來還是交給實際在這裏生活的村民們去處理會更好。」
「知道了。那麼……我以勇者沃夫的名義,將艾德和蒂亞從小隊中除名。這段時間謝謝你們了!」
說着,沃夫橫向伸出手掌。我很高興能跟他建立起這種關係,內心百感交集地握住了那隻手。
「等這個試煉結束後,我會幫你們處理掉狩獵證。所以你們要在那之前移動到安全的地方,可以嗎?」
「好!放心,這難不倒我們的。你們兩個要加油喔。」
「汪呼!」
放開緊握的手後,沃夫他們頭也不回地消失在洞窟中。目送背影離去後,我們也牽着手邁開步伐。即使沒有意義,我也想在離開之際向前邁進。
『三……二……一……進行世界傳送。』
正好十分鐘之後。我們在綠樹和陽光的包圍下,悄然無聲地被「放逐」出了這個世界。
「呦咻……嗯,這次也順利結束了。」
在輕微的暈眩感後,我像往常一樣回到「白色世界」,並習慣性地嘗試轉動着脖子和肩膀。這次旅行的時間並不長,所以身體沒有什麼不協調感。
如果是相隔幾十年,也許還可以感動地說「我變年輕了!」……可是二十歲的我就算年輕個一年半載,反而也只會覺得「好不容易鍛鍊起來的肌力又變弱了」,實在讓人遺憾。不過,我並不想在異世界滯留到變成大叔啦。
「啊,對了。蒂亞,妳沒事吧?」
雖然我已經體驗超過一百次,但這還是蒂亞頭一次從異世界返回。我往身旁望去,只見蒂亞眉頭微蹙,也正在嘗試着讓自己的手開開合合。
「嗯,沒事。雖然沒事,不過……總覺得有點奇怪?」
「奇怪?是身體不舒服嗎?」
「不是那樣的。你看,在生病臥牀過後,當你下牀時明明已經痊癒了,卻還是會有點搖搖晃晃的吧?就是那種感覺……但實際上我一直都很健康,所以應該說是意識和身體不協調嗎?」
「啊──原來如此。確實會有弱化現象……這麼說好像有點誇張,反正就是會稍微變弱,所以會有這種感覺吧。」
「對呀。啊,不過已經沒問題了。就我的情況而言,本來便是即使經過十年也不會有什麼變化。」
「哦?果然年紀破百就是不一樣……好痛!?」
我咧嘴笑着說道,蒂亞狠狠踢了我的屁股一腳。對於訓練不到位的這個身體來說,這一腳還挺痛的。
我一邊走向新出現的門前,一邊回想着一百年前的記憶。然而遺憾的是,我什麼都想不起來。
雖然困惑了一下,但我想到書從我的視線範圍外憑空出現是很平常的事。所以在意這個也沒用,嗯。
「嗯,好啊。順便問一下,下一個世界是什麼樣的地方?」
假如留在那個世界的話,我和蒂亞肯定也會以人類代表的身分成爲大人物吧。如果是夢想着出人頭地的人應該會高興到流淚,但不湊巧的是我並非那種性格,所以想盡可能地避免這種事。
「沒錯沒錯!無論什麼事都要正面地看待……」
「好隨便喔。不過,不要事先知道可能會更有樂趣吧。」
「啊,這裏!他在這裏和我們相遇了!看到書上寫着自己的事情,總覺得很不可思議呢。」
想要改變世界的話,就只能成爲國王。這本來只是我的戲言,沒想到他真的實現了……看到自豪的朋友們這麼厲害,我忍不住笑了。
「對。但是跟沃夫沒有關聯的事就無從得知了。」
「哈哈哈,妳遲早會習慣的。好,那我們休息一下之後,就前往下一個世界吧?」
「艾德,到底怎麼回事?」
「是嗎……好厲害啊。我覺得他會打倒魔王,但沒想過他會成爲國王。」
「欸,艾德?這個國家的名字……」
「啊,對喔。跟往常一樣嘛。」
我轉開臉避開蒂亞的怒視,走向桌子。在桌上的水晶球這次依然閃爍着光芒……很好,果然那是每次都會有的現象嗎?
「抱歉抱歉,是我自己的問題。先不管那個,重點是這本書。這裏面記載的是剛纔被放逐的世界。」
「什麼……?」
不僅如此,以獸尼亞勇者發表認同人類的發言爲契機,人類和獸尼亞之間原本降到冰點的關係也逐步加深,加上有一大片尚未開發的空白地帶,於是在二十年後,世界上第一個以人類和獸尼亞雙方爲國民的新國家──艾德爾蒂亞王國誕生了。
是我看漏了嗎?沒看到這麼顯眼的東西?嗯……
「好吧,事到如今也無法確認了。比起那個……」
「嗯,是啊。」
正是因爲對勇者的活躍充滿狂熱,才突然出現新的紛爭火種。但面對這樣的人們,勇者沃夫卻高聲宣言:「我之所以能打倒魔王,是因爲有無可取代的人類朋友相助。我永遠不會忘記朋友的恩情與其理念!」,而英雄杜班也做了同樣的聲明,於是這個火種並未點燃就消失了。
「哦,原來還有獎勵啊?這次妳得到了什麼能力?」
「……艾德?」
「好,讓我們來看期待已久的成果發表吧!」
「吶,蒂亞,這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蒂亞視線的前方……桌上放着一本寫着『勇者顛末記』的書。爲什麼!?
「好!啊,在那之前……嘿!」
我做好準備,觸摸水晶球。然而,並沒有任何東西從我警戒的頭頂落下,唯有時間空虛地流逝。
「別說了。最好不要深思這件事。」
我拚命地不去意識那一點,被蒂亞這麼點破,就無法自欺欺人了。不,我很高興喔?雖然覺得欣慰又自豪,不過……
「我沒有奢求到那種程度啦。哇,沃夫原來是這樣的孩子啊。」
「話說回來……這對我們來說還是不久前的事,但那扇門的對面已經流逝幾十年的時間了呢。」
「真的嗎!?那也太神奇了吧!那我們快點讀吧!」
「這、這樣啊……對不起。」
嗯,看來即使是精靈族,也不能跟女性談論年齡的話題。照理說一百歲對精靈族而言應該還很年輕啊……
「真是的!艾德就是這樣!」
「呃……艾德?你在做什麼?」
「是啊。現在懷念還爲時過早……這果然是種很奇妙的心情。」
「嗯,我們走吧!」
就這樣,勇者沃夫和英雄杜班兩人合力擊敗魔王,漆黑怪的威脅也慢慢從世界上消失。獸尼亞得到了兩大象徵──因此產生餘裕的軍事力量,以及斬獲原本由魔王統治的廣闊土地並進一步打倒魔王的勇者和英雄,讓一些獸尼亞高呼「應該趁這個機會打倒人類的國家,以獸尼亞之力統一世界」。
「書?書是指那個嗎?」
我起身離開座位,在我旁邊的蒂亞把手伸向閃閃發光的水晶球。於是光芒再次飛散,被吸入蒂亞的體內。
成爲艾德爾蒂亞第一代國王的勇者沃夫,以及身爲其心腹的大將軍杜班。他們一生致力於促進兩個種族的融合,雖然無緣再與「友人」重逢,但那份純粹的友誼,現在依然深深刻在人類與獸尼亞共同歡笑的這個國度裏。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指我的身體會回到和亞雷克希斯他們旅行結束後的狀態,所以和艾德不同,從一開始就是鍛鍊過的身體好嗎!?」
──第〇〇二世界『勇者顛末記』 終章 「艾德爾蒂亞王國」
「欸?不是從一開始就放在那裏嗎?」
「嗯,沒錯。也許這就是爲何一旦離開異世界就回不去了。」
我緊握住蒂亞的手,打開了新出現的第〇〇三號門。爲了尋求新的相遇、新的冒險而邁出的一步,再次消失在光芒之中。
「這個嘛……我也不曉得耶?也許稍微有記載吧,但我沒注意過。」
「……嗯,從這裏開始是我們離開後的事。」
「呃──是什麼樣的呢……?」
「被拿來當成國家的名字,有點……不知道該怎麼反應纔好。」
「…………算了,去了就會知道。」
「這上頭寫的是沃夫的事吧?」
正因爲歡樂的回憶還歷歷在目,我翻頁的速度也變快了。我們快速讀完自己出現的場面後,接着就是那個我始終無法進入的試煉洞窟中所發生的事。
在蒂亞的催促下,我拿起桌上的書慢慢地翻頁。其中記載的當然是勇者沃夫的人生。
當然故事不僅如此,沃夫和杜班的活躍在那之後也會持續下去……然後,勇者沃夫的故事終於迎來了尾聲。
「哼哼──這是祕密!時候到了我就會告訴你!呵呵,你肯定會嚇一跳!」
「什麼啊,好讓人在意……既然如此,我們趕緊去下一個世界吧。」
「我也這麼覺得。」
「怪了?不是,以前會有書從上面掉下來……」
「是嗎?撇開我不談,蒂亞妳因爲和亞雷克希斯他們一起打敗了魔王,應該會被記載在史書上吧?」
書中寫着年幼的沃夫認真練劍的日子。他似乎是憧憬來村裏的狩獵戰士,並從那裏開始以成爲勇者爲目標。沃夫不愧是天選勇者,極具天賦,所以包括父母在內的周遭衆人都對他走上危險道路一事抱持肯定態度。
「看好囉,蒂亞,我現在讓妳讀有趣的東西……嘿!」
「那個?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