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人類的可能悻

「好，大家都到齊了吧？那麼，今天要請各位練習引出精靈的力量！」

這裏是校舍前的廣場，跟我被召喚出來的位置不同。一個名叫安瑪爾的女性教師對集合在此的孩子們如此說道。

順帶一提，這個廣場並不是單純的空地。周圍有一小片類似森林的地方，有小池塘、柔軟的草地，還有可以生篝火的場所。總之，這裏具備着能讓各種屬性的精靈輕鬆發揮力量的環境。

「大家都帶自己的契約精靈來了嗎？」

「「「是——！」」」

孩子們齊聲回答安瑪爾的話，他們周圍有跟環境一樣多樣化的精靈。飄浮在空中的水母、身披閃亮石頭的鼴鼠、拍打着翅膀的淡藍色蝴蝶、還有看起來像一團枯草的物體……那也是精靈吧？總之種類五花八門。

但其中最引人注目的當然是我和蒂亞。現場可見的大多數精靈大約都是成年人手掌大小，而我們卻是與人類成人一樣的尺寸。光是這樣就已經很顯眼了，而且蒂亞倒還好，我則毫無精靈的特徵，顯得更加突兀。

好吧，畢竟我只是自稱精靈的人類。基本上我並不想引人注目，但如今也只能接受這個情況。

對了，據蒂亞所說，我之所以能看到精靈，是因爲孩子們與精靈締結的契約魔法中包含讓精靈常時可見的術式。畢竟如果只有契約者看得見自己的精靈，要教學也會很困難。這對我來說非常有幫助。

「請各位先問自己的精靈喜歡什麼環境，然後各自移動到對應地點。之後仔細聆聽精靈的聲音，實際試着使用魔法。我先確認一下，有沒有人完全無法和自己的契約精靈溝通？」

面對安瑪爾的詢問，沒有任何人舉手。這意味着所有人都能跟精靈溝通。精靈使還真是厲害。有的在我看來就是一團隨風滾動的枯草……那大概是像枯草的精靈，但我真不明白要怎麼與其交流。

「好，看來大家都沒問題。請開始移動吧。若有不懂之處，隨時來問我或其他老師。知道了嗎？」

「「「知道了——！」」」

「很好，那就解散吧！」

安瑪爾拍了拍手，孩子們立刻開始行動。然後湯瑪斯揮着手呼喚米格爾。

「喂～米格爾！一起練習吧！」

「湯瑪斯！好啊，那我們去有火的地方……啊，還是說艾德斯去別的地方會比較好？」

「哦，不用在意我。我是人類精靈，只要是人類能待的地方都沒有問題。但如果叫我進火堆或水中就不行了。」

「哈哈哈，我不會說那種話的。那我們走吧。」

湯瑪斯和米格爾並肩而行，我跟在他們後面，來到一個有多處篝火的地方。那裏已經生起了火，一靠近就會感受到火辣辣的熱氣。

「唔……」

「這……」

「納許……你笑什麼？」

被湯瑪斯詢問的老師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呵呵，但這正在我的計劃之內。

湯瑪斯笑容滿面地勾住米格爾的肩膀，老師也露出和藹微笑，他們的稱讚讓米格爾靦腆地笑了。而這幕幸福景象跟一旁滿臉不滿的納許形成了鮮明對比。

「哇，這裏好熱啊。」

「當然。真正強力的精靈魔法就另當別論，這種程度的基礎魔法對我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喀啊啊啊……」

「可惡，果然沒那麼順利。雖然我能感覺到心靈有某種聯繫，但是……嘖，還需要更多訓練呢。」

「欸，薩蘭！你稍微配合一下吧！」

「火啊，聚集於此！消滅吾之仇敵！『火焰箭』！」

「……………………」

「話是這麼說，但我們剛成爲精靈使，要正式比試還太早了吧……老師！」

「哈哈！吊車尾的米格爾先生要表演什麼呢？難不成要讓你的精靈幫我撿石頭嗎？」

不用說，真正的施法者是蒂亞。她配合納許的咒語，在無詠唱狀態下使用精靈魔法，並將魔法的發動位置設定在納許的杖尖。

「哼！」

「啊!? 納許同學!? 」

湯瑪斯儘管噘着嘴，但他還是用手指戳着薩蘭試着溝通，米格爾似乎受到他們互動的刺激而產生幹勁，揮動手中魔杖開始了詠唱。

米格爾用顫抖的手舉起法杖，卻依然用堅定的聲音說道。

「喂，米格爾，你在做什麼！站在那裏很危險！」

「吵、吵死了！這不是成功了嗎……應該啦。」

「是嗎？那麼…………」

「？怎麼了，艾德斯？我的薩蘭有什麼問題嗎？」

「是啊，火燒得這麼旺。不過這讓薩蘭充滿了活力。對吧，薩蘭？」

「就算你這麼說……」

「嗯？既然是戰鬥訓練，受點小傷也很正常吧？」

「那麼，你把那顆石頭撿回來。」

「開什麼玩笑！巧合，這肯定是巧合！我的魔法居然被那種三腳貓精靈擋掉……！蒂亞，再來！繼續多賞他幾發！」

「呵呵，加油啊，湯瑪斯。好了，艾德斯，我們也來練習吧。」

「唔……」

對十二歲的孩子來說，二十歲的我確實算大叔了嗎……？我內心有些受傷，而被納許點名的蒂亞向前邁出一步。

「那、那個，湯瑪斯。你的契約精靈一直都是長這樣嗎？」

「什麼，斬斷了？我在後面什麼都看不到……艾德斯？」

「放心吧，湯瑪斯。我是艾德斯的契約者。既然他說可以，我就相信他！人類精靈艾德斯，借予我力量吧！」

面對納許的使喚，蒂亞面無表情並沉默地抬起右手，將手掌對準了納許。順帶一提，「美之精靈」並不是她自稱的，而是納許看到被召喚的蒂亞後高喊「這肯定是美之精靈！」，於是她順勢配合而已。

「嘿嘿，看到沒有！」

「米格爾，你的精靈很強嘛！」

米格爾神色爲難，詠唱得很含糊。面對我的詢問，他滿臉困惑地看向我。

湯瑪斯朝着發紅的指尖吹氣，薩蘭一如既往地發出悠哉的叫聲。看來真正的精靈並不好應付。

「唔唔唔……」

「好，繼續！風啊，聚集於此，『疾風箭』！水啊，聚集於此，『流水箭』！土啊，聚集於此，『大地箭』！」

老師還沒來得及阻止，納許已經開始詠唱魔法。火焰箭迅速從其杖尖飛出，直奔我的臉而來……

「咦!? 艾德斯，你在說什麼!? 」

「當我們這麼討論時，就已經跟湯瑪斯和薩蘭的關係完全不同了吧？嗚嗚，沒想到能正常溝通反而會感到困擾……」

說完，湯瑪斯高舉起右手拿着的手杖。然而，什麼事也沒發生，薩蘭依舊悠哉地烤着火。

湯瑪斯話音剛落，一隻蜥蜴便從他肩膀跳下來，在篝火旁發出開心的叫聲……嗯？

「瞭解，主人。我會不負所望。」

而他這種缺乏自信的態度更是助長了納許的氣勢。納許一陣狂笑後，用居高臨下的眼神對米格爾說：

「哇哈哈哈哈！這是什麼啊！」

「艾德斯!? 不，可是我……」

納許得意地挺起胸膛，米格爾則懊惱地咬牙。實際上沒有其他學生能如此完美地發動魔法，納許的自滿並非沒有理由……前提是他真的施展出了魔法。

但納許並未意識到這一點，他接連不斷地念着像詠唱的咒語，從杖尖不斷髮射風、水和土的箭矢。看到這一幕，不僅米格爾和其他學生，就連旁邊另一名不是安瑪爾的教師也目瞪口呆地受到震撼。

「那倒是……不過……」

「不，倒也不是那樣……」

「是、是嗎？那麼……」

「那名少年……叫納許嗎？看來確實有點本事。那麼主人，是時候讓大家看看你的厲害了吧？」

「哈哈哈，主人，你彆着急。納許施展魔法，而你來防禦。這不是很簡單明瞭嗎？」

正當老師猶豫不決時，米格爾神情認真地表示。隨後他走到我身邊一直視着我的眼睛問道：

「哇！艾德斯，你好厲害！我也好想親眼看看……哇啊!? 」

「那我們開始吧……人類精靈艾德斯，以契約者之名，請借予我力量……」

「如果主人需要的話，我也能表現得對命令更加不滿，或者每三次命令就假裝有一次沒聽到哦？」

「嗯、嗯。可以。可是……這種方式好像不太對？」

我立刻拔出腰間的劍，斬向飛來的火焰箭。隨着銀光一閃，火焰箭在空中瞬間消散。

米格爾出言抗議，語尾卻很微弱。就連他自己都無法擺脫有點不太對勁的念頭。我也有同感，因此能理解他的感受。

「你問我笑什麼……嘻嘻……那應該是我的臺詞吧！靠這樣引出精靈的力量……嘻嘻嘻嘻……」

對於湯瑪斯的抗議，薩蘭只發出像哈欠的叫聲……不，就是普通在打哈欠？總之牠不太配合，甚至感覺完全沒幹勁。

「是啊。雖然之後的課程也有實戰訓練，但初次上課就比試確實有點……」

聽到我的提議，米格爾愣愣地抬頭看着我。但接着出聲不是米格爾，也不是納許，而是在一旁聽着交談的湯瑪斯。

「什麼……!? 」

薩蘭在我的記憶中是隻小蜥蜴……不，牠的確是蜥蜴，但脖子兩邊各長着大鰓，還有火焰般的觸手。這是什麼……水蜥蜴？雖是蜥蜴沒錯，但感覺應該是生活在水裏的類型……爲何會是火精靈呢？也罷。精靈的世界真是深奧……

「艾德斯，你做得到吧？」

「喂，艾德斯，你在說什麼啊!? 要是米格爾受傷了怎麼辦！」

「喀啊……」

我普通地走過去將石頭撿回來，米格爾露出一種困惑又無言的微妙表情。話雖如此，我也只是因爲被要求『撿石頭』才這麼做，別無選擇。

「湯瑪斯，還有老師……嘿嘿。」

就在我們陷入跟其他學生方向迥異的煩惱時，忽然傳來一陣粗俗的笑聲。儘管不太情願，但我們還是將目光投向聲音來源，看到納許正捧腹大笑。

米格爾的目光四處遊移，最後望向附近地面的石頭。

「嗯，我斬斷了。正如主人你的要求。」

「……湯瑪斯，你覺得呢？這樣算是用了精靈魔法嗎？」

「唔……果然很厲害啊……」

「…………我願意試試。」

當然，當時在旁呼呼大睡的納許不可能知道內情。他裝模作樣地詠唱完後，從其手杖尖端飛出一支約十五公分的火焰箭，擊中了附近石頭，使其表面燒得焦黑。

納許露出得意的笑容，米格爾不甘心地握緊拳頭。但他的拳頭漸漸鬆開，張開的手掌最終無力地垂下。再次展現在眼前的壓倒性差距，足以粉碎他剛恢復一點的幼小自尊心……正因爲如此，我輕輕地拍了拍米格爾的肩膀。

「那我先試試吧？呃……火精靈薩蘭。以契約者之名，請借予我力量！『火炬』！」

「嗯，我隨時都行。」

「納許同學真厲害。如果繼續成長下去，肯定能在魔法史中名留青史。」

「嗯？主人，怎麼了？」

「我命令你保護我……不，把納許的魔法全部擊落！」

「是吧!? 米格爾，聽到了沒？連老師都這麼說！你這種吊車尾跟我完全沒得比！」

「嗯～我不知道！如果這意味着精靈聽從你的命令，應該算吧？呃，好燙!? 對不起，薩蘭，我是不是摸得太用力了？」

「那就讓納許不要瞄準米格爾，而是對我施放魔法如何？我好歹是精靈，這種程度的魔法傷不了我。若我能擋住所有魔法，也可以算是保護了米格爾，不是嗎？」

「哈哈哈！怎麼樣！這就是我的實力！」

米格爾露出微笑，站在我的背後。看到這一幕，湯瑪斯大聲呼喊米格爾。

「大叔……」

「別傻了，那纔不是精靈魔法！就讓我來表演一下真正的精靈魔法給可憐的米格爾先生瞧瞧吧。不是叫那種大叔撿石頭，而是真正的精靈魔法！蒂亞！」

如果她真的這麼自稱，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麼反應，但昨晚蒂亞拚命解釋，想必所言非虛……至於我憋笑的結果就是遭到她狠瞪和掐屁股，這件事就當成是我們之間的小祕密吧。

「不會吧，他斬斷魔法了!? 」

「喀啊啊……」

「來，我們上吧！美之精靈蒂亞，將妳的力量借給我吧！」

「不是，艾德斯，你無法使用普通魔法吧？所以我該怎麼指示呢……」

「既然我們能交談，你直接告訴我就行了吧？」

「先不管撿石頭的事，當魔法的標靶倒是個好主意。這樣比試也很簡單明瞭。」

「哼，米格爾，你少得意忘形了！美之精靈蒂亞，借予我力量吧！火炎啊，集結於此！消滅吾之仇敵！『火焰箭』！」

「知道了……這樣可以嗎？」

「是啊，雖然跟納許同學是不同方向性，但能斬斷魔法使其無效，真是驚人的能力。米格爾同學，你與很優秀的精靈締結了契約呢。」

納許怒火中燒地繼續詠唱魔法。然而不論是水、風還是土，所有飛向我的箭矢都被我一一斬斷。

這也是當然的。蒂亞使用的魔法被調整到與納許能施展的水準相當，所以速度和威力都有限……最重要的是，這些魔法缺乏擊潰對手的意志。像這樣的兩光魔法，就算連續來個一百發我也能輕鬆防禦。

「怎麼了，納許？這就結束了？」

「什麼……怎麼可能……!? 」

「納許同學！姑且不論一開始的偷襲，你剛纔那個舉動是不對的！這只是訓練的延伸，你不能在未經對方同意的情況下連續施放魔法。」

「連老師都站在他那邊!? 可惡，可惡！」

形勢不利的納許氣急敗壞地跺腳。他狠狠瞪了我一眼，然後轉向米格爾。

「不對！這纔不是米格爾的力量！只是這個大叔精靈擅自斬斷了魔法！」

「不，那個……」

「作弊！跟厲害的精靈結契而變強，這根本是作弊！」

「納許，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納許無視自己也半斤八兩的事實，湯瑪斯感到傻眼地對他說道。話雖如此，這個說法也有一半正確。所以我轉身面向米格爾，將手放在他肩上說道：

「嗯，納許所言也並非全無道理。主人，接下來換你也試試如何？」

「咦？我嗎？」

「對。主人，你應該也能斬斷魔法。」

「欸——!? 」

我的話讓米格爾大感喫驚。

「這是強人所難！我怎麼可能斬斷魔法！」

「沒那回事。我不是說過很多次了嗎？我是人類精靈艾德斯，只能做人類能做到的事。換句話說，我能做到的事……」

「我這個人類……也能做到？」

「哈哈哈，好。一起加油吧。」

「正是如此。」

米格爾大聲說道，向提出異議的湯瑪斯和老師低頭懇求。

在蒂亞的注視下，納許蹙眉凝視着自己所舉起的魔杖尖端。但他的手很快就開始顫抖，於是他大口呼氣，解除了緊張狀態。

「但是，艾德斯先生……」

「喂喂，米格爾，你是認真的嗎!? 別這麼做！」

「是、是像這樣嗎？」

「但你終於注意到了……看來是那邊的艾德……不，艾德斯讓你注意到了，所以從現在起我們肯定能溝通了。放心吧，只要你有一顆真誠面對精靈的心，我會教你如何使用精靈的力量。」

「……唉。你終於好好叫出我的名字了呢。」

「我想試試看！我會注意不要受傷，如果途中覺得不行也會停下來！

所以我一開始便教他「正確答案」，而米格爾也全神貫注在每一次揮劍上，努力做到完美。

「呼…………呼…………」

「嗯，主人，辛苦了。」

「米格爾同學……我明白了。既然你有這種決心，我允許你。不過，一定要在老師在場的情況下進行……話說回來，你應該不是現在就要進行吧？」

「米格爾……」

看來蒂亞是爲我着想才這麼做。的確，向米格爾展現出我的實力不僅如此，也有助於提升他的幹勁。

「不行！如果用那麼草率的做法，連精靈力量的一半都無法發揮。而且要發動精靈魔法，關鍵是在詠唱期間持續穩定地輸出魔力。若在這種毫無干擾的情況下連十秒都維持不住，那在實戰中連一秒也做不到。」

「咕嗚……」

我點頭，米格爾看着我的臉猶豫了一會兒，最後還是輕輕點頭答應。

一臉不悅的納許再次瞪我。老實說，我對這傢伙沒什麼好印象……不過，我也沒有那種欺負彆扭小孩來得到快樂的癖好。

「你也要好好練習。就我看來，你根本沒有完全發揮出精靈的力量吧？」

「喂，蒂亞，妳這是做什麼？」

「這樣啊。那還差得遠呢。」

米格爾低頭向我鞠躬，我笑着點頭回應。就這樣，我們以一個月後爲目標，展開了劍術訓練。

「嗯，可以。那你就試着維持這個狀態十秒吧。」

納許從鼻子哼了聲，踩着重重的步伐離開了現場，米格爾望着他的背影，臉上已經沒有自卑之色。

「是啊，米格爾同學。身爲老師，我不能允許如此危險的行爲。」

掌握全身骨骼位置的站姿，以及維持體幹穩定並筆直揮劍的手臂動作。這原本是需要長年不懈訓練才能領悟的境界，米格爾卻憑藉壓倒性的天賦，半是本能地理解了其中訣竅。

「知道了啦……米格爾，你等着瞧！一個月後，我會用我鍛鍊得爐火純青的魔法將你燒成黑炭！」

「那是因爲你和蒂亞缺乏真正的信任關係。你忘了今天的課程主旨嗎？」

「那只是因爲蒂亞本身很厲害，並不表示你也很優秀。事實上你根本沒聽到蒂亞的聲音，對吧？」

「納許，你也要好好練習，學會像剛纔那樣的魔法哦？」

「咦，這麼快!? 」

「啊……」

「啊，對了！我記得今天的課程是要跟精靈增進關係，以發揮其實力。」

米格爾揮汗如雨，以比一般人想像中更緩慢的動作不斷進行揮劍練習。

「就……也沒什麼特別原因啦！話說回來，這種訓練真的有必要嗎？只要向精靈輸送魔力，魔法不是就會生效嗎？」

「是、是嗎？嘿嘿嘿……」

我們同時看向一旁，納許和蒂亞正在稍遠處進行魔法練習。與我和米格爾心無旁鶩的訓練不同，蒂亞從那天以後就開始與納許正常進行交流，所以他們那邊總是很熱鬧。

「納許那邊怎麼樣了？」

時光飛逝，就一個月期限即將到來的某天放學後。

「呼…………呼…………」

納許一臉愕然地轉身看向蒂亞。站在那裏的蒂亞依然面無表情。

「課程？」

「呼……呼……呼……好，今天的練習結束了！」

蒂亞彎下腰與納許的視線齊平，在他的臉側稱讚，納許稍稍放緩了表情。面對蒂亞如此近距離的誇獎，他有這種反應也很正常。

「是沒錯……啊，原來如此。」

「可惡！」

「兩位，請別插嘴。這是讓主人成長的難得機會。」

「…………真好。」

儘管被告知只有三成正確，米格爾臉上依然不自覺地露出笑容。他小時候雖被稱爲天才，卻有很長一段時間在精靈魔法的技術上完全沒有進步，而如今每一分努力都能轉化爲實力，這種情況讓米格爾樂在其中。

看到納許和蒂亞的互動，米格爾輕聲低喃。不知是幸運或不幸，我敏銳的聽覺清楚地聽到這句話。

「呵呵，當然了。不過你確實在進步。」

但我並不擔心。考慮到米格爾的劍術天賦，我相信他絕對學得會這點技巧。

「嗯？讓我想想……那就一個月後如何？」

「怎、怎麼回事!? 蒂亞，難道妳會說話卻不開口嗎!? 爲什麼!? 」

「啊，不、不是的!? 我並不是說艾德斯不好！我完全沒有那種意思！」

「蒂亞!? 」

「蒂亞，喂，蒂亞！我、我……」

「怎麼會!? 」

但是……但是！我已經厭倦什麼都不做就放棄了！」

湯瑪斯無視眉頭深鎖的納許，彷彿突然想起什麼似地說道。

僅僅一百次的揮劍……但這絕非輕鬆的事。什麼都不想，隨意揮劍一千次反而更容易。

原本態度頑劣的納許被蒂亞說得啞口無言，懊惱地咬嘴脣。看來他也無法高壓對待自己的精靈。而且……

「可是！」

「絲毫沒有呢。比方說……嘿！」

「呼…………呼…………」

「……好吧。我試試看。」

「聲音？蒂亞又不會說話。」

完成日常訓練的米格爾喘了口氣，我笑着遞給他擦汗巾。米格爾一邊擦汗，一邊看着我問道：

「沒錯，湯瑪斯。還有納許啊，要聽到精靈的聲音，就必須建立起與精靈的信任關係。自己想想你剛纔對我主人說的話吧。你現在只是單純依賴精靈的實力……並非真正發揮並操控精靈的力量。」

「……幹嘛？」

「這你自己應該最清楚吧？因爲你呼喚我時，都是在誇耀自己有多厲害。你並未把我當成獨立個體，而是將我視爲你自己的力量，所以我的聲音從未傳達給你。」

「別說傻話了。如果她真的不會說話，那你怎麼知道她的名字？」

「唉呀，艾德斯，這種程度你應該能輕鬆應付吧？」

「嗯，不錯。據我觀察，大約有三成的揮劍動作是正確的。」

蒂亞嫣然一笑，忽然從指尖射出一道迴旋疾風箭。它跟先前軟弱無力的魔法完全不同，氣勢洶洶地朝我飛來，但我乾淨利落地斬斷它使其失效。

「艾德斯，我會加油的！所以，呃……請多多指教！」

「拜託了！」

「呃……艾德斯？」

「哈哈哈，我知道，不用在意。像你這樣的年紀，憧憬蒂亞也可以理解。但憧憬之所以美麗，是因爲只是憧憬。別看蒂亞那樣子，其實她也有些邋遢的部分……好痛!? 」

我歪頭思索，不僅是米格爾，連湯瑪斯、老師和納許都露出驚訝的表情。當然，從這個世界的常識來說，告訴他們一個十二歲的孩子在一個月後就能做到世上沒有人會的『斬斷魔法』，會有這種反應也是理所當然。

「十秒!? 咕，嗚嗚……」

「咕!? 可惡，明明只是米格爾……我是絕對、絕對不會輸給你的！哼！」

「可惜！還差一點……但你確實進步了哦？」

「謝謝你，艾德斯。我今天表現如何？」

「纔不會變成那樣呢！你先前連精靈聲音都聽不見，就你那種程度的魔法，我會像艾德斯一樣將其斬斷！」

「嗯？這個嘛……」

「爲什麼!? 我之前不是跟妳說了好幾次話嗎？妳怎麼一直不回答我!? 」

蒂亞帶着嘆息說道，納許激動地撲向她。但蒂亞輕巧地躲開，納許踉蹌了一下，繼續緊追不捨。

「哦、哦……咦，那我之前都沒能好好使用蒂亞的力量嗎？」

「那麼……這樣如何！」

我語帶無奈地指出這一點，納許猛然反應過來，回頭看向蒂亞。

「怎麼會……」

「我知道了！艾德斯，我會加油！」

「嗯，就是這種氣勢！……還有，納許。」

當然，這是依照我的指示。因爲我只允許他每天揮劍一百次。

「啊～真可惜。不過，你爲何要屏住呼吸？你只需要維持魔力穩定吧？」

「什麼!? 胡說八道，就是因爲我能完全操縱蒂亞的力量，才能使用其他人都無法辦到的全屬性魔法耶!? 」

「主人……」

隨着一道悶響，乾硬的土塊在我頭上炸裂。幸好那只是土塊而不是石頭，或許是對於我這個冒犯少女心之人的最後一絲溫情。

「艾德斯!? 納許，你做什麼!? 」

「欸！沒、沒有啊！剛纔不是我——」

「沒錯，剛纔那不是納許做的。肯定只是說話失禮的精靈被另一個精靈教訓罷了。」

「教訓……」

我避開蒂亞責備的眼神，揉着頭對米格爾說道：

「米格爾，這下懂了嗎？憧憬還是保持憧憬就好。」

「嗯、嗯。懂了……雖然我不太想懂。」

「哈哈哈……」

「啊，找到了！喂，米格爾！」

就在我乾笑之際，忽然聽到遠處有人呼喚米格爾。轉頭看去，只見湯瑪斯肩膀上帶着燃燒的火蜥蜴薩蘭，揮手朝這邊走來。

「太好了，納許也在。我就知道你們在這裏，因爲你們總是在這邊訓練。」

「……找我幹嘛？」

「安瑪爾老師在找米格爾和納許。她要你們帶着精靈一起過去。」

「找我們？是什麼事呢？」

「我也不曉得，但你去了就知道了。」

想也知道，我們在第一輪時並沒被老師找去過。因此我不清楚具體情況，但既然蒂亞他們也一起，應該不會是什麼壞事。

「說的也是。那我們走吧。」

「嘖，真麻煩。」

「喂，納許！不準說這種話！」

「可是，我……」

「哦！」

「老師？也就是說，要我和蒂亞指導這些孩子嗎？」

「好、好啦……」

雖然這麼說不太好，但我們平時都是米格爾他們的附庸，只被當成主人的僕從。但這次被直接叫到名字，我和蒂亞都轉身面對安瑪爾。只見安瑪爾神情嚴肅，猶豫了一下後說道：

「對啊，老師！我正忙着跟蒂亞練習魔法呢！」

「我怎麼可能嘲笑你呢！我一直在你旁邊練習，你的努力我是最清楚的！所以別說些好像自己的努力都是白費的話！你的魔法不是變得很厲害了嗎？」

見我們欣然允諾，安瑪爾的表情放鬆了下來。就這樣，我和蒂亞順水推舟地開始指導其他的孩子。

「虧他以前還被稱爲天才呢。」

「當然。我保證。」

隨着不同以往的詠唱，納許的杖尖射出火焰箭。雖然跟蒂亞之前使出的魔法相比較細弱無力，但這確實是納許憑藉自身力量施展的魔法。

「那個……我不知道這樣請求是否妥當，但可以的話，希望你們兩位能擔任老師，哪怕只有一天也好。」

「大家好！我是蒂亞。今天我將教大家如何巧妙地使用精靈魔法。」

「是啊，米格爾，你別逞強！」

米格爾頓了頓，朝我看來。

「……可惡！」

「成功了……我成功了！艾德斯，你看到了嗎!? 我也能做到和你一樣的事了！」

「比方說與我結契的米格爾，據我看來，他擁有的精靈魔法天賦相當低。雖說好好努力也不是完全無法使用……但就算訓練十年，能力可能也不如明年的你們。換句話說，米格爾雖然是因爲有『能用精靈魔法』的潛力而來到這裏，但對他來說，這個潛力其實非常薄弱。」

「一個月……真是漫長。今天我一定要把你燒成黑炭！」

很少有人在親眼目睹別人努力的樣子後還能嘲笑對方，尤其是當自己也在旁邊一起努力時。

「米格爾同學，好帥啊！」

納許不情願地踢着地面，被蒂亞責備後嘟起嘴。那副情景與其說是母子，不如說更像姐弟。雖然他看似不滿，神情中卻隱約流露着一絲喜悅，說來實在有點扭曲……但誰教對方是蒂亞呢。

「欸!? 那樣太危險了吧？」

「艾德斯，現在的我能做到吧？」

「不過，會贏的是我！」

「就是這樣。納許，放馬過來吧。」

「沒錯，正是如此。像你們這樣能跟契約者以外的人進行完整交流的精靈前所未聞。而且，接受你們指導的米格爾同學和納許同學也得到驚人的進步。所以我在想你們是否能跟其他孩子分享經驗……如何？你們願意接受這個請求嗎？」

「呵呵，有興趣嗎？那就由我先授課，可以嗎？」

「真是可惜呢，納許。但你的魔法很不錯哦？」

「安瑪爾老師！請問您找我們有什麼事？」

我向各位斷言——前提是米格爾要持續認真訓練就是了，一年後，在場各位沒有人能擊敗他。而且差距會逐年擴大，十年後，米格爾將成爲這個世上無人匹敵的最強劍士，就算你們所有人聯手也打不贏他。」

「是嗎？那我就接受請求吧。」

「劍怎麼可能贏得過精靈魔法！」

「我是艾德斯。我打算教導各位關於人類的潛力。」

「怎麼可能！」

「嗯，我看到了。主人，表現得很出色。」

「是的，瑪麗小姐。有什麼問題嗎？」

「謝謝，那我們開始吧……首先，人類擁有各種各樣的可能性。在這當中，各位因爲擁有『能用精靈魔法』的可能性而被聚集在此。但這種可能性……也就是天賦，並不一定是各位最出色的天賦。」

「嗯，我就知道你們會有這種感想。所以，今天我想先證明這一點。米格爾，還有納許！」

「嗯，我沒問題……主人呢？」

孩子們紛紛表示。但這種觀念在我看來很異常，因爲根據我的常識，精靈使和劍士只是擅長的戰鬥範圍不同，並沒有哪一方更強或更優秀。

「太棒了！真的成功了！」

「喝！」

「啊，米格爾同學，納許同學，你們來了。」

「老師！可以發問嗎？」

所以，他們的反應在我預料之中。我內心暗笑了一下，繼續說下去。

難得學生主動提問，我想把握這個機會。於是我瞄了旁邊一眼，看到蒂亞和安瑪爾都微微點頭表示同意。

看到包括提問的瑪莉在內，約有六、七成的學生都歪頭不解，我一邊說着，一邊望向米格爾。

「火焰啊，集結成形，交融鈍鏃，貫穿敵人！『火焰箭』！」

「是！」

這一個月來，米格爾和納許一直在同一處訓練。也就是說，他們看見了彼此的努力。

「呵呵，對不起，納許同學。不過，這次要說的事正好與此有關。那個，艾德斯先生和蒂亞小姐？」

沒錯，這個世界也有魔王。人類投入大量稅金召集並培育有天賦的青少年作爲戰力，足以看出情勢有多麼緊迫。

倘若擊中身體，恐怕會造成燒傷。萬一命中眼睛，那就不僅僅是燙而已。但面對朝着臉飛來的火焰箭，米格爾冷靜地判斷出軌跡，果斷舉起手中之劍，向下劈去。

米格爾臉上充滿幹勁，舉起我給他的練習用劍。與其他拿魔杖的孩子不同，他一直隨身帶着這把劍，看起來頗有氣勢。

於是，人類自然會以遠距離攻擊爲主，但在敵人天天進攻的情況下，弓箭這種消耗品根本難以補充。

「米格爾……哈！怎麼？重新變回天才的米格爾，現在打算嘲笑徹底落敗的我嗎？」

「咦？我嗎？我覺得挺好的。」

「呃，我明白蒂亞老師要教的內容，但艾德斯老師的……人類潛力？具體來說要教什麼呢？」

在商議完的一週後。孩子們今天聚集在外面的訓練場，而非平常的教室。在安瑪爾的介紹下，我和蒂亞並肩走上前去。

「蒂亞……那爲什麼我的魔法會被米格爾斬斷呢!? 」

「哇，好遜！」

「哈哈，有點難懂嗎？我來舉個具體例子吧。」

聽到我的問題，安瑪爾用力點頭。

米格爾專注於劍術的身影，無疑對納許扭曲的精神帶來了影響。

「你不像之前那樣嘲笑我是吊車尾了嗎？」

「那是因爲米格爾比你稍微厲害了一些。這是你自己所期望的比賽，應該要坦然接受結果。」

「嗯？我嗎？」

在這個世界隔着大海的北方，有一片魔王統治的大陸。而從那片大陸上，一直有飛行魔獸源源不絕地越過海洋，朝南方的人類大陸進攻。

「……嗯，畢竟我也都看在眼裏。」

言歸正傳，我們和湯瑪斯道別後便直奔職員室。當我們一同進門後，只見教師們以安瑪爾爲中心，團團包圍了我們。

米格爾強烈的語氣讓納許愣住了。他嘴脣微動，似乎想說什麼但米格爾沒等他出聲就繼續說道：

「不，是我！」

「呃……？」

「謝謝你們答應！那我們馬上來討論關於具體日程等細節——」

米格爾出聲說道。他收起劍走近納許，納許忿忿地瞪着他。

「謝謝。那就先請兩位——」

所以在這個世界爲了打敗諾德，只要休息就能恢復魔力的攻擊手段……也就是精靈魔法成了主角，而劍、斧這種近距離攻擊則被視爲擊落諾德後補刀的手段，不受到重視。

看到吊車尾充滿自信的模樣，也不知道納許內心有何感想，他露骨地皺起眉頭，舉起手中魔杖……終於，決戰的時刻到來了。

沒錯，飛行魔獸。北方大地的惡魔……俗稱『諾德』的這些怪物，無一例外地都飛在空中。

「放心吧！我也努力到了今天。而且……」

「是的，什麼事？」

聽到安瑪爾的提議，我思索了一下。不用說，當前的第二輪與第一輪不同，沒人懷疑我精靈的身分，我是普通人類一事並未曝光。只有我的話很難說，但因爲還有蒂亞在。所以安瑪爾纔會向我們提出這個請求吧……

多年沒受過稱讚的米格爾面對衆人歡呼，露出有些羞澀的笑容。而與其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魔法被徹底擋下的納許。他的臉龐不甘心地扭曲，蒂亞走過去跟他搭話。

「我也可以。對吧，納許？」

「好厲害！真的斬斷了魔法耶!? 」

「接下來我要請這兩人進行比試。具體來說，納許會施展魔法，而米格爾將用劍來防禦。」

「是啊。」

米格爾以前頂多只能回「不試試怎麼知道」，但他這次首度斬釘截鐵地說出「我會贏」。

在我的呼喚下，米格爾和納許走上前來。

雖然稱不上電光石火，但這銳利一劍也絕非常人可及。練習用的鐵劍精準地斬斷飛來的火焰箭，火焰在空中飛舞消散。

「安靜。米格爾確實沒有『精靈使』的潛力。但相對地，他擁有遠勝在場衆人的強大劍術天賦。

當我說完後，教室四處響起嘲笑米格爾的聲音。但即使面對這種情況，米格爾依然不卑不充地望着我。見他如此充滿自信，我感到格外自豪，繼續說道：

那爲何劍士會被這般輕視，精靈魔法卻如此受到重視呢？其中存在這個世界特有的理由。

「可是，我也很努力了啊……！」

簡單介紹後，安瑪爾正想帶入課程，一名學生精神奕奕地舉手。

「欸～騙人！」

「欸——？好吧，既然蒂亞這麼說了……」

跟毫不猶豫的米格爾不同，納許顯得有些不情願。這其中除了對自身能力的私心，最主要的還是想獨佔蒂亞的幼稚慾望。但他最終還是點頭了，這表明他清楚理解這個世界的情勢。

「哈！終於到分出高下的時候了。」

「嘿嘿嘿……」

「好了！正如事先說明的，今天這兩位將會成爲各位的老師！老師們，請自我介紹吧。」

「!? 」

「確實這次是我贏了。但下次怎麼樣還不一定呢！對吧，艾德斯？」

「嗯？是啊。」

被喚到名字，我走到米格爾和納許身邊。

「納許，我知道你這次因爲輸給主人很不甘心，但這不過是你漫長人生中的一次失敗。何況你們只是十二歲的孩子。比你厲害的精靈使比比皆是。你總不會認爲自己能在相同比試中贏過安瑪爾老師吧？」

「是這樣說沒錯，但……」

納許瞥了一眼安瑪爾，彆扭地說道。假如是在他被讚揚全屬性魔法的時期，納許可能會說出「我更厲害！」這種話，但正因爲他努力練習並靠自己掌握了魔法，他才能承認前輩們有多厲害。

「就是這麼回事。無論是吾主米格爾還是納許，這裏的孩子們都還在成長的階段。你們纔剛起步，只因爲有人暫時領先自己就灰心實在太可惜了。你們的身上都擁有無窮的可能性。」

「無窮？不是無限嗎？」

納許抬起頭，皺着眉有些困惑地問我。

「哈哈哈，我沒說錯。很遺憾，這世上並不存在真正無限的可能性。無論人類怎麼努力，沒有魔法或魔導具也無法飛上天空吧？也許經過幾千幾萬年的進化後能做到，但至少抱持這種期待的人類在有生之年是不可能實現的。

但若是現在就能實行的事，那又另當別論。想要變得更好，想要有所進步，只要這種想法沒有枯竭，可能性就永無止盡。

因此，人類擁有無窮的可能性。只要願意持續努力，便能永無止境地向前邁進。」

「永無止盡地……向前邁進嗎……」

「沒錯，納許！所以我會繼續努力。即便我只有劍術天賦，我也會靠着這把劍走得更遠！納許，難道你打算就這樣停在原地嗎？」

米格爾挑釁的發言讓納許呆滯的眼眸中燃起了火焰。

「開什麼玩笑！米格爾在進步，我怎麼可能在這裏停滯不前！下一次，下一次我的魔法一定會把你燒成黑炭！」

「哼哼～你辦得到嗎？下一次我的劍還是會斬斷你的魔法。」

「吵死了！下一次……下一次我一定會贏！所以……」

納許用左手抓住米格爾的右手，將他拉近，然後以右手猛地拍在米格爾的手掌上。

「好痛！納許，你做什麼!? 」

「那就相信我吧。」

「蒂、蒂亞!? 是這樣的嗎!? 我還以爲……」

學生們精神抖擻地齊聲回答。但蒂亞卻大聲拍手打斷了他們。

「事情就是如此，現在我來教各位如何正確使用精靈魔法——」

「嗯，是真的。你也能親自嘗試，但根據屬性不同，有些魔法可能會很難發動，所以能先等我們結束與學生的面談嗎？我會詳細解釋原因，等你們聽完後再實踐。」

「哼，我今天暫且先認輸……就是這樣。」

「哦，那我的部分也一起進行吧。各位跟蒂亞聊完後，過來我這邊。我會跟各位討論你們的天賦和潛力。好嗎？」

那名在課堂一開始發問的女孩再次舉手問道。我看向那個女孩，悄悄啓動〈七彩眼鏡〉。

「咦？裁縫嗎!? 就是縫衣服之類的？」

「也就是說，我也有精靈使以外的天賦嗎？」

「不會的！除非使用完全相反屬性的強力魔法，否則它不會在意妳使用任何屬性的簡單魔法。若會受到這點程度的影響，它根本不可能作爲精靈存在。就像地面上燃燒的火遇到風吹雨淋也很正常。」

「風屬性？但弗洛蒂亞是水屬性精靈，無法使用其他屬性的魔法啊？」

「這、這樣啊……」

「太好了，安瑪爾老師！弗洛蒂亞與妳的連結比我想像中的還強，所以我原本還有點擔心。」

「呃，疾風啊，集結成漩渦——」

「哈哈，別這麼灰心。你最有潛力的天賦確實是園藝，但土系精靈魔法也有一定才能。平時你活躍於此領域，遇到困難時也能利用精靈魔法進行農業生產，創造出大量糧食，這樣你無論在何處都會受到重視。」

「嗯，你最大的才能是園藝。你在耕種方面極有天賦。」

「不用着急，這並沒有什麼正確答案。慢慢思考，然後告訴我妳的感受和想法就好。」

在妹妹頭少女的催促下，一隻長着石刺的刺蝟溜下她的肩膀，朝蒂亞小聲發出鳴叫。蒂亞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洛基抖動的鼻子。

「蒂亞老師，請多指教！來，洛基，打個招呼吧！」

「「「欸——!? 」」」

「「「好！」」」

「嗯！艾德斯，這一切都是多虧了你！」

「呵呵，納許真是一點也不坦率呢。普通地握個手不就好了？」

「那麼——」

「因爲我不再借給你力量了。但這是你透過自身努力得到的力量，即使我離開後也不會消失。我認爲你應該爲此感到自豪。」

然而，這僅限於在孩子們之間。我身旁的安瑪爾一臉爲難地對我說：

「好吧，我明白了。雖然我很想立刻了解內容，但作爲一名教師，我不能忽視孩子的權益。」

「是的。以妳的天賦，只要好好學習並努力練習，將來甚至能爲城堡裏的公主縫製禮服。聽到此事，妳有何感想？」

我將話題丟給蒂亞，她便迫不及待地往前邁了一步，那天真爛漫的模樣和她當初維持的沉默形象大相徑庭，讓部分學生驚訝得瞪大了眼睛。蒂亞卻似乎樂在其中，笑着接替我開始向學生講課。

安瑪爾一聲令下，她手中便凝聚出一團人頭大小的水球。雖然我眼裏只看到飄在空中的水，但這應該就是她的精靈。

「哈哈，主人，真是太好了。」

不被優秀的天賦所左右，而是善加利用並轉化成實現興趣的契機——少年意識到這一點，開心地笑着離開，讓位給下一個學生。這樣的對話反覆進行，最終我跟四十名學生都完成面談。這時，安瑪爾終於帶着其他老師回來了。

「啾！」

「妳就試試看嘛！按照使用『流水箭』的要領，在呼喚風精靈的同時，將魔力注入杖中。」

聽到蒂亞的解釋，安瑪爾和我內心都能夠理解。大自然確實如此。即使看不見或感受不到精靈，這個道理還是很好懂。連我都這麼想，身爲精靈使的安瑪爾自然也接受了蒂亞的說法，開始按照蒂亞的指示將魔力集中在法杖上。

「呼，呼……還好……我把能來的老師全都叫來了……」

「嗯，被說有天分我很高興，但是我並沒有特別喜歡裁縫，所以不知道該怎麼辦……？」

畢竟是他們自己拜託我授課的，所以也難以強硬地反對。安瑪爾雖面有難色，但還是退後了一步。這樣就沒問題了。因爲她的這些不滿在之後的課程中將會徹底煙消雲散。

「這、這是怎麼回事!? 爲什麼，爲什麼我能使用未契約的精靈魔法……」

安瑪爾跟隨蒂亞開始詠唱。當蒂亞詠唱完後，她的手上出現了一個小旋風，但安瑪爾的法杖尖端卻沒有任何變化。

「咦，耕種!? 好不容易離開鄉下，我還以爲能成爲厲害的精靈使呢……」

「「「咦——!? 」」」

「交給我吧！呵呵，終於輪到我了！」

而在場的各位也一樣。因此，我想針對各位身上尚未被發現的可能性進行說明。」

「好好好，知道了。」

「啊!? 忘了說！我叫莉露卡！」

學生們的驚呼此起彼伏，但最爲慌張的是安瑪爾。她猛然將臉逼近蒂亞，蒂亞卻笑咪咪地回應。

「那就開始上課吧。首先確認一下基本概念，精靈魔法是透過與精靈結契，藉助其力量所施展的魔法，這一點大家都知道吧？」

「成、成功了!? 咦，真的假的？」

「嗯，足夠了。接下來照我說的進行詠唱。疾風啊，集結成漩渦——」

「來，加油！再穩定一點，注入更多的魔力！」

「好啊，沒問題。」

我跟蒂亞分別跟各自的主人說話。比試結束了。學生們不僅讚揚米格爾也誇獎了納許。這時安瑪爾拍了拍手，重新掌控場面。

「「「哦！」」」

蒂亞直視着其雙眼說道，安瑪爾點了點頭，將視線轉向自己的法杖。雖然我看不出來，但她應該是按照蒂亞的指示正在注入更多的魔力。大約一分鐘後，安瑪爾的法杖尖端終於出現了一個小旋風。

蒂亞的話讓在場所有人都發出驚叫聲……話說怎麼連納許都這麼驚訝？

安瑪爾說完後一鞠躬，然後宛如離弦之箭，迅速朝校舍方向飛奔而去。

「呃，安瑪爾老師，妳還好嗎？」

「嗯……」

「好了，我要告訴各位的就到此結束。接下來我會個別檢視每個人的天賦。在此之前，我希望大家能先聽蒂亞上課。蒂亞，能麻煩妳嗎？」

「哈哈哈，我當然明白。我是人類精靈，能理解人類的事情。」

「原來如此。餓着肚子確實什麼也做不了。」

「等、等等，蒂亞老師，這是怎麼回事……？」

「來，從這裏就錯了！使用精靈魔法並不需要與精靈締結契約！倒不如說從一開始就與精靈結契，對於提升精靈魔法來說稱不上是好方法。」

「嗯，沒錯。比如說……妳叫做瑪莉吧？妳作爲精靈使也有一定的天分，但妳最優秀的天賦是『裁縫』。」

雖然蒂亞在稱讚他，但納許卻顯得有些失落。他大概以爲這是跟蒂亞羈絆加深的結果，卻被告知事實並非如此。說實話我有點理解他的心情。

「呵呵，對不起，納許。但在別人證明以前，我想就算說了，你可能也不會相信。」

「沒錯。才能終究只是才能，不要被其束縛或操縱，而應該把它當作幫助自己實現目標的工具。如果你栽培稀有藥草賺到錢，能做的事也會大幅增加。」

「好了，大家請安靜！這場比試非常精彩，老師也覺得很感動……艾德斯老師，可以繼續上課嗎？」

「那在等待老師們過來的這段期間，我跟大家的契約精靈先打個招呼吧？各位願意向我介紹嗎？」

「那我先前能用全屬性的魔法，最近卻不能用，是因爲……」

「別胡說，蒂亞！我纔不會跟米格爾那傢伙握手呢！」

「別擔心。我並不是要大家都率先去做別的事，而是有些人像米格爾這樣，走上與精靈使不同的道路，反而更能爲人類做出貢獻。而且最重要的是……」

「妳說的是真的嗎？不與精靈結契也能使用魔法？」

「「「知道！」」」

聽到我的話，孩子們之間發出感動的聲音。雖然我不認爲所有孩子都完全理解我的說明，但他們似乎在無形中感受到了在自己面前的「可能性」。

「呼，呼……讓、讓你們久等了……呼……」

說到這裏，我稍作停頓並瞥了蒂亞一眼。蒂亞察覺到我的目光，臉上露出得意的微笑。

「呃，這樣可以嗎？」

「謝謝！我這就去叫他們過來！」

「這麼說也有道理……」

「……我明白了。」

「哦，當然。正如剛纔各位所見，每個人都擁有無數的可能性。米格爾被期待擁有精靈使的才能而來到學園，但他身上卻潛藏着如此強大的劍術天賦。

「咦!? 就算你突然這麼說……」

「沒問題的！反正之後也不用戰鬥，對老師來說這點消耗不算什麼吧？」

我溫和地說道，瑪莉神情認真地沉思。想了整整十秒後，她再次開口了。

「呵呵，洛基，謝謝你可愛的問候。那麼，妳的名字是？」

「是這樣沒錯……」

「這個世界的精靈使水準很快就會獲得提升。請妳再耐心觀察一陣子。」

「等等!? 蒂、蒂亞老師！能不能稍等一下？我希望其他老師們也務必聽聽這些內容！」

「但、但我已經消耗了中級魔法的魔力耶？在一個初級甚至是入門的魔法上花這麼多魔力都無法發動，果然還是……」

蒂亞和我的提議得到了學生們的熱烈響應。安瑪爾去叫其他老師的期間，我們開始進行簡單的面談。

「咦？好的，沒問題。出來吧，弗洛蒂亞。」

「呵呵，這種事還是實際演示最好。安瑪爾老師，妳與哪種精靈結契呢？能讓我看看嗎？」

「欸!? 呼喚不同屬性的精靈，不會讓弗洛蒂亞不高興嗎？」

「說的也是！哈哈，賺到錢後我該做些什麼呢？」

「好吧，如果身爲精靈的艾德斯先生這麼說的話……」

「哦，純水屬性的精靈啊。這有點難度……但老師應該沒問題吧？來，安瑪爾老師。作爲測試……能請妳試着使用風屬性的精靈魔法嗎？」

「哈哈，這樣啊。不要緊。雖然每個人都有各式各樣的天賦和潛力，但這些並不一定是本人想要的。

不過，知道自己的天賦對人生很有幫助。各位都是因爲被認爲擁有精靈使的天賦纔來到這所學園，但並非一定要成爲精靈使。不管是想做的事、能做的事，還是適合做的事——你們的未來有無限可能。」

「我不是說了嗎？使用精靈魔法並不需要與精靈締結契約。重申一遍，剛纔納許使用的魔法，與安瑪爾老師現在用的是一樣的。他施展的那個魔法，我一點力都沒出。」

如此可愛的互動就在我身邊上演。當然我這邊也有學生來諮詢。

「那個，艾德斯先生？精靈使的人數直接關係到國防強弱，這座學園是爲了培養精靈使而以稅金營運，如果孩子們選擇其他職業，我們會很困擾……呃，精靈能明白這些嗎？」

安瑪爾氣喘吁吁，訕笑着說道。這時，一位年長的男性教師推開安瑪爾，走上前來。

「謝謝，那請稍等一下。」

聽了蒂亞的話，老師們暫時退到一旁。我們迅速但仔細地完成了剩下幾個學生的面談。隨後，蒂亞向衆人說明了她與我重逢時說過的那些話……

「做、做到了……真的做到了……」

「看，我說的沒錯吧？」

一名男性教師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指尖燃起的小火焰。不管蒂亞的解釋有多麼難以置信，在親身體驗後都不得不信。

「這、這怎麼可能……那我們一直以來所教的東西……」

「真是了不起的發現！這無疑會是歷史的轉捩點！」

「倒不如說，爲什麼錯誤的知識會一直流傳至今呢？難道連被稱爲初代精靈使的洛克貝爾大人的傳說也是假的嗎？」

在數十名教師當中，有一個留着長鬍須的老爺爺愕然地喃喃說道。我記得他應該是這所學院的校長。面對老校長的疑問，蒂亞微微歪頭說道：

「唔，關於這個世界的歷史，我也只知道孩子們上課時學到的程度。不過『與精靈締結契約便能使用更強大的精靈魔法』這一點並沒有錯哦？

所以我推測，那個人應該是跟非常高階的精靈結契，並且完全特化於利用該精靈的力量，從而能使用極其強大的魔法而成爲傳說……大概是這樣吧。」

「這麼的話，不與精靈結契就無法使用魔法的這種說法是……」

「大概是與精靈結契才能使用『強力』魔法的教誨在某處被誤傳了吧。當然，過去或許也有人對此抱持懷疑，但因配合契約精靈使用魔法已成爲常識，所以就算注入平常的兩倍魔力，也無法發動魔法……」

「結果變成不結契就無法使用魔法的說法確立，再也無人懷疑……怎麼會有這種事。」

校長爺爺的雙肩無力地垂落。被告知他們傳承的教誨其實限制了自身的可能性，也難怪他會這麼沮喪。但安瑪爾緩緩走到學園長身邊，輕聲安慰：

「校長，請別灰心。我們確實是盲目相信錯誤教誨的傻瓜，但如今已經知道了真相。」

「是啊，校長！我們必須儘快將這個事實傳遍全世界，喚醒大家！」

「只要此事屬實，那些喜歡無謂干涉的權貴們也不得不接受。校長，爲了這個世界和孩子們的未來，我們一定要展開行動！」

「各位……你們說的對。在這裏止步不前，簡直有辱教育者的名號！好，立刻把這個事實公佈出去！佩加利特老師，立刻準備緊急通訊。」

「我知道了！」

「呃，我記得有很多活動。但米格爾當初幾乎沒參加過。」

「沒錯！跟格林一起打造就變成這樣了！連師傅都很驚訝呢！」

還是說，莉露卡聽了我的話，覺得要是沒跟洛基結契就能使用其他魔法，而開始討厭牠了？」

在周圍教師們的鼓勵下，重新振作的校長開始發號施令，教師們也頓時活躍起來。做出指示後，校長走到我們面前，深深一鞠躬。

莉露卡將長着石刺的精靈刺蝟洛基小心翼翼地抱在懷裏。見狀，蒂亞緊緊地抱住莉露卡的身體。

「那個，蒂亞老師？」

「咦，是這樣嗎？」

正因如此，我很慶幸有機會進行教學。要將從各地召集而來的幾十名孩子全部封口是不現實的，若有人或組織腐敗到認爲這麼做沒關係，那我們也不會手下留情。

順帶一提，瑪莉目前正在縫製作業用的皮手套。這是她自己要用的，倒是沒有問題……但精靈真的能穿衣服嗎？或者有什麼適合精靈穿戴的素材嗎？

「哈哈，這樣啊！那麼你不僅要提升鍛造技巧，同時也必須鍛鍊精靈魔法的本領。這部分你可以請教蒂亞老師。」

「唔……蒂亞閣下，這是否意味着只要與特定精靈結契，就很難使用其他屬性的魔法呢？」

「不，絕對沒有那種事。即便其他魔法會稍微變得難用，你們相遇併成爲好朋友的事實也是遠比那更美好的奇蹟。所以我絕不會認爲這樣不好。

（在那之前，得多訓練他們一下。）

「真的嗎!? 那我想試着打造一把會發光的劍！」

「呼！」

其中甚至有人提出「使用非契約精靈的力量是對契約精靈的背叛」這種冠冕堂皇的理論，一度在教師間引發分歧。不過，這些問題最終都被蒂亞解決了。

「哦，什麼方法？」

「汪！」

嗯，感覺這邊暫時告一段落了。於是我將視線轉向蒂亞，發現她正在回答學生的問題。

「哈哈，是啊。精靈和人類一樣，不懂的事情遠比懂的多。所以我們纔要學習……哦，扯遠了。回到剛纔的話題，精靈的顏色很濃厚，當人類和精靈締結契約後，精靈的顏色會跟自己的魔力混合。

「啊，原來如此！在不知情的狀況下確實無法做到吧。沒想到精靈契約還有這樣的利弊……」

「美之精靈蒂亞閣下、人類精靈艾德斯閣下。多虧兩位的幫助，讓被魔王軍壓制的人類，未來得以大大改變。真的由衷感謝你們。」

「真是太有趣了。能從一開始就幫成品附魔，而非事後添加，這相當新奇。如果你的鍛造技巧繼續提升，並且加深與格林的羈絆，就能進行更強的附魔，或許能打造出前所未有的魔劍。」

「是的，但格林說他能做到。」

「原來如此。那我只能使用水屬性魔法，是因爲和塔克契約了嗎？」

「知道了！老師，下次我做出新作品時，再幫我看看吧！」

聽到蒂亞的問題，莉露卡以強烈的語氣回答。蒂亞聞言露出欣喜的笑容。

開始上課後已經過一個多月。第四次上課時，那個我說過「有裁縫天賦」的少女瑪莉，正在我眼前以輕巧的動作把針刺入相當厚的鞣製皮革中。在她身旁的契約精靈，一隻半透明的小狗正拚命搖動翠綠色尾巴，爲她手中的針送風。

因爲在這世界裏，一般精靈使只能與自己契約的精靈進行復雜交流，但蒂亞能聽懂任何精靈的話。根據她的調查，至少在這所學園裏沒有任何精靈討厭主人使用別種精靈的能力。

校長說着並握住我們的手，最後再次低頭致謝後就離開了。教師們離去後，一名少女走到了蒂亞面前。

「喂～艾德斯老師～！」

洛基在莉露卡的懷裏發出欣喜的叫聲。目送着莉露卡揮手離去，我重新站到蒂亞身旁跟她說話。

「好的！啊，格里格里！你靠這麼近很危險……不過精靈的話不要緊嗎？吶，老師——」

「好，大家繼續上課吧！除了剛纔說的精靈魔法，我打算指導那些想發揮其他潛力的人。」

「嗯？讓我想想……」

「最好的方法就是和契約精靈變得更親密，建立起專屬通道。正如我之前說的，人類和契約精靈之間會形成固定的魔力通道。剛締結契約時，這條通道還很模糊，精靈的顏色會從中滲出。但當你和精靈關係極爲緊密時，通道就會變得穩固，顏色將不再滲透到周圍。」

「好厲害！縫起來好順！真開心～！」

「嗯，手法真不錯。而且魔法也很穩定。」

材料是極其普通的鐵。作工粗糙，達不到販售的水準。這明顯是經驗不足的初學者所努力打造的作品，但是……嗯？

「嗯！對不起，洛基。今後也請多指教。」

「對不起，那個妳問蒂亞老師！我立刻過去！」

「嗯？但這麼說來，年長精靈使不是應該能輕鬆使用其他屬性的魔法嗎？」

話雖如此，他們並未受到特別待遇……或者更確切地說，我們沒有這麼做。就像對其他孩子一樣，我們只是接受提問，並以周圍孩子們能理解的方式回答。實際上，蒂亞也轉頭看向男老師，但她的眼神與看着孩子時別無兩樣。

「即便如此，還是非常感謝你們。」

「「「好～！」」」

大概是長時間面對火的緣故，倫布朗的臉有些發紅，朝我遞來一把小刀。

這不僅僅是普通的縫紉。而是將風魔法附在針上，提高其穿透力。

「啊，對不起！這不是格里格里的錯哦？等我魔力控制得更好一點，下次幫你縫衣服吧。」

「原來是這樣！」

「這裏面有微弱的附魔效果？」

少女一臉不可思議地問道，蒂亞苦笑着回答。

「哎呀，莉露卡。怎麼了？」

我們重逢的第一天晚上也討論過，「精靈魔法的真相」是會劇烈改變這個世界命運的事實，所以我們一直在尋找傳達的時機。

當蒂亞和少女的對話時，一旁的成年男子插嘴道。因爲我們傳授的內容兼具突破性和實用價值，許多教師要求一同聽講，所以學院採取了特別措施。

我把小刀還給倫布朗，他小心翼翼地收好，然後跑向蒂亞。看着他離開，我環顧四周，發現孩子們都專注於眼前的工作，沒有人過來問我問題。

「這個！我終於打出一把了，老師你看看怎麼樣？」

「艾德，最近感覺很平靜，但之後會有什麼事發生嗎？」

「啾！」

「汪！」

話雖如此，種子纔剛播下，如何成長取決於今後這個世界的人們怎麼做，我無緣目睹。因爲跟先前的世界一樣，我被放逐出這個世界的日期早已決定。不過……

當然對於這個結果，還是有教師抱怨「蒂亞只說對自己有利的話」。蒂亞便跟那位教師的精靈對話，挖出一些蒂亞根本不可能知道的祕密，對方只得閉嘴。

瑪莉一邊說話，一邊穩定地持續縫紉，小狗精靈開心地吠叫。這場景令人欣慰，最初她說「對裁縫沒興趣」的話彷彿假象。畢竟，人只要能感受到進步，大多數事情都會變得有趣。

「嗚……」

「怎麼可能！我最喜歡洛基了！」

所以契約精靈的魔法會變得很容易使用，但相對地，其他顏色……其他屬性的魔法卻會極其難用。」

「每個人的魔力都帶有微弱色彩。而魔力的顏色就代表着自己能用的屬性魔法種類。啊，當然這只是比喻啦。實際上還有波長等各種理論，不過那些我也不太懂。」

之後也有激進分子採取更直接的手段，但在這個世界裏，所有的精靈魔法都是透過契約精靈的力量施展，所以蒂亞能完美辨識出哪個精靈襲擊她。

「呃，我聽了老師的話後一直在想……跟精靈當朋友是件不好的事嗎？」

當然，他並非要襲擊我。這是一個有鍛造天賦的少年，在得到許可後利用學園的簡易鍛造場打造出武器，並打算向我展示成品。

「咦～妳明明是精靈，卻不懂嗎？」

「請抬起頭來！我只是希望大家能跟精靈恢復正常的相處方式而已！」

「抱歉，我不太清楚。」

「噗咕！」

「對吧!? 蒂亞老師也有誇讚我哦。雖然我很快就會累，無法持續太久。」

畢竟若能獨佔這些知識，想得到世界第一精靈使的地位也不是難事。因此，我無法跟米格爾、納許甚至老師討論這件事。誘餌如此之大，就算是心地善良的普通人也可能會被誘惑，而且一個月左右的時間根本無法看透對方的本質。

這一天我們也和平地結束了課程。放學後，米格爾、納許和湯瑪斯跟往常一樣專注於自主訓練，蒂亞跟我並肩而立，悄悄對我說：

「那麼，單純想精進魔法或想跟精靈增進關係的人就來找我吧。啊，當然並不是非得二選一。我會拜託其他老師多給我們一些上課機會。與其偏向某一方，不如同時接受我跟艾德斯的課程會更好。那麼，我們立刻開始吧。」

「嗯……」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這樣的。但基本上能結契的精靈都是與自己最契合的對象……也就是說，自己最擅長的魔法會變得更好使用，而本來不擅長的魔法則更加難用。」

「倫布朗，怎麼了？」

「發光的劍嗎……不過，格林不是土屬性的精靈嗎？」

「啾………」

「那就沒關係。跟最喜歡的朋友在一起，很快就能學會簡單的魔法。所以今後也要和洛基相親相愛哦。」

順帶一提，我們剛開始上課時也曾遭受明顯的惡意。即使事情進展順利，也總會出現一些在利益或原則上有衝突的對象。

「辛苦了，蒂亞，妳還好嗎？」

「前提是必須理解剛纔的理論，並且能控制與契約精靈不同的魔力。能像這樣切換就很簡單，但以前的老師們並不瞭解這一點，他們試圖強行改變已經被精靈顏色浸染的魔力通道，這使得操作比平常更困難。」

在興奮的倫布朗腳邊，一名身着綠色外套和紅色三角帽、身高約二十公分的小矮人，揮舞着手中的小槌子展現自己。原來如此，就是這名精靈協助鍛造，讓成品得到了精靈的力量吧？

最終，該教師承受不住周遭目光而離去。假如我們離開學園在城鎮活動，也許他會派地痞流氓前來襲擊，但我們基本上都待在學園，所以這點不成問題。

少女的手臂上黏着一隻小章魚模樣的精靈。她用手指輕輕戳了戳他的頭，章魚精靈的嘴裏便冒出了氣泡。

「呼！」

「某種程度上是這樣。不過，還是有改善的方法。」

畢竟我只是人類精靈。人類不會製作精靈的衣服，所以我不懂也很正常。這種事還是交給美之精靈最合適。

（……蒂亞會有辦法的。嗯，全扔給蒂亞吧。）

我完全不曉得附着自身力量的針是否會傷到精靈。所以我把這個問題也扔給蒂亞，走向呼喚我的方向，看見一個手裏拿着刀的少年正在等我。

雖然僅憑蒂亞說「是某人的精靈所爲」不足爲證，被認爲是實行犯的教師並未被問罪，但該教師內心有數，在知道一切被看穿的前提下也無法再輕舉妄動。

孩子們熱烈回應我和蒂亞。「勇者米格爾」的戰鬥或許總有一天會到來……而我們只能儘自己所能，爲其儘量增添更多希望。

「啊，有人叫我。那麼瑪莉，待會兒見。」

「嗯，我沒事。他們都是坦率的好孩子。這麼一來肯定就……」

「是啊，這個世界的歷史將會改變……哈，終於告一段落了。」

「好啊，沒問題。」

那位男教師不禁感慨地仰望天空，看來是接受了蒂亞的說法。大人和小孩齊聚一堂共同學習……這是多麼溫馨又和平的景象啊。

幸運的是，我們將包括校長在內的大多數老師都捲入此事，而且他們似乎是以公開情報爲方針，所以我也放心了。

來到這個世界已經快三個月了。我試着回想起第一輪時的情況……

當時被蔑視爲吊車尾的米格爾基本上都獨自縮在班級角落。在課外活動中，強制分到同組的同學視他爲累贅，他總是不太自在地走在稍遠處。在學院對抗的模擬戰中，他當然也沒被選爲成員，甚至沒去觀賽，而是獨自待在房間裏。

此外還有其他零星的活動，但這些都只讓米格爾更覺得自己無能……我從沒見過米格爾開心地笑過。

但現在的米格爾和當時完全不同了。他重新找回孩童般的開朗，身邊也有普通的朋友。每天他都開心地笑着，津津有味地喫飯，懷抱對明天的期待安然入睡，這無疑是米格爾當初不惜一切代價也想擁有的快樂學校生活。

情況變化這麼大，老實說我在第一輪的知識幾乎沒有用了。何時有什麼活動只要問老師就會知道，而因爲蒂亞的爆料，下個月的考試內容可能也會改變。

（當然我並不打算偷偷告訴米格爾，而且他也不會問吧。）

「呼……呼……呼……」

看到今天也神情認真地揮劍的米格爾，就知道我們根本沒必要作弊。事實上，現在的米格爾會笑着表示「不用告訴我這些」吧。只有那些沒有努力過的人，纔會放棄測驗自己努力成果的機會。

「……嗯，沒什麼特別的。可能會有一些跟蒂亞說的精靈真相有關的動靜，但那是我們的範疇，與米格爾和納許他們無關。」

「這樣啊。那隻要我們不掉以輕心，孩子們自由度過這段時光也沒關係吧？」

「大概吧。他們會有成功也會有失敗，但這些對孩子來說都是寶貴經驗。」

無法預測未來發展，意味着無法總是做出最佳決策。米格爾也有可能因爲準備或能力不足而失敗。

但這就是成長的契機。如今這羣孩子即使跌倒了也能自己站起來。這遠比不經歷任何痛苦就成功還要珍貴。對於我這樣的想法，蒂亞露出了微笑。

「呵呵，是呢。一整年都無法離開學園，起初我還想說會不會很無聊……」

「哈哈哈，哪有時間感到無聊啊？我的契約者米格爾纔剛要開始活躍呢！」

「哎呀，美之精靈的契約者納許，今後也肯定會大展身手哦？」

「哦？那要不要來比一比誰會更加活躍？」

「好啊，我接受挑戰！」

「呼……呼……艾德斯，我完成了！」

「喂～蒂亞！我也照妳吩咐的做完了！」

我和蒂亞相視而笑，米格爾和納許擦拭着額頭的汗水朝我們喊道。他們的表情如此耀眼，我不由得眯起眼睛，緩緩走到米格爾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