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如果看到石頭擋路,全部移開就行了
《每遭放逐就能獲得技能的我,在100個世界大開第二輪無雙》 · 日之浦拓 · 1.6萬 字
「哎呀,這位不是杜班小哥嗎!」
抵達城鎮後的第三天。我確認了建築物和道路的配置,完成事前準備後,故作親熱地呼喚在街上遇到的杜班。
當然,這次相遇並非偶然。我時不時地使用〈尋物狂之指南針〉調查杜班的位置,看準他來到有我這個人類在也不奇怪的地點後才特意前來。
雖說不奇怪,但也只是「相對而言」,所以我身爲無毛者卻跟杜班這樣一個小有名氣的勇者候補打招呼,引起了周遭輕微的關注,但包括這點在內,全都在我的計算當中。
「嗯?你這傢伙是誰啊?我可不認識什麼無毛者。」
「喂喂,你已經忘了嗎?沃夫報名參加選拔大會時我也在場吧?」
「啊──?」
杜班聞言,相當疑惑地歪着頭。看來他似乎真的不記得,不過我確實只是跟沃夫站在一起,連招呼都沒打,他沒印象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這麼說起來,那傢伙身邊好像有個無毛者……好吧,算了。所以呢?你這無毛者找我有什麼事?」
「倒也不是有什麼事。只是看到認識的臉就打個招呼而已……硬要說的話,這樣相遇也是種緣分,要不要一起喫個飯?我可以請你喝杯酒喔?」
「啊!?你這小子是瞧不起我嗎!?我幹嘛跟你這種無毛者一起喫飯啊?而且還說什麼酒,我怎麼可能喝那種東西!」
「欸?露出這麼可怕的表情,莫非杜班小哥不會喝酒嗎?既然這樣的話,我可以把請客的內容換成肉來配合杜班小朋友喔?」
「……你是想跟我打架嗎?」
我嘻皮笑臉地調侃他,杜班露出利牙怒瞪着我。
「誰派你來的?沃夫……看起來不會做這麼無聊的事,不過無論是誰都沒差。我告訴你,就算我跟無毛者打鬥,別說是受傷,甚至不會疲勞。」
「哇,真嚇人!別說這麼兇狠的話嘛。我只是單純想跟你交個朋友而已。這是最快的方法,不是嗎?」
我舉起雙手向他示意,接着握拳移至身體前方。見我擺出格鬥姿勢,周圍的圍觀羣衆突然喧鬧了起來。
「這無毛者也太囂張了吧!宰了他!」
「被講成這樣還不反擊,你這傢伙有長尾巴嗎!?」
「你看,周圍的人也很期待呢?怎麼辦,杜班?你要夾着尾巴逃走嗎?」
「嘿,你醒了嗎?」
「可惡,爲什麼打不中!?而且……咕!?」
「好傢伙!看我把你這無毛者變成絞肉!」
我躲過杜班所有的拳頭,並賞了他全身上下數十拳。可別小看我經過百年鍛鍊的劍士直覺,以及歷經磨難也要繼續戰鬥的傭兵毅力!
「就是這裏!」
於是我也重新握緊拳頭。互相直視着對手眼睛……現場陷入短暫的靜寂。
「是啊。別看我這樣,我很有精神的。」
「喔,謝謝。」
「別那麼挑剔啦。我也還不想動。」
「哎,那裏的店員小姐完全是我的菜。她是個擁有蓬鬆白毛的可愛女孩,那可是個好女人。」
「呃……雖然是我邀你的,不過你知道有什麼不錯的店嗎?我初來乍到,對這個城市完全不瞭解。」
杜班說完後,不等我回答就逕自快步離去。我完全無視周遭圍觀羣衆發出「逃什麼逃啊!要打就打到最後!」的噓聲,跟在他後面,不久就來到一處像是廣場的無人空地。這大概是分配給所有選拔大會參賽者的訓練場之一吧。我跟沃夫也在類似的場所交手過。
杜班緩緩調整着呼吸,看了我的腰間一眼。那裏佩帶着我愛用的鋼劍。
「原來如此,也有這樣的觀點呢。」
沒錯,我在這場戰鬥中沒有使用任何放逐技能。因爲男人以拳頭交談時,不需要那種多餘的小把戲。
「我想也是。畢竟我是名人。」

「呼,呼,呼…………無毛者,你挺行的嘛……」
「那還真可怕呢。但這也表示,即使獸尼亞的勇者候補遭到無毛者痛扁,也不會有人前來阻止,對吧?」
「喂,米米爾,比起那個,妳剛纔說那是什麼話!誰沒路用啊!?」
「……………………啊!?」
但杜班不同。被我這個無毛者擋下攻擊後,他頭一次認真地看向我的臉。
「這樣啊。我是杜班。和沃夫一樣是勇者候補。然後這是……」
杜班笑嘻嘻地把原本擦着上半身的布遞給我。我接過來,就這麼躺在地上擦了擦自己的臉和脖子……不過,嗯。這塊布本來就是溼的,擦起來完全沒有清爽的感覺。
相反地,我的拳頭對杜班那健碩結實的身體沒什麼效果。坦白說,我覺得反而是打在他身上的我,手受到的衝擊更大,不過……
「喂──杜班!」
杜班被妹妹投以鄙視的眼神,神情頓時變得僵硬。沒錯,杜班明明講得很好聽,昨天卻普通地喝了酒。我當然有先問他「你喝了沒關係嗎?」──
「哇,長相真的很不一樣耶……我這樣說會不會很失禮?」
「看招!」
「初次見面……好像也不是?不過之前只有擦肩而過,這是第一次說話,所以說初次見面也對吧。我是精……艾德的朋友,名叫露娜莉蒂亞。叫我蒂亞吧。」
先起身的杜班對我伸出手,我握住他的手站了起來。之後,我們便在周圍異樣目光的注視下,從大白天就消失在歡樂街上……然後到了第二天。
「喂,你沒事了嗎?」
在意識陷入黑暗的下一瞬間,我醒了過來,看到杜班坐在我身旁的地上。話說回來,我自己似乎也直接躺在地上。當我試圖起身時,被最後一拳打中的側腹部傳來一陣刺痛。
「這樣啊。我是杜班。」
我在廣場上發現杜班後呼喚道,杜班也笑着對我揮手。他的態度與我昨天在街上跟他搭話時完全相反,這正是我努力讓杜班敞開心扉的作戰成果。
「至少也拿條幹的借我吧……」
「我有說錯嗎?明明說在選拔大會期間要禁酒,結果卻渾身黏滿女人的毛並喝得醉醺醺回來的是誰啊?」
調整好呼吸後,我們再次開始互毆。杜班的拳頭充分發揮了獸尼亞的身體能力,威力極爲驚人,那怕是輕微掠過都會帶來相當的衝擊力。如果確實打中的話,恐怕一拳就會讓我趴在地上吧。
「在這裏就不會有局外人在那邊亂吵亂鬧,也不會有衛兵跑來阻止。就算練習對象的無毛者不小心死了,也會被當成意外處理。」
「不,我們換個地方。跟我來。」
「………………」
然而,杜班也一個後仰,漂亮地閃過了我揮出的拳頭。經過五分鐘左右這樣的來回攻防,我們互相喘着粗氣,不約而同地暫時拉開了距離。
「沒錯,就是這裏!」
「嗯,我知道。」
而今天其實是我們約好要碰面。面對杜班的疑問,蒂亞充滿活力地回答:
「不好意思,你等很久了嗎?」
「你是劍士吧?爲什麼不用劍?」
「哎呀,好險。」
「……沒錯。」
「哦,艾德,你來了啊!」
訓練場裏當然也放着武器。但杜班絲毫沒有要去拿的意思,最重要的是,他雖然用拳頭攻擊,卻沒有用爪子撕裂我或用尖牙撕咬我。如果他活用那項優勢,在五分鐘內就能把我打得落花流水吧。
「這樣啊……那就去我常去的店吧。雖然有點兒貴,但會端出上好的肉。而且……」
「我是這個沒路用酒鬼哥哥的妹妹,名叫米米爾。艾德先生,蒂亞小姐,請你們多多指教!」
對於米米爾一針見血的發言,蒂亞佩服地點頭。過去在魔王降臨此地時,原本細分成各部族的獸人們集結成一個名爲「獸尼亞」的種族,藉此抵禦襲擊並確保了自己的生存空間。
「你這蠢蛋!好女人不分人類或獸尼亞!如果她在男人的鼻尖搖晃尾巴,不管是誰都會發情!」
「當然是喫飯啊!你不是說你要請客嗎!我答應讓你請,但要請我喫上好的肉!」
「哦──你外表這麼豪邁,這種部分倒是很細心。」
「這樣啊……唉,我輸了嗎?」
混血在當時一口氣普及開來,另外罕見地也會發生近乎完美的返祖現象,所以在獸尼亞們來看,「長相與父母不同」並非什麼大問題。說到底,他們就連貞操觀念也和我們不一樣,也有一些人過着類似多夫多妻的大家庭生活。
蒂亞大概是差點說出「精靈族」,但以燦爛笑容矇混了過去。杜斑聞言微微歪頭,但並沒有特別吐槽,也對我們介紹他身旁的女孩。
「別勉強。大概是骨折了。我幫你用了回覆藥,所以應該沒問題。」
「不,我也剛到。那個無毛者……不,那個人類是艾德你的熟人嗎?」
杜班滿臉燦笑地逼近我,我則含糊地微笑回應他。雖然剛打完架就熱烈聊起下流話題很像男人之間會有的互動,但就算跟我強調毛色跟尾巴,我也實在很難有共鳴。
或許是累積的傷害終於顯現了,杜班一瞬間腳步蹌踉。我沒有放過這個機會,全力揮出拳頭──
「咕嗚……」
「怎麼可能。因爲在選拔賽前,我在自主禁酒。」
「嗚咕!?那、那是……」
「輕鬆擋下剛纔那拳嗎……喂,無毛者,你也挺強的嘛?」
杜班一臉無言地輕輕搔了搔頭後,連架勢都沒擺就朝我揮出右拳。如果是普通的冒險者,應該會被那迅猛銳利的一擊擊沉吧,不過……
「呼,呼,呼…………你纔是。不愧是勇者候補。」
「哈哈哈,說的也是……那我們走吧。」
「哈哈哈……好啊,因爲是約定嘛。順便問一下,你真的不會喝酒嗎?」
「笨蛋,這是常識的問題。要是因爲宿醉而無法發揮實力,那可一點都不好笑。」
咚的一聲,杜班在我身邊躺下。我們並排仰望天空,碧藍澄澈的天空彷彿無邊無際。
「那就這麼決定了。來,站起來吧。」
「……好吧,我讓你請客。」
「……什麼!?」
「……艾德。」
此外,我也付出了必要……而且微不足道的代價,那就是從歡樂街回來時遭到蒂亞白眼相向。我明明沒有做任何虧心事……嗯,真令人想不通。
我單手接住了他準確地瞄準下巴的這拳。無論身體能力有多大的差異,我都沒有弱到會看不清他毫不認真的一擊。更確切地說,我就是因爲知道自己能接住才這樣挑釁他。
「喔、喔。這樣啊……」
杜班看着我,眼睛眯了起來。他渾身洋溢着強烈鬥志,儘管沒打算殺我,但我死了也沒辦法……看得出來他有這樣的想法。
「喂,無毛者。你叫什麼名字?」
「這是當然的…………呼…………」
「嗯?什麼?」
「哈!實力跟毛沒有關係吧!來,我們繼續吧!」
「明明只是個無毛者,還想跟我講對等嗎?」
「你不也沒拿武器嗎?總不能只有我用吧。」
「嗯,還可以吧。所以你打算怎麼辦?要在這裏繼續打嗎?」
杜班見我起身便問了我一句,我笑着回應。由於比試已經結束,我施展了封印起來的放逐技能──〈無需繃帶的密醫〉,所以真的已經痊癒了。
「沒錯,是我贏了。不過以無毛者來說,你還挺有天分的。」
朝我們低頭致意的是一個跟杜班長得完全不像的雪白貓型少女。從我們的感覺來看,完全看不出兩人有血緣關係,但她毫無疑問地是杜班的親妹妹。
「是喔……」
「那又怎樣!你這隻臭狗,趕快給我倒地!」
「不,請別介意。從人類的角度來看,這確實很不可思議吧?不過在我們看來,長相都大同小異的人類才更爲奇妙……」
「真是的……喝!」
「想得美!」
「好啊。這次我一定把你揍扁!」
「而且?」
杜班露出閃閃發亮的利牙,反過來朝我揮拳。我的攻擊完美命中對手,但終於也喫了杜班一拳……
杜班率先出手。他跨步向前,強而有力的踩踏甚至讓地面凹陷,緊接而來的是一記幾乎聽得見風切聲的右直拳。我扭動脖子躲開,朝他探出的下巴回以一記右勾拳。
「欸……不,可是我是人類……」
「哈啊!」
「偶、偶爾喝一下也沒差啦!我只是在養精蓄銳而已!而且憑我的程度,即使喝醉了也能輕鬆獲勝!」
「哦──?好吧,算了。不過房間你要自己打掃喔?」
「知、知道了……」
「哈哈哈,就算是勇者後補,在妹妹面前也毫無形象可言呢?」
我笑着拍了拍垂頭喪氣的杜班的肩膀,他卻回我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容。
「嘿,說什麼風涼話。你自己也差不多吧?」
「什麼?我哪有──」
「哦──?這樣啊。我雖然知道艾德去喝酒,但原來是和女人開心喝了一晚呢?」
「咿!?」
從身後傳來的冰冷聲音,讓我不由得背脊發涼。我戰戰兢兢地回頭一看,蒂亞半睜着翠綠雙眸,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我。
「不,妳別誤會喔!?我確實有去喝,但妳聽我說,那裏的女性畢竟是獸尼亞……」
「沒關係啊──?艾德想做什麼都是你的自由,但跟我說『有重要事情要辦』而叫我留守,結果自己卻跑去喝酒……不覺得哪裏不對嗎?」
「那是因爲……妳也知道的吧?」
跟杜班建立友誼是絕對必要的事。但若問我後來去喝酒是必要的嗎?答案可能是否定的。而且也完全沒有必要去有可愛小姐的店家。雖然沒有……但在那種情況下,根本不可能拒絕。
所以我抓住蒂亞的肩膀,神情嚴肅地告訴她。
「蒂亞,希望妳能明白。那對我來說是必要的。」
「艾德…………喝!」
「好痛!?」
蒂亞猛然一掌劈在我的腦門上。怎麼說呢?還挺痛的。順帶一提,我旁邊的杜班原本也想跟風,但同樣被妹妹踢了一腳。
「咕嗚嗚,我的小腿……!?」
「呵呵,你們感情真好呢。」
「米米爾真是個好孩子呢。杜班雖然嘴巴很壞,但也是個疼愛妹妹的溫柔好人。」
「總之從現在起,在我做出指示前蒂亞都不要接近米米爾。偶然相遇站着聊聊還沒關係,但太過親近的話,敵人可能會對蒂亞心生警戒而不敢動手。
杜班反射性地抬起手臂,但在打中對方之前停了下來。因爲那男人把花飾握在手裏,悄然無聲地伸向他。
「我十四歲,和哥哥差七歲。」
杜班的嘴裏不知不覺流泄出笑聲。他渾身充滿力量,肌肉緊繃到甚至彷彿會嘎滋作響。
「喂──妳們兩個!我們回來了──!」
喀喳,喀喳……
「……你這混蛋,是從哪裏弄來那東西的?」
「居然說是……那種東西……!」
放心吧。我根據第一輪的經驗,知道她就算被綁架也不會遭到毒手,而且這次我有清楚看到她的臉,之後也能用〈尋物狂之指南針〉來尋找她的位置。沒問題,一切都會順利的。」
「不,是哥哥回村裏接我的。雖然我跟他說過要他別勉強自己,因爲選拔大會快到了。」
「咦,蒂亞小姐比艾德先生還大嗎!?」
欺凌弱者而得來的頭銜毫無價值。戰勝強者才能讓勇者兩字真正閃耀。
男人手裏拿着的是一個便宜的紅花飾品。那是自己在妹妹五歲生日時送的禮物,早已變得陳舊且不再適合配戴,但妹妹仍然視若珍寶,所以他絕不可能認錯。
「杜班,認命吧。那麼兩位大小姐,請稍待片刻。」
「叫我輸……?你是打算玷污沃夫與我的這場對決嗎!?」
「……這樣啊。」
這一帶似乎是餐飲街,街上有些地方擺着簡單的桌椅,提供給買喫的人們使用。我們在其中一張桌旁坐下,攤開買來的食物,邊喫邊聊天。
「初次見面,杜班大人。久仰您的大名……哎呀,百聞不如一見。先前的三場戰鬥,真是精采絕倫。」
那對杜班來說是一個小小的救贖。無論是熱血激戰還是勇者稱號,跟妹妹的性命相比起來都毫無價值。但是,讓自己滿懷期待的對手要是變成無可救藥的無聊傢伙,那實在太悲傷了。
決定獸尼亞勇者的勇者選拔大會……至今爲止的三場比賽中遇到的對手,都是擁有相應實力的強者。
「可是在這之後……卻會發生那樣的事。」
然而還不夠。儘管知道這對努力不懈的對手來說極其失禮,但他們的實力還不夠讓杜班感到滿足。
「很高興您能夠理解。不過,太過刻意輸掉的話我們也會很困擾。請您先表演出勢均力敵的戰況……嗯,如果可以的話,激戰到最後一刻再輸掉如何?因爲沃夫大人變得比我們想像得還強,只要稍微製造一點破綻,您就能自然地輸掉了吧?」
杜班內心的怒火瀕臨爆發,但他把這一切都封在自己的拳頭裏。唯有那個紅色花飾抑制了他的激情……不久杜班深吐一口氣,用有如死魚般混濁的眼睛凝視着男人。
「嗯,是啊。」
「嗯。其實本來預定會跟媽媽一起來,但她好像突然接到無法拒絕的工作……其實很少有這種情況的說。」
「沒那回事。正因爲蒂亞會這樣猶豫,我纔有辦法現在仍繼續確認『這樣真的好嗎?真的只有這個方法嗎?』。
「哈哈哈……」
「嗯,是啊……」
(那傢伙很強啊……)
「不是,因爲……」
所以,我們兩個一起加油吧。然後,達成一個讓沃夫、杜班和米米爾他們每個人都能歡笑的未來。」
「嘖,誰是那副德行啊!拿去!」
「是啊……也就是說,那個小不點不曉得這件事嗎?」
「是啊。我們都是二十歲,但我稍微比他大一點。米米爾呢?」
在兩人笑容滿面的揮手目送下,我帶着杜班來到大排長龍的店家前排隊。然後我們花了三十分鐘買到她們想要的糰子和其他幾樣商品,回來的時候發現蒂亞和米米爾已經變成朋友了。
『上帝視角』:賽前攻防
「咦,米米爾,妳是一個人來的!?」
米米爾很快就會遭到綁架,被當成人質威脅杜班,要他答應輸掉比賽。由於我不曉得實行者與其手段,所以無法事先破壞計劃。
當杜班在那條黑暗冰冷的通道每踏出一步,內心都會湧現各種思緒。
「!」
「……是啊。我們加油吧。」
「別講傻話了。少根筋的米米爾哪會有辦法獨自旅行。而且像我這麼強,就算多花這點時間也還是遊刃有餘。」
「耶──太棒了!那我想喫三叉店的貓薄荷糰子!那個超好喫的!因爲很受歡迎,必須排隊纔買得到。」
「那妳還沒成年呢。不過感覺個性很成熟。」
「噫!?」
「……嘖,你想要什麼?」
鬥志全開。自從小時候頭一次外出打獵的前一晚以來,他就不曾感到如此躍躍欲試。在這樣一切完美的情況下……杜班卻停下腳步,對着一個不該出現在這種地方的外人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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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沒錯。我不在乎什麼戰士的矜持。爲了比那種東西更重要的事物,我願意不惜任何手段。」
身體狀況萬無一失。狀態絕佳到反而讓人不安。
(不過,這樣啊。如果說那傢伙毫不知情的話……)
「沒什麼,只是有一個微不足道且極其簡單的請求。希望杜班大人能輸掉下一場比賽。」
(哈!比無毛者還沒骨氣的勇者候補,一點也不好笑。算了,下一個對手應該就不一樣了。)
「……對不起,蒂亞。如果我的力量或記憶能更便於隨機應變就好了。」
「當然。正因爲他是無法理解這種策略的人,我們纔會在背後行動。」
杜班在感情的驅使下,狠狠揮拳毆向男人臉旁的牆壁。堅固的石壁上出現一道裂縫,即使是那男人也不禁發出悲鳴,面容抽搐。
但是,我們必須毅然接受並繼續邁進。如果最終想拯救一切的話,就不能在這裏改變前進的方向。
「喂喂,杜班,你別害羞啊。老實說自己擔心妹妹就好了吧?」
「那你就默默滾蛋吧。我剛纔心情絕佳,所以放你一馬。不過現在我現在心情超差。你要是繼續囉嗦下去的話──唔!?」
「……嗯,是啊。」
我鼓勵蒂亞,但她還是愁眉不展。就算心裏明白別無選擇,但面對明知今後會被綁架的孩子卻只能坐視不管,肯定讓善良的蒂亞感到無比難受吧。
當然,杜班還是沒輸。他確實取得勝利,並未因爲當成消遣就留下敗績,但毋庸置疑的是,那場戰鬥比起先前的三戰更讓他熱血沸騰。
這名拉低外套帽緣的男人抬起頭,對怒瞪着自己的杜班說道。他臉上皺紋很深,但這並非因爲他是老人,而是因爲他是那種類型的獸尼亞。
「好──!」
「呵呵。沒關係,米米爾,原諒他們吧?因爲他們等一下肯定會請我們喫好喫的東西。」
「!?」
(沃夫嗎……沒想到那小不點居然那麼強。)
微不足道的無毛者男人。艾德的拳頭並非最重,也絕非最快。但那種奇妙的勝負感與魄力,卻讓杜班睽違已久地感受到有種會輸的感覺。
通道的另一頭傳來耀眼的光芒。想起在那裏等待的對手,杜班兇惡地露齒而笑。在那裏等待的毫無疑問是個強者。光是在附近觀戰就能知道,他跟其他幾個窩囊廢是不同層次的戰士。
「哎呀,請別露出這麼可怕的表情。我只是在路上撿到的。嗯,失主肯定在找這個吧。因爲今天是決賽,所以她好像充滿幹勁地要戴上這個前來加油呢。」
杜班張開手伸出利爪威脅對方,卻瞬間停止了動作。因爲男人從懷中取出之物,讓他有強烈的熟悉感。
(並不是他們弱,只是我很強。這種事我明白。我清楚得很。可是……)
「哇,好像很不錯呢!那就拜託你們兩個了。」
伴隨着腳爪敲擊石地板的聲響,杜班沿着漫長的通道從等候室走向賽場。在經過整備的硬石地板上,穿鞋會比光腳更好,但杜班的本能所優先考慮的是細微的感覺差異,而不是保護腳。他相信接下來的戰鬥對手有讓自己這麼做的價值和意義。
「非常明智的判斷。如果我把這東西捏壞的話,肯定會演變成一場悲傷的重逢吧。」
「可惡,爲什麼我要……」
「哈哈哈,豈敢豈敢。像我這樣的人哪有辦法攔住杜班大人呢?」
「哈哈,因爲我哥哥是那副德性……」
喀喳,喀喳……
「這樣啊。可是女孩子一個人旅行不是很危險嗎?」
撇開那些玩鬧般的打架不談,杜班在認真的比試中從未輸過。所以他纔會是勇者候補,倒不如說這是理所當然的結果。他會對這個以前從未在意的事實感到疑問,完全是因爲與一個人類交手的關係。
「還是說,哥哥真的一點都不擔心我嗎?」
「哥哥!爲什麼哥哥馬上就說這種話!?」
「什麼!?艾德你這小子!是想找老子的碴嗎!?」
「慢走,艾德。路上小心。」
「好極了。就是該這樣!既然要決定誰是最強的勇者,不打倒自己認爲是最強的對手就沒意義了!」
「不,這不是艾德的錯。只是我自己割捨不下。反而是我才該道歉。」
看到杜班尷尬地撇過頭,蒂亞開心地笑了。但在場只有我知道,她的笑容裏帶着一絲陰影。
彼此相連的手掌中產生一股緊密交握的感覺。我們重新下定決心,經過數日後,勇者選拔大會也開始了……然後,那一刻終於到來了。
我們就這樣享受着用餐與聊天的時光,經過約兩小時後原地解散,杜班帶着米米爾消失在人羣裏。目送他們離去後,蒂亞輕輕地握住了我的手。
「我懂了。只要我輸掉就好了嗎?」
「哥哥真是的!別以爲這樣就能呼嚨我!」
倘若在這場鬧劇的最後誕生的是一個真正潔白無垢的勇者,那至少還讓人感到有些安慰。杜班如此說服自己,正打算回答的時候──
「怎、怎麼可能啊……」
「所以呢?你是誰?有事找我?」
而且,太早採取對策反而會搞砸。若死守米米爾導致對方採取了其他手段,那我們將會失去「知道今後發展」這項最大優勢。這麼一來,能改變的未來也會變得無法改變。
「耶──艾德,謝謝你!哇,看起來很好喫!」
「哈!痛揍那幾個廢物的比賽,對我來說並不重要。你是爲了講這種無聊的話才攔住我的嗎?」
「謝謝哥哥。來,趁着還沒涼掉快點喫吧?」
「哎呀,不好意思,悄悄話就到此爲止了。」
「什麼!?」
突然其來的聲音讓杜班轉頭望去,他最近剛認識的朋友正笑着站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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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德,是你!?怎麼可能,你從哪裏出現的!?」
「什麼從哪裏,我從一開始就在啊。我一直都在這裏聽你們談話喔?」
「胡扯!以我現在的實力,怎麼可能錯過這麼明顯的氣息……不,在那之前,我不可能沒注意到有人站在這麼狹窄的通道里……」
「好好好,那種事現在怎樣都無所謂吧?」
杜班激動到口沫橫飛地逼近我,我用輕鬆的語氣安撫他。其實我只是用〈不可捉摸的鏡面〉以隱形狀態站着而已,但現在並沒必要說明這一點。
「那麼,我爲吾友杜班帶來了絕佳消息。好消息和好消息,你想先聽哪一個?」
「啥?兩個不都一樣嗎……別鬧了,快告訴我。」
杜班尚未擺脫焦躁情緒,口吻有些粗暴地說。正因爲如此,我若無其事地把手放在杜班的肩膀上,告訴他最棒的消息。
「那麼,頭一個好消息。米米爾已經被蒂亞救出來了。在你結束比賽把她摟進懷裏之前,她都不會受到任何傷害。」
「什麼!?」
「豈、豈有此理!不可能有那種事!」
杜班露出跟剛纔一樣呆滯的驚愕表情,這次反而是那個滿臉皺紋的男人大聲抗議。但我依然態度從容,對那男人笑道:
「不可能?你爲什麼這麼想?」
「那、那是……」
對於我難以捉摸的提問,男人佈滿皺紋的臉孔更是糾結成團,結結巴巴地說不出話來。既然不曉得突然出現的我有何準備,他就不可能說出「因爲我們擄走了」之類的話。
「哎,信不信隨你們。杜班,你打算怎麼做?」
「不可能!杜班大人,別被他騙了!相信那種胡言亂語而行動的話,您會後悔一輩子喔!?」
因爲話題的主軸從格鬥討論中跳脫出來,米米爾、杜班,還有沃夫愉快地聊着天。然後看着這樣的三人,蒂亞悄悄地把臉湊近我說道:
「欸!?哎、哎呀,雖然很高興你開口邀約,但我們暫時還是打算和沃夫一起行動。不好意思。」
「有關係!本來哥哥就──」
所以,我們應該同行的對象依然是沃夫。倘若是以打倒魔王爲目標還另當別論,但「加入勇者小隊超過半年後被放逐」纔是我必須達成的條件。
「抱歉,我沒聽到。什麼事?」
杜班臉上露出戲謔的神情。剛纔還滿溢而出的憤怒和焦躁徹底消失無蹤,這次輪到皺紋男開始焦急。
「啊!?那、那跟這個沒有關係吧!?」
「這是我對於自己決心的表現。如果要用骯髒手段決定勇者的話,我怎能不自己承擔這份責任?」
「不管怎麼說,因對方輸掉比賽沒能成爲勇者就與之道別……這種事本來就不在我的考量之內。這麼做別說會被那個大臣嘲笑,首先杜班就會痛揍我一頓吧。」
「你們還要看?好吧,我是沒差啦……」
一看到畫面,沃夫他們就開始討論起彼此的動作。這是我和亞雷克希斯他們進行第二輪旅行的途中,在第一輪沒去過的遺蹟裏發現的魔導具。它能記錄眼前的景象,之後再以幻影的形式重現,可謂非常方便的道具……但也不曉得是故障還是規格的關係,它只能保存幻影約一週左右,並沒有什麼特別用途,所以至今爲止都被我收藏在〈彷徨者之寶物庫〉裏。
認可沃夫參加勇者選拔大會的正是布魯托大臣。但布魯托只是有氣無力地搖了搖頭。
我拚命抑制住臉部的抽搐,想辦法讓自己聽起來很自然。杜班,對不起。那個修行場已經被我們過度使用,可能有好幾年都沒辦法用了……
「這還用說嗎?我是杜班的朋友,沃夫的夥伴……只是一個以大家能一起歡笑喝酒的未來爲目標的普通人類而已。」
「這太奇怪了!爲什麼!?你跟那個無毛者應該剛認識不久吧!但爲何你卻……說到底,你怎麼能這麼相信無毛者!?」
「他們三個看起來都很開心呢。這也算是艾德的功勞吧?」
「……哥哥就是因爲會說出這種發言,纔不受歡迎喔?」
「嗯,只需要跨越最後一道關卡。」
「喔,那個啊。再過十分鐘,蒂亞就會帶着米米爾來到會場。你只要躲在廁所裏爭取一點時間,就能讓妹妹看到你的英姿喔?」
我想起這個道具的存在,便請蒂亞拍攝了我可能看不到的比賽,並決定趁這難得的機會邀大家一起看,結果沃夫和杜班對於「能從第三者視角觀看自己戰鬥的樣子」這種本來不可能發生的情境展現出強烈興趣,一有機會就會拜託我放給他們看。
「聊那種專業的話題,確實讓人一頭霧水呢。」
被我叫出名字,原本茫然自失的皺紋男……布魯托的身體微微一震。雖然他一瞬間對我怒目相視,但很快地,那張臉就浮現放棄的神色。
望着他們三人快樂的身影,我抑制着從身體深處傳來的寒意。到目前爲止成功了一半。但只有一半還不夠。爲了不讓那場景重演,一切都必須完美……
杜班說完後舉起拳頭,頭也不回地沿着通道往前走。當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光的另一側後,撼動靈魂的歡呼聲響徹會場,直達此處。
「僅此而已……?你只爲了這種小事,就破壞了我們的計劃?」
所謂的勇者,本來就是指被世界選中的存在。無論遭到世人認定或否定,這個事實都不會有任何改變。
「喂,等等,米米爾,妳說什麼啊!?這是沃夫的慶功宴吧!?」
好了,我在這裏的工作已經結束。之後只要偷偷回到一般通道,接着與蒂亞會合並確認米米爾的安全,爲了以防萬一,還要讓在會場外徘徊的那羣傢伙適時昏倒……可惡,要做的事也太多了吧!?
「唔──好無聊……」
「噗哈,超好喝!我說艾德,你再讓我看一次那個吧?」
「沒錯。你們認爲『只是這種小事』而割捨的事物,對我的兩個朋友來說正是最重要的東西。」
「哇,太帥了吧。那麼,你接下來打算怎麼做?布魯托大臣?」
「啊──!居然不懂其中的區別,所以說女人跟小孩就是這樣……」
「你這輩子都不會懂的……對了,艾德,另一個好消息是什麼?」
「對吧!嘖,像這樣旁觀的話一看就知道了……」
「哦?看來你不是隻出一張嘴的掌權者呢……那現在也還不遲,你好好地看沃夫的比賽吧。他很強喔?就算你不做多餘的事,他也會獲勝併成爲勇者!因爲他是我看好的男人!」
這時,杜班喊了我一聲,我纔回過神來。看來我似乎沒有意識到自己陷入了沉思。
布魯托露出難以理解的眼神向我問道。對於這個問題,我只有一個答案。
「我不會懷疑朋友的話。」
「不,這種情況下我大概會慫恿沃夫協助杜班吧?或是向自覺實力不足的沃夫提議,邀他再度一起展開修練。」
她之所以顯得毫不掛懷,可能是出於不想給杜班添麻煩的堅強精神,但我認爲一直陪伴她的蒂亞也是個很大的影響因素。如果只有我獨自來到這個世界……肯定不會有這個慶功宴,杜班現在應該會在旅館裏陪伴並安慰米米爾吧。
「話雖如此,我也不會否定你們的想法。的確,杜班不會因爲是高層吩咐就乖乖聽命,我可以理解你們想要讓好說話的沃夫成爲勇者的心情。」
「換句話說,這是哥哥第一次吞敗仗吧?不要緊喔,就算你哭了,我也會好──好安慰你的。」
因爲杜班遲遲沒出場,通道對面在現階段也傳來相當吵雜的騷動聲。但只要說出理由的話,這種程度的時間並不會有什麼問題。如果身爲對戰者的沃夫抱怨則另當別論,但他不可能會說出這種話。聽我這麼說完後,杜班捧腹大笑。
「我說妳啊……」
「啊,對了。順帶一提,假如歷史改變,由杜班獲勝的話,艾德會怎麼做?跟沃夫告別後,和杜班一起走嗎?」
「汪呼呼!我隨時接受你的挑戰!」
「我也要!我也還想再看!」
「米米爾,妳聽好囉?雖然輸了確實讓我很不甘心,但如果那是全力戰鬥後的結果就無所謂。這個小不點比我強!只要接受此事,我反而很期待有一天會贏回來!」
「所以你們接下來有什麼打算?我想先帶妹妹回故鄉的村子,你們要不要一起來?如果想試試本事的話,我可以帶你們去祕密的修行場喔?」
「要說這個的話,蒂亞不也一樣嗎?米米爾有辦法如此平靜,也是因爲妳救了她。」
明明我逐漸遠離賽場,從場上傳來的歡呼聲卻沒有減弱。這也就表示現場氣氛高漲到極點,沒辦法觀看沃夫他們的比賽實在很可惜……
「那麼,讓我們慶祝沃夫就任勇者,乾杯!」
「哦,這可是你說的喔?那明天怎麼樣?」
「「「乾杯!!!」」」
我輕聲爲朋友和夥伴雙方獻上祝福,然後快步沿着通道離去。
這是我們這幾天調查到的情報。獸尼亞不會使用魔法,所以蒂亞可以使用風精靈魔法隨心所欲地偷聽祕密談話,而且我也動用〈不可捉摸的鏡面〉偷偷潛入調查,在昨晚就查出了涉案者的長相與姓名。
「喂,你這也太瞧不起人了吧。」
「……你到底是什麼人?」
「加油喔。」
「剛開始我還覺得有趣又神奇,但畢竟這已經是第五次了……而且我也聽不太懂哥哥他們在講什麼。」
「唉,哥哥真的是……沃夫先生,對不起。啊,應該稱呼你勇者大人比較好嗎?」
「你說什麼──」
「什麼!?」
杜班已經充分承認沃夫的實力,若是現在的他,就算被迫造假輸掉比賽,可能也不會那麼怨恨沃夫。但身爲獲勝方的沃夫,肯定會終身揹負這份恥辱。
「算了,沒關係。因爲這次是安慰哥哥輸掉的聚會。」
雖然杜班平時對妹妹體貼入微,但在自己興沖沖時似乎也沒那麼細心。見米米爾一臉不滿地喝着果汁,蒂亞苦笑着問她。
蒂亞以無奈的眼神望去,沃夫和杜班正在熱烈討論著「這裏右腳要──」、「不,不如退後半步──」之類的技術性話題。如果本身在戰鬥方面沒有一定造詣的話,的確會聽不懂其中的意義。
「呵呵,確實是這樣。那剩下的……」
「汪呼?祕密的修行場是什麼?」
好吧,反正這也不是消耗型的道具,我是無所謂啦……
「不行,不行!這種莫名其妙的無毛者,你怎麼會把他的話當真!?杜班,你竟然如此愚蠢嗎!?」
「沒錯。假如你往後退開,我的拳頭就構不着你,無法完成進攻。」
爲了讓布魯托大臣傳達「成功綁架米米爾」的消息,即便我們知道敵人的真實身分,也不能事先阻止綁架這件事。雖說之後已立刻將她救出,但讓她體驗到可怕經歷也是事實。
「喂喂,你本性畢露了喔?好吧,算了。我腦袋確實不怎麼好。米米爾也常說我是笨蛋。不過,笨蛋也有笨蛋的堅持。」
「呃,兩者有什麼不同嗎?」
「咕哈哈哈!原來是這樣。不,不需要這麼做。米米爾來的時候會看到的不是我們的比賽。而是我成爲勇者,在舞臺上宣佈勝利的場面!」
「哦,就是這裏。都是因爲我橫向閃躲這一拳,結果無法應付你之後的進攻。」
那可不行。那不是我想要的未來。我希望他們兩人暢快淋漓地大打一場,堂堂正正地決定輸贏……爲了這個目的,什麼高層的意向根本不值得考慮。
「啊哈哈……米米爾已經看膩了嗎?」
面對沮喪的布魯托,我抓住他的肩膀,強迫他抬起頭來。
「那你爲什麼要妨礙我們!?個人感情那種東西,對這個國家……對我們獸尼亞的繁榮來說是微不足道的事!要是讓杜班成爲勇者的話……」
讓人有些意外的是,他們的理由比想像中正當,或者說,這似乎是基於對國家未來的考量所採取的行動,而非牽涉到奇怪的利益,但即便如此,我們所要做的事情還是沒有改變。
杜班露出利牙,將臉湊近皺紋男並斷然說道。然而,這番言行卻讓皺紋男混亂到了極點。
唯有妹妹的話杜班不會錯過,馬上做出反應,不過米米爾的說法讓他露出苦笑。事實上,杜班即使在落敗後也淡然處之,完全沒有逞強不服輸的感覺。
比賽結束三天後。盛大的儀式終於告一段落,於是我們在普尼爾鎮最大的酒館裏包下一個房間,在杯中倒滿美酒──雖然有一個人是喝果汁──舉起木製大酒杯互相碰撞。
「……我只是聽取了派系人士的意見。雖然聽說他很有實力,但沒有親眼看過。其實我本來並不打算親自來這裏。」
乾杯的餘韻都還沒退去,他們就齊聲要求,於是我把一個用神祕金屬製成的方形魔導具放在桌上。上頭裝設的鏡片射出光線,投射出沃夫他們比賽的情景──彷彿透過窗戶看到一樣。
「那你爲什麼要來?讓部下負責傳話就夠了吧?」
「──喂,艾德!你有在聽嗎?」
「是啊……那我選擇相信他。」
「兩種都不是。我希望沃夫和杜班能來場無悔的對決,僅此而已。」
「杜班是很強沒錯。不過沃夫也有足以抗衡的實力吧?你沒看到他到昨天爲止的比賽嗎?話說,當初推薦沃夫成爲勇者候補的人不就是你嗎?」
「汪呼!?可、可以是可以,不過也太快了吧?」
說完後,我沿着通道朝着賽場相反的方向走去。當然,因爲這裏是參賽選手專用的通道,所以我在這裏非常不妙。
「哦,你好奇嗎?好吧,告訴你也無妨。其實──」
「沒關係。我雖然想成爲勇者,但並不是想被稱爲勇者!」
「什麼也不做。事已至此,已經無計可施了……倒是我纔想問你。你爲何要做這種事?你是支持杜班的陣營嗎?還是說,莫非你是無毛者國家派來的間諜?」
「哇──!?沃、沃夫!時間不早了,差不多該解散了吧!你不是明天就要進行勇者活動了嗎!?那今天應該早點休息,讓身體維持最佳狀態吧?」
「汪呼……?嗯,的確是這樣。我知道了。那今天就到這裏吧。」
「對對對,這樣最好!杜班,還有米米爾,不好意思啊。事情就是這樣,可以嗎?」
「哦、哦。這樣啊。那也不方便挽留你們。」
「米米爾,對不起喔。過段時間我們會去玩的,到時候請多關照。」
「好的!到時候爸爸媽媽也會一起熱烈歡迎你們喔!」
(好險,總算矇混過去了……)
成功讓剛纔的話題不了了之,我內心鬆了一口氣。關於擅自使用修行場這件事,或許只要道歉就會被原諒吧。尤其是杜班,如果他知道是因爲這樣才能跟沃夫來場精彩決鬥,或許反而會覺得高興。
然而,倘若被問到爲何知道修行場的地點和使用方法,我會無法回答。假如我們會在這世界度過餘生,這件事可能總有一天會曝光,但我們半年後就要被逐出這世界了,因此雖然很抱歉,但我希望讓真相就此埋藏在黑暗之中。
之後我們結完帳,就在店外解散了。我們和住在不同旅館的沃夫暫時分開……一方面是因爲沃夫正式成爲勇者,另一方面勇者選拔大會結束後,旅館本來就會空出來……回到房間不久後,蒂亞就來敲我的房門。
「妳來了。」
這並非突然造訪,而是事先約定好的。我催促蒂亞就座,不知爲何她卻坐到了牀上,於是我只好在房間裏唯一的椅子上坐下,開始談話。
「那就讓我們重新召開作戰會議吧。不過以現狀來說,也只是要再次確認今後會發生的事而已。」
「漆黑怪的集團會襲擊杜班的故鄉,對吧?」
蒂亞神情嚴肅,完全不見她平常活潑友善的模樣。那場曾經發生而尚未發生的的悲劇,絕不是能以軟弱的決心來談論的事件。
「沒錯。可惜的是我不知道具體的時間。如果像上次那樣是某人的意圖,我還有辦法調查,但這次並非如此。」
因爲杜班知道勇者選拔大會造假的真相,如果這是爲了把他滅口而準備的陰謀,調查一下應該便能找出破綻。然而,無論我在目前的第二輪怎麼調查,都沒有找到類似襲擊計劃的東西。
當然,這也有可能是因爲造假並未實行而改變了未來。但那場襲擊會造成的損失不容小覷,我實在無法放過任何一絲可能性。
而且據我所知,漆黑怪不會聽命於人。認爲漆黑怪真的是偶然襲擊杜班故鄉的想法反而比較自然,不過無論如何都不能疏於防備,但因爲就算找遍世界也不會有漆黑怪的襲擊預定表這種東西,坦白說我們也束手無策。
「沒辦法事先討伐漆黑怪,或先向村子或杜班傳達危機嗎?」
如果守衛輕忽大意到會打瞌睡的話就另當別論,但出現一兩隻漆黑怪襲擊村莊是家常便飯。面對毫無鬆懈的守衛,要求對方「雖然沒有確切的證據,但之後會有大規模襲擊,所以在那之前要不眠不休地保持警戒」是行不通的。
「雖然是這樣沒錯,不過……」
我們已經儘可能湊齊正向的條件。之後就只能順其自然了。」
「明明知道會被襲擊,卻連提前保護都沒辦法……唉,真讓人着急!如果至少我或是艾德能在杜班的村子裏待命的話就好了……」
如果只是同行期間被重置還不要緊。或者在滿足條件的狀態下離開,也有可能會擅自遭到「放逐」。這次雖然半年的期限還沒到,但我覺得自己已經得到沃夫相當程度的信任,所以根據情況,無法斷言不會在分開時就達成「放逐」條件。
但如此一來,我們將直接被送回「白色世界」而無法幫助杜班。如果是不冒險就絕對無法救他的情況則另當別論,但在做足準備的現階段,這不是該做的選擇。
「也對。既然艾德這麼說的話,情況應該好轉了,我們盡力而爲吧。」
「嗯,就是這種氣勢!」
「是啊,關於漆黑怪的生成仍有許多未解之謎,但現況是無論擊敗多少,都會在不知不覺中又增加。唯一知道的是人數聚集超過一定程度之處似乎不會湧現漆黑怪,所以城鎮和村莊纔有辦法成立,但如果想阻止周邊也湧現,就等於要讓城鎮或村莊的範圍擴大一倍。對我們而言是天方夜譚。」
就連領主都很難聚集到這種程度的人數。更何況我們這種流浪的無毛者,根本不可能辦得到。
「嗯,我想也是。」
如果能這麼做的話,就算情況無法徹底改變……也確實會有所好轉。然而,我們若想順利地被「放逐」出這個世界,就必須以勇者小隊的立場行動。根據我的經驗,只是在同一座城鎮及其周圍進行一些單獨行動是沒有問題的,但如果離得太遠,或是隻有我或蒂亞其中一方離開,就不曉得會發生什麼事了。
「所以說,我們能做的就是讓沃夫進行勇者活動的地點儘可能靠近杜班的故鄉,做好一有事就能立刻行動的準備。」
蒂亞拿出幹勁在臉前握緊拳頭,我也用力點頭回應。到了這個階段,離開這個世界的日子也不遠了。爲了用笑容迎接離別的那一天,我也望向窗外重新鼓起幹勁。
「這次和以前不同,杜班的精神狀態非常良好。而且爲以防萬一,我已經把那個給出去,就算遇到襲擊也能比當時能撐更久,再加上我和沃夫趕到的話,他也不會拒絕一起戰鬥。
「還有,警告也沒用……或者說,沒有任何意義。因爲他們本來就一直都有在提防漆黑怪。明明沒有任何襲擊的徵兆,卻要村裏的戰士不分晝夜維持好幾個月的警戒,果然還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