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海盜的工作
《每遭放逐就能獲得技能的我,在100個世界大開第二輪無雙》 · 日之浦拓 · 1.6萬 字
「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們正式成爲海盜船上的低階船員後,經過大約一個月。今天我們兩個被命令一起削蔬菜皮,在我身旁的蒂亞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蒂亞,怎麼了嗎?妳手停下來了喔?」
「……欸,艾德,我們爲什麼要在海盜船上削蔬菜皮呢?」
「啊?我不是很早就跟妳說明過了嗎?」
「我知道啦!雖然知道,但有時會忽然心想爲什麼自己在做這種事。我們該不會要一──直在這裏削蔬菜皮吧……」
「沒有一直啊?還有打掃甲板、縫補衣服、打雜之類的──」
「我不是在說那個!真是的,艾德你這笨蛋!」
「哈哈哈,抱歉抱歉。但實際上乘船的大部分時間都是這樣的吧?不過,每個月會進港一次補充物資,到時候就會有自由時間了。」
「嗚嗚……我一直以爲海盜會更華麗地到處鬧事。」
「嗯,因爲勇者會趕去處理的都是那種場面嘛。不過,如果在茫茫大海中會經常遇到海盜的話,就沒人走海路了。」
「好吧,是這樣沒錯……」
走陸路的馬車和走海路的商船,在數量和運送的貨物方面截然不同。因爲馬車可以輕鬆地在街道上往來,所以襲擊馬車的土匪也會頻繁出現,但換成是海盜襲擊商船的話,一個月一次就算很多了。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因爲襲擊一次就能拿走所有貨物,一口氣賺到鉅額,要是襲擊次數太過頻繁,國家海軍就會出動。就算再大的海盜團,也沒有傻瓜會正面跟國家起衝突。
此外,海盜的工作其實並非只有襲擊船隻。有時會承接匿名人士的委託運送走私品,有時也會擔任船隻的護衛。所以像這艘船一樣的大海盜,也兼具海上傭兵團的面貌,只要酬勞談得攏,就什麼任務都接。
「不過船上的生活也沒那麼糟啦。等混得更熟以後,他們就會允許我們在休息時間去甲板上釣魚了,其他還有──」
「看到船了──!」
就在我們說話的時候,聽到傳聲筒裏響起了一道響亮的聲音。與此同時,周圍傳來了慌忙奔跑的腳步聲,蒂亞的耳朵也隨之搖動起來。
「艾德,什麼船!?」
「咦?有這麼早嗎?」
「哦哦,很有氣勢的小鬼頭呢。沒看過你的臉,是新來的嗎?」
在聲勢浩大的吶喊聲響起的同時,這艘大帆船緩緩滑行,強行切入兩艘船之間。這麼一來,海盜團就無法忽視這邊去追趕商船,這時敵船甲板上,大批穿着統一紅白條紋衫的敵方船員中,一名男人出現了。
「那是我的臺詞!來,拔劍吧!」
「與其說不用做,應該說什麼都做不了吧。就算有我們能做的事,他們也不可能讓新人來操縱這艘船。」
「看來是趕上了。馬基斯商會!你們願意爲貨物和生命出多少錢!?」
我安撫着似乎有點不滿的蒂亞,兩人一起站在甲板邊。如果是第一輪的我,大概會默默地回廚房繼續削蔬菜皮,但既然我已經知道接下來的展開,就一定想要留在這裏。
「!?」
「蕾貝卡,妳這傢伙!又來妨礙我嗎!?」
「給我上!」
「唔!?」
雙方互相把鉤繩扔進對方的船裏,用力拉扯。於是兩船之間的距離轉眼間拉近,在咚的一聲巨響和震動後,兩船已經接近到可以跳過去的距離。
「髒死了!離我遠一點!」
鬥志昂揚的蒂亞露出意外的表情。對待海盜當然和對待強盜一樣,嚴格禁止故意放過他們,因爲這等於是縱容其持續破壞的行爲,不過……
「咕啊!?」
敵人的武器有曲劍和鉤爪這兩種,而我只有一把劍。無論如何都不夠彌補招數,有一半都必須用閃的。
「你這下完蛋了!」
皮埃爾從腰間拔出曲劍,接連向我刺出數劍。我這次從鞘中拔出鐵劍擋住了攻擊,但就在那瞬間,皮埃爾手腕一轉,本應擋住的劍刃便滑向我的懷裏。
「…………嗯,是啊。」
「嘔嘔嘔──」
「遵命,船長!張開船帆!全速前進!」
「喔啦喔啦喔啦!直刺時是鐵拳,橫揮時是鐵棍,拉扯時就是撕裂肉的鐵爪!愈是瞧不起這個鉤爪的蠢蛋,就愈容易死在這東西底下哦?」
「是啊。在這裏等着,騷動就會自己過來了。」
「這傢伙很強啊!?」
「嘖,我不是說叫我船長嗎!旗子呢?」
「開什麼玩笑!今天我一定要抓住妳,把我的老二塞進妳那個大屁股裏,讓妳哭着求饒!」
「是嗎?好吧,既然艾德這麼說……我知道了。」
「嗯、嗯……我們什麼都不用做嗎?」
「你還是一樣,聲音跟外表都很煩人呢。嘿,皮埃爾,你又爲我帶來一個賺錢的機會,真是值得讚賞啊。如果你想加入我旗下,我隨時歡迎喔?」
「哇,艾德,快看!海盜!那纔是不折不扣的海盜!而且所有船員都穿着一樣的衣服……那是特意準備的嗎?」
從敵船上發出怒吼的是一名年約三十幾到四十歲的男人,他身穿鑲有金線的高級黑色大衣,左臂被鉤爪取代,高挺的鼻子下留着船錨形狀的鬍鬚,整個人打扮得就像塞滿海盜元素的演員一樣。
「唔,我知道了。」
「而且,你看船長的手!鉤爪!?變成鉤爪了耶!明明做任何事都會很不方便,爲什麼要裝鉤爪!?」
衣服基本上都是獨一無二的作品。不刻意製作的話,根本不會有同樣花紋的衣服。如果要按人數……而且還配合不同體格的船員準備,應該會花費相當多金錢和工夫。
「哈!先把你的小刀從鞘中拔出來再說吧。摩擦個三次半就昇天的話,就連處女都會傻眼喔?」
「不錯,大方的人才活得久!敵人是巴洛克!調轉船頭!全員備戰!」
其中一艘掛着黑色旗幟,徽章像是刺在魚鉤上的顱骨,該船正不斷拋出鉤繩試圖接舷;而另一艘則掛着銜着金幣的龍紋旗幟,看起來正在拚命抵抗。
「你想得美……!」
「喂喂,怎麼啦!再不小心點,我就要挖你的肉了!」
「咕啊!?」
「你搞什麼,去死吧!」
「妳問我我也不曉得,但那也許是他個人的堅持或浪漫吧?」
蕾貝卡站在船邊高聲叫道,回答她的是一個衣着華麗的中年男子。他露出夾雜着苦澀和安心的複雜表情,迅速決定了價格,蕾貝卡聽到後咧嘴一笑。
「來吧,蒂亞,我們到旁邊去,免得妨礙到他們。」
蒂亞擔心被周圍的船員聽到,用〈兩人的祕密〉跟我說話。她抬頭看我的表情寫滿難以言喻的不安。所以我用力握緊她的手。
但如果扭動身體躲避,姿勢便會失衡,隨之而來的是猛烈的攻擊。爲了接招並躲避攻擊,姿勢又會再次失衡,面臨更加猛烈的攻擊……這樣的惡性循環正緩慢但確實地將我逼入絕境。
「浪漫……好深奧啊。」
「欸……?」
我神情從容地用左手把劍架在肩上,右手一勾示意他們放馬過來。於是三個條紋衫男面紅耳赤地朝我衝來,我左手揮落鐵劍敲碎了第一個人的肩膀,鬆開劍後欺身上前,朝第二個人的肚子揮出一記勾拳。然後把右手伸向斜上方,正好接住剛纔放開的劍柄。我握住劍後一個橫掃,將三人一同打飛出去。
「哈哈哈!看來到此爲止了呢!」
「──在露娜莉蒂亞之名下,顯現吧!『驟風壓縮』!」
「劇團(巴洛克)!?哈哈,那太棒了!朝目標全速前進!夥計們,賺錢去吧!」
「哦,躲開了嗎!但還沒完呢!」
「會完蛋的是你!」
「哼!」
「混帳!再叫更多人來──」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是啊,纔剛來一個月吧?」
「嗚哇,好危險!?」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方人數應該約四十人,而敵方人數則是約六十人。但以平均實力來說,我方略勝一籌,所以戰況是五五波。這樣演變下去,雙方最後會以兩敗具傷收場……不過很可惜,這裏有我們在。
「艾德!早是什麼意思!?你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吧!?」
「吵死了,妳這不要臉的女人!夠了,夥計們,動手!把他們通通擊垮,搶個精光!」
「圍起來!然後圍毆他!」
我把手裏的蔬菜扔進附近的籃子裏,起身拉着蒂亞的手開始移動。順着人流前進後,發現幾乎所有船員都聚集在甲板上。
面對以前從未遇過的戰鬥方法,我被迫再次採取守勢。儘管我環遊過一百個異世界,但除了皮埃爾以外,從來沒見過把單手改造成鉤爪的傢伙。
「殺了他們!」
我躲過他的五連刺後,在第六刺之前轉守爲攻。我雙手握劍砍向皮埃爾,他的曲劍與我短兵相接,試圖化解我的攻擊,見招拆招,同時發出「唰嗡」的獨特金屬聲響,但我逐漸掌握對付曲劍的訣竅,使他無法得逞太久。
曲劍的動作發生變化,我的劍命中皮埃爾的肩膀。然而這劍被他巧妙地錯開,別說是致命傷,就連衣服都沒劃破,反而是皮埃爾的鉤爪朝我腹部襲來。
「哎呀。」
「那我們就在這裏等嗎?」
『欸,艾德,他們說的船是商船吧?我知道不得不做,但襲擊一般商人實在是……實在是很讓人沮喪。』
「喂喂,怎麼了!?你們就這麼點本事?」
「可、可惡!?明明是個小鬼頭,卻挺有本事的嘛!那我也用雙手吧!」
我轉過臉去,看到蕾貝卡站在比甲板還高出數段的操舵輪前。她用火紅的眼睛掃視了一圈自己的部下後,猛然抬起手並張開紅脣。
然後我到達了敵船的正中央。皮埃爾船長揮動着鉤爪,笑得大膽無畏,我也以笑容回應道:
當我沉浸在這樣的感慨中時,敵方船長和蕾貝卡還在交談。
「嘖,真難纏!」
「那我們也上吧……啊,在那之前。蒂亞,儘量不要殺他們。要麼打暈,不然就扔進海里。」
隨着蕾貝卡一聲令下,聚集在現場的船員們開始忙碌起來。不過,大概是沒有能交代給新人的工作,而且也沒時間指揮,所以我們就被丟在原地。
「深奧……嗯,可能很深奧吧。」
「「「喔──!」」」
『放心,我不會讓妳弄髒妳的手,尤其這次是……啊,開始了。』
蒂亞點點頭,當場開始詠唱魔法。一般情況下,開始詠唱的魔法師都會先被針對,但對敵人來說蒂亞是生面孔,最重要的是她在甲板最邊緣的位置,敵人不可能攻過來。於是我沒有護衛蒂亞,而是拔劍投入混戰之中。
條紋衫男對着我吐血,我朝他肚子補了一腳把他踢開。重心不穩的條紋衫男撞上了別的條紋衫男,還有穿着普通衣服的男人……也就是我方船員後狠狠摔成一團……啊,抱歉。原諒我吧,這是不可抗力。
「那麼,這次輪到我了!」
「遇襲的是馬基斯商會。而襲擊的是……巴洛克海盜團。」
看到蒂亞興奮地用力點頭,我忍不住露出苦笑。啊,我在第一輪的時候也是這種感覺呢……
我從把腰間的劍連同鞘一起拔出,狠狠敲向附近的條紋衫男人的頭。亂戰中最困難的就是分辨敵我雙方,但這次因爲有很明顯的區別,可以毫不猶豫地毆打對手實在很輕鬆。
「是,大姐頭!前方發現船隻!東南東方位,距離五百,數量是兩艘……其中一艘看上去正遭到襲擊。」
幸運的是,沒有人責怪我們無所事事。總之只要不礙事就好了吧。當我們呆立原地時,船飛快地前進,轉眼間就來到那兩艘船的旁邊。
「肯定是吧。」
這時,蒂亞完成了魔法詠唱,風之槌朝向圍繞在我身邊的條紋衫男們頭頂猛然落下。看到敵人因出乎意料的頭頂攻擊而失去平衡,我不由得笑着從敵人的縫隙衝了出去!
「報告吧!」
「欸?好吧,不過爲什麼?」
「下一個!」
「哦,要來嗎?好啊,我來對付你們!」
「這些傢伙之後還有戲份。只是一兩個人還不要緊,如果我和蒂亞認真起來的話,他們會全軍覆沒。這麼一來會有點不方便。」
「原來如此,那你可真不幸。好不容易出海追尋夢想,卻還來不及做夢就要被我殺了!」
見我扭轉身體躲過那招,皮埃爾愉快地搖動着鬍子,對我使出連環刺擊。我本以爲曲劍不適合突刺,原來還有這種用法嗎……呵呵呵,小有收穫呢。
現場充斥着怒吼聲,雙方的船員在相連的兩艘船上打了起來。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我們當然不會繼續默默觀望。
「咕哇啊啊啊!?」
見我在不知不覺間被逼到船邊,皮埃爾露出了兇惡的笑容。但即使他用劍指着我,我也絲毫沒有感到焦慮。
當然,因爲是亂戰,所以我也會受到來自四面八方的攻擊。不過就算是從背後偷襲,像海盜船手下這樣程度的攻擊也不可能打中我。我扭動身體閃過,順勢揮動劍,狠狠敲向條紋衫男的側腹。因爲劍沒有出鞘而不具殺傷性,但被鐵棍敲中的話,肋骨輕易就會折斷。
「當然。高興吧,蒂亞,這下不會無聊了。」
「怎麼了,船長!我已經佔上風了喔!?」
「那面旗幟,莫非是海盜殺手!?好吧,我出四百……不,五百!」
我將劍架在腰間破空橫掃,擋住了他揮下的曲劍。兩把劍在空中猛然相撞,發出尖銳的聲音後斷成兩半。嗯,因爲我不打算在海盜船上使用〈彷徨者之寶物庫〉,所以用初始裝備的廉價鐵劍撐着,但看來最後那一擊還是讓它報銷了。
「什麼!?不過,這麼一來你就沒有武器了!」
「是啊,我是沒了。」
老實說,我想贏的話隨時都能贏。這附近到處散落着能替代的武器,如果撿起來戰鬥的話,破壞皮埃爾的武器就不會這麼辛苦了吧。
但那樣是不行的。決定這場勝負的人不能只有我。另一個主角已經完成了準備!
「蒂亞!」
我一叫出這個名字,船上就颳起一陣強風。與此同時,畫着拋物線飛來的劍正好落在我的手中──
「咕嘿!?」
「……咦?」
本該被我接住的劍直接敲中了皮埃爾的頭。於是皮埃爾就這麼砰的一聲倒在甲板上……呃……
「船、船長被打敗了!?全體撤退!撤退──!」
「保護船長──!」
「嗚哇!?」
看到這一幕的條紋衫軍團一齊往這邊跑來。這樣下去我會被單獨留在這艘船上,於是我急忙突破敵羣,衝向原本搭乘的緋紅號。在我跳回原船後,連結着兩艘船的鉤繩一條接一條地被劍砍斷,兩艘船逐漸拉開一條縫隙。
「新來的,幹得好!居然打敗了那個皮埃爾船長,實在了不起!」
「真是大顯身手啊!不愧是打敗了凱夫斯的傢伙!」
「哪裏哪裏,過獎了。啊,蒂亞!」
前輩們拍打着我的背迎接我,當我敷衍地用笑容回應時,看到站在後方的蒂亞,便朝她那邊走去。蒂亞原本也被船員們團團圍住,但他們一注意到我的存在,就讓開了一條路。
「艾德!對不起,最後好像有點打偏了……」
「哈哈哈,沒關係。倒不如說那是最棒的一擊。妳看那裏。」
「因爲,這艘船是海盜船吧?但他們卻沒有襲擊商船,而是靠幫忙來賺錢……而且商船那邊也正常付錢。如果它不要停在這裏而是趕緊逃跑,不就不用付錢了嗎?」
「嗯?妳指什麼?」
「記住!下次見面時,我一定會殺了你!」
「謝謝誇獎,船長。」
現場掀起一陣震動全船的歡呼聲,周圍充滿了興奮的氣氛。就這樣,我們第一次的海戰,在沒有失去任何同伴的情況下宣告結束。
蕾貝卡站在甲板上打招呼,而回應她正是當時談判價格的中年男子。他對附近的船員吩咐了一聲,隨後把那個船員抱來的一袋看起來沉甸甸的布袋直接交給蕾貝卡。
「嗯,確實如此。但要是這麼做,別說無法再得到海盜幫助,下次甚至會遭到積極的襲擊吧。」
「遵命,船長!改變航向,查羅斯港!」
「哦──!」
「事情沒這麼簡單。比方說……好吧。假設我手上有一幅價值五百枚金幣的繪畫好了。但是蒂亞妳會想買它嗎?」
「啊──那倒是。」
「是啊。怎麼樣?如果你想過上正經生活,要不要來我這裏工作?如果是你,說不定二十年……不,十五年就能擁有自己的店哦?」
說到這裏,蕾貝卡突然抓住我和蒂亞的手高舉起來。
「啊,正好。吶,這附近應該有一家三爪仲介店,你知道位置嗎?」
附近的船員回答了蕾貝卡的問題。哦,沒有死者嗎?這是比我預期更好的結果。大概是因爲變成我和皮埃爾單挑的感覺,整體的戰況都放緩了吧。
所以,我們手邊當然沒有換洗衣物。不過,身爲冒險者……而且還屬於勇者小隊,在危險的地方待上一個月是稀鬆平常的事,所以這也沒什麼,但如果有餘裕和時間,想要乾淨清爽也是人之常情。
「而且賺錢的方法雖然很多,但有些貨物是再也買不到的貴重品或獨一無二的藝術品。這類貨物被奪走或被破壞的話,就會變成商人的信用問題,所以考慮到風險,用錢來解決實際上是最安全的。」
「嗯,足夠了!那邊的小姑娘……是叫露娜莉蒂亞吧,妳也比我想像得強多了。」
「當然好。這次表現得最出色的是你們倆。如果不給你們這點報酬的話,我豈不是很沒面子嗎?」
蒂亞露出厭煩的表情吐出舌頭,我也苦笑着回應。我被安排一堆像打掃或扔垃圾等雜務,蒂亞卻被要求一直做同樣的工作……不過,如果讓她這種容貌的女性在全是男人的海盜船上跑來跑去的話,光想也知道會引起騷動,所以這是多方面考量的結果吧。
從逐漸遠離的船上,傳來皮埃爾最後一道不服輸的吼聲。目送着那個船影離去,笑容滿面的蕾貝卡靠近了我們。
「哈哈哈,這樣啊。」
「哦?艾德,你似乎還挺聰明的嘛。」
「哦,這不是船長嗎!是的,託您的福,沒有造成嚴重的損傷。照這個情況,要航行到港口應該沒有問題。喂,去把我準備好的那個拿來!」
「就是這些,請收下。」
「哈!腦袋正常的傢伙怎麼可能來當海盜!話說回來,可以不要隨便勸誘我們家的年輕人嗎?還是說我也可以從你的船上挖角?」
「二十人輕傷。三人重傷。似乎沒有死者。」
「……確實沒錯。喂,艾德,蒂亞!這是你們的份!」
「那就恕我先告辭了。好了,出航吧!」
「其實妳只是懶得去拿銀幣來吧?」
如果讓海盜看到〈彷徨者之寶物庫〉,他們會不擇手段把我留在船上吧。我不想惹上這種麻煩,所以來到這世界後,一次也沒有用過〈彷徨者之寶物庫〉。
「就是這麼回事。與其搶走自己沒把握賣掉的貴重品,還不如直接收錢。對商人來說也是,與其被搶走難以獲得的貴重品,還不如付錢。
「我?我想想……如果艾德還不拿出來,我想要儘快買換洗衣物。」
「哈哈哈,這部分實在不方便透露……」
「是嗎?那就小心點吧。雖然我這個海盜沒資格這麼說。」
「當然是收集情報。」
我從腰間拔劍,切開了那人的鼻尖。綻放血花的男人發出沒出息的慘叫,但這對我們來說是無關緊要的事。
「鼻、鼻子!?我的鼻子啊!?」
「既然妳都收留了我們這種麻煩人物,我也想要做出相應的表現。這樣的程度如何?」
「嗯?你叫我?」
經過一陣喧鬧後,我們乘坐的船又開始前進。過一會兒後,就發現剛纔被襲擊的商船停在海上,在蕾貝卡的號令下,海盜船橫靠在商船的旁邊。
「哇,是金幣耶!船長,這樣好嗎?」
「可、可惡!那種不算數!爲啥會有劍朝我的頭飛過來啊!妳什麼時候僱用魔法師了!還有那小子也是!」
「要做什麼呢?」
「呦,兄弟,你的馬子挺正點的嘛。也讓我──」
「哦,是這樣的嗎?以前跟亞雷克希斯他們一起行動時,他都主張『絕不跟壞人交涉!』」
「你給我記住──!!!」
「啊──還是陸地好啊……」
「兩個新來的打敗了皮埃爾!這是我們的完全勝利!」
姑且不論內心想法,蕾貝卡和商船男人在表面上笑咪咪地繼續交談。看着他們兩人的身影,蒂亞微微地歪着頭。
掌舵的船員複述蕾貝卡的命令,滿帆迎風的緋紅號開始移動。之後沒發生什麼特別的事,在約一週的航行後,船順利抵達了港口城市。獲得半舷上岸(譯註:指艦船停泊時,讓左右舷船員輪流上岸。)的許可後,我和蒂亞雖然是新人,但被評價爲最有功勞而被允許先下船。
這樣一來最終會喫虧的還是海盜,所以雙方纔會互相做出適度的妥協。」
「那之後去看衣服……總之先把最初的工作做完吧。」
「欸?嗯──我可能會想看,但不會想買吧?」
「妳想想看,光是保護它就值五百枚金幣喔?也就是說那裏裝載的貨物是相當值錢的。」
我抱住蒂亞略顯有氣無力的肩膀,指向敵船。在那裏,捂住頭的皮埃爾和蕾貝卡正在進行着最後的爭吵。
「……總覺得有點意外呢。」
我說完咧嘴一笑,帶着蒂亞踏上了熱鬧喧囂的港口城市。
「我跟你不一樣,可是很有人望的。倒是你,打算怎麼辦啊?被新來的打成那樣,差不多該考慮引退了吧?」
「咦?爲什麼?」
不管是海盜還是強盜,重視面子這點是不會變的。如果對方不支付約定金額就逃跑,除非有軍船護衛,否則下次會不計後果地發動襲擊吧。
在場的所有人都是海盜。因爲不是軍隊,一旦發生什麼有趣的事,自然會被吸走注意力……聽到這個結果,蕾貝卡發出心情絕佳的聲音。
亞雷克希斯身爲王族兼勇者,在立場上只能拒絕任何見不得光的交涉,以免未來成爲醜聞。即使是關係到同伴和家人性命的交易,亞雷克希斯也會毫不猶豫地拒絕吧。
「嗚,那確實很討厭啊……」
「呵呵呵,這真是意想不到的收穫。我們的損失呢?」
「開什麼玩笑!這大海的寶藏都是我的!啊,喂,新來的!」
然後我們來到的是昏暗的后街。我們無視周圍帶刺的眼光持續前行,就在這時,忽然冒出一名面容不善的男人擋住去路。
男人行了一禮後揚聲說道,大船開始緩緩地往前走。目送他們一會兒後,其中一名船員對蕾貝卡詢問道:
「啊──從這裏的話是查羅斯港。馬基斯的船應該也是要去那裏吧。」
「這個嘛。我也想檢查一下船的狀況,我們就隨便找個港口停靠吧。離這裏最近的港口是哪裏?」
「哼,真是愛耍嘴皮子的新人……話說回來,開價五百還真是豁出去了。你們載了那麼重要的東西嗎?」
因爲這裏是船上,所以也沒辦法堆着東西待價而沽。如果是在陸地上擁有廣大據點的盜賊團還另當別論,但在空間明顯有限的船艙裏,絕對不會想一直堆着不知何時能賣掉的貴重品吧?這樣會壓縮到載貨空間,還得注意保存。
「嗯──應該就在這附近,不過……」
「真的是大顯身手呢。沒想到你竟把那個皮埃爾逼到那種地步。」
「什麼?艾德,你比較喜歡銀幣的話,我現在也可以換給你喔?」
「嘿,馬基斯家的!你們的船還好嗎?」
這時,皮埃爾注意到在遠處旁觀的我,對我舉起鉤爪喊道:
「是啊。所以搶走不就賺翻了嗎?」
我解說完後,蒂亞感到佩服似地對我鼓掌。不過,對我投來這種目光的人似乎不只蒂亞。
「我對乘船旅行沒有意見,但已經厭倦不停削蔬菜皮了。」
「遵命,船長!張開船帆,全速轉向!」
「哎呀,請容我拒絕。」
「對吧?這種值錢物品,願意出錢的人比物品本身更重要。然而身爲海盜的我們,不可能有尋找正經買家的管道。雖然也有送去地下拍賣會的手段,但也不確定這批貨物是否會吸引買家。
「咕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我一定會用這個鉤爪勾住你餵魚!夥計們,改變航向,朝着明天前進!」
「好極了!和巴洛克交戰沒人死亡,這是最好的戰果!來吧,夥計們,讓我們大聲歡呼!」
蕾貝卡打開袋口,簡單確認了內容物後,用手指彈了兩枚硬幣給我們。我和蒂亞各自接下一枚後仔細一看,到手的硬幣居然是金色的。
「船長,我們的船怎麼辦?」
「好讓人期待啊。那你腦袋裏最好多裝一些腦漿喔?這樣你的攻擊就不會那麼軟綿綿了吧。」
「是說,不能把大國王子和普通商人的判斷混爲一談啦。而且我們這邊也有自己的考量。能毫不猶豫地付出五百枚金幣的貨物,大概搶了也會喫虧。」
這麼一來,到最後就是以狗屎般的低價賣掉了事。」
「不不,這麼說太抬舉我了!這點道理只要頭腦正常的人都能想得到,而且現在的生活方式很適合我。」
蒂亞猝不及防地發出怪聲,我趁勢擺出得意神情繼續說明。
「這樣會變成追趕的形式吧?馬基斯那羣傢伙肯定會提心吊膽……哈哈哈,不過那可不關我們的事!改變航向,前往查羅斯港!去那裏補給物資和檢查船況!」
「什麼呀,蒂亞,一副如釋重負的樣子。妳不習慣坐船嗎?」
「因爲立場不一樣啊。亞雷克希斯也只能這麼說吧。」
「哈哈哈,請高抬貴手。那麼,我們差不多該離開了。」
「啥?那家店的話……等等,你這小子憑什麼覺得我會告訴你啊!?如果真想知道,就把那女人……嗚噫!?」
當然,若是想把金錢和貴重物品都劫掠一空就另當別論了……但我們的立場是趕走試圖這麼做的傢伙。要是無法無天到那種地步,商船方面就會認爲『跟海盜完全無法交涉』而拚命抵抗,或者寧可裝設自爆型魔導具也不肯交給海盜。
「啊哈哈哈哈!皮埃爾,看看你這矬樣!」
「總之,接下來的五天是自由行動。雖然有幾件事必須處理……但蒂亞有想做的事嗎?」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不過是點小傷吧?所以呢?你知道店的位置嗎?」
「就在那個轉角處!媽的,敢這麼對本大爺,別以爲你能全身而退!」
「哦,謝啦。不爽的話歡迎隨時來找我。只要船停泊在這個港口,我隨時都會和你打交道的。」
「船?現在停着的是……不會吧!?嘿、嘿嘿嘿。欸欸,兄弟。我並沒有想跟蕾貝卡作對的意思,所以……」
「啊──夠了,你快滾吧!拿去,這是醫療費。」
我扔了一枚銀幣給他,男人臉上浮現淺笑,快步離開了現場。於是,之前一直窺視着我們的視線一下子減少了,對於他們這明智的決定,我不由得露出苦笑,走向對方告知的地點。
「啊!艾德,你看,是不是這家店?」
「哦,沒錯。」
那裏確實有一間房子,木門上有三道像被爪子抓過的痕跡。我搜尋記憶深處,用有些特殊的方式敲門後,那扇比外觀看起來更重的門──裏面大概有加裝鐵板──打開了,我們就這樣被請了進去。
「嘖,引起不必要的騷動……這就是我不喜歡小屁孩的原因。」
「哦?什麼嘛,剛纔的騷動已經傳到你耳裏了嗎?」
「那是當然的。所以你有什麼事?我告訴你,就算你是蕾貝卡的船員,我也沒什麼像樣的工作能介紹給你這種小鬼。」
店鋪內昏暗雜亂。一名鬍鬚臉大叔坐在頗有份量的櫃檯後瞪着我說道。如果是第一輪的我,光是這樣就會感到畏縮,但現在的我根本覺得沒什麼。
而蒂亞亦是如此。她毫無懼色,正東張西望地環顧店裏……算了,那個暫且不說,先把我的事情處理完吧。
「沒關係,我們不只是想接工作,還想提出委託。」
「委託?在你看來,我看起來像是那種會親切地聽小鬼使喚的男人嗎?」
「怎麼會呢。但這東西在這裏很管用吧?」
我抿脣一笑,從腰包裏拿出金幣。於是,那名貌似是店主的男人用訝異的顏神看了看我和金幣,但隨即輕吐了口氣,把閃閃發亮的金幣收進自己懷裏。
「確實如此。只要肯出錢,要我幫你這種小鬼跑腿也行。那麼,你想讓我做什麼?」
「很簡單。我希望你去冒險者公會發布委託。內容是交付五顆赤紅恐懼飛龍的牙齒,報酬是三十枚金幣。儘可能把這份委託廣範圍地張貼出去……包含內陸地區。」
而且所謂的常設任務,只適用於存在本身就會造成重大損害的魔獸。把這種必須深入森林尋找才能找到的魔獸列爲常設任務,說起來有點不自然。
「嗯。打擾你了。」
『那麼,那個消滅驢子的委託呢?那有什麼意義?』
「妳是笨蛋嗎?這種地方怎麼會有獨角獸呢!這傢伙叫拉布爾驢,正如所見是一種長着角的驢。雖然速度比獨角獸慢很多,但力氣相對地大。在冒險者公會中是指定爲六級的魔獸。」
「好,我接受。」
「價格不錯……棲息地在?」
但這並非出於不良目的喔?反而是透過這種方式收集,來阻止它被惡意利用。」
店主一臉無趣地說道,我們背對着他順利地離開店裏。然後在返回大街的路上,蒂亞突然抓住我的手,盯着我的臉看。
『不,艾德老師,暫時這樣就夠了。』
但如果賣的是完全隱瞞製造方法和材料的超神奇藥物,任誰都會想查個究竟。一旦東窗事發,將會成爲讓冒險者公會從根本上徹底崩潰的大事件。
『哦──那個更簡單。收入要是沒有開銷多,今後做類似的事時會被懷疑「你從哪弄來那麼多錢?」,所以這是爲了掩飾。話雖如此,按照要求交出物品似乎也不太好……這部分就等看到實物再說。
我有〈尋物狂之指南針〉和〈旅行足跡〉,所以很容易找到魔獸。但若在沒有技能的情況下於森林裏四處搜尋,其數量確實少到一天能找到一頭就算很好了。
「蒂亞,過去妳那邊了!」
「真不愧是蒂亞!那就抱歉囉。」
「沒那回事吧。蒂亞妳當時丟下一句『困難的話題就交給你們了!』就跟岡佐大叔走掉了。所以我和亞雷克希斯才留下來聽啊。妳瞧,我們不是在桑克特爾鎮上解決過跟冒險者公會有關的事件嗎?」
我把剛獵到的拉布爾驢角收進〈彷徨者之寶物庫〉,並得意地微笑。蒂亞看到後嘟囔着「哇,艾德又露出邪惡的表情了……」,但我毫不在意地繼續狩獵……然後三天後,我們再次拜訪了那家店。
「而且討伐部位基本上都會選擇沒有利用價值的部分。否則會很一般地作爲素材在市面上流通,而且這本來就是讓冒險者公會支付『討伐魔獸報酬』的證據,倘若討伐部位本身具備價值的話,情況會變複雜。」
「對、對了,艾德!如果是這樣的話,就不能把這種角直接交出去吧?」
「是啊。冒險者公會的正規收購價應該頂多十枚銀幣吧。」
「哼?這樣的話……我想到了,這個如何?」
「確實如此,但這本來是蒂亞知道也不奇怪的內容喔?」
和多數世界一樣,這個世界也有冒險者公會。但這個等級分類會根據世界不同而各不相同,而這個世界的六級冒險者屬於經驗豐富的老手。也就是說,這個魔物雖然外型愚蠢,實力卻很強。
「哇,四倍!?爲什麼要以這種價格收購呢?」
「我今天就會用自己的門路把這件事處理好。只是發佈委託而已,也不可能會失敗啦。所以呢?你也要接工作嗎?」
順帶一提,雖然也有「真的很警戒的話根本不會下船吧」這種想法,但是限制到那種地步會讓蒂亞難以喘息,所以這次不管那個。
我們遇到的魔獸相當難纏,擁有跟驢的印象相去甚遠的速度和力量,算是個強敵。但是蒂亞在我驅趕敵人的前方守株待兔,於魔物面前揮動「銀靈之劍」,魔獸腳下就長出粗壯的藤蔓,眨眼間把魔獸全身緊緊捆住。
蒂亞大概是在店裏逛膩了,越過我的肩膀探頭看向委託書。但店主聽到這句話後,發出帶着嘲笑的聲音說道:
光是交給那個仲介的份就是平民可以生活兩三年的金額。如果我們的身分如同設定,這些錢作爲必要經費是可接受的程度;但對於只是假裝身分不凡的普通人來說,這些錢就太多了。正因爲如此,當這件事傳到蕾貝卡耳裏時,她對我們的懷疑就會減少幾分。
『欸……哦,是蒂亞的能力啊。這能力果然很方便呢。』
『那麼艾德,剛纔是怎麼回事?』
「如果你帶這個角給我,一根就付你四十枚銀幣。怎麼樣?」
『當然。首先我做的是用來印證我們在躲避大人物追捕這個設定的演出。那樣會讓人覺得我們用祕密暗號在跟某人聯絡吧?我們在那家店採取的行動,一定會傳到蕾貝卡的耳裏。』
蒂亞睜大翠綠的雙眼,興味盎然地望着我。我不禁苦笑着在內心回答。
假如被質問,我打算假裝自己抱持着「既然海盜船沒有固定目的地,只要在城鎮逗留的時候不要被抓到就好了」這種天真的想法。
「是啊。我們不會輸給驢子。」
說着,店主露出一抹壞心眼的笑容。那是一種的挑釁──「既然有本事在店旁鬧事,這種程度對你來說很輕鬆吧?」,大概是期待得意忘形的年輕人會夾着尾巴逃跑,不過……
「咦?騙人!?我沒聽說過這種事啊!?」
「因爲這是我和亞雷克希斯一起旅行時聽到的。」
「那羣傢伙明明是海盜,卻用這麼好的劍嗎……而且服裝也是統一訂製。如果那些全是配給品,那他們的待遇豈不是比一般城鎮的守衛還要好嗎?」
「是嗎?可是海盜無法指望安定的生活……啊,這是第三根了。」
女海盜蕾貝卡的影響力如此強力而廣泛。以至於來找碴的小混混聽到她的名號就逃之夭夭。既然如此,我們的行動不可能傳不進她耳中……反過來說,也可以在某種程度上刻意捏造消息讓她知道。
「行。我對自己的實力還是很有自信的。」
「這是什麼──?討伐委託……獨角獸?」
「九枚。」
「啊──…………好、好像有這件事呢?嘿嘿嘿……」
『原來如此……不過,我們直接去冒險者公會發布委託不就好了嗎?爲什麼不這樣做?』
我再放一枚金幣在店主面前。於是店主這次毫不猶豫地把金幣揣在懷裏,繼續說下去。
「應該是。」
看到我眯起眼盯着她看,蒂亞明顯動搖地轉過臉去。慌忙扇動的耳朵充分說明出她的內心情緒……但我不打算追究下去。
「唔──雖然無法肯定,但我想他們知道的可能性還是比較高。否則不會把那種不算兇暴的魔獸列爲列爲固定討伐對象。」
話雖如此,我知道我們沒有信用。所以也接那種就算搞砸亦不會有損失的簡單工作喔?還有,我們的假期是五天,所以最好是三天就能完成的內容。」
「然而這裏面有一個陷阱。創造『討伐部位沒有價值』這個常識的始終是冒險者公會。在這個常識的背後,若他們把其實極具價值的東西指定爲討伐部位,會怎麼樣呢?」
「哦,你還活着啊。那麼,成果如何?有沒有至少獵到一隻?」
「噗唧──!」
「欸,那把這東西交出去不行吧?冒險者公會知道這件事嗎?」
蒂亞嫣然一笑,把手從我身上移開。就在她的好奇心得到滿足之際,我們正好走到了大街上。充滿活力的喧囂雖紛雜卻很友善,對我們虎視眈眈的目光也暫時消失了。
「是啊。這是常識。」
除非魔獸的強度出現明顯變化,否則支付給討伐部位的報酬並不會改變。但如果是有利用價值的材料,其價格會根據需求而浮動。若商品同時擁有定價和時價,不管怎麼想很麻煩。
「哼哼,如何?就算你力氣再大,要掙脫我的精靈魔法也沒那麼容易喔?」
「什麼鬼,還真的是跑腿啊。你剛纔說,赤紅……什麼東西?根本沒聽過那種魔獸啊?」
抱持強烈警戒的同時卻在重要的地方少根筋,我期待這點可以呈現出貴族那種不諳世事的感覺。
「雖然最好別太深入追究,不過……我想這種角大概還有別的用途,爲了掩飾這點才變成討伐部位。」
「的確是沒有。但這樣光是手續費就會被扣掉不少。而且也有保證金……還要十枚。」
「咦,爲什麼?」
事情就是如此,蒂亞同學,還有其他問題嗎?』
而且討伐部位在全世界的冒險者公會中是共通的。如果是分部單位的話,也許會有人想幹這種壞事,但換成整個冒險者公會就不可能了。」
不過,也許會有人趁機拿去偷賣……最後這句話我並沒有說出來。於是蒂亞由衷佩服似地點頭……但又皺起眉頭對我說道:
蒂亞一邊跟端詳着劍的我說話,一邊把被我斬落的拉布爾驢頭上的角砍下來。雖然角似乎比骨頭還硬,但只是從遺骸上切下來的話並不怎麼費力。
「六級嗎……還挺強的呢。」
「你竹槓也敲太兇了吧?五枚。」
當然,材料應該不只這個,但既然以高價收購一般認爲沒有價值的角,這個推測恐怕是正確的。
「……雖然這事不太爲人所知,但其實冒險者公會都會暗中回收這類危險物品。像剛纔說明的那樣,如果指定爲討伐部位,便能毫無理由地限制一般流通,冒險者也會自行幫忙收集。
「八枚,這個價格我就成交。」
「蒂亞也知道討伐部位是禁止買賣的吧?」
『哎,某種程度上這也是沒辦法。但爲了彌補這一點,這次的表演是絕對必要的。即使是蕾貝卡,也不會料到我們會爲了完美的假象而捨棄金幣。』
「欸──原來有這種事……話說,艾德是怎麼知道的?這應該是一般來說不會知道的內幕吧?」
「哇──!買東西!」
說着,店主拿出一張被曬到皺巴巴的委託書。這似乎是正規冒險者公會所發行的東西,但看起來很舊。
『那是因爲蒂亞這麼認爲。冒險者公會是尋人的首選吧?如果滿不在乎地在這種地方露臉寫委託書,豈不像是在等人抓嗎?我們可是逃亡者喔?』
「嘖,是嗎?那你們就加油吧。」
「六……不,七枚。」
「噗唧──!?噗唧──!」
不過即使加上這點,一根四十枚銀幣依然是超乎行情的價格。假如有什麼有效用途還另當別論,但我在來這裏的途中跟同行──不是海盜而是冒險者──打聽時,他告訴我這是討伐部位……也就是說,角沒有任何價值,只會單純針對打倒拉布爾驢的實績給予報酬。
「就是這樣。不過,這是大家都能想到卻沒有實行的事情。如果它是真正有用的材料,那麼市面上就會出現以其製成的商品,對吧?
「是啊。因爲纔剛被貪得無厭的大叔狠敲了一筆嘛。我希望接到能回本的好工作。
『啊,對喔!唔──我雖然沒忘記,但常常沒意識到這件事。』
「噗唧…………」
我把追加的八枚金幣擺在櫃檯上。於是店主帶着滿意的笑容把那些全收了起來。
「從城鎮的正門出去,就在東邊的森林深處。聽說最近數量大幅減少,但本來能打倒牠們的人就不多。有三天的話應該能幹掉幾隻吧。」
『對吧?呃,不是在說這個!你會好好說明吧?』
這也是我從剛纔遇到的冒險者口中聽來的事,拉布爾驢是常設任務……也就是說跟哥布林一樣,即使沒接委託,只要帶討伐部位去就能隨時換錢。
「嘖,真沒辦法。」
蒂亞天真無邪地歡呼,之後我們很普通地享受購物時光,並住進一家稍微高級的旅館。幸運的是沒有半夜會來騷擾的人……然後到了隔天。我們離開城鎮,來到目標魔獸棲息的地方。
我悠哉地追上掙扎的拉布爾驢並砍飛其腦袋。嗯,用的是在上次海戰中撿到的劍,這把劍似乎品質還不錯。
「別的?說到用角做的東西,會是藥物之類的嗎?」
「交給我吧!」
不用說,禁止買賣討伐部位是爲了防止冒險者用金錢交易實力、信任與評價等東西。所以沒有冒險者會對此有異議,正派商人也絕不會買賣討伐部位。蒂亞當然也知道這一點,所以對我的話大大地點頭。
「會怎麼樣……啊,只花代表了魔物強度的酬勞,就能獨佔稀有部位!?」
「那接下來就照蒂亞的希望去買衣服之類的,然後隨便找間旅館住吧。」
我在第一輪時沒去那種可疑的場所……或者說,我根本不知道其存在。後來是在更遠的港口城市停靠時,無意間從遠處聽到船員同事喝醉聊天的內容,說那家店在販賣有點可疑的藥物,我才知道有這件事。
「那句話剛纔我也說過吧。哎,這部分我有想法。所以爲了防止這一帶再出現禁藥,我們現在就把拉布爾驢獵個精光吧?」
「不過,這一根四十枚銀幣嗎……雖然數量確實不多,但考慮到魔獸的強度,應該是很高的價格吧?」
「你有必要知道那個嗎?」
「欸,那爲什麼說冒險者公會知道這個角的事呢?照這樣說來,他們應該對此毫不知情吧?」
「……可以嗎?醜話說在前頭,我可不會給你任何定金。只有帶現貨來我纔會買下。」
「嗯,還算不錯吧。」
店主發出略帶訝異的聲音,我在他面前把揹着的骯髒包包放在櫃檯上。於是店主露出不悅的表情瞪向我。
「這是啥鬼東西?我的店裏可不收破爛喔?」
「喂喂,你這麼說不對吧。因爲你說會收購,我還特意買了二手包包裝來耶。」
「啥?你在說什麼……難道說!?」
見我嘻皮笑臉,店主焦急地打開包包口袋。而從那裏溢出來的是大量塞滿的拉布爾驢角。
「不會吧!?你這到底有多少啊!?」
「不曉得。印象中……大概有六、七十根吧。」
「……………………」
店主聞言後整個人愣住了。他隨後就從抽屜裏拿出一把鐵銼刀……不過被我阻止了。
「喂,開什麼玩笑。你還沒付錢耶,這是想幹嘛?」
「……我得付你一大筆錢。當然要檢查是不是真貨吧?」
「啊?你在說什麼啊?你倒是說說看要去哪裏才弄得到討伐部位的假貨?還是你打算耍賴?你是不是想找理由刁難,然後說『我還是不買了,那只是個玩笑』這種話?」
「那是……」
「……哈啊,那就算了。因爲獵到比想像得多,拿去冒險者公會換錢也夠我賺一筆了。那就這樣吧。」
我輕嘆一口氣後,把手伸向包包。於是店主急忙抓住我的手,並抱緊那個塞滿角的包包。
「等、等等!好吧,好吧……但至少讓我檢查一下外表。用其他相似魔獸的討伐部位來魚目混珠也是有可能的事啊?」
「我覺得去調查跟準備那種東西反而更麻煩吧……算了,只是用看的話就隨便你。」
見我收回手,店主發出安心的嘆息,再次拿起角開始仔細觀察。他從架上拿出放大鏡,取出好幾根角進行比較……
「……確實沒錯。這都是拉布爾驢的角。」
「我知道。來吧,拿去。」
「咦,艾德?還有蒂亞妹妹……怎麼了?你們還有一天假吧?」
「欸──那請我喝一杯吧?」
「嗯,是啊。」
「幫大忙了!雖然還有一天,但先祝你假期愉快。」
「老闆,再見囉。」
「艾德,太棒了!啊──我心臟都快跳出來了!」
塔爾卡歡快的笑聲響徹甲板。後來我們就把自己關在船裏,雖然外面貌似發生了一些小騷動……當然,與我和蒂亞沒有任何關係。呵呵呵。
「嗯,我覺得不錯啊?這樣多少能填補一些旅費吧。」
「哦,交給我吧!艾德和蒂亞妹妹都不在這裏,如果有人搞不清楚狀況來找麻煩的話,我會給他好看的!」
說着,我拿出的是一枚金幣。船員同事收到後,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好啊。雖然不是酒,但我給你更能醉的東西!」
「那真是太好了。如果還有下次的話,再麻煩你關照了。」
「收拾好行李後立刻回船上。他們也不是笨蛋,很快就會察覺是假貨……但回到船上後,他就拿我們沒轍了。」
店主打開房間深處的保險箱取出金幣。我快速數完後,隨意塞進腰包裏。
簡單地道別後,我們離開了店裏。就這樣頭也不回地走到大街上,直接回到旅館的房間……在那裏,我倆相視而笑,高舉雙手擊掌。
「不,我全包了。這樣吧,總共三十枚金幣如何?」
「是啊。那就成交吧。當然是付現金,你懂吧?」
「金額沒錯。那我們要告辭了。」
那個店主當然也知道我們在蕾貝卡的船上。但我想不會有傻瓜跑來跟海盜船抗議「居然拿假貨賣我」。萬一來了,想必蕾貝卡也會大笑着把對方趕走。
「這個嘛……蒂亞,妳覺得呢?」
「哈哈!怎麼樣?大獲成功!」
「那麼,接下來該怎麼辦?」
「話說回來……呵呵,那個老闆的表情!他一臉嚴肅地看着假貨說:『……確實沒錯』……嘻嘻嘻……」
「喂,艾德!?你這金幣……」
「哇!?蒂亞妹妹居然記得我的名字……!?一切都包在塔爾卡大哥我的身上吧!哈哈哈哈哈!」
「嗯,雖然稍微撈了一筆,但大概也跟人結怨了。我們是回來避難的。」
我們交給店主的東西,全都是用我的放逐技能〈半吊子贗品師〉所製作的贗品。由於只能重現外表,所以當店主說要削的時候讓我緊張了一下,但結果非常成功。
因爲從一開始就知道會變成這樣,所以我早已收拾好行李。如果使用〈彷徨者之寶物庫〉的話甚至沒必要收行李,但要在這世界亮出手牌還爲時過早。我們把買來的衣物塞進不同於剛纔那個破爛包包的皮包後,迅速地回到緋紅號上。留守的船員們看到我們,打了招呼。
「謝謝你,呃……塔爾卡先生?」
「那是因爲我的放逐技能很厲害!總之,拉布爾驢已經全部剿滅,這附近應該不會再出現可疑藥物。既然該做的事都做完了,我們回去吧!」
「終於啊。所以你願意買下嗎?如果你嫌太多,只買一部分也行。」
「我剛不是說了嗎?撈了一筆。接下來換你們休假了,你就用那個邀同伴一起喝吧。作爲交換……」
「好。交易愉快……下次你來的時候,我會幫你安排更好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