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次的開始
《每遭放逐就能獲得技能的我,在100個世界大開第二輪無雙》 · 日之浦拓 · 1.6萬 字
「哦哦……」
穿過門後,展現在我眼前的是一個既陌生又懷念的奇妙風景。原以爲到了第三次感動就會變淡,不過我反而覺得更加感慨萬千。
「哇……啊,在放鬆警戒之前得先做完該做的事。」
雖然這附近不可能會有具備威脅性的魔獸出沒,不過這是兩碼子事,檢查自己的狀況還是極其重要。我輕輕活動了一下手腳,確認身體的狀況後,接着檢查最重要的放逐技能。
「哈哈,這個流程也是第二次了吧。〈不落的城牆〉跟〈吸魔的帷幕〉……防禦方面好像沒有問題。那麼接下來是……欸!?」
看着飄浮在視線角落的半透明地圖,我不禁呻吟出聲。曾經能完美顯示出這附近情報的地圖,不知爲何變成一片空白。
「難道說我雖然繼承了能力本身,卻沒有繼承到其中包含的情報嗎?好吧,反正我也必須再旅行一次,仔細一想這樣反而容易分清楚還沒去過的地方,也算是好事一樁……等等,不對!」
我猛然意識到極其可怕的可能性,立刻發動了〈彷徨者之寶物庫〉。我伸手探進浮在半空中的黑洞裏來回摸索,但手只抓到了虛無飄渺的空氣。
「唔啊啊啊啊!?哇靠!不會吧!?」
我花了一百年積攢的寶物,全部消失得一乾二淨。面對這個衝擊的事實,我當場雙膝無力地跪倒在地。
「啊哈哈哈……是啊,想想也對。我繼承到的只是記憶和能力,物品並不包含在內嘛……」
倘若當時〈彷徨者之寶物庫〉的內容也能一併繼承的話,事情會不會變得不一樣?雖然這樣的疑問浮上心頭,但轉念一想,因爲貪得無厭而超越極限,最後反而把一切都搞砸的情形也是常有的事。
「唉──……不,光是有力量跟記憶就是超出常規的獎勵了。我應該想開一點,把它當成是必要的經費。」
我就像說服自己似地這麼喃喃自語。然後我調整心情,重新啓動了〈旅行足跡〉。即使地圖本身消失也還是能辨別方向,而且重點是有道路,所以要前往城鎮並非難事,但我還是配合著地圖啓動了〈尋物狂之指南針〉,循着指針方向朝着距離最近的魔獸走去。
「喔,有了有了……嘿咻。」
在獨角兔還沒發覺我之前,我就從背後一劍擊倒了牠。我把牠的角切下來收進腰包裏,這麼一來就解決了通行費的問題。
「肉和皮……就算了吧。賣不了多少錢,不值得花時間。」
假如我真的是新手傭兵……真的是這個世界的冒險者的話,應該會把獵殺得這麼漂亮的獨角兔所留下的素材整個帶走。但就現在的我來看,這素材並不值得我花費工夫。如果是離城鎮更近的地方,我可能還會爲了「收拾善後」而把遺骸帶走;但既然是這裏的話,就算放着不管也馬上會被哥布林之類的東西喫掉,所以沒有任何問題。
於是我完成了最低限度的必要準備,這才朝向城鎮走去。來到門口處時,果然像記憶中那樣被要求繳納通行費,不過我拿剛纔的兔角進行實物支付後,輕鬆地就得到了入鎮的許可。
哼哼哼,事先知道該做什麼的話,這點小事根本輕而易舉。之後就只剩下等待勇者亞雷克希斯到達特定地點了,不過……
我走在熱鬧的街道上,靜靜地思索着。現在必須決定的是我該以何種形式跟亞雷克希斯重新相遇。
當時性格敏感易怒的亞雷克希斯朝我發出「居然撞我這個勇者,你這傢伙到底有何打算!?」的怒吼,我則因一下子面臨機會跟危機而慌了手腳。蒂亞跟岡佐大叔不忍心看到我那手足無措的可憐樣,出面調停,結果我不知不覺就成爲勇者小隊的行李搬運工……這就是一連串的流程。
沒錯。如果擔任一方職務會有所不足的話,那就兩種職務都兼任就好了。在謙虛自薦爲行李工的同時,誇耀自己作爲劍士的本事。若想兼任兩者的話,就需要這個微妙的平衡演出,而目前爲止可說是大獲成功。
目標是大勝利。無與倫比的偉大成就。既然是能隨我作弊的環境,我當然會抓住所有想要的東西!
「……話先說在前頭,我可不需要半吊子的同伴喔?你說要一邊扛着行李一邊戰鬥?所以你的意思是,即使揹負着沉重的行李,你也有強大到我不得不承認的實力嗎?」
我邊說邊輕輕搖晃着舉起的劍尖,亞雷克希斯聞言,聲音低沉地回答道。看他這樣子應該不會手下留情吧。接下來只要在衆人圍觀的情況下讓他承認我的實力的話,就算亞雷克希斯再怎麼火大也不得不讓我成爲同伴──!?
「?怎麼了?我已經按你的意思先出招了。接下來該輪到你進攻了吧?」
「嗯,那是當然。能請您測試一下嗎?如果我在這種狀態下比勇者大人您還強,您就會承認我即使揹着行李也有充分的戰力吧?」
「……!?」
「什麼?」
「該怎麼辦呢……」
一名怎麼看都平凡無奇的青年,態度坦然向身分特別的亞雷克希斯搭話。看着這個對自己不卑不亢的男人,亞雷克希斯皺起眉頭……但是那個男人──艾德卻咧嘴一笑,把手放在腰間的劍上。
話說他是頭殼壞掉了嗎!?就算再怎麼被激怒,也不該在人潮聚集的城鎮裏使出這種招式吧!我要是稍有失誤,後面的一般民衆也會跟着完蛋耶!?
正因爲如此,我傲然一笑。啊啊,沒錯。我明明贏取到了不可能的奇蹟,現在反而還要來滴水穿石那一套嗎?天底下有這麼愚蠢的事嗎?
『上帝視角』:某位勇者的邂逅。
所以這次我也只要站在街上發呆,應該就會順着同樣流程加入勇者小隊吧。如果只是要成爲同伴的話,這肯定是最簡單的方法。
「快看啊!那不是亞雷克希斯大人嗎?」
這具有以實力服人的意義,好讓那些成天喊着「勇者只不過是政治擺設」的嘴賤傢伙們乖乖閉嘴,而實際上也因爲這個規定,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會懷疑勇者的實力。
「呃,不,雖然是這樣沒錯。我剛纔在思考作戰策略,所以……」
亞雷克希斯剛纔那一劍就算是認真的,也沒有使出全力。這很自然,畢竟我們不是在互相廝殺。也因此我在技術上還算能遊刃有餘地擋下他的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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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處是城鎮裏的主要街道,有許多不相干的普通民衆都在旁圍觀這場騷動。在這種地方拔劍,通常衛兵馬上就會立刻趕來,強行送你入住附鐵欄杆的套房。
亞雷克希斯的劍彷彿瞬間移動般直逼而來,但被我俐落地擋下。居然在電光火石之間就拉近了相隔五公尺的距離,亞雷克希斯果然身手不凡。
我確信亞雷克希斯確實意識到了我,內心暗自竊笑。
因此,我能當成目標的方向性有二。也就是「作爲專業而非臨時的行李工受到亞雷克希斯他們的僱用」,以及「一開始就不要以行李工的名義,而是作爲戰鬥要員好好加入勇者小隊」這兩種選擇。
我一邊向露出從容笑容的亞雷克希斯道謝,一邊確認當前狀況。
「來,拔劍吧。我允許你這麼做。」
亞雷克希斯眉頭一豎,眯緊了細長的眼睛。我沒有錯過他眼底一閃而過的不悅之色。
我一個箭步全力向前,向亞雷克希斯砍去。亞雷克希斯對我的速度之快感到驚訝,但還沒有到反應不過來的地步。於是我接二連三地使出斬擊,卻全部被亞雷克希斯的聖劍擋了下來。
「漂亮的速度。對招式的判讀也不錯……但可惜太輕了!」
「等等,勇者大人!?那是──」
另外,其背後還有「勇者太強而難以用法律加以約束。所以作爲替代方案,開放讓任何人都能挑戰,要是勇者造成問題的話就自己想辦法解決他。而勇者也不要招惹自己無法處理的麻煩事」的意思……不過那個現在不是重點。
「哈哈,勇者大人不也對我手下留情嗎?禮尚往來嘛。」
這句話似乎讓亞雷克希斯的靈魂熊熊燃燒起來。他猛然向後一躍拉開距離,將手中的聖劍高舉過頂。喂,等等,那個姿勢是!?
但如果亞雷克希斯允許的話,事情就另當別論了。因爲亞雷克希斯所擁有的勇者稱號,在擁有無數特權的同時也存在着義務,而其中有一項就是「必須隨時接受來自任何人的挑戰,展現自己的實力」。
他威風凜凜的站姿裏所流露出來的,正是作爲勇者的威嚴。明明他的身高跟我相差無幾,我卻有種受到他俯視的感覺……不過,現在的我不會因爲這點程度的事情就感到畏縮。
朝我迎面揮來的是宛如新月般閃耀的斬擊。如果正面承受這種招式的話,我的身體就會連同劍分成兩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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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是被世界、被神所選中的特別存在。然而,在這樣的亞雷克希斯面前,卻出現一道不知好歹的人影擋住了他的去路。
「接招吧!『月光劍』!」
(哇,這該怎麼辦?事到如今總不能跟他說「我這武器有點爛,你能不能等我幾天,直到我湊夠錢買把像樣一點的劍?」之類的話吧……)
「作戰?也對,我確實比你想像的還要強,這是當然的事。既然如此,你就慢慢思考吧。」
而且在我的印象中,亞雷克希斯直到最後都沒有招募戰鬥人員。不管我有多強,只要亞雷克希斯不需要,當然就無法成爲同伴吧。
因爲這等於是在強迫推銷對方不想要的東西,情況可不只是用糟糕兩個字就能形容的。
(真是的,我只是在出身、容貌、才能、實力、智慧和神的寵愛這些方面得天獨厚而已,但這些平民總是反應過度。)
然而考慮到今後的事情,這絕對不會什麼好辦法。如果我的立場只是他們在同情下帶着旅行的跑腿行李工,我的意見就無法傳達給亞雷克希斯他們了。即使我有第一輪的知識,如果不被採納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呵。」
「讓您久等了。那麼……我要出招了!」
我小心謹慎地招架着亞雷克希斯的反擊,並勾起脣角露出笑容。愈是沒有餘裕的時候就愈應該笑,這纔是雜牌傭兵的生活方式!嗯,雖然沒有餘裕的只有劍的耐久力。
「……哼。」
「哇,真的耶!好帥喔……」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不管怎麼揮劍也沒有砍中對手。即便如此,我的攻勢還是微妙地鬆散。正因爲是擁有與勇者相稱實力的亞雷克希斯,纔會注意到這一點吧。他對我投來帶着強烈惱怒的目光,但我將注意力放在劍上,心不在焉地回答道:
現在立刻要得到一把新劍事實上是不可能的。〈有樣學樣的熟練工匠〉畢竟只是輔助打鐵技巧的能力,所以也無法即刻就地重鑄這把劍。
說出這些話並瞪着我的男人,擁有一頭飄逸的柔軟金髮,氣質優雅出衆。然而與其夢幻的外表相反,他全身散發出強烈的壓迫感,如果是普通的劍士,可能早就被他嚇破膽了。
亞雷克希斯舉起的聖劍上,凝聚起淡淡的光芒。知道那是什麼的我繃緊全身神經緊盯着他,而擺出上段架式的亞雷克希斯直接當場揮下了聖劍。
不過雖說我早有預期,但這殺意也太過強烈了吧?剛纔那招要是沒擋下來,我的手臂不就已經飛出去了嗎?
「哦?那是表示你在防守方面比較能發揮實力嗎?」
第一輪相遇的契機,是因爲我在初次造訪的異世界城鎮裏邊走邊東張西望,結果撞上了亞雷克希斯。
亞雷克希斯的臉上掛着悠然的笑容,在內心若無其事地想着。他從不懷疑自己是被選中的特別存在,理所當然地接受着這一切。對於身爲大國諾特蘭之王子、一出生就獲得神光祝福的亞雷克希斯來說,這是和呼吸一樣自然的事情。
「好好見識吧!這就是勇者亞雷克希斯的真正力量!」
只不過,那個發言權所包含的範圍是旅行路線的選擇等,至於戰鬥部分,我既不能參與戰鬥也無法插嘴干涉。如果是希望「在儘可能不改變第一輪流程的前提下,充分利用第一輪的知識,只改變必要的最低限度」的話,這個選擇會比較好吧。
「你擋得下剛纔那招啊?看來你不是隻會說大話而已。」
因此,如果天選之人的亞雷克希斯走在大街的中央,即使是大型馬車也會靠到一旁等候他經過;如果亞雷克希斯表示想要的話,不管是什麼東西都會成爲他的掌中之物。
「…………」
(糟糕,我徹底忘了……)
「唔,好險。」
「唔喔!?不不不,輕也有輕的妙處喔?」
與此相對,後者是透過某種手段讓亞雷克希斯承認我的實力,讓我從真正意義上加入勇者小隊。如果這成功的話,我當然就能以同伴的身分平等發言,也可以對包括戰鬥在內的行動方針表達意見。
但是,倘若我戰鬥的話,將會跟第一輪的流程發生根本性的變化,最重要的是因爲偏離了原本的流程,還會有「不知能否加入勇者小隊」的巨大風險。
所以他不會謙遜也不會自卑。
「唔!?你這傢伙到底怎麼回事!?難不成對上我卻沒有使出全力!?」
「不,我是想說要是我先出招而一擊結束的話,就無法讓您看到我防守時的實力了。」
老實說,前者比較容易。我只要秀出〈彷徨者之寶物庫〉的能力,光這樣就會被小隊接受。在這種情況下會變成專業行李工的僱用契約,所以我對亞雷克希斯他們會有對等的發言權。
亞雷克希斯毫不掩飾地嘆了口氣,接受了我的挑釁。很好很好,正如我的預期。要是在這裏被他無視或隨便打發的話,那我反而會很困擾。
「真的假的!?」
而對於亞雷克希斯的態度,周圍也沒有任何疑問和不滿。如果是一般人做同樣的事,應該會被罵說旁若無人;但亞雷克希斯是衆人公認的特別存在,會要求特別待遇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作爲例外來說,如果是用我的血在體內煉成武器的衍生技能「血刀煉成」的話應該可以,但在這種地方邊流血邊煉劍,那已經超越引人側目的程度了,所以我不能拿出這張王牌。
「……這樣啊。」
「嘶……」
「……你是什麼人?」
「感謝您願意賞臉指教,作爲答謝,請勇者大人您先出招。」
(呵呵,看來成功引起他的興趣了呢。)
「居然有幸親眼看到勇者大人……」
「!?」
「哈囉,勇者大人。我想您也許正在尋找人才,不知道您對最棒的行李工兼最強的劍士有沒有興趣呢?」
不知道什麼時候,遠處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過去我曾發呆撞上那個人,而如今我以自己的意志擋在了他的面前。
「唉……我明白了。讓你這種自以爲是的傢伙認情現實,也是勇者的職責之一吧。真是的,實力太強有時也會遇到許多麻煩事呢。」
我現在手裏拿的既不是能切開萬物的薄命之劍,也不是鍛造精良的鋼劍,而是雜牌傭兵時代愛用的便宜鐵劍。價格實惠,性能實用。雖然不是鑄造品,但卻是極爲接近的鍛造量產品。拿這樣的劍和亞雷克希斯的聖劍互砍,劍身是不可能撐得住的。
「那是當然。要是連手下留情的一招都擋不住,那就沒什麼好談的了吧?」
「我就貪心個一回吧。」
「如果要走聰明而安全的路線,應該選擇行李工。不過……」
換句話說我只能這樣做了。

亞雷克希斯神色淡然,對路過平民的讚美聲置若罔聞。因爲他非常清楚,不要對這些熟悉的讚美作出反應,表現出毅然的態度纔會提高自己的勇者名聲。
「不愧是勇者大人。謝謝您。」
錚的一聲,雙劍相擊!
我在嘴裏咀嚼着這句話,確認自己的想法。異世界巡遊纔剛剛開始。比起一開始就貿然賭一把,還是累積微小的成功來逐步感受反應比較好吧?這樣的軟弱想法閃過我的腦中……
在眨眼之間,我細細地吸氣,將原本就集中的意識更進一步收緊。他這招雖乍看像是魔法,然而卻是純粹的物理攻擊,若只是防禦的話,我只需發動〈不落的城牆〉就結束了。
但是那樣不行。要說這是無聊的堅持那我也無話可說,但我想要好好地得到亞雷克希斯的認可。不是靠神明恩賜的放逐技能,而是用我自己花了一百年鍛煉出來的劍術……破解勇者的技能!
「…………」
在時間彷彿靜止般的極度專注中,我沉靜而流暢地揮舞着廉價的鐵劍。若說這把劍太破爛而無法斬斷『月光劍』,那就沿着其圓形的劍氣來滑動劍身……就是這裏!
「喝!」
我氣勢洶洶地大喝一聲,將滑入空隙的劍向上一挑。於是,本應將我切開的新月朝遙遠的上方偏離軌道,留下一道霞光消失在天空的另一端。
與此同時,完成最後任務的鐵劍發出尖銳的聲音破碎四散。真虧它能撐到這個地步。幹得漂亮……回頭見囉。
「呼……真是的,你在……您在想什麼啊,勇者大人!在這種地方使用那種招式,要是我沒能讓它偏離的話就出人命了耶!?」
雖然勉強維持着恭敬的口吻,但我還是向亞雷克希斯表達了強烈的憤怒。然而不知爲何,原本氣到發大招的亞雷克希斯卻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
「哼。你在說什麼傻話。你以爲我沒有考慮到這點程度的事情嗎?」
「哈哈哈!他說得對,小子!」
亞雷克希斯撩起金髮說道,然後像是在回應他的話一樣,我的背後又傳來了令人懷念的聲音。我急忙轉頭一看,站在那裏的是一名渾身肌肉的中年大叔,他龐大的身軀比我高出一個頭,頂着一顆閃閃發亮的腦袋。
「如果說是勇者認真的一擊還另當別論,那種程度的試探怎麼可能讓老夫的肌肉受傷呢!不過爲了預防小子你做出奇怪的事,老夫還是在周圍設好防壁了。」
「岡佐大叔……不對,武僧岡佐大人!」
「喔,什麼?你也認識老夫嗎?那你應該現在就爲你虛弱的肉體增加肌肉吧?肌肉就是信仰!」
「呃……不,那個我就敬謝不敏了。」
儘管是時隔約一百年的再會,這一連串的交流卻感覺像是日常對話一樣。啊啊,沒錯。岡佐大叔一向如此。什麼都沒變……不,時間回到改變之前了,沒變也是當然的。
「真是的!你們兩個都在做什麼!」
「……!」
然後隨着他們兩人之後,傳來最後一個人的聲音。那是我相隔百年頭一次聽到的聲音,也是一天前我見證其生命終結的最後一名同伴。
「我沒弄錯。如果收納容量那麼大的話,與其小批小批的採購,不如大量購買會更有效率吧?只要有我在,你就不可能是最強的劍士……但既然你說自己是最棒的行李工,就讓我看看你的本事。」
「我可以扛行李……咦?」
亞雷克希斯把聖劍收回鞘裏聳了聳肩,蒂亞用吐槽的語氣回答他後,靠近了我的身旁。她那眼角微垂充滿擔心的表情,是我在始於這裏並迎來結局的冒險中無數次凝視過的臉孔。
蒂亞的臉上浮現出壞心眼的笑容,使得亞雷克希斯一時語塞。實際上,亞雷克希斯不會對無關緊要的對手使出『月光劍』……或者確切地說,用下去對手會死……所以,完全是被蒂亞一語道破真相。
真正的〈彷徨者之寶物庫〉可收納的容量非常驚人,足足有一個世界大。但是,如果過於誠實地說出這件事,我的價值會變得太高。這有可能導致別人明知自己無法使用,也不惜做出「殺人奪寶」這樣的選擇,所以這種低調程度算是剛好吧。
看着蒂亞喫驚的表情,我伸手觸碰自己的臉頰。然後那裏淌着滾燙的淚水,我似乎是在不知不覺間就落淚了。
啊啊,她還活着。只是這麼理所當然的事實就讓我全身顫抖,光是聽到那個聲音,我就感覺胸口彷彿要撕裂般地揪心不已。
亞雷克希斯的話讓蒂亞喫驚地看向我的臉。也是啦,聽到能跟亞雷克希斯過招的人說只想當個行李工,自然會是這種反應吧。
「……我明白了。我會努力不辜負您的期待。」
「哇,太好了!亞雷克希斯,謝謝你!」
「?對啊,妳是蒂亞小姐沒錯吧?」
「妳能不能別再找我麻煩了啊,蒂亞?我並沒有做任何特別的事情。不對,前提是必須扣除『我的存在本身就很特別』的這一點。」
說着,我打開皮包的蓋子,將斷成兩半的鐵劍塞了進去。於是,那把從尺寸上不管怎麼想不可能有辦法收納的劍,一下子就被吸入其中。
「這個我明白,但那是讓實力不足者加入纔會發生的情況,不是嗎?如果他的實力足夠讓亞雷克希斯認真的話,即使需要重新訓練,最終還是有他加入的小隊能變得更強吧?」
「爲什麼妳要道謝?真是的……所以,你……是叫艾德嗎?」
說着,亞雷克希斯用手指彈出某樣東西。我穩穩地將其接住後,出現在我的手裏的是閃耀着暗銀色的……不對,是金幣!
「蒂亞!」
「欸,是嗎?這樣的話果然還是我的錯嗎?呃,我該怎麼做纔好?」
「哪裏叫稍微啊!連那種招式都用出來了……嘿,你沒事吧?」
「蒂亞!」
她身高約一百六十公分,身材比我嬌小許多,髮色比起亞雷克希斯的金髮稍紅一些,有着一頭像太陽般的黃色長髮。她翠綠色的眼睛隱約可見對於做出危險舉動的同伴們的憤怒,不過眼裏無疑充滿着生命的光輝。
「哈哈,我想馬上就會止住的,請妳不要放在心上。啊,不過,對了……如果可以的話……」
「你看,我沒說錯吧!岡佐,你覺得呢?我有預感,艾德一定可以跟我們相處融洽的。」
「蒂亞!你剛纔明明沒有用敬稱,現在爲什麼要用『蒂亞小姐』這種見外的叫法?」
「妳問老夫?老夫倒是無所謂。如果他要跟來的話,老夫只會讓他練出應該要具備的肌肉!」
「劍不見了!?不可能,這是怎麼做到的?」
蒂亞用略帶不安的神情問我,但我自信滿滿地拍了拍腰間的皮包。
「啊~是這樣啊。說的也是。畢竟我們的名字沒有特別對外保密嘛。那麼,重新自我介紹!我是和亞雷克希斯一起踏上打倒魔王之旅的精靈使,精靈族的露娜莉蒂亞。很高興認識你!」
「好!……咦?」
沒錯,我只是路過的異鄉人,一個局外者。既然確定會中途退出,表現得太有能力反而是在害人害己。
「是這樣啊?能跟亞雷克希斯過招的話,我想你確實是很強……唔,可是我們並沒有缺乏戰力的問題耶。」
「咦?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莫非我們以前在哪裏見過?」
我向亞雷克希斯道謝並低頭致意時,不知爲何比我還高興的蒂亞也握住他的手大力搖晃。亞雷克希斯露出打從心底感到困擾的表情,看起來有點有趣。
「嗯,看來是比我想像中更有用的魔導具。既然如此,行李就交給你了。當前必須處理的……就是這個。」
「是啊!一直以來老夫都因爲考慮重量而無法隨時攜帶健身用的精金槓片,如果可以把它帶着走,那無論在何處都能鍛鍊肌肉了!哎呀,這魔導具實在是太優秀了!」
雖說如此,進行確認是很重要的。我詢問了身爲小隊領袖的亞雷克希斯,他板着一張苦瓜臉對我答道:
「等一下等一下!?爲什麼蒂亞小姐要跟着一起來呢?」
「哦?小子要幫老夫們扛行李嗎?那問題就正好解決啦。」
「啊,謝謝!我會努力的!」
「嗯,客套話就免了。那麼艾德,我想確認一下……你真的打算兼任行李工嗎?」
「唔!?那是……」
原來如此,換句話說這是一個測試──觀察我會如何使用這筆錢,買什麼東西、買多少數量?不僅僅是作爲單純地搬運行李的存在,而是在考驗我作爲管理行李……管理物資者的能力。
「你叫艾德啊!請多指教喔艾德……劍士姑且不論,你是行李搬運工?」
「唉呀,不是嗎?堂堂的勇者亞雷克希斯,總該不會面對無關緊要的對手就使出那種招式吧?」
「呃……真的可以嗎?」
「嘿嘿嘿,其實這個皮包呢,是一個比看上去能裝更多行李的神奇包包。因爲是在遺蹟中發現的東西,我也不瞭解它詳細的運作原理,而且除了最初撿到它的我以外,其他人拿着也只會變成個普通的包包,所以沒辦法換人使用,但是隻要有了這個,我想自己應該能充分勝任搬運行李的工作。」
對着用鼻子哼了一聲的亞雷克希斯,我畢恭畢敬地鞠躬回應道。
「啊,好的。還請多多指教……?」
「是的,那個…………咦?」
「那麼,我們走吧!你們兩個,晚點見囉!」
「我不是指那個!」
「欸!?等、等一下,你爲什麼哭了?」
「咦?可是這是金幣耶?您會不會是弄錯了?」
「蒂亞……」
「怎、怎麼辦?是我做了什麼過分的事嗎?還是……對了,亞雷克希斯!喂!亞雷克希斯,你到底做了什麼!?」
「哼,我還以爲妳要說什麼呢……我只是跟往常一樣,讓不知好歹的愚蠢平民稍微感受一下我的厲害而已。」
蒂亞放開強行拉着的手腕,鼓起臉頰擋在我的面前。
「呵呵,雖然說不上來爲什麼……不過艾德真是個有趣的人。」
「那個……能請妳再叫一次我的名字嗎?」
「是的,我是艾德。請您多多指教。」
「欸欸,亞雷克希斯!可以讓艾德當我們的同伴吧?」
儘管蒂亞對我的事毫不知情,她還是對態度怪異的我溫柔地微笑。多虧了在那之後默默守候着我的蒂亞,我花了一分鐘左右總算成功抑制了眼淚。
「那就決定了。艾德加入小隊一案就此通過!艾德,今後請多關照!」
「不,我是想說不能太過失禮……畢竟蒂亞小姐是前輩──」
我之所以大費周章這麼做,理由有二。其―當然是爲了顯示我的有用性。只要裝作是唯有我才能使用的魔導具,那麼就算以勇者權限強行徵收也沒用。如果想要這個皮包的力量,就只能選擇讓我成爲同伴。
姑且不論蒂亞,就連岡佐大叔也眉開眼笑地用力拍打我的背,我只好露出一個含糊的笑容回應他。提到健身器材,原來他在第一輪的時候是好意忍着沒帶啊……不過當時的我如果拿着那種東西,肯定一秒就會被壓垮,所以他會這麼做也是當然的。
「亞雷克希斯!我還想說你怎麼一直沒回來,你到底在這裏做什麼!」
「呼……對不起,我已經冷靜下來了。」
她聲音充滿歉意並探頭窺視我的臉,我淺笑緩緩搖了搖頭。
「呃,不是,那個……啊,妳看!勇者的同伴們都很有名吧!如果是偉大的精靈使露娜莉蒂亞的名字,任憑誰知道也都是當然的嘛!」
而另一個理由,是因爲我基本上想隱瞞放逐技能的事。我的最終目標是被勇者小隊放逐。也就是說,我總有一天必須適度扮演無能的角色,所以比起說是自己的能力,還是讓人以爲我是依賴工具會比較方便。因爲如果是工具的話,可以容易地破壞或遺失,但是能力不是這樣的。
蒂亞聽到我的話後,皺起眉頭如此回答。不過那個反應在我預料之中。我不疾不徐地繼續說下去。
當我正燃起熊熊幹勁時,蒂亞用極其自然的動作抓住我的手腕開始往前走。由於她的動作實在是太自然了,我的大腦大概晚了十秒才注意到這件事。
「這個嘛……因爲至今爲止沒有塞滿過,所以確切容量我也不清楚,不過我想它裝兩、三個大倉庫的東西應該都遊刃有餘。啊,當然不管放多少東西,重量都不會改變。」
「喔喔,還真是厲害啊!那是什麼玩意兒?」
「妳說誰認真了!?」
「好棒喔!容量這麼大的話,別說是一個月,就算冒險一年也沒問題呢!」
「啊,是。我是艾德……是一名旅行的劍士,也是行李搬運工。」
「那就好。所以艾德剛纔跟亞雷克希斯是在做什麼?你們應該不是真的在吵架吧?」
哼哼哼,好吧。我就接受你的挑戰!我可不是白白扛了一百年的行李!我會做好完美無缺的旅行準備,包準舒適到會讓你哭出來!
在這個世界裏,普通民衆的平均收入是每天八十枚銅幣左右,每一百枚銅幣等於一枚銀幣,每一百枚銀幣等於一枚金幣。然後當初在第一輪的時候,我頭一次收到的金額是十枚銀幣。
我情不自禁地呼喚了她的名字,蒂亞不可思議地歪着頭。啊,這下不好。必須找個合適的藉口……
「唉……也罷,我同意了。因爲像這種時候,不管說什麼她也不會聽的。不過你要是拖累我的話,我會馬上讓你退出,你就記住這點好好努力吧。」
「……是!」
「啊,是的。其實是我想要加入自己嚮往的勇者小隊,所以才請勇者大人確認我的實力。」
「你就用那個去採買你認爲是必要的物資,覺得需要多少就買多少回來。剩下的不用歸還。」
「雖然是那樣沒錯……但是,真的可以嗎?我們所有人的行李加起來會是不少的量喔?而且我們最近在討論要去稍微遠一點的地方,所以我想應該會有遠比艾德想像的還要大量的行李要拜託你……」
「……畢竟蒂亞是前輩。」
「我想也是。所以──」
「欸!?艾德,你不是在開玩笑,而是真的志願扛行李嗎!?」
「什麼!?妳在說些什麼任性的話啊!?我已經說明過很多次了,現在才新增同伴的話,戰鬥時無法互相配合,反而會導致小隊變弱!」
「什麼事?」
嗯,那是當然的。不可能突然就給一個來歷不明的對象一大筆錢。所以我原以爲這次也會一樣……不過,這是?
「不過,沒關係!如果是艾德的話,感覺我們能相處得很好!」
「啊,不,妳誤會了。不是那樣的……我只是感動而已。沒想到能讓鼎鼎有名的勇者小隊成員呼喚自己的名字,我太過高興就情不自禁地哭了。」
這是……這是什麼情形?我明明爲了加入勇者小隊而擬定了各種作戰計劃,卻不知不覺間就加入了勇者小隊……?
「……順帶一問,你那個皮包能容納多少物資?」
當然,這只是一個普通的皮包,機關是我的放逐技能〈彷徨者之寶物庫〉。通過在皮包內部展開出入口,給人一種這個包包是魔導具的錯覺。
「又在說這種莫名其妙的話!對不起,艾德,我之後會好好對亞雷克希斯說教的……」
我小心翼翼地握住她伸出的手。當蒂亞纖細的指尖跟我交纏在一起,我的手掌感受到其溫暖的瞬間……我的視線忽然模糊了。
「咦!?那個,勇者大人!?」
「名字?可以啊……艾德?」
「哈、哈。過獎了……」
「是的,沒有問題。其實我有一個很厲害的魔導具。就是這個。」
「咦?啊,真的耶。爲什麼……!?」
「不用在意那種事情喲!艾德已經正式成爲我們的同伴了,沒有上下之分!所以你說話不用那麼拘謹。」
「可是……」
我還想說些什麼,但蒂亞伸出自己的食指抵住了我的嘴脣。我頓時被她的動作封住了言語,而蒂亞露出開心的笑容,對我說道;
「沒有什麼可是不可是的!我不會勉強你跟其他兩個人也必須這樣,但是我會叫你艾德,你也要叫我蒂亞!知道了嗎?」
「……謹遵吩──」
「嗯~?」
「……哈哈,我知道啦,蒂亞。」
「這樣就對了!」
蒂亞對不自覺露出苦笑的我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原地轉了一圈,開始走在我的前面。這是非常有蒂亞風格的行動……嗯?
「話說,蒂亞?雖然我覺得自己這麼問好像也有點奇怪……」
「什麼事?」
「我是在想,妳爲什麼會對剛認識的我這麼好呢?」
我所認識的蒂亞確實是活潑外向且不怕生的個性,但也不會這麼無條件地接近剛認識的對象。實際上在第一輪的時候,她只是笑着說「路上小心。爲了得到亞雷克希斯的認可,你要好好努力喔。」並目送我離開,但並沒有像這樣強行跟着我行動。
沒錯,蒂亞現在對我的距離感,很接近我在勇者小隊度過很長時間後的狀態。
(難道連蒂亞都繼承了記憶……不,那是不可能的吧。)
雖然腦海中浮現出最合理的回答,但我立刻否定了。假如蒂亞保有那個時候的記憶,她絕不可能有辦法如此平靜。
但如果蒂亞是很久以前就想起這些記憶呢?然後就像我一樣,只是用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與我重逢的話呢?
無論我再怎麼獨自胡亂猜想,也永遠無法得到解答。正因爲如此,我才試着詢問蒂亞本人,但蒂亞卻歪着頭開始苦思。
「爲什麼……嗯?確實是爲什麼呢?」
那張皺着眉頭的臉,毫無疑問是在認真思考的表情。根據我曾作爲同伴共度一年半的經驗,如果我的判斷沒錯的話,蒂亞在演戲的可能性在這個時間點就已經消失了。
「當然。首先我想您應該不知道它的行情,所以容我說明一下,這個魔導具雖然是二手的,但五十枚銀幣算是破天荒的便宜。如果買全新品,一般會是十倍的價格。」
「那是當然的。讓我這樣的戰力閒置在旁,絕非明智之舉。」
「好的。我可以在這裏拿出來嗎?」
「不過這把劍看起來品質好像不怎麼樣呢。說實話,我還以爲你會把我交給你的錢全部投注在武器上……」
「這部分我仔細調查過了。雖然多少有點貴,不過我是從值得信賴的大間商店買了這些東西。」
蒂亞說完後靦腆地笑了笑,而我只簡短地答了這麼一句。沒有必要多說。跟她的這個笑容相比,真實根本就微不足道。
「艾德,我們精靈族跟你們人族相比,壽命比較長對吧?」
「啊哈哈哈哈……」
然而這麼一來,果然還是不知道她對我這麼親切的原因。當我靜靜地等待答案時,蒂亞緩緩地開了口。
「靈魂……?」
「哼哼哼,這是生成水的魔導具!」
「這樣啊。」
「那麼艾德,首先要買什麼呢?我這附近的店家還挺熟的,告訴我的話,我就可以幫你帶路喔?」
「活得久就意味着會經歷很多事情……也會遺忘許多事情。實際上我也活了一百多年,早已忘懷的事肯定多得數不清,甚至可能都不記得自己忘記了。不過如果全部記住的話,反而會被回憶壓垮,所以我覺得這是沒辦法的事。」
我這次是向亞雷克希斯展示劍術而成爲同伴。那麼我的戰力就是勇者小隊戰力的一部分,不加以活用的話會造成的影響不是零而是負值。
我笑得像是個無良奸商,亞雷克希斯表情顯得有些無語,開口詢問道。
不過,如果是像岡佐大叔那樣的人,說不定就算是喫石頭也沒差……不,要是他真的跟我說可以的話會很恐怖,我還是別想這件事了。其實放逐技能裏也有那種感覺的技能,但我從來都沒有想要使用的念頭。
「我回來了!」
我避開堆積如山的食物,這次拿出一個大型的魔導具,咚地一聲放到地上。高度到我腰間的矮胖物體,很明顯不是以攜帶爲前提的設計。
亞雷克希斯無奈地搖頭,蒂亞則用力鼓起臉頰看向我。但就算她對我露出這種表情,我也只有陪笑的份。
沒錯,水很重。儘管如此,人類想生存就需要大量的水,這也是爲什麼在這種東西普及之前,大規模的人類生活領域僅限於靠近水源的地方。
「不過你看,總是會有那種絕對不想忘記的重要回憶對吧?像這樣的回憶,我們精靈族會把它刻在自己的靈魂裏。」
食品在柔軟的地毯上堆疊成一座小山。包括我在內一共四個人的話,光是二十天份的數量就這麼可觀了。
而且,關於在冒險上絕對必要的經費,通常會從小隊的資金裏支出。在這方面做得不夠徹底的小隊,經常會因爲捨不得使用消耗品或拖延裝備的保養,結果導致損失慘重。
「在我們的小隊裏,飲用水是用蒂亞的精靈魔法所生成的。所以我不認爲我們需要這樣的東西……蒂亞?」
「……我回來了。」
「良策?」
「我也考慮過那個作法,但這次有更佳良策,所以暫且用這個湊合一下。」
「歡迎回來,蒂亞。那麼,妳覺得怎麼樣?」
「水?」
所以這一次,我用小隊的錢買了劍。因爲這是讓我發揮戰力的必要開銷,我如果選擇不買劍而徒手戰鬥的話,反而會被亞雷克希斯痛罵一頓吧。
「嗯,包裝也很結實呢。」
「…………好吧。反正我從一開始就沒期待妳會這些事情,所以沒關係。」
但若是這個魔導具,只要注入魔力就任誰都能使用。我雖無法使用魔法,但魔力本身還是有一點,而且蒂亞和岡佐大人的魔力還有其他的用途,如果我使用這個魔導具的話,也可以期待有保留他們魔力的效果。
「當然。我會帶您去非常棒的可疑店家,包準大小姐您也會感到滿意。」
「欸?什麼事怎麼樣?」
「那個嘛……嗯。畢竟水很重。」
「是的。因此,勇者大人。我有一個非常優良實惠的提案,既能練習遠征,又能熟悉有我加入的戰鬥,而且還能得到很棒的武器,不知您是否有興趣?」
東西並不是只要便宜就好。價格就意味着品質與可靠性,像食物這種攸關性命的東西,會在路邊攤殺價購買便宜貨的傢伙,大概只有別無選擇的新手、窮人,或者是不諳世事的小少爺吧。
但是,我本身就是從名爲未來的過去中繼承記憶和能力的存在。那麼我又如何能斷言,不會有『在異世銘刻於靈魂深處的記憶驀然甦醒』的這種事呢?
見我擺出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蒂亞很捧場地小力鼓掌。話說我原本就打算一個人四處採買,當然準備了完美的購物計劃。再加上這次的預算還拿到了金幣,本來想得到更多信賴後才展開的計劃也可以提前執行。哼哼哼,我可以預見亞雷克希斯會露出多麼驚訝的表情了……
說完後微微一笑的蒂亞,光看外表像是個比我還年輕的少女,但從那雙眼睛深處,可以確實感受到她走過漫長人生的深度。我自己也經歷過所以明白,一百年的時間絕非那麼簡單。
「但如果要消耗魔力來產生水,那就跟蒂亞在做的事情一樣了吧?然而你爲何還特意買了魔導具呢?」
「原因有很多個,但最主要的原因是確保安全。蒂亞製作飲用水的方法,當然除了蒂亞以外都辦不到。換句話說,假如蒂亞由於某種原因而魔力枯竭,或者因受傷或生病而無法使用精靈魔法時,我們就會突然失去飲用水。
我這麼說着,拿出了一把散發着黯淡光芒的鐵劍。這是將我折斷的愛劍拿去折舊換新……花了五枚銅幣的價格得到的新夥伴。
「誰教我是勇者小隊的行李工呢。有這點相對應的知識也是應該的。」
「那真是太感謝了……不過,其實這一帶我也不陌生。真要說起來,我想我大概比蒂亞更熟門熟路喔。」
「首先是食物的部分。聽蒂亞說好像不是馬上要離開城鎮,所以這次只買了保存食品。能保存三個月的有十天份,能保存一年的也是十天份。」
「接下來是一些雜七雜八的消耗品。露營裝備之類的因爲大家都已經有了,我這次並未採購。但若是覺得差不多想汰舊換新的話,我會先聽取各位的要求後再準備新的,請問有需要嗎?」
「……原來如此。確實有道理。」
「啊!艾德,你看!亞雷克希斯馬上就說這種壞心眼的話!」
「哦,你還買好了劍嗎?」
「不是的!我也這麼說過好幾次,但艾德還是堅持要買!光是這個東西就花了五十枚銀幣!」
「不,那倒是不必了。畢竟我們不是成天都在冒險一日遊。」
「?是啊。怎麼了嗎?」
「所以,我們就從后街的商店開始逛吧!首先走到主街道側邊的魚乾店,轉進店旁的道路,在第三個轉角處後向左走,從裏面數回來第三間店就是頭一個目的地!」
「那就讓我不客氣地跟蒂亞當好麻吉吧。」
這麼做的話,很神奇地就不會忘記這段回憶。只是我曾聽說,太過強烈的感情即使在死亡轉世後仍會烙印在靈魂上……所以有時會對首次看到的場景或初次相遇的人感到懷念。剛纔看到艾德突然哭出來的臉,讓我想起以前在某處聽過這樣的事情。」
看到亞雷克希斯眼神凌厲地瞪向自己,蒂亞急忙抗議道。當時我也被問了原因,但我對蒂亞說「我稍後再一同解釋」而還沒有告訴她。
「哇,總覺得很有意思!那選擇店家的事可以全部交給你嗎?」
「那麼,讓我重新確認一下你的成果吧?」
「咦?這東西原來那麼貴嗎?」
「要不要去亞特爾穆泰因呢?在那個地方有很棒~的寶物喔。」
「那樣的話就好。最後是……」
「這樣啊……」
人類到底有沒有可以稱爲靈魂的東西,而靈魂會在死後投胎轉世嗎?只是凡人的我並沒有這個問題的答案。
「魚乾、側邊……欸?那是什麼店?我完全不知道耶?」
沒錯,我就是在打壞主意。我纔不要自重呢。既然是難得的第二輪……我要領先這個世界半年的時間。
當時我也回到旅館裏,賣力向亞雷克希斯解釋「那絕對是好東西」,但那時我對「有蒂亞在所以沒必要吧?」這句話無法反駁到底,結果還是沒有買下。
「對,靈魂。話雖如此,也並非做什麼特別的事,只是將回憶輕輕抱在懷裏,然後強烈地烙印在心底。爲了讓它歷經數百年的時間也不褪色,剪下一段時光保存起來。
亞雷克希斯的口氣依舊高高在上,但我並沒有特別在意,把手伸進包包裏,從其實是〈彷徨者之寶物庫〉的空間中取出買來的東西。
「……說來聽聽吧。提案是什麼?」
「因爲這家店有點隱密,只有內行人才知道。也可以說是因爲沒人知道,纔會藏着很多便宜的好貨……雖然我不知道它是怎麼維持生意的。」
亞雷克希斯聽完我的解釋後點了點頭,我在內心做出了勝利的姿勢。雖然從外表不容易分辨,但他這反應意味着我得到了相當高的評價。
「……先不管容量的問題,這東西明顯比皮包口徑還要大,不過這種時候我就不追究是怎麼拿出來的了。但這是什麼東西?看起來像是某種魔導具?」
「原來如此,靈魂的記憶……我確實也聽過這樣的故事。」
「明明非常棒卻很可疑嗎……?」
「那麼,接下來……就是這個!」
這裏是鎮上最高級旅館裏的一間房間。當我們踏入房間時,迎接我們的是亞雷克希斯的超級苦瓜臉。本來是打算給新人一個測驗,但同爲考官的同伴卻完全無視這件事並興高采烈地同行,也難怪他會變成這種表情。
「哦,很敢說呢。」
而這件事在之後會釀成某個悲劇……不過這次不會發生那種事情了,所以不提也罷。
蒂亞的長耳朵微微搖晃,就像是隻充滿好奇心的小貓咪。我牽住她的手,這次換我拉着她往前走。與我相牽的手和那天一樣溫暖……但是這份溫暖無論過多久都沒有消失。
蒂亞在前方一臉得意地拍了拍她小巧玲瓏的胸部,我加快了腳步,走上前去跟她並排。於是蒂亞也開始走在我身邊,我們兩人肩並肩走在大街上。
「可以,我無所謂。只要你沒買什麼會把事情搞砸的東西就行了。」
「那是當然的。因爲只要有魔力,不管是在沙漠還是洞窟,到處都能生出飲用水喔?如果是實際在提供水的蒂亞,應該很清楚這有多方便吧?」
「……不如說說你的理由吧?」
「什麼啦,好有趣的說法喔!好啊,儘量放馬過來!」
而且,關於蒂亞剛纔所說的現象,我也遇過幾次自稱有類似體驗的人物。這不僅僅是精靈族的傳聞,無論人族還是矮人似乎也有同樣的事情……如果是這樣的話,斷言它只是奇談怪論也太沒意思了。
嗯,這真的是偶然得手的好貨。當初在第一輪的時候,我曾偶然迷路走到那間奇怪的商店,當我發現這東西時,真的很懊惱自己手裏只有一枚銀幣。
「喔喔~!」
如果有我的彷……魔法皮包的話,雖然也能大量攜帶水壺,但水放久通常都會變質,到頭來沒有水源一樣無法補給,而且水比食物更重要,所以我認爲增加水的現場供應來源絕對能派上用場。」
我一臉得意地說道,但亞雷克希斯明顯地皺起了眉頭。
「對吧?所以也許是我在成爲我之前,遇到了艾德還不是艾德時的某個人,然後我們是好朋友也說不定呢?如果硬要說理由的話,大概就是這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