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 聖鳥環礁篇三
《噬血狂襲 外傳 APPEND》 · 三雲嶽鬥 · 4.4萬 字

1
環礁州島——那是漂浮在熱帶或亞熱帶海洋中、形成於珊瑚礁之上的島嶼。
從空中俯瞰,其形狀彷彿一個圓環甜甜圈——也就是說,島的中央有一片淺淺的海域,如同湖泊一般,被稱爲「環礁湖」,這是它最顯著的特徵。
之所以會形成這樣的形狀,據說是因爲海底火山的緣故。
珊瑚礁本來是環繞在陸地周圍生成的——
也就是說,在環礁的中央,原先應該是有一塊陸地存在的。
那裏曾矗立着由海底火山噴發所形成的火山島。
然而,經過漫長歲月,火山島逐漸沉入海中,只剩下原本環繞四周的珊瑚礁留在海面上。
這便是環礁形成的機制。
世界屈指可數的巨大環礁——聖鳥環礁也不例外。
換句話說,在聖鳥環礁中央的海底,沉睡着一座火山的火山口。
而今,那座火山口上方的海面,正翻湧着劇烈的氣泡。
伴隨而來的,還有愈發強烈的異樣魔力噴湧。
被封印在那火山口中的龐大魔力之源,此刻正試圖浮上水面。
「汝曾有狩獵席茲的經驗嗎,艾斯沃德的少爺?」
嘉妲一邊望着海面,一邊向易卜利茲·貝爾發問。
「大約四百年前,有一次」
易卜利茲·貝爾並未逞強炫耀,只是淡淡地答道。
「啊啊,是那隻被稱爲盧夫的個體吧」
嘉妲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點點頭,隨即又反問道。
「……相較之下,您這位前輩的情況如何?」
若任由吸血鬼眷獸的魔力無限釋放,其威力足以將一兩座都市徹底焚燬。
相反,那些觸手反而主動纏上火焰洪流,彷彿在貪婪地吞食那團火焰。
那是披覆着極爲鮮豔多彩羽毛的,巨大無比的猛禽。
「這、這也太突然了吧?不,雖說兩位肯攜手合作我是非常歡迎啦……」
剛纔還勢同水火的易卜利茲·貝爾與嘉妲,此刻卻不知爲何突然達成了和解,
體型甚至超過翼展近一公里的席茲,是一顆銀黑色的球狀物體。
紗矢華有些不知所措地小聲嘀咕。
那是一頭巨大無比、酷似黃金豺狼的幻獸。
然而,即便是這種足以燒盡萬物的魔力之炎,依然無法對銀黑色觸手造成任何傷害。
而若是達到真祖級眷獸的魔力,就連抹消整整一塊大陸,也並非誇張之辭。
那能一擊摧毀堅固城塞、足以橫掃數萬大軍的破壞力,令易卜利茲·貝爾絲毫沒有退縮的理由。
「在……吸收眷獸的魔力……!」
金色豺狼發出衝擊波,直面迎向那自海上橫掃而來的觸手。
光滑而流動般閃爍的表面,讓人聯想到液態水銀的滴落,又或者像是漂浮在水中的巨大水母。
「前輩」
「碾碎它吧,『杜阿姆託埃夫』──!」
黑銀色觸手開始以駭人的速度,
那是不停隨着海浪擺動,形狀不斷變幻的無定形金屬團塊。
這本是絕不可能發生的事。
也許是被易卜利茲·貝爾龐大的魔力吸引,大量觸手紛紛同時轉向,朝着聖鳥環礁的海岸席捲而來。
「等、等一下兩位!現在可不是你們互相打起來的時候啊!」
正看得出神的紗矢華,被易卜利茲·貝爾一聲銳利的喝斥拉回現實。
而在那種場景下,第一個被波及到的人,毫無疑問就是站在這裏的紗矢華。
「那、那傢伙……?」
一支分叉出去的細長觸手纏住了嘉妲的一條腿。
那是一團如同烏雲般的巨大陰影,覆蓋住紗矢華他們頭頂上的整片天空。
而與此同時,被逼到極限的,不僅是易卜利茲·貝爾,還有紗矢華。
然而,當席茲的全身徹底從海面顯現出來時,紗矢華終於理解,嘉妲他們真正提高警惕的理由。
「理由的話,僅僅是出於對前輩的敬意,就足夠了吧?」
面對她的主張,易卜利茲·貝爾只是略帶無奈地嘆了口氣。
嘉妲緊盯着那些完全不懼雷擊的觸手,下頜微緊,似乎在咬着後槽牙。
被譽爲世界最強魔獸的生體兵器,正被這團謎之金屬吞噬般地纏繞束縛着,整個身軀彷彿被一點一點啃食殆盡。
易卜利茲·貝爾召喚出了自己的眷獸。
彷彿託舉着席茲一般浮在海面之上的那團黑色球體,其體積大概已經超過席茲的三倍。
即便承受了眷獸的正面攻擊,觸手的攻勢卻絲毫沒有減緩。
銀黑色觸手的表面只是微微起伏、盪漾了一瞬,僅此而已。
也許是紗矢華拼命的勸說起了作用,嘉妲把視線移向海面。
嘉妲微微揚起嘴角,露出一絲笑意——意思再明顯不過,我纔是久違出手的那一位,把獵物讓給我纔對吧。
紗矢華極度混亂地追問,但易卜利茲·貝爾卻沒有回答。
那是宛如從海底噴湧而出的熾熱火柱,如熔岩般翻滾騰起。
「巧了。我這邊也正好手癢,早就想嚐嚐你的味道了」
「你是在違逆我嗎?那就先在狩獵席茲之前,把你捏碎也行啊?」
光是這麼一條從附近掃過,紗矢華的身體肯定瞬間就會被捲進災難之中,就連整片岸地都不可能毫髮無傷。
那是一團巨大的金屬塊。
然而,即便這頭擁有兇猛戰鬥力的眷獸,在長度數百米的黑銀色觸手面前,也顯得有些難以依靠。
她端正而美麗的脣邊,浮現出一抹隱約壓抑不住的兇猛笑意。
易卜利茲·貝爾發出難以置信的低嘆。
紗矢華呆呆地喃喃自語,
易卜利茲·貝爾的表情也前所未有地凝重。
在空中飛行的嘉妲身體失去平衡,身形一晃。
最糟糕的情況下,還沒等席茲完全復活,聖鳥環礁怕是就要先一步從地圖上抹消。
因爲纏繞着席茲的銀黑色觸手,其中一條正如同鞭子般揮動,朝他們這邊抽了過來。
「嘖!」
那雙美麗的翅膀覆着翡翠色的羽毛,是她親自將自己的肉體變形後形成的。
在隨波浮動的席茲巨大身軀下方,還潛伏着另一個「影子」。
「吾先行一步。獅子王機關的舞威媛啊,若想守護這座島,就從一開始就抱着必死之心去戰鬥吧」
若是這種怪物級存在正面對撞,周圍肯定會遭受難以想象的災難。
然而,當金色豺狼所釋放的爆裂震動波,與那黑色觸手正面碰撞的瞬間,吸血鬼王子的表情變了。
藉此勉強從空中脫身。
「席茲的封印已經破掉了啦……!你們看,那邊已經有東西冒出來了……好大!」
「少開玩笑了。真想被當成老傢伙對待的話,就自己躲進什麼密林深處隱居去吧」
「怎、怎麼可能……!」
「混沌皇女的攻擊……居然都沒用……!? 」
即便如此,觸手們仍毫不畏懼地繼續伸向岸邊,甚至成羣結隊撲向在空中飛舞的嘉妲。
「哦……」
翻湧的海面被撕裂,一道龐大的影子浮出水面。
「呃……!」
席茲恐怕也是被那些觸手纏住,在無止盡地抽取其體內魔力的過程中一步步被逼向死亡。
紗矢華慌忙衝到兩人中間。
從那銀黑色龐然大物的本體來看,這不過是無數觸手中的一條而已,然而僅這一條的長度就輕易超過數百米,直徑也遠遠超過十米。
變身能力——這是其他吸血鬼身上罕見的,僅屬於第三真祖血族的特殊權能。
「不,那已經不再是活生生的席茲了。它快要被那傢伙殺死了」
「退下,愣頭青!上吧,『卡馬什特里』──!」
緊接着,成千上萬道閃電從雲中傾瀉而下,不斷劈中在海面上蠕動翻湧的那些觸手。
兩人相視而笑,卻在笑容中對峙,他們釋放出的魔力彼此碰撞,空氣發出彷彿被擠壓般的「咯吱」聲響,無數如同閃電般的火花在半空中飛散。
大概是對易卜利茲·貝爾身上膨大魔力產生了反應吧。
「嗯,別拖我的後腿啊,艾斯沃德的少爺」
「啊、是、是……?」
神情冷靜地點頭對視,彷彿剛剛那股劍拔弩張完全是別人的事一般。
吸噬嘉妲體內的魔力。
它的力量以波動爲形——
嘉妲再次召喚出新的眷獸。
看不下去的嘉妲也召喚出了自己的眷獸。
緩緩浮出海面的席茲,依舊像在沉眠一般伏在海面一動不動。
「來了!」
「那這個呢──!去吧,『希烏特克特利』!」
嘉妲揮出手刀,將自己的腿從中斬斷,
「那、那是什麼東西!? 那團黑色的,應該不是席茲的一部分吧?」
然而那銀黑色的怪物觸手,卻在吞噬這種層級的魔力。
鋪天蓋地的閃光幾乎填滿視野,震撼大地的轟鳴讓紗矢華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一邊是被稱爲世界最強的吸血鬼真祖,另一邊則是情況允許的話,甚至有可能超越真祖的第二代吸血鬼。
僅僅是那龐大到失去常識的巨大身軀所散發出的壓迫感,就已格外駭人。
雖然真祖強盛的生命力讓失去的肢體瞬間再生,但意料之外的傷害也讓嘉妲的臉色分外難看。
沒錯——席茲被捕獲了。
如同巨蛇一般蜿蜒的烈焰洪流,將海面上蠕動的觸手通通吞沒。
就像是落入蜘蛛網中的那隻可憐蝴蝶——
「毫無意義。我可看不出自己有任何『讓給你』的理由」
銀黑色球體的一部分延展變形,化作無數纏繞成一團的觸手,緊緊纏住席茲。
「對我來說,大概有六百年沒見過它了。正因如此,這一次的獵物,就由我來收下如何?」
嘉妲只留下這句話,便在迷惑中的紗矢華面前展開了巨大的雙翼。
那是彷彿預示世界終結的雷霆風暴——
照這趨勢下去,不僅他們自身,就連整片聖鳥環礁全境,都可能遭到這些觸手的無情踐踏。
紗矢華在瞬間判斷出這一點,即便陷入劇烈的混亂之中,仍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從背上的鍵盤琴箱中抽出那把銀色長劍。
「──身爲獅子王機關的舞威媛,高神真射姬在此贊奉!」
她將長劍變形成弓的形狀,同時從大腿上裝着的箭筒中抽出一支咒矢,搭在弓弦上。
一般來說,人類攻擊魔導師所能使用的咒術,其威力根本遠遠不及真祖級眷獸。
然而若不是以魔力驅動,而是以靈力運作的攻擊咒術,或許就能對那些「掠奪魔力」的觸手產生效果——
紗矢華正是這樣判斷的。
「極光之焰車、煌華之麟,其爲主宰天樂與雷鳴,披覆憤焰,貫穿妖靈冥鬼之物也——!」
金屬製的洋弓放出咒矢,伴隨淒厲尖嘯衝上天空,在空中描繪出龐大的魔法陣。
在個人可用的攻擊咒術當中,這無疑是威力最強級別的炮擊術式。
自空中傾瀉而下的詛咒瘴氣,伴隨着爆裂般的衝擊波,猛撲向觸手的羣體。那一擊,確實對那些觸手造成了影響。
它們彷彿在躲避四散擴散的瘴氣般蠕動挪移,紛紛改變進攻路線。
然而,紗矢華的咒術炮擊,其有效範圍不過半徑約兩公里而已。
以「聲音」爲媒介發動的咒術,其性質決定了——即便將咒力推至極限,範圍也只能到這個程度。
相較之下,那鋪天蓋地湧來的觸手羣實在是龐大得近乎絕望。
紗矢華連發數道咒矢,最多隻是稍微拖慢了觸手的逼近速度。
別說是完全驅逐,就連想讓它們「受到明顯傷害」都做不到。
「這是什麼鬼東西!? 這種東西,到底要怎麼擋下來啊……!? 」
重新拉滿弓弦的同時,紗矢華忍不住發出幾乎要哭出來的低語。
——然而,對她這聲近乎哀嘆的自語,卻沒有任何人能夠作出回應。
2
但不換氣的活動時間,最多也就兩分鐘。
夏莉達擋在雪菜與銀色繭之間,
另一方面,看着自己所有攻勢都被雪菜擋下,夏莉達的表情中,也同樣浮現出一絲迷惘。
「閉水法……!」
彷彿要守護那枚球體一般,以毫無感情的聲音宣告道。
「夏莉達小姐!? 爲什麼──!? 」
她的目的,是把「真祖殺手」的繭送入海中,並將雪菜一同拖入水下。
追着雪菜一起躥出海面的夏莉達,同樣站在搖晃的木板殘骸之上。
「……雪霞狼……!」
當然,獅子王機關的劍巫也接受過水下戰鬥的訓練。
雪菜本能地察覺到危險,只得急忙轉爲防禦。
但就算考慮到這一點,她的速度仍遠遠超出常識。
就在她即將發動攻擊的那一刻,視野的角落被一抹銀光掠過。
「請讓開,夏莉達小姐!那枚球體裏,賽莉卡公女也被關在裏面啊!」
以人類而言,她的劍術已然相當高超,但雪菜是對魔族戰鬥的專家。
雪菜唯一能做的,只有把靈力注入仍握在手中的長槍。
雪菜則趁着那一剎那的破綻,猛地朝水面上浮去。
正因爲不明白她這麼做的理由,雪菜的攻擊無法完全發揮出銳利的鋒芒。
夏莉達略微喘着氣,發出一聲遺憾的低語。
「居然是無效化魔力的能力嗎……真是個臨死都不肯乖乖就範的人呢……!」
夏莉達按下騎士服腰間小型裝置的開關。
而在她的記憶中,雪菜腳下所在的位置,根本就不存在可以立足的殘骸。
這種咒術本身不具備攻擊力,可在水中被封住行動,卻幾乎等同於死刑。
而且「真祖殺手」還在不斷利用古城那取之不盡的魔力,毫不停歇地修補結界,雪菜始終沒能突破那道防禦。
等雪菜驚覺那是爆炸裝置的引爆器時,水上小屋的下方已經傳出了爆炸聲。
重重疊疊的複雜佯攻交織在一起,想要完全看穿她的劍筋並非易事。
那是瞄準她騰空躍起瞬間的精準一擊,但夏莉達在空中扭轉身體,將槍鋒勉強躲開。
夏莉達使用的是一種能夠在水中呼吸、並減輕水之阻力的道術。
更讓雪菜困惑的,是她根本無法理解夏莉達的目的。
那是個宛如蠶繭般的、卵形的光滑球體。
是真祖殺手腕輪釋放出的銀色藤蔓,從那一刻起生長速度進一步加快。
朝她揮劍斬來的,是賽莉卡的心腹女騎士。
因爲在爲了閃避長槍而移開視線的那一瞬間,雪菜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
昨晚試驗的時候,「雪霞狼」和「真祖殺手」的力量還旗鼓相當。
「不愧是獅子王機關的劍巫……真是強大呢。看來我確實沒辦法殺得了你嗎……!」
那是和獅子王機關攻擊魔導師所用體系完全不同的,大陸系咒術。
在國土多由小型羣島構成的十六大國,捲入海上戰鬥的機會想必並不稀少。
雪菜心知肚明這一點,爲了把一切都賭在最初那一擊上,她將集中力提升到極限,舉槍瞄準。
古城和賽莉卡的身體,被大量蔓草纏繞,轉眼間就完全看不見了。
支撐小屋的柱子被炸斷,整座建築爲之劇烈傾斜。
但「雪霞狼」內置的魔術迴路,會將雪菜的靈力放大數倍,並釋放出能夠無效化魔力的神格振動波。
在大腦反應過來之前,她的身體已經先一步行動,伸手抓向房間角落立着的黑色吉他包,粗暴地將收納狀態下的銀色長槍抽了出來。
雪菜呆呆地望着那一幕,也不過只是短短一瞬。
若是這樣拖着打下去,終有一刻夏莉達會被擊敗——
幾乎同一時間,夏莉達也翻身躍入大海。
與雪菜的長槍相比,水的阻力要小得多。
然後——
她抓住漂浮在海上的小屋殘骸,一鼓作氣躍出海面。
能劈開這枚繭,將古城救出來的,大概只有「雪霞狼」而已。
她的武器是短劍。
「投槍這種……以爲這種臨時湊出來的小把戲,就能殺得了我嗎……」
在坍塌的小屋殘骸傾瀉而下的海水之中,夏莉達以難以置信的敏捷身姿穿梭移動。
地板、牆壁、樑柱,還有屋頂——所有結構接連不斷崩塌。
「不過,若是在水裏又如何呢?」
但夏莉達的架勢卻沒有一絲破綻。
明明是賽莉卡的護衛騎士,夏莉達卻在阻止自己去救公女。
她握着的是一柄沒有弧度的、細長的單刃短劍。
「雪霞狼」劈開『真祖殺手』結界的速度,和「真祖殺手」修復結界的速度幾乎完全一致。
接下來夏莉達要做的,就只是安靜地等着,直到雪菜氣盡溺水沉底。
夏莉達以雜技般的動作輕易避開長槍,然後落在小屋的廢材之上。
換句話說,戰線拖得越久,對雪菜越不利。
古城和賽莉卡,被封進了那枚銀色的「繭」之中。
在那種環境下,能在水中自由行動的人,無疑擁有壓倒性的優勢。
那是道術中的「定身法」──金縛咒。
全身肌肉如被釘死般僵硬,動作徹底停滯。
要想把古城他們救出來,就必須在一瞬之間貫穿「真祖殺手」的結界,然後將古城的手臂斬落。
「破魔之曙光,雪霞之神狼,以鋼鐵之威——呃!? 」
雪菜握緊「雪霞狼」,猛地朝沙莉達擲了出去。
「請放心吧。我不會殺了你的。只要你乖乖安分一會兒就好──」
「──獅子之子,高神的劍巫,在此贊奉!」
在整座小屋土崩瓦解之前,雪菜唯一能做到的,就只有搶在崩塌襲來之前,自己主動跳進海中。
就算以劍巫雪菜的實力,要輕鬆應付她,也不太現實。
然而,兩人的「穩定感」卻完全不同。
察覺自身術被破的瞬間,夏莉達臉上第一次浮現出焦躁。
她像在陸地上一樣輕快地,在一塊又一塊殘骸之間不斷跳躍,筆直朝雪菜殺來。
如果這枚「繭」的真面目,是「真祖殺手」的新形態,那麼一般的攻擊手段,根本無法傷到它。
吞沒古城和賽莉卡的金屬球體,自然也隨着建築一起滾落進了海里。
劈落的刀刃與長槍轟然撞擊,巨大的衝擊使雪菜的身體猛地踉蹌後退。
在海上作戰時,這本該是最基本的技巧。
「我不會讓殿下的計劃受阻的。」
然而,她剛一抬頭,臉色便驟然一緊。
朝雪菜連續發動攻擊的女騎士,完全不把呼吸當成一回事似的。
「沒用的。在這樣腳下不穩的海面上,你不是我的對手!」
正如獅子王機關的劍巫們,是對魔族戰鬥的專家一樣,夏莉達就是專精水下戰的護衛騎士。
夏莉達淡淡地說完,便不帶任何多餘動作地揮劍斬來。
「我知道。這正是殿下的願望」
在完全動彈不得的狀態下,
「開什麼玩笑──!? 」
「──!? 」
雪菜不得不竭盡全力維持平衡,而夏莉達的姿態裏,卻幾乎看不出半點不穩。
而且動作越激烈,能撐住的時間就越短。
雪菜無意識地低聲念起祝詞,將自己所有的靈力,毫無保留地灌注進銀色長槍之中。
不僅速度與精度極高,劍路也極其巧妙。
在海面上浮沉的廢材位置,夏莉達自認已經完全掌握。
等她察覺到雪菜已繞到自己的死角右側時,夏莉達不由發出一聲粗重的低吼。
那道光芒在解除雪菜身上的金縛的同時,也一併瓦解了夏莉達的水中呼吸道術。
就算她自己明白這一點,作爲護衛騎士,她的神情卻始終沒有半點動搖。
以爆炸般的氣勢不斷增殖的藤蔓,將古城和賽莉卡兩人徹底吞沒,並在那之後,將形狀重塑成一個銀色的球體。
對於能看見「一瞬之後的未來」的雪菜來說,夏莉達那再精妙的劍技,在她眼裏也幾乎失去了意義。
「──前輩!」
看上去並不像什麼特別的神器,
夏莉達發動道術的氣息從水中擴散開來,壓在雪菜身上的水壓陡然增強。
「式神!? 什麼時候……!? 」
雪菜腳下的「立足點」,不是崩壞小屋的廢材,而是一隻銀色的「龜殼」。
那是雪菜用咒符創造出的式神。
在「本不應該存在的足場」上借力躍起,殺到身側的雪菜,已瞄準了夏莉達的意料之外。
爲了躲開長槍而移開視線的那一瞬間,她已沒法再擋住雪菜的攻勢。
雪菜此時已經將「雪霞狼」拋出,空手應戰。
但對能進行未來視的雪菜而言,這種程度的劣勢根本算不上障礙。
「火雷──!」
注入咒力的掌底,結結實實地頂在夏莉達的下顎上,一擊便奪走了她的意識。
夏莉達無聲地倒在漂浮的廢材上,雪菜將她平放好,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隨後,她利用式神將戰鬥中拋出去的長槍回收,再次一頭扎進海里。
她想去尋找,那枚吞沒了古城和賽莉卡的「真祖殺手」的繭。
然而,那枚明明已經沉入海底的銀色球體,此刻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蹤影。
以那樣的質量與體積,不可能只是單純被海流沖走。
那麼,也就只剩下一種可能——
那枚「繭」是憑藉自己的意志,離開了這裏。
在仍然囚禁着古城他們的狀態下──
「前輩……」
在夜色籠罩的海里,雪菜輕輕呢喃。
她的聲音沒有傳到任何人的耳中,只是化作氣泡,靜靜地在黑暗中溶散開去。
3
「啊……!監獄結界!」
在同樣不安的她們面前,連一句像樣的解釋都給不出來,這點讓雪菜格外懊惱。
「據說理論上,『真祖殺手』確實有可能做到殺死吸血鬼真祖這件事。它會寄生在真祖的肉體上,以真祖自身的龐大魔力爲糧食瘋狂成長,最終連真祖本身也一起吞噬殆盡——這就是『真祖殺手』這個名字的由來」
「是紗矢華的『六式重裝降魔弓』……!? 她在和席茲交戰嗎?」
那銀黑色的金屬塊,外觀就像是變黑的古董銀器,
「啊……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
「空隙的魔女」——古城的班主任,南宮那月,在自己永遠不會醒來的夢境之中,擁有一個被稱爲「監獄結界」的異世界。
「席茲?」
她的聲音便被緊接着從夜空傳來的轟鳴巨響給徹底淹沒了。
「她會老老實實把情報交出來嗎?」
在環礁湖的水面之上移動的,是一團巨大的黑色真祖殺手,緊緊纏繞着一隻龐大的猛禽。
聽完雪菜的說明,淺蔥微微眯起眼睛,含糊地點了下頭。
「也就是說,那隻『真祖殺手』手環,是爲了寄生曉前輩才附在他身上的?那、那賽莉卡公女也是──」
「是的。那隻手環突然膨脹起來,把兩個人一起吞了進去,然後就那樣掉進海里……」
最終,人們在此建立了魔族特區,也就是馬加烏爾·阿塔爾。
「不是席茲?那紗矢華小姐,到底是在和什麼戰鬥……?」
「『真祖殺手』的真面目並不是魔導具。它是人工製造出來的金屬生命體——是活的。而且,是那種會寄生到其他生物身上進行繁殖的一類寄生生物」
「雪菜醬,你沒事吧!? 到底發生什麼了!? 有、有沒有受傷?」
但它的形狀,卻和雪菜見過的那枚真祖殺手的銀色繭,極爲相似。
「……淺蔥前輩,你從哪兒弄來的這些情報?」
「寄生……生物……?」
但要說能在這麼短時間內就查到「真祖殺手」的真相——也未免太快了。
淺蔥的信息收集能力很強,這點雪菜當然清楚。
「也就是說,是把席茲當祭品,藉此封印海底的『真祖殺手』嗎?」
「啊啊……」
「這座島上原本封印着『真祖殺手』……那席茲是……」
但從雪菜失去它的蹤跡到現在,僅僅過去了這麼一小段時間,那玩意兒就已經跑到馬加烏爾·阿塔爾的對岸去,並開始和紗矢華交戰——這麼想,不太合理。
「——『真祖殺手』的餌。甚至說不定,席茲就是被當作活祭供上的」
呆呆望着那座已經坍塌的水上小屋的凪沙,總算注意到從海邊上來的雪菜,瞪大了眼睛。
「公女殿下爲什麼要帶出那種東西呢?」
若真祖殺手真是寄生生物,那她自然就成了它的寄主。
淺蔥回答了雪菜的疑問。
雪菜虛弱地重複了一遍,一時間都沒能理解這句話的真正含義。
因此對「活祭」這種說法特別敏感。
曾經用名爲「死都」的要塞襲擊弦神島的天部貴族——菈德利·連,就是其中之一。
聽着淺蔥那句莫名很有說服力的話,雪菜不由得點頭表示理解。
「雪菜醬!? 」
雪菜倒吸了一口涼氣。
然後她掏出手機,調出一段直播畫面。
然而雪菜只是默默地搖了搖頭。
凪沙和奧古羅拉一邊喊着,一邊跑過來向雪菜發問。
「這就得看提問的人是誰了——你想啊,是那月醬親自去盤問哦」
雪菜臉上滿是迷惑,淺蔥則淡淡地繼續解釋
那裏關押着大量用常規手段根本無法囚禁的、兇惡魔導犯罪者們。
出乎意料地,他似乎對賽莉卡帶走古城的理由,多少有點線索。
「大概在我們來之前,『真祖殺手』就已經被封在這座島的某個地方了吧。比方說,沉在環礁湖底的那個海底火山的火口周圍。」
把作爲第四真祖的古城吞進體內、並無限增殖的金屬生命體——
那正是雪菜親眼目睹的,那個真祖殺手的姿態。
「也有可能相反,真正需要封印的是席茲那邊。畢竟以人類之力根本駕馭不了那種生體兵器。爲了讓席茲徹底失去威脅,他們才動用了『真祖殺手』」
「帶走了?」
淺蔥嘆了一口氣,神情有些複雜。
「『真祖殺手』是席茲的對抗手段……?」
然而淺蔥一邊聽着遠處咒術炮擊的爆音,一邊卻搖了搖頭。
更何況,以紗矢華的實力,也不太可能被那顆球逼到不得不依賴六式重裝降魔弓的地步。
如果原本封印在海底的席茲已經現身,那馬加聖烏爾鳥·阿環塔爾礁的市區肯定早就一片混亂了。
矢瀨皺起眉頭,有些不解地反問。
淺蔥不快地撇了撇嘴,雪菜只覺得陣陣眩暈泛上來。
「嗯,八成是。」
「啊、可惡……還是晚了一步嗎……!」
「古城何處在也?」
「那個,矢瀨前輩?那到底──」
「準確地說,是拜託那月醬,從『菈德利·連』那裏問出來的。既然造出『真祖殺手』的是『天部』的祖先,那去問天部的人不就好了?」
「情況非常糟糕,這點是跑不掉的呢」
矢瀨咂了一下舌。
雪菜剛想追問這是什麼意思。
「——因爲完全沒法控制」
她過去不止一次被抓去,當做魔術儀式的祭品,
「……對不起。曉前輩,被公女殿下帶走了」
「誒?是南宮老師?」
「很遺憾,襲擊馬加烏爾·阿塔爾的並不是席茲」
「嗚……!」
「不過嘛,好像是失敗品」
淺蔥聳了聳肩,乾脆利落地說道。
就連她自己也不清楚,古城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是那月醬啊」
高空中亮起的是一個直徑超過一公里的、巨大的魔法陣。
而當真祖殺手沉眠後,它所泄漏出的魔力又吸引了人們——
「和利維坦同級的、神明時代的生體兵器。公女殿下說,馬加烏爾·阿塔爾的海底,封印着席茲」
「我倒不覺得這主意有多壞——所謂以毒攻毒嘛。只要『真祖殺手』老老實實睡在海底,席茲也就會跟着安分下來。再加上海底沉着巨大魔力源的緣故,馬加烏爾·阿塔爾的居民就能肆無忌憚地享用源源不絕的魔力」
以那位活了不知多少個時代的天部一員的身份,她知道真祖殺手的情報一點也不奇怪。
淺蔥冷冷地瞥了一眼,一旁還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夏莉達。
「失敗品?」
「誒?」
「——是『真祖殺手』」
「這個嘛,還是問當事人才最準。不過,大概也能想得到一點」
如果連真祖那樣的怪物的魔力都能吞光的「真祖殺手」,那就算面對世界最強的魔獸——席茲,也必然能讓它失去戰鬥力。
雪菜帶着幾分難以置信的神色發問。
淺蔥的話,讓奧古羅拉輕輕抽了一口氣。
「一旦『真祖殺手』真的寄生在真祖身上,它的增殖就再也沒辦法停止。更要命的是,從外部也沒有任何手段可以控制它。就算天部那羣人再怎麼邪門,要是真敢用這種東西,世界分分鐘會被毀掉。所以,就連天部那邊也終於意識到這玩意兒不能用,只能當廢物扔掉」
雪菜垂着頭,小小地說道。
吞下古城與賽莉卡的銀色球體確實帶着兩人消失了。
結果,席茲與真祖殺手一起被封入海底火山的火口。
爲了無力化這隻兇暴的生體兵器,古代十六大國的居民使用了「真祖殺手」。
似乎島上的某個人,正在實況轉播那隻正向馬加烏爾·阿塔爾逼近的巨大真祖殺手。
「有些寄生生物,會奪取寄主的神經系統,連感情和行爲都一起控制。如果公女殿下是被『真祖殺手』操縱着接近古城君的,也一點都不奇怪呢。」
畢竟現在的雪菜,全身溼透,手裏還拎着長槍,肩上則扛着一個失去意識的護衛騎士——凪沙會喫驚也不奇怪,沒當場尖叫已經算是很給面子了。
在那隻手環套到古城手腕上之前,它的原本持有者始終是賽莉卡。
帶着依然昏迷不醒的夏莉達回到岸上時,在那兒等着姬柊雪菜的,是淺蔥、矢瀨,以及來自弦神島的一行人。
即便賽莉卡公女的官邸遭到了爆炸襲擊,當地警察和騎士團卻遲遲沒有出動——恐怕也是因爲現在已經顧不上那邊了吧。
「那被『真祖殺手』寄生的曉前輩和公女殿下,現在就是──」
「可是,要是『真祖殺手』醒來了──」
「嗯。結果現在不就變成這樣了嗎,到這一步才說什麼也晚了」
淺蔥盯着直播畫面中傳來的影像,懶洋洋地搖頭。
歷代馬加烏爾·阿塔爾的總裁們,多半一直都知道海底沉睡着那隻巨大的「真祖殺手」。
他們代代相傳、作爲總裁象徵佩戴的真祖殺手手環,就是證據。
然而自「真祖殺手」沉眠以來,時間實在過於漫長。
結果,馬加聖烏爾鳥·阿環塔爾礁的居民們,漸漸忘記了真祖殺手的可怕。
更糟糕的是,他們竟然還爲了提高可利用的土地魔力,擅自給真祖殺手的封印戳了個窟窿,想從裏面把魔力抽上來使用。
自作自受這個詞,大概從未有哪種情形比現在更貼切了。
「——不過話說回來,我們現在好像也沒空在這裏講風涼話吧!? 這座島,再這麼下去真的要完蛋了耶!? 」
隨着馬加烏爾·阿塔爾的大地劇烈晃動,凪沙終於忍不住尖叫起來。
紗矢華他們拼命抵抗也無濟於事,黑色的真祖殺手,終究還是在馬加烏爾·阿塔爾本島登陸了。
馬加烏爾·阿塔爾本身並不是什麼大島。
一隻長度超過一公里的黑色真祖殺手,只要橫穿整座島,就足以給城市機能帶來毀滅性的重創。
「雖然看起來的確挺慘的,但不管怎麼說,有煌坂那傢伙在,再加上『混沌皇女』跟易卜利茲·貝爾王子也在和那怪物戰鬥吧?那我們好像也做不了什麼」
「更何況,我們根本沒有出手解決那東西的義務和責任啊」
矢瀨與淺蔥冷靜地嘟囔着,凪沙只好把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咽回去。
她當然明白,他們並不是因爲冷血才這麼說。
畢竟這裏不是繪神島,而是別國的領土。
連正式的攻擊魔導師都算不上的矢瀨和淺蔥,要是貿然對那個黑色真祖殺手動手,最壞的情況下甚至會釀成外交問題。
「當時受了重傷、命懸一線的我,就是被這個金屬生命體救下來的——小環醬」
賽莉卡卻沒有表現出一絲絕望或恐懼等負面情緒。
過了一會兒,淺蔥輕聲說道。
要對付「真祖殺手」這種怪物,誰也想不到他的能力能派上什麼用場。
矢瀨的一母異父哥哥,矢瀨幾磨,並沒有繼承本家血脈中常見的特殊能力。
「哈嗚!? 」
然而淺蔥卻自信滿滿地笑了笑。
「在『真祖殺手』體內哦」
然而,對於自己被寄生這件事,
「……小環醬?」
古城則感覺,自己心裏一直以來的疑問逐漸得到了印證。
「我在小時候,有一次差點死掉哦。是和聖公位繼承權相關的暗殺事件」
「嗯。所謂的『真祖殺手』呢,可不是魔導具,而是一種獨立的生命體。是通過吞噬他人的魔力來成長的——帶有魔術性質的寄生生物」
這裏是連一縷光線都照不進來的、徹底的漆黑。
「找我哥?行……反正這會兒,他也不太可能還在安心睡大覺」
因爲不習慣,這感覺多少有點讓人不舒服,但要說方便,那也確實挺方便的。
阿爾迪基亞王國的公主——拉·芙莉亞·利哈瓦因,是古城所知的最強靈媒之一。
古城在黑暗之中恢復了意識。
賽莉卡輕描淡寫說出的事實極具衝擊力,古城不由得倒吸一口氣。
賽莉卡和「真祖殺手」共生——這一點本身倒沒什麼問題。
正如淺蔥所說,古城與那隻黑色真祖殺手之間,目前仍然保持着一段距離。
爲了救出古城而承擔風險,本來就是身爲他監視者的她該做的事。
矢瀨以認真的語氣問道。
那種感覺就好像——無數條藤蔓都成了他肉體的一部分。
「別看我這樣,我可是能和阿爾迪基亞的拉·芙莉亞小姐一較高下的優秀靈媒哦?」
「這麼說也是。弦神島上就有妮娜·阿德拉德啊」
古城下意識地用了帶責備意味的語氣。
然而淺蔥與她對視片刻,卻反而有些困惑地歪了下頭,接着便直接無視雪菜,轉身看向凪沙身旁的金髮少女。
在安撫好兩人之後,淺蔥轉身看向雪菜。
「嗯,道理如此」
「也就是說,賽莉卡你,是那種叫作『真祖殺手』的寄生生物的寄主?」
而古城與她的周圍,則被無數銀色藤蔓般的東西,一層又一層地纏繞包圍。
「這裏是哪裏?」
發出了一聲短促的悲鳴。
「寄生生物……難怪叫『真祖殺手』」
「咦?反應好平淡啊?」
但僅靠這一點,能不能百分之百救出古城——她也說不準。
「這,的確……」
不僅是同樣被藤蔓纏住的賽莉卡,就連包裹住他們的這隻「繭」外面的情形,他也看得一清二楚。
她一直戴在手上的那隻銀色手環——
「爲什麼會在外海?……算了。不過至少可以確定一件事——他沒有被那大怪物直接吞進去,這算是好消息」
4
「我已經放出式神去搜索了,前輩的位置我掌握得很清楚。現在他好像到了馬加烏爾·阿塔爾本島外海的一塊小礁岩上」
不用張嘴,只要心裏一想,自己的意志就能傳達到對方那裏——看起來是這麼個機制。
被淺蔥拍了拍肩膀的奧古羅拉,眨了眨眼,愣愣地呆了幾秒,隨後表情猛地僵住。
「……體內?」
在斬開結界之後,還需要再多一手,必須要有某種超越真祖殺手的手段纔行。
「也就是說,被自家人下了殺手嗎。」
若真存在一種寄生吸血鬼的生物,那對於真祖而言,毫無疑問就是最強的敵人了。
「真祖殺手」這個名字,絕對算不上誇張。
賽莉卡挺起胸,頗爲自豪地說道。
「追過去是沒問題……可有辦法救下已經被『真祖殺手』寄生的那傢伙嗎?那玩意兒連天部那羣人都覺得搞不定,才直接當廢物扔掉的吧?」
「呀,古城君。醒過來了?」
以同是高貴出身的靈媒身份,賽莉卡似乎和拉·芙莉亞也有交情。
要解放古城,就等於要正面面對那種,就連天部都放棄了控制的寄生生物。
「所以,抱歉啦,奧古羅拉醬」
「現在的話,或許還有機會救下古城哦。當然,需要付出相應的犧牲就是了。」
古城的救出行動,很可能會是一場和時間賽跑的戰鬥。
賽莉卡手上的手環會自行轉移到古城的右手腕上,兩隻手環又像是彼此相互吸引般活動,以及眼下這些銀色藤蔓的瘋狂增殖——如果「真祖殺手」的真面目是生物,那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所以嘛,維持小環醬所需的魔力,對我來說還綽綽有餘」
雪菜卻回答不上來,只能沉默。
「姬柊同學,你能查到古城的位置嗎?」
賽莉卡有些不滿地問。
全世界每年有兩億以上的死者,是死於以寄生生物爲病原體的感染症——例如瘧疾。
俗話說「獅子身中蟲」,寄生生物對於百獸之王獅子來說,都是足以構成威脅的存在。
雖然她有把握用雪霞狼的神格振動波,撕開真祖殺手的結界,
「……基樹,幫我聯繫一下幾磨哥吧?有件事得馬上拜託他」
「『真祖殺手』也能和人類共生嗎?」
因爲是手環形態的金屬生命體,所以叫「環醬」——這個命名品味實在太有個性了,讓古城差點沒聽進她後半段的說明。
吞下古城和賽莉卡的那隻銀色真祖殺手,此刻也已經停下了移動。
公女的聲音在古城的腦海深處迴響。
這種行動所要承擔的代價,絕不會輕微。
明明被困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之中,卻仍能把周圍的狀況掌握得一清二楚,就是因爲這個緣故。
古城沒有動搖,這一點顯然也通過「真祖殺手」傳遞給了她。
嗯。古城簡短地肯定了賽莉卡的說法。
「是」
「賽莉卡……」
答應了淺蔥的請求後,矢瀨卻還是一臉狐疑地挑起眉。
「犧、犧牲……意思是說,要有人去冒相當大的危險嗎……?」
他固然是個很有能力的人,但歸根到底,幾磨只是個實業家兼政治人物。
她能讓精靈降臨到自己的肉體上,並操縱媲美戰艦用精靈爐的、異常級別的靈力。
賽莉卡一邊解釋,語氣聽上去甚至有點興致勃勃。
對於古城的疑問,賽莉卡爽快地點了點頭。
「我認識的金屬生命體,其實還不少呢」
更何況,她還親眼看着古城被真祖殺手吞噬,卻什麼都做不到——要洗刷這樣的失職,她根本沒資格去害怕危險。
但即便如此也無妨——雪菜是這麼想的。
「可以這麼說呢。」
既然在知道對方實力的前提下,還敢說「旗鼓相當」,那賽莉卡本人的實力應該也相當驚人。
自己和這些銀色的藤蔓,似乎共享着一部分感官。
「這孩子是從『真祖殺手』本體身上分離出來的迷失個體。如果不寄生到我身上的話,反正也會因爲魔力枯竭而死。也就是說,小環醬和我,是互相補完的共生關係」
自稱是「古老鍊金術師」的妮娜·阿德拉德,就是那個用鍊金術把自己的肉體改造爲不老不死金屬生命體的女人。
但沒人知道這種狀態還能持續多久。
懷着這份決心,雪菜用堅定的目光,直直望向淺蔥。
「那你幹嘛還要把我扯進來?」
賽莉卡幾乎是緊貼着他,就在近得不能再近的地方,從正面抱住了他。
並不是什麼單純的飾品,而是一隻寄生於她身上的金屬生命體。
古城感覺到一個十分古怪的事實。
凪沙和奧古羅拉暫時贊同了淺蔥的方針。
但詭異的是,他卻非常清楚自己所處的狀況。
「比起那個,我們還是先專心救古城吧。就算要和那大塊頭戰鬥,沒有那個笨蛋的話也沒辦法收場。」
凪沙不安地看向淺蔥。
據說真祖殺手是「天部」造出來的東西,或許就用到了類似她那種鍊金術技術也說不定。
自然界裏,也存在不少彼此互惠互利形態的共生生物。
如果「真祖殺手」曾經救過賽莉卡的性命,那反倒可以說是件好事。
然而,如果她企圖讓古城也成爲「真祖殺手」的寄主,那事情就完全不一樣了。
若剛纔賽莉卡所說屬實,那「真祖殺手」現在並不缺魔力。
既然如此,就沒有必要硬把古城拉進來融合,強行吸取他的魔力。
「——剛剛我也說了,這孩子是從本體被切下來的,也就是所謂『真祖殺手』的碎片。也就是說,馬加烏爾·阿塔爾那隻『真祖殺手』本體,和這孩子是分開的」
賽莉卡忽然換上一副認真的語氣。
「很久很久以前,曾經發生過戰爭。十六大國的原型——那座大國『馬加烏爾』的內戰」
「……內戰?」
「沒錯。當時的王,藉由某種特殊魔術控制着席茲。那是和利維坦同級的、神明時代的生體兵器。要是把那種東西當敵人,一般來說是毫無勝算的。所以反叛軍,爲了對抗席茲,就使用了『真祖殺手』。也就是那種連吸血鬼真祖都能殺掉的寄生生物」
然後呢。古城示意她繼續往下說。
被稱爲「世界最強魔獸」的那些生體兵器的可怕,古城再清楚不過。
要是在人類之間的戰爭裏拿這種東西出來,造成的災難只會慘不忍睹。
因此,當時的反叛勢力無論使用何種手段,試圖讓席茲失去戰鬥力,也都理所當然。
「結果,席茲被『魔族殺手』束縛了。得到席茲這具龐大寄生對象後感到滿足的『真祖殺手』停止了活動,就那樣被封印起來。失去王牌席茲的王國隨之瓦解,其領土被分割成十六個國家。我們卡蒂加拉聖公國,便是其中之一」
「那『真祖殺手』後來呢?」
「當時的人們,把被寄生的席茲連同『魔族殺手』一起沉入火山口。大概是想用熔岩,把『真祖殺手』處理掉吧。」
「但結果是——沒成功……」
古城苦澀地吐出一口氣。
「真祖殺手」展開的防禦結界,連紗矢華的「煌華麟」都能擋下來。
那並不是來自「真祖殺手」的攻擊,
「也就是說,寄主擁有的魔力量,和寄生生物的強度是正相關?」
「一開始?」
但這並不意味着,他就願意和賽莉卡融合,然後作爲「真祖殺手」的一部分被封印。
「沒錯。所以啊——古城君,來和我們融合成一個人吧。只要有世界最強吸血鬼的力量,就能打贏寄生在席茲身上的那隻『真祖殺手』」
要爲了守護自己的國家而犧牲自我,她大概早就做好這份覺悟了。
古城的肉體已經完全被「真祖殺手」的身體包裹,根本找不到任何脫身之道。
賽莉卡一邊似笑非笑地說,一邊挑釁似的把古城的腦袋摟得更緊。
穿着泳裝,外面套了件運動外套的雪菜,握緊「雪霞狼」,靜靜地宣告。
下一刻,灼燒般的劇痛,猛然席捲古城。
賽莉卡用一副輕描淡寫的語氣說完。
他很清楚賽莉卡爲何渴求他的魔力——是爲了拯救馬加烏爾·阿塔爾。
「嗯。因爲它和我連在一起,會聽我的拜託。只要讓小環醬和『真祖殺手』本體完成融合,然後由小環醬那邊的意志去奪取對方的控制權——這樣一來,就能讓整隻『真祖殺手』無害化。之後再把它重新封印,丟到宇宙某個角落,就算完成任務啦。當然,到那時候我也會一起被封印了」
賽莉卡說得彷彿那是件無比美好的事。
古城愣住了,一瞬間完全沒明白她在說什麼。
在被斬開的繭內部,互相抱在一起的古城與賽莉卡,眉頭猛地高高挑起。
她究竟是怎麼把「真祖殺手」斬開的?
「一開始呢,確實是這樣」
「哈?」
她爲什麼會在這裏?
從這隻「真祖殺手」的反應裏,並沒有感覺到惡意。
看樣子她們已經從哪兒得知「真祖殺手」是寄生生物的情報了。
從繭上裂開的縫隙裏,古城看見了映照在月光下的夜海,以及——手持銀色長槍的黑髮少女。
「因爲和小環醬連在一起,我很早就察覺到『真祖殺手』快要甦醒了。我也試過想辦法阻止,可最後判斷下來——『真祖殺手』的復活已經無法避免。既然如此,乾脆換個思路——不如趁它復活之後,乾脆把『真祖殺手』給毀掉」
而且,如果「真祖殺手」對古城一見鍾情是真的,那就說明與它融合的賽莉卡,對古城也抱有好感。
和她一起度過的日子算不上長,但他確實把賽莉卡當成了朋友。
跟在雪菜後面現身的,是淺蔥和奧古羅拉。
「沒關係的,疼也只是剛開始而已,很快就會變得很舒服哦」
正因如此,得知她一開始只是帶着算計接近自己,那種「被騙了」的苦澀感就揮之不去。
「這也太亂來了吧……」
就算被丟進火山口,恐怕也難以造成致命傷。
她其實是一國公女,同時也是馬加烏爾·阿塔爾的總裁。
「要我把古城君還回去嘛……嗯~我其實無所謂啦,不過在我身體裏的小環醬,說什麼都不肯還呀」
畢竟古城印象中的「真祖殺手」,不過是賽莉卡戴在手上的那隻小小手環。
「爲了接近你而跑去弦神島留學,這是事實。但現在已經不一樣了。我是真心喜歡上你了——因爲小環醬的原因」
不等古城作出回答,賽莉卡便啓動了她與古城的融合。
緊纏住古城的銀色藤蔓束縛力驟然增強,他全身的肌肉與骨骼被擠壓得嘎吱作響。
賽莉卡斬釘截鐵地說道。
更何況,「真祖殺手」已經得到席茲這具龐大魔力源。
不過就算被這麼告白,古城也搞不清自己該不該高興……
「姬……柊……?」
「不過,說實話,誰也沒料到『真祖殺手』會這麼快就重新開始活動。就連十六大國的高層也是」
賽莉卡帶着一點自嘲,搖了搖頭。
「是啊,貌似是一見鍾情哦」
以她現在的立場,如果真要強行和古城融合,恐怕也並非難事。
古城焦急地想要拖延時間。
古城卻對此感到困惑。
一時間無數疑問一齊浮上腦海,把古城搞得一頭霧水。
透過包裹自己的銀色繭表面,古城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把外面的狀況看清楚。
「不,等一下……你這麼突然說,我這邊心理準備還——」
古城他們所在的地方,是馬加烏爾·阿塔爾外海、一塊直徑連十米都不到的小岩礁。
即便如此,她還是選擇徵求古城的同意,大概也是她所能給出的、僅存的一點誠意吧。
「所以呢,這次可以讓你,真的和我們一起融合了嗎,古城君?」
纏繞着古城全身的銀色藤蔓也隨之微微顫動。
「融合之後,我會變成什麼樣?」
似乎也感受到了古城的煩躁,賽莉卡露出一抹有些無力的微笑。
賽莉卡靜靜地勸說道。
要他把那玩意兒和長度超過一公里的龐然大物聯繫起來,也確實有點強人所難。
「把曉前輩還來」
雪菜一行人似乎是乘一艘小型帆船追到這裏來的。
「『真祖殺手』能被毀掉嗎?」
「我也這麼覺得。所以我才無話可說啊」
從那些銀色藤蔓伸出的尖刺,刺破古城的皮膚,企圖從中抽取魔力。
吞噬着古城的「真祖殺手」之繭,連同周圍的防禦結界一併被切裂開來。
神格振動波的光芒。
「可以的。只要有小環醬,還有你在」
「小環醬……就是這傢伙?」
「淺蔥……?連奧古羅拉也……」
耀眼的光芒瞬間染白了視界——
出現在馬加聖烏爾鳥·阿環塔爾礁環礁湖裏的那隻巨大怪物,以及紗矢華她們正在與之交戰的情形,他都知道。
和剛纔略帶玩笑的語氣不同,這一次無疑是認真的告白。
「你就能一直、一直,和我還有小環醬在一起哦。直到未來,直到永遠」
「那、那是因爲曉前輩是弦神島的領主嘛,這次來馬加烏爾·阿塔爾也是跟我們一起來的,所以絕對不是那種『我的東西』的意思──」
又爲什麼能鎖定自己的位置?
「嗯。有此說法」
「等一下。那現在在外面暴走的,不是席茲,而是『真祖殺手』?」
賽莉卡又一次向古城發出邀請。
她給人的感覺總是那麼隨和,讓人不知不覺就忘了。
淺蔥挑了挑眉,露出饒有興致的神色。
「但照現在這樣還不行。光靠我一個人的魔力,根本比不過席茲」
5
靠在岩礁邊的船甲板上,還能看到凪沙和矢瀨的身影。
他也確實想盡量協助她。
「什麼叫『還來』,說得好像古城君本來就是你的人一樣呢」
然而,「真祖殺手」的動作突然停住了。
「你接近我是,爲了這樣利用我嗎?」
察覺到她是發自內心地這麼認爲,古城不禁打了個寒顫。
然後,她也看見了——
「小環醬……?」
看上去像是害羞了。
「不對哦,姬柊。要說的話,應該是『古城是我們大家的』纔對吧」
而是相反——飽受攻擊的「真祖殺手」所感受到的痛楚,通過共享系統一股腦傳給了古城。
不過,他一直以爲那怪物是席茲本身,卻沒想到會是「真祖殺手」的本體。
古城壓抑不住怒意,聲音微微發顫。
「原來如此,那就是那隻『真祖殺手』個體的名字?寄主還能跟它互相交流啊」
雪菜一臉「完全聽不懂你在說誰」的表情。
古城看着不知爲何隱隱帶着怒氣的雪菜,發出了困惑的聲音。
賽莉卡咯咯笑了起來。
「沒錯。之後,隨着地殼變動,那座海底火山沉入了大海。而在剩下的那圈環礁上,十六大國便建立了魔族特區。畢竟多虧海底的『真祖殺手』,這一帶海域魔力充沛,建魔族特區非常有優勢」
「小環醬,就是這隻『真祖殺手』的手環吧?難道喜歡我的是……這傢伙?」
能承受熔岩的高溫,也不奇怪。
那聲音裏帶着一種黏膩的執着。
那是將魔力無效化的青白色光輝。
「那就只能用武力奪回來了」
雪菜帶着警告意味地宣告。
「做得到嗎?」
賽莉卡嘴角一勾,像指揮家一樣舉起右手。
以那爲號令,包裹着古城兩人的銀色「繭」開始變形,轉眼間化作長滿無數尖刺的海膽般球體──只不過,那一根根尖刺,全都有長矛那麼粗長,模樣兇惡至極。
這些尖刺以驚人的速度、悄無聲息地伸出,毫不留情地朝雪菜襲來。
「『雪霞狼』──!」
神格振動波的光輝包裹住雪菜的長槍,迎向「真祖殺手」的尖刺。
雪霞狼的破魔光芒與「真祖殺手」的防禦結界,在本質上是伯仲之間。
若是正面硬碰硬,比得就是雙方本身的「量」,那自然是「真祖殺手」佔優。
可雪菜絲毫沒有退縮,將長槍橫掃一揮。
就在那一瞬間,包裹着雪霞狼的青白色光輝忽然染成了鮮紅。
如薄霧般細碎的深紅粒子纏繞上來,將槍身整個包覆。
『來了!』
從淺蔥握着的手機裏,傳出人工智能那懶洋洋的回應聲,與此同時賽莉卡猛然一驚。
因爲與雪菜的槍相撞的「真祖殺手」尖刺,竟然被粉碎成渣。
飛散開來的「真祖殺手」碎片,全都變成了半透明的晶體。
那晶體其實是鹽──與雪霞狼接觸的「真祖殺手」,被改寫成了鹽塊。
「那道光……原來是『聖殲』……!」
包裹着雪菜長槍的深紅光輝,古城再熟悉不過。
「我也不想啊!」
以軍事實據點、或貿易窗口爲名,租借異國土地的條約其實一點也不罕見。
古城在飛濺的鹽晶中慘叫。
然而此刻,淺蔥卻在遠離弦神島的馬加烏爾·阿塔爾外海,用了聖殲。
要說背後沒有什麼機關,那是不可能的。
看似自殺的舉動,其實是她的策略──利用黑色「真祖殺手」摧毀這塊岩礁。
正因爲這股硬來的力量,帆船才得以以常規船隻絕不可能達到的加速度衝出去。
既然「真祖殺手」是操縱從古城那裏奪來的龐大魔力,那乾脆讓「魔力」本身變成不存在的東西就好──大概就是這個發想。
由接近神格振動波層面的高次元靈力構成的「精靈」,並不會被雪霞狼的魔力無效化能力消滅。
只要當事國雙方都同意,付出正當對價,一般也不會引發紛爭。
作爲寄生對象的她,與「真祖殺手」共享了一部分感官。
作爲吸血鬼真祖的古城自不必說,與「真祖殺手」融合的賽莉卡同樣事實上不老不死。
凡被命中的地方都會被改寫成鹽。
「不是『佔領』,而是合法租借哦。只租二十四小時。就在剛纔,弦神島和馬加烏爾·阿塔爾之間的新條約正式生效了。因爲是非常事態,我們提出『要把這裏作爲救災據點』這樣的名目,再砸了大把錢,人家也就爽快地租給我們啦」
可能是覺得用小彈丸一點點磨太慢,淺蔥這次乾脆召出了無數柄深紅長槍,從天空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聖殲是個強到離譜的大魔術,所以也有相當嚴苛的限制條件。
淺蔥之所以能發動聖殲,就是因爲這個緣故。
黑色「真祖殺手」的質量,是這塊岩礁的數百倍。
淺蔥一跳躍回甲板,矢瀨立刻讓帆船起航。
她周圍浮現出數個骰子大小的深紅結晶,像子彈般射向銀色繭。
而一旦失去聖殲,雪菜她們救出古城的手段也就隨之消失。
「原來如此。在一個不存在魔術的世界裏,作爲魔法生物的『真祖殺手』也無法存在……真下得去手啊。連『天部』都束手無策的『真祖殺手』,居然會以這種方式被封住」
「呼……服了服了。不愧是『該隱的巫女』,名字果然不是浪得虛名──我真正該警惕的,也許並不是雪菜小姐,而是你啊,藍羽淺蔥」
「嗚哇,危險死了!你這是連我一起幹掉的打法啊!」
就算感受不到疼痛本身,被一點點「削肉」的損傷,對她而言也絕對不是無事發生。
「靈……?公女殿下竟然是靈媒嗎!? 」
然而,就在古城和賽莉卡被拋飛向空中的同時,另一個人影也振翼追上了夜空。
「聖殲……是可以把世界本身改寫掉的大魔術吧……?」
被那些長槍從各個方向刺穿之後,「真祖殺手」終於停下了動作。
那是附着了聖殲之力的「彈丸」,
賽莉卡說着,向纏繞在自己周圍的「真祖殺手」灌注魔力。
爲了防住撲面而來的猛禽,雪菜被迫中斷攻勢。
它的能力,是對「世界本身」的書寫改寫。
「──獅子之神子在此祈求!」
「哈……真有你的。原來如此」
賽莉卡痛苦地扭曲着臉,虛弱地低聲說道。
古城一邊被腕輪抽走大量魔力,一邊對淺蔥叫苦。
另一邊,雪菜也舉起長槍向他這邊劈來。
賽莉卡的勝利宣言,在爆炸般的海風中迴盪。
即便如此,賽莉卡仍回望着淺蔥,露出得意的笑容。
就算把最新型超級電腦的全部算力都砸進去仍不足,只好藉助「該隱的巫女」那彷彿神降的演算能力,才勉強得以再現。
賽莉卡從驚愕中回過神,發出感嘆。
雪菜只好向長槍灌注大量靈力,硬生生將精靈擊退。
她手中的長槍,依舊纏繞着深紅光輝。
賽莉卡苦笑着搖頭。
比方說,只要將世界改寫成一個「不存在魔術」的世界,吸血鬼真祖也會瞬間被無力化。
「古城!別妨礙我啊!」
然而「真祖殺手」被瞄準,同時也意味着這些彈丸會落在古城身旁。
「唔……!」
另一個發動條件則是──聖殲的效果範圍,必須限定在「弦神島」這片土地上。
「我知道!給我動啊!」
伴隨着如同巨浪撲來的動勢,衝擊而下的是纏繞在席茲身上的那隻黑色「真祖殺手」。
從魔法陣中現身的,是體型堪比老鷹的猛禽。
只要用銀色的繭把兩人牢牢包起來,對現在的古城和賽莉卡來說,連呼吸都不是必須條件。
淺蔥望向自己腳下的岩礁。
賽莉卡大量消耗古城的魔力,讓銀色的「真祖殺手」飛速增殖,就是爲了像撒網一樣向外散播魔力,引誘黑色「真祖殺手」靠近。
「黑色的『真祖殺手』……!? 」
淺蔥微微眯起眼,露出困惑的表情。
深紅的結晶彈劃出詭異的彈道,一個接一個擊中「真祖殺手」,把它周圍大片區域變成鹽塊。
而在租借出來的土地上,優先適用的則是出租方國家的主權。
「那當然是因爲──這裏屬於弦神島的一部分呀」
長度達數百米的銀黑色觸手,像要遮蔽高空明月般高高豎起。
只要他們一頭栽進海里,淺蔥等人能不能再趕上,都成了問題。
首先,是需要龐大的演算資源。
在聖殲的效果範圍內,一切物質與物理法則都會被改寫成術者所期望的形態。
聽到古城的警告,淺蔥抬眼望去,不由得倒吸一口氣。
她加大從古城那裏抽取的魔力量,讓「真祖殺手」的體積飛速膨脹。
只要那條觸手隨便揮下一記,岩礁就會粉身碎骨,什麼都不剩。
要改寫世界,就等同於必須掌控效果範圍內所有基本粒子的運動。
通過將魔術影響的區域限定在弦神島,才能大幅削減魔術層面所需的演算資源。
就在這時,衆人也注意到,海面下傳來一陣隆隆巨響。
從魔術判定上來看,她就仍被視作身處弦神島領土。
雪菜之所以能斬開「真祖殺手」的繭,也是因爲聖殲先將周圍的魔力全部抹消。
而賽莉卡則提高「真祖殺手」的增殖速度來對抗。
「──也就是說,只要離開這塊岩礁,你們就再也沒有能對抗『真祖殺手』的手段了」
就在船與岩礁拉開距離的瞬間,黑色「真祖殺手」的觸手重重砸下,海面掀起巨大的水柱。
「不過你們還是犯了一個錯誤,淺蔥小姐。你們讓我們用掉了太多魔力。現在他已經察覺到了──小環醬在這兒」
「這樣一來,你們就不能用聖殲了!這一次,古城君就歸我啦!」
淺蔥則是將雪霞狼的神格振動波,一時性地用聖殲的粒子「覆寫」。
趁她被精靈纏住的這段空檔,淺蔥繼續用聖殲彈丸削減「真祖殺手」。
「弦神島的一部分……?難不成,你是打算說,這塊岩礁已經被你們『佔領』了?」
只要雪菜停留在那塊岩礁上空的「範圍內」,
賽莉卡真心佩服似的爽朗一笑。
凪沙哭腔似地喊道。
「雖然費了點功夫,不過到此爲止了,賽莉卡·圖伊耶特·卡蒂加拉」
他操控異能掀起強風,用那股風硬生生推動帆船。
「他……?」
「知道這一點,怎麼可能讓你如願!」
包裹着她和古城的銀色繭隨之扭動,以一種近乎史前生物般的詭異姿態變化形狀,開始以驚人的速度朝海面移動。
只要承租給絃神島的這塊岩礁被毀,淺蔥就無法再發動聖殲。
雪菜高舉銀色長槍,一邊唸誦祝詞,一邊展露出靈氣構成的翅膀。
它和雪菜她們使用的式神有幾分相似,但與式神不同的是,那頭猛禽是由淡藍色靈氣凝聚而成的塊狀存在。
岩礁被砸得粉碎,岩屑四散,夾雜其中的,還有抱着古城的賽莉卡,從空中被拋出。
伴隨着激烈翻湧的浪濤,某個龐然大物正在迅速接近。
「不過,聖殲不是隻能在弦神島內部發動嗎?你們是怎麼做到的?」
淺蔥隨意揮手。
淺蔥買下的岩礁碎塊,還有一部分殘留在海面上。
「不,等會兒!? 我懂你想說什麼,但那真做不到啊!我會死的吧!」
「淺蔥醬,這邊!矢瀨,開船!」
判斷自己擋不下雪菜那一擊,賽莉卡抬起手指在空中勾勒出魔法陣。
雖然方便起見也被叫作「魔術」,但「聖殲」其實屬於和一般魔術完全不同的體系。
「前輩請別動!我要把被『真祖殺手』侵蝕的部分一口氣切下來!」
那是咎神該隱爲了對抗「天部」而創造出的究極魔術──聖殲之光。
換句話說,這塊漂浮在馬加烏爾·阿塔爾外海的小岩礁,在接下來二十四小時內,都算是弦神島領土的一部分。
「淺蔥!上面!」
「破魔的曙光啊!雪霞之狼!以鋼之神威,助我伐滅惡神百鬼!」
雪菜揮動長槍,銀色的繭被利落地斬開一道裂口,古城的身體隨之暴露在夜空中。
察覺到這一點的賽莉卡大驚失色。
而與此同時──
「基樹!」
「你這差事也太使喚人了!」
在矢瀨操縱風的異能輔助下,一名嬌小的少女被拋向空中。
她那金色頭髮在夜空中劃出一道如極光般的殘影。
「嗚哇啊啊!」
「奧古羅拉·弗洛雷斯蒂娜!? 你到底打算──」
看到朝這邊飛來的少女身影,賽莉卡一時目瞪口呆。
情勢之出人意料,讓她甚至忘了對奧古羅拉加以阻攔。
奧古羅拉雖滿臉恐懼,但仍死死盯着古城,用盡全身氣力張開嘴,將獠牙露出。
那對獠牙上,同樣纏繞着深紅的光輝──察覺到這一點,賽莉卡倒抽一口氣。
聖殲,是改寫世界的魔術。
它的效果,當然也會波及吸血鬼的肉體。
淺蔥用聖殲改寫了奧古羅拉的身體,賦予她原本不該存在的某種力量。
那是爲了對抗寄生生物「真祖殺手」的一種「抗體」。
如果能借由唾液,將這種抗體注入古城體內──
「把最後的聖殲之力收下吧──古城!」
嘉妲和易卜利茲·貝爾一次能摧毀的,頂多就是一兩根觸手而已,本體幾乎毫髮無傷。
「公女殿下,這件外套……如果可以的話,請披上」
「雪霞狼」周身的「聖殲」光輝已經消失了。
淺蔥的說明,讓賽莉卡也點了點頭。
放下長槍的雪菜,脫下自己的外套遞給賽莉卡。
賽莉卡毫無愧色地笑着,古城則沒好氣地回了一句。
摧毀岩礁的那隻巨大「真祖殺手」,此刻正與追來的嘉妲、易卜利茲·貝爾的眷獸激烈交戰。
這次插嘴的是賽莉卡。
「什麼嘛,你們兩個自己在那裏心有靈犀的樣子,我看着就不爽」
黑色「真祖殺手」的體型,實在太巨大了。
她沒有放鬆警惕,依舊握緊「雪霞狼」,轉身對準船尾方向──失落入海的賽莉卡,竟然用纏在扶手上的銀色藤蔓爬上了船。
「和其他魔族相比,吸血鬼唯一絕對佔優的地方,就是眷獸帶來的那種壓倒性的魔力量。而『真祖殺手』就是專門喫魔力、靠魔力增殖的。跟這種東西對上,相性也差得太離譜了」
6
就在他們身旁,雪菜輕飄飄地落回甲板。
「啊……嗯呼呼,古城君,會在意嗎?」
那是因爲所謂的「抗體」,並不是聖殲直接創造的,而是由古城他們自己的免疫機能產生出來的。
好像只有這兩個人通過眼神就完成了交流,單獨把她排除在外,這讓她非常不滿。
就嘉妲和易卜利茲·貝爾的性格而言,反而是她比古城他們更瞭解。
看着這兩人的互動,賽莉卡笑得前仰後合。
即使聖殲的效果時間已過,針對「真祖殺手」的抗體仍殘留在他們體內。
「唔……這麼一說,確實有點說不通啊……」
「我懂呀。不過,這樣一來,馬加烏爾·阿塔爾就真的……沒救了呢」
「我還在想,真祖本人竟然會親自參加舞會,原來真正的目的在這啊……」
「喂」
從小環醬──那隻銀色「真祖殺手」──的詛咒中解放後,他和賽莉卡一起墜入大海,拼命抱住拋過來的救生圈,這才被矢瀨的遊艇撈了上來。
賽莉卡苦笑着,略顯寂寞地聳了聳肩。
「好下流……」
雪菜的話讓賽莉卡臉色大變,而淺蔥則若有所思地點頭。
「依靠魔力的直接攻擊,對『真祖殺手』幾乎是無效的。混沌皇女那邊有能把周遭空間連同敵人一起消滅掉的眷獸『索羅托爾』……易卜利茲·貝爾王子那邊有能把大氣整體變成強酸毒霧的眷獸『塞格爾蛇』……但反過來說,他們能拿來用的有效手段,大概就只有這些。要靠那點火力,把那樣一個龐大的本體完全殲滅……是不可能的」
「我什麼都沒幹啊!? 」
賽莉卡拼命操縱「真祖殺手」,想把奧古羅拉從古城身邊彈飛。
「咔噗」一聲,有點可愛的輕響,奧古羅拉的獠牙刺入古城的肌膚。
「我可是吸血鬼……」
「我想,易卜利茲·貝爾王子的目的,大概是情報收集。他正通過戰鬥本身,來摸清真祖殺手的性能與性質……另一方面,他或許也在幫我們爭取時間。爲馬加烏爾·阿塔爾的居民撤離,拖延時間」
「咳、咳咳!」
但是纏在賽莉卡身上的銀色藤蔓,此刻卻怎麼都不肯靠近古城。
賽莉卡望着黑色「真祖殺手」和嘉妲他們的戰鬥,長長吐了一口氣。
不愧是所謂「舊世代」中的百戰老妖怪,嘉妲和易卜利茲·貝爾,居然能和曾讓古城完全束手無策的「真祖殺手」打成這樣。
「欲將吾拖往幽暗海底的死神之手,真是可怖……」
她毫不猶豫地撲向古城的頸側,一口咬下。
藉由古城的魔力強化小環醬,再藉此支配那隻黑色「真祖殺手」──她的計劃如今已經徹底破產。
「不,可你想想,那可是易卜利茲那傢伙,還有嘉妲耶?真祖殺手確實很棘手,可要說那兩個都搞不定,我多少還是覺得有點不現實啊……」
完成任務的奧古羅拉,帶着有些生硬卻頗爲滿足的微笑退出。
它和本應是寄生對象的古城肉體之間的聯繫被切斷,再也無法從他身上吸取魔力。
「小環醬沒事嗎?」
古城望向遠處海面上如陰影般浮現的黑色「真祖殺手」,緊皺着眉頭。
坐在甲板長椅上的淺蔥冷冷地搖頭。
「真是的,你們兩個還真讓人操心啊,古城君、奧古羅拉也是。雪菜醬,辛苦啦」
在那樣的前提下,古城和雪菜的指摘,讓她也不得不承認當中確實存在些許違和感。
「啊……不要……」
「我勸你最好別抱太大期望」
「那麼,他們現在到底是爲了什麼而戰?」
他們之所以還能勉強駕着這艘船逃開,很大程度上也多虧了那兩人。
她那雙眼睛裏浮現的,已經不是絕望,而是一種解脫。
「不能說完全沒受傷,不過問題不大啦。就是因爲沒辦法跟古城君融合,正在失落中呢」
她現在只穿着一件輕薄的夏裝連衣裙。
被雪菜用死魚眼瞪着,古城只覺得這是天大的冤枉,只能拼命抗議。
「外套?」
喉嚨深處的海水被一口口吐出來,古城劇烈地咳個不停。
古城和雪菜互相看了一眼,同時點頭。
賽莉卡聲音發顫,確認般地發問。
他旁邊,奧古羅拉也同樣趴在甲板上,一動不動。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也在意料之中──她果然也完全不會游泳。
然而「真祖殺手」的動作卻遲緩得驚人。
明明黑色「真祖殺手」已經橫穿了整個馬加烏爾·阿塔爾本島,往外海一路移動,但市區並沒有出現毀滅性的損傷,這也多虧了他們的攔截。
「是的,說得沒錯」
「話雖如此……」
「咳、咳……哈啊……還以爲要死了……咳咳……」
凪沙一邊幫古城他們拍着背,一邊無奈地說。
「很有可能哦……不如說,如果不從這個角度去理解,一些事就解釋不清了……」
正如賽莉卡所說,就算照這樣繼續打下去,嘉妲他們看起來也沒有什麼勝算。
伴隨着賽莉卡絕望的哀鳴,古城右手腕上的銀色手環碎裂成片。
「那個黑色的纔是『真祖殺手』的本體……不過嘉妲和易卜利茲·貝爾現在不是在對付它嗎?那兩個傢伙的話,總能想辦法搞定吧?」
被海水浸透的布料緊緊貼在皮膚上,將她身體的曲線清清楚楚勾勒出來。
不過雪菜卻平靜地搖頭。
淺蔥噘着嘴,發出一聲不滿的悶哼。
「怎、怎麼會……」
緊接着,纏繞在古城身上的銀色藤蔓,彷彿被注入了劇毒一般,紛紛枯萎崩解。
彷彿靈魂已經抽離,只留下一個淡淡苦笑的外殼,足以說明她此刻的死心程度。
「哈哈哈哈,古城君游泳還是老樣子不行呢」
就如同他所說,嘉妲在與「真祖殺手」的戰鬥中,臉上明顯洋溢着生機勃勃的笑容。
在補游泳課時認識賽莉卡的她,自然知道古城根本不會遊。
雪菜注視着仍在持續交戰的易卜利茲·貝爾他們,像是在仔細觀察。
「嗯……確實」
「可不管怎麼說,第三真祖他們現在確實是被搞得挺頭疼的吧?」
不過,這並不代表他們對那個龐然大物造成了多少有效傷害。
賽莉卡刻意前傾,做出一副十足誘惑的姿態,古城的臉一下就紅了。
「哈……?」
淺蔥一臉不悅地瞪着古城他們。
「很符合易卜利茲的作風呢。那第三真祖他們,就是在配合他咯?」
「不好意思,我這邊也有自己的難處啊」
「不……我想,他們應該是掌握着某種對抗真祖殺手的手段。只不過,一旦動用那種手段,恐怕會在周圍造成非常嚴重的犧牲……最壞的情況下,大概會到馬加烏爾·阿塔爾整座島嶼被毀滅的程度──」
而被毀掉的觸手,很快就在瞬息之間再次長了出來。
然後,兩人一同墜入翻騰咆哮的夜色大海之中。
他心裏明明知道自己該扭頭別開視線,可眼睛卻彷彿被吸住似的,完全移不開。
古城有些無奈地回答了淺蔥的疑問。
「不……嘉妲那傢伙只是玩得很開心而已。你看她完全是一副樂在其中的樣子吧……對真祖級吸血鬼來說,全力以赴攻擊卻又打不壞的敵人,可是難得一見的玩具」
「而且……如果真的完全沒有辦法的話,混沌皇女·凱奧斯和易卜利茲·貝爾王子,爲什麼不選擇撤退呢?他們又沒有非得爲了馬加烏爾·阿塔爾拼命冒險的理由啊……」
古城看向賽莉卡左手腕上嵌着的那隻銀色手環。
「不行!住手──!」
換言之,現在古城和奧古羅拉,已經暫時不會再被「真祖殺手」同化融合了。
被半推半扔地拋向空中的奧古羅拉,和露出身體的古城撞在了一起。
賽莉卡有些困惑地歪頭看了看自己。
但是──
賽莉卡掩面低頭,整個肩膀垮了下來。
他們一開始盯上的,大概是席茲。
就算復甦的不是「真祖殺手」,而只有席茲一隻,那幫人估計也會興高采烈地跑去獵殺。
但他們從一開始的態度來看,似乎就已經知道真祖殺手的存在了。
所以當那隻黑色「真祖殺手」從海底出現時,他們才能當機立斷做出應對。
既然如此,很難想象他們完全沒有準備任何對付「真祖殺手」的後手。
「這麼一來,也就是說……」
「啊啊。照這趨勢發展下去,無論如何馬加烏爾·阿塔爾恐怕都難逃毀滅的命運了。並非真祖殺手,而是會被這羣蠢吸血鬼給毀了」
「怎、怎麼會這樣……!」
賽莉卡像是被抽去了力氣,踉蹌着跌坐在甲板上。
馬加烏爾·阿塔爾已經救不回來了──她在理智上其實早就明白這一點。
但因爲嘉妲他們還在戰鬥,她心底某個角落一直抱着一絲僥倖,覺得或許還有什麼轉機。
而現在,那份期待卻以最糟糕的方式被粉碎。
就算真祖殺手最終被討伐,馬加烏爾·阿塔爾也會一併被毀滅。
她終於意識到這一點。
「……沒事的,賽莉卡。對吧,淺蔥?」
「大概吧。爲此我們纔會專門搞來這艘船啊」
對古城這句安慰,淺蔥無奈地嘆了口氣。
賽莉卡則慢吞吞抬起頭,一臉不解地看着他們。
「這話是什麼意思?我原以爲你們是打算逃離馬加烏爾·阿塔爾……?」
巨大的觸手一根接一根地往船這邊猛伸過來,嘉妲不愉快地咂了咂舌。
「嘉妲……!」
「那隻黑色真祖殺手又不可能知道這些內幕吧」
而小環醬之前哪怕只是短暫地和古城融合,也確實動用了古城的魔力。
賽莉卡曾打算利用小環醬來支配黑色真祖殺手。
「那只是在最大速度理論值上比較吧!? 就算設計速度再快,帆船性能還是要看風況……等等,你該不會是叫我想辦法吧!? 」
黑色真祖殺手警戒小環醬,恐怕也是因爲察覺到了這一點。
看得有點入神的古城,被雪菜一聲急呼拉回現實。
一名長着翠綠長髮、背生猛禽般羽翼的美女,沒有發出半點聲響,輕盈地降落在甲板上。
除了連同空間一起抹消之外,想用別的攻擊手段讓「真祖殺手」失去戰鬥力,是很困難的。
憑船的速度根本來不及躲避。
看着這位一臉壞笑的第三真祖,古城只得重重嘆了口氣。
因爲對方巨大得離譜,導致所有人的遠近感全被擾亂,那動作看上去慢吞吞的,
矢瀨幾乎要哭出來似的,大口嚼碎了能力增幅用的藥片。
「……也是」
從腕輪伸出的銀色藤蔓纏住了操作帆的索具,將多面帆同時調整到更利於加速的角度。
在咒術炮擊的餘波掀起的暴風之中,這一次傳來的,則是實實在在的慘叫聲。
「可惡———!」
原本這裏就有小環醬和古城,如今再加上第三真祖的魔力。對黑色「真祖殺手」來說,大概是判斷危險度進一步提升了吧。
順帶一提,紗矢華在那之前已經被丟到了甲板上。雖然勉強算是安全着陸了,但眼眶泛淚的那個樣子,怎麼看都挺可憐的。
就單純魔力量而言,待在黑色「真祖殺手」身邊的那兩個吸血鬼,也已經完全不輸古城。
奧古羅拉戰戰兢兢地發問,淺蔥立刻乾脆地給出回答。
她的存在有可能正在吸引那隻本體靠近。
「帆面操作就交給我和小環醬吧。我好歹也是在島上長大的」
「六式重裝降魔弓的魔彈!? 」
這種專精「斬殺」的眷獸能力正好剋制它。
從貼着海面、並排行駛在古城他們的船旁邊的西姆魯格背上,易卜利茲·貝爾跳了下來。
所謂的帆船,就是純靠風力驅動航行的船隻,不配備內燃機之類的動力源。
原本已經被甩開的那具巨大身軀,與他們之間的距離正在迅速拉近。
淺蔥指向船尾方向,古城他們齊刷刷地轉過頭去。
就在這時,一顆漆黑的球體宛如炮彈般劃過他的視野。
『我會盡力,不過別對我抱太大期待。』
「前輩!」
「少廢話,趕緊給我把船開起來!它都已經追到眼前來了!」
古城下意識召喚出了眷獸。
第四真祖的第六眷獸──
矢瀨和淺蔥淡淡地說道。
「……誒?」
「那就拜託啦,幫大忙了」
那些被命中的區域,甚至連一個細胞碎片都沒有留下,徹底被抹消殆盡。
凪沙有點陷入驚慌,回頭吼了古城一句。
「它爲什麼追過來!? 古城君,是不是你的問題!? 」
賽莉卡有些害羞地這麼回應,同時抬起戴着手環的左手,指向帆桅。
「手續麻煩、又費時間啊。再說這艘可是競賽級帆船,比一般馬達艇還要快呢」
黑色真祖殺手伸出的觸手,正從上空向他們乘坐的船狠狠砸落。
「更別提公女殿下身邊這隻真祖殺手旁邊,還帶着一位第四真祖這種頂級獵物。換成是我,也會加倍警戒吧。萬一這小傢伙跟古城融合成功,將來就有可能成爲威脅自己的存在──」
嘉妲落到船的甲板上之後,黑色「真祖殺手」的追擊氣勢更盛了。
被古城斬斷的那根觸手在空中扭曲變形,重新化作鋒利的突刺,從上方再度襲向他們。
古城慌忙伸手,準備召喚新的眷獸──
察覺到攻擊的東西后,雪菜大聲喊道。
小環醬是和那隻黑色「真祖殺手」同種的另一個個體。
淺蔥聽到這提議,臉上的表情稍微放鬆了一點。
幾乎是以自由落體的氣勢被「扔」下來的紗矢華,仔細一看,會發現她其實是被巨鳥的鉤爪勾着吊在半空。
「不過,這對我們來說也算好事。反正就這麼一路把黑色真祖殺手往外引,把它從馬加烏爾·阿塔爾那邊引開就行了!」
論速度,那當然遠遠比不上馬達艇。
「所以說,到頭來果然還是古城君你的鍋嘛……」
賽莉卡猛地一驚,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腕。
「迅疾到來──『冥姬之虹炎』!」
被譽爲萬鳥之王的這隻高傲不死神鳥背上,坐着易卜利茲·貝爾王子的身影。
「原來如此,是領地意識啊……它把自己的獵場視作私有,一旦有別的真祖殺手闖入,就會本能地戒備、排除」
黑色真祖殺手掀開海面,像要撕開浪層一樣,筆直朝他們的船追來。
被虹色火焰包裹的戰乙女。
就算從本體被斬落,它的碎片也不會立刻失去生命。
真祖殺手的本體是金屬生命。
「我多少有點預感會變成這樣,看來還是被我們說中了呢」
「可問題是,我現在體內已經有對真祖殺手的抗體了耶?」
夜空中描繪出了巨大的魔法陣,噴吐而出的瘴氣洪流,把那些銀黑色的觸手統統衝了開去。
在被逼着必須做出決斷而又猶豫不決的古城他們耳邊,傳來了類似女人悲鳴的轟鳴聲。
按理說,那隻怪物沒理由特意撇下他們,跑來追古城這邊。
「不,用得着說謝謝的是我這邊纔對。畢竟你們可是爲了馬加烏爾·阿塔爾,把命都搭上了」
「我、我們就是那個……誘餌嗎?」
不過在這種全靠風向推動的結構下,單靠自動駕駛,操舵依然存在極限。
眷獸所揮出的光劍,以毫無阻礙的氣勢,將迎面而來的黑色觸手斬爲兩截。
「還沒結束呢,古城君!」
「我怎麼會知道啊!可惡,爲什麼偏偏追我們?明明那邊還有嘉妲和易卜利茲·貝爾……!」
在這種命懸一線的狀況下,有真正有經驗的人來幫忙調整帆位,簡直再可靠不過。
聽淺蔥一說,古城苦着臉點了點頭。
面對凪沙責難般的視線,古城也無話可說。
對那隻本體而言,小環醬自然是極具威脅的存在。
手握銀色長弓的高個少女,不知爲何正從半空掉落下來。
實際上落下的速度幾乎逼近音速。
不斷射出的黑球砸在落下的觸手上,連同附近空間一起剜去大片黑色「真祖殺手」的細胞。
對於靠吞噬魔力爲生的「真祖殺手」來說,
反倒是矢瀨聽完之後,整個人都炸毛了。
7
「沒錯,就是誘餌!」
「去吧,索羅托爾」
那是擁有猛禽特有的高效雙翼,如同獅子般的猛獸後腿,以及長着兇猛犬首的神鳥──西姆魯格。
如今的競賽帆船多數都配備了自動駕駛系統,可以自動維持航線。
但是,那種「把空間削掉」的類型的眷獸沒辦法連續召喚。一口氣削去大範圍的空間之後,爲了填補那個空隙,周圍的空間會被強行拉伸,很有可能引發地殼變動之類的大災害。這一點不僅對嘉妲如此,對古城的眷獸也是一樣的。
「什麼……!? 」
「難道說……小環醬!? 是小環醬把它引來了?」
「喂等會兒,淺蔥!你一開始就是打的這個主意吧!? 要幹這種事的話,就不該選這種帆船,直接整條機動快艇纔對吧!? 」
「哼。真祖殺手突然離開島,我還在想是怎麼回事,原來是你搞的鬼啊,曉古城」
「摩古歪,自動駕駛就拜託你了!只要能讓船筆直跑就行!」
「看起來挺有意思嘛,曉古城。把餘的玩具搶走,打算幹什麼呢?」
被淺蔥強行推上陣的摩古歪,以一貫沒啥幹勁的語氣回應。
映入眼簾的,是漂浮在夜海上的龐然身影──形似海怪克拉肯般的巨大真祖殺手全貌。
他將操縱大氣的異能開到最大,強行把本來只是在巡航狀態的船提速。
「我們確實是要離開馬加聖烏爾鳥·阿環塔爾礁沒錯,不過並不是打算逃走哦。而且……那隻真祖殺手也不一定會乖乖放我們走呀。你看」
不管過程如何,現在這艘船成爲目標,大半確實是因他而起。
賽莉卡的驚呼,讓剛放鬆下來的古城猛然仰頭看向頭頂。
「爲什麼你跟嘉妲都一副有點不爽的樣子啊」
古城厭煩地反問。好不容易纔把黑色真祖殺手從島上引走,他們卻偏偏追過來不說,還在這抱怨,古城實在無法理解這倆人的心情。你們到底有多想打啊,他在心裏是真心無奈。
「看樣子,這點子也不是出自圖伊耶特公女之手。你們的目的是什麼?」
易卜利茲·貝爾環視了一圈甲板問道。
不過古城無法回答。
就連古城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爲什麼在逃。
陷入回答窘境的古城身後,淺蔥一副嫌麻煩的樣子開了口。
「總之先把真祖殺手引到馬加烏爾·阿塔爾的領海外面。易卜利茲,能幫個忙嗎?」
「哼。也就是說,聖公女和曉古城是用來釣那頭大塊頭的餌麼。的確,要是加上我們,成功率會更高一些吧」
「真無聊。做這種事情有什麼意義?」
好歹算是接受了的易卜利茲·貝爾一邊說着,但嘉妲卻仍舊一臉不滿。她冷冷地勾起嘴角,帶着嘲諷。
「說是領海外,也就離馬加烏爾·阿塔爾二十二公里左右吧。那點距離,可還逃不出我『希克蘇魯伯』的殲滅半徑哦?」
「希克蘇魯伯……?」
嘉妲的話,讓易卜利茲·貝爾表情一緊。
「就是那位曾在中美洲的尤卡坦半島上,鑿出直徑兩百公里隕石坑的最強眷獸啊。不給它吸收魔力的時間,也不給它逃跑的餘地,把『真祖殺手』整個抹消掉──你原本是打算這麼幹吧?」
「直徑兩百公里……!? 」
「你是傻子嗎!你藏着的手段,比我想象的還要離譜得多啊……!」
雪菜和古城同時臉色發白。
雖然古城早就看出嘉妲還藏着什麼底牌,但竟然離譜到這種地步,他也實在沒料到。
要是喫下一發能讓直徑兩百公里範圍內盡數抹消的攻擊,「真祖殺手」當然也不可能沒事。
「淺蔥小姐……你難道是要連古城君本身的存在都改寫掉嗎?」
但易卜利茲·貝爾根本沒理他,召喚出了黃金隼「克貝夫塞努埃夫」,用那雙翅膀掀起了更強烈的風。
被稱爲「咎神該隱」的男人,是嘉妲在成爲『第三真祖』之前的老相識。對於「聖殲」這種魔術的威力,她自然再清楚不過。
爲了實現這種硬來的加速,矢瀨把異能全開,用暴風將船體整艘裹住。如果不是這樣,這艘船早就被黑色真祖殺手的觸手追上了。
「哦?不是魔術啊。是天然的超能力者嗎。有意思的能力用法呢……」
古城並沒有那樣的義務。
爲了這樣一個只在補習課上一起上過不過兩週課的朋友──
「既然你們說有什麼妙計,那就試試看好了。如果那樣都不行,那我也就死心了」
嘉妲銳利的目光直刺淺蔥。那是真祖的威壓,足以讓意志薄弱的人當場昏厥。
如同衝擊波般的勁風撲面而來,船的桅杆在風中發出刺耳的嘎吱聲,古城他們的船再次加速。
而淺蔥現在要做的事情,本質上也是一樣。只不過,將古城強化的手段,從與小環醬融合,換成了「聖殲」而已。
身爲王的古城,渴望打倒黑色「真祖殺手」。
淺蔥咧嘴一笑,神情強勢地回答。
「說好了哦。我也稍微幫你們一把──『克貝夫塞努埃夫』!」
淺蔥有些無奈地看了她一眼。
「也是。那就好好讓我開心一下吧,該隱的巫女」
在甲板上的凪沙和奧古羅拉發出悲鳴之際,淺蔥手裏的手機裏傳出了摩古瓦伊冷靜的聲音。
「古城君……」
這時,賽莉卡終於察覺過來。
「原來如此,該隱的巫女……汝的目的,是旗國主義的適用啊」
可即便如此,古城他們卻理所當然地揹負起這個巨大的風險,打算去打倒那隻黑色「真祖殺手」。
爲了打倒黑色真祖殺手,嘉妲打算引發所謂的「核冬天」。或者說,在她看來,不做到那個地步就無法殲滅「真祖殺手」。
賽莉卡有些侷促地咬住嘴脣,把視線移開。
嘉妲忌恨地啐了一聲。
想要解決那個把吉茲的魔力完全奪走的對手,就只能把擁有超過吉茲魔力的存在,打造成對方的天敵。
「既然真祖殺手是爲了殺真祖而創造出來的生物,那麼,存在爲了殺真祖殺手而存在的生物,也不奇怪吧?」
「誒?」
別說馬加烏爾·阿塔爾會整個被炸飛,就連地球本身能不能平安無事,都很難說。
「說句僭越的話,公女殿下您要做的,不也和這件事一模一樣嗎?只是你那種做法,似乎粗暴得多而已──」
「就是這麼回事。在公海上,船隻會被視爲船籍所屬國家領土的一部分對待嘛」
「總算趕上了呢。摩古歪,弦神島那邊呢?」
「……汝是打算創造出『真祖殺手』的天敵嗎?」
「別擔心,不會上升到人類滅絕的程度的。頂多就是地表發生大規模環境變動,來個十年左右的小冰期而已」
「就連像我這樣的人,古城君也把我當成他應該伸手去保護的對象啊」
「喂等等啊,王子殿下!你又想幹什麼!? 」
她想要讓古城與小環醬融合,以此創造出一個凌駕於黑色「真祖殺手」之上的存在;
賽莉卡用幾乎是責備的語氣質問淺蔥。
「不過,那種魔術本來是需要遠遠超過人類所能負擔的演算資源的。要抹掉那種怪物所需要的計算量有多少,你自己心裏沒點數嗎?那麼一點小小的計算量,怎麼可能撐得住?」
是名爲弦神島的「夜之帝國」的領主。
爲了達成這一點而利用古城的人,其實正是賽莉卡自己,所以她並沒有立場去指責淺蔥。
「你別亂來啊!這艘又不是水翼帆船,現在已經飆到接近四十了!極限了!」
「在喫驚什麼呢,曉古城。那種程度的攻擊,你也能做到吧?」
淺蔥卻若無其事地笑着接下了那股壓力。
聽着賽莉卡低聲呢喃出的這句話,雪菜帶着自豪的笑意,露出了微笑。
「嘛,也是呢。不過話說回來,總不能就這麼放着真祖殺手不管吧?所以我才一直在思考,該怎麼辦纔好」
古城認真地吼出聲來。
自從在弦神島上交過一次手之後,她似乎就莫名其妙地對淺蔥頗有好感。
「哼……是那個笨蛋該隱留下的,用來改寫世界的巨大魔術啊」
「所以,要被改寫的,是我們這邊」
被淺蔥不負責任地催促着,矢瀨幾乎半崩潰地慘叫起來。
古城盯着黑色「真祖殺手」,用一種沒有一點負擔的口氣說道。
同時,她自己也做好了和古城一同被封印的覺悟。
看向淺蔥所指的對象,嘉妲眨了眨眼,一臉茫然。
所以,身爲他臣屬的淺蔥她們,自然理所當然地協力去達成這個願望。
淺蔥一臉煩躁地搖了搖頭,表明了態度。那是已經下定覺悟的表情。
因爲賽莉卡是公女,她有守護自己祖國卡蒂伽拉聖公國,以及馬加烏爾·阿塔爾民衆的義務。
古城用一種絕對篤定的語氣,肯定了自己對淺蔥的信任。
聽着淺蔥這種完全丟鍋式的說明,古城有氣無力地嘀咕了一句。
「也就是說,這艘船一旦駛出馬加烏爾·阿塔爾的領海,就會變成弦神島的一部分,換句話說,這艘船已經滿足成爲『聖殲』祭壇的條件了」
這幾乎是快到整艘船隨時都會散架的急加速。
「既然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那你就別來妨礙我們了,混沌皇女」
爲了打倒黑色「真祖殺手」,她打算利用古城;
「雪菜小姐……你說得沒錯呢」
「用不着你說」
「這不就是標準的人類生存危機嗎!」
賽莉卡瞪大了雙眼。
嘉妲喉嚨裏發出一聲低笑。
「再說了,要是不把那玩意兒解決掉,地表就會變成一團糟,這話不用我再說了吧。既然這樣,現在就是該稍微拼一下的場面了。也算是爲了馬加烏爾·阿塔爾」
「基樹,還沒到領海外嗎?」
四十節的速度,不僅超過了一般摩托快艇,甚至已經可以跟海岸警備隊的高速警備船匹敵了。當然,以市面上出售的普通帆船來說,這是根本不可能達到的瘋狂速度。
就算如此,賽莉卡仍舊一臉難以接受地仰視着古城。
古城在毫無自覺的情況下,卻像呼吸一樣自然地去實行這種行爲。
「喂,我可死不了心啊!? 」
「你居然把天部爲了殺真祖而造出來的怪物,評價爲脆弱……」
淺蔥一邊理了理被暴風吹亂的劉海,一邊鬆了口氣。
而且還是一個帶着邪念接近他的女人──古城卻願意拿命去賭。
「再說了,和跟『真祖殺手』融合不同的是,『聖殲』有固定的持續時間和作用範圍。用完了應該就會恢復原狀吧」
曉古城毫無疑問是第四真祖──
嘉妲愉快地把視線投向古城他們。
「不管看起來多巨大、多無敵,『真祖殺手』的本質也不過是個人工創造出來的單一生命體而已。就一個種族來說,根基其實非常脆弱。」
察覺到矢瀨正在使用的異能,易卜利茲·貝爾饒有興趣地挑起眉毛。
那是一種只有壓倒性強者才被允許的、傲慢而又尊大的行事方式。
大概是察覺到了不祥的預感,矢瀨用顫顫巍巍的聲音問易卜利茲·貝爾。
她之所以無法完全信任淺蔥,也是因爲她搞不清淺蔥的動機。
「嗚……」
古城之所以想要打倒黑色「真祖殺手」,是因爲她試圖守護馬加烏爾·阿塔爾。
「你也太隨便了吧喂……」
「弦神市國船籍……你說什麼!? 」
『線上手續已經全部辦完了。所有者寫的是古城小哥沒問題吧?這樣一來,這艘船的船籍就是弦神市國了』
包括淺蔥在內,這艘船上的所有乘員,都沒有那樣的責任。
「……是啊。曉前輩是個非常貪心的人呢。」
完全看不出那是全世界所畏懼的吸血鬼真祖之一,反倒一副有點可憐的樣子。
賽莉卡這才第一次真正體會到。
「可就算這樣,也要改寫古城君本身的存在……如果失敗了……你真的無所謂嗎?」
古城大叫道。
聽着摩古歪的通訊,嘉妲驚訝得臉頰微微一抽。
超越算計、超越邏輯、超越利害,只去守護自己想守護的東西。
面對嘉妲的質疑,淺蔥爽快地點頭承認。
賽莉卡不明白他們爲什麼要這樣做。
「我們這邊?你是指曉古城嗎?」
嘉妲望着呆愣在那裏的古城,一臉不可思議。
「確實,想把那隻黑色真祖殺手龐大的軀體連根抹消是不可能的」
可問題是,那代價未免太大了。
『小姐,上級理事那邊的哥哥發來聯絡了。說這艘船的登記已經辦完了』
「淺蔥的話沒問題的,賽莉卡」
而古城之所以會這樣行事,並不是因爲他是「世界最強的吸血鬼」。
就算他只是一個毫無力量的普通人,他大概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諷刺的是,正是這種性格,把古城一步步推上了「第四真祖」這個命運的位置。
第三真祖嘉妲,以及「滅亡王朝」的王子易卜利茲·貝爾,會那麼自然而然地把自己的「獵物」讓出來,也是因爲他們認可了這樣的古城。
而大概也只有當事人本人,完全沒有察覺到這一點。
正因爲這樣,讓賽莉卡覺得無比愉快,她忍不住撲哧一笑。
「嗯。古城君確實很貪心呢」
「爲什麼到最後變成我在捱罵啊……?」
看着笑作一團的雪菜和賽莉卡,古城不服氣地抗議。
就在古城這邊一點緊張感都沒有的時候,紗矢華和凪沙發出了悲鳴。
「喂……我們這邊差不多也到極限了啊!」
「古城君!要是有什麼招,就趕快用出來!」
紗矢華肩膀一聳一聳地喘着氣,一遍又一遍施放咒術炮擊。
凪沙則與奧古羅拉聯手召喚眷獸,將追趕而來的觸手不斷凍住。
但她們的體力也已經快要耗盡了。
矢瀨用異能進行的加速也早就超過了極限,黑色「真祖殺手」追上來的只是時間問題。
這時候,一直在手機上監控位置情報的淺蔥,輕輕笑了一下。
船已經越過了馬加烏爾·阿塔爾的領海線。
「摩古歪,可以開始了!」
『啊啊,是啊。古城小哥,聽得見嗎?』
不過,她的銀色長槍又一次披上了深紅的光輝。
順帶一提,她還抓住古城的手腕,按到了自己的胸口上。
「聖殲」的因子被古城吸走之後,淺蔥像是把力量徹底用盡一樣,慢慢倒了下去。
紗矢華不知爲何一臉受打擊地瞪大了眼睛。
「糟了」──古城剛剛冒出這個念頭,他的意識就已經被染成一片空白。
「嗯嗯!? 」
沒錯。
在古城他們改爲反擊的這段時間裏,船的防護就全靠她們二人了。
黑色「真祖殺手」盯上的,正是與自己同種的小環醬,以及她的宿主賽莉卡。她來當誘餌吸引敵人,黑色「真祖殺手」對古城他們的警戒就能相對減弱。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古城吸了淺蔥的血而生氣,她笑着的臉怎麼看都有點可怕。
那是因爲奧古羅拉本身是吸血鬼,才能採用的方式。
古城環視了一圈甲板,說道。
奧古羅拉是通過咬古城,把對「真祖殺手」的抗體直接注入古城體內的。
強烈得近乎暴烈的醉意扭曲了視野,情緒的閘門彷彿要被衝開,全身熱得像在燃燒。
「淺蔥醬!? 沒、沒事吧!? 」
「嘿嘿,加油啊,基樹小哥。」
「嗯, 此處便交由我們吧。」
「那麼……剩下的就拜託你了……」
而雪菜和賽莉卡她們,只是面無表情、彷彿連感情都被抽空了一樣,默默地看着這一幕。
「凪沙!奧古羅拉!」
那是淺蔥生成的「聖殲」因子,一時之間在他體內氾濫的結果。
「我們也走吧,曉古城。」
「交給我吧,古城君」
綠髮的吸血鬼真祖趁機大肆挑釁古城。
「真是的……本來還以爲只是出個國參加個舞會,結果卻被捲進了這種關乎地球會不會完蛋的大事件啊」
本不可能混在一起的兩種感受同時襲來,彷彿要把他的身體撕得粉碎。
「……誒!? 」
「而且多虧了淺蔥,我也得到了能對付那傢伙的力量。」
即便如此,古城還是明白了。
「要放出一發能對那隻大塊頭補刀的規模的『聖殲』,只有一次機會。必須一擊必中,不留一絲細胞殘渣地把『真祖殺手』幹掉。不然我們這邊的線路撐不住。現在光是維持着,就已經讓各處系統承受着可怕的負荷了」
『如你所知,淺蔥小姐的「聖殲」雖然強力,卻不是萬能也不是無敵。以現在的人類技術,還湊不齊把世界改寫掉所需要的演算資源。順便再說一句,「聖殲」的影響範圍越大,它的副作用也就越大』
「就這樣啊」
「這話聽上去明明應該是在誇我,但爲什麼一點也高興不起來啊!? 」
「呵呵,怎麼辦呢,曉古城?要是沒把握,現在換成我上也行哦?可千萬別猶豫啊。面對這種對手,可沒有留手就能贏的一說」
古城抱住她的身體,將她扶住。
古城盯着逼近的黑色「真祖殺手」,嘴角浮現出兇狠的笑意。
「這樣一來,就能把小賽前輩救出來,順便把馬加烏爾·阿塔爾也救下來。所以──從這裏開始,就是我的戰爭了」
「──古城,我要上了。接下來我要把『聖殲』的因子託付給你,你用那個去改造第四真祖的眷獸」
聽到淺蔥手機里人工智能的聲音在叫自己,古城不由得緊張起來。
古城用有點無奈的語氣,自言自語地抱怨了一句,不知道算是對誰說的。
拼命讓遊艇加速的矢瀨,一臉絕望的望向遠方。
反覆咀嚼着他的話,古城背上滲出了一層冷汗。
丟下這句話後,摩古歪就單方面切斷了通話。
8
淺蔥雖然已經失去意識,但呼吸意外地很平穩。只是單純把力量全部用光,此刻正睡得很沉。
面對雪菜的吐槽,古城並沒有否認。
「不過,靠着矢瀨……還有凪沙和奧古羅拉,我們好歹成功把真祖殺手引到這兒來了」
「知道了……但是,把『聖殲』的因子託付給我,要怎麼做……?」
凪沙和奧古羅拉牽着手,朝古城用力點頭。
要是錯過了這次機會,就輪到嘉妲接手。
而他總是好歹、好歹地把那些災難給熬過去──
聽到易卜利茲·貝爾的話,紗矢華露出不安的表情。彷彿就是在等她這一反應似的,神鳥西姆魯格盤旋着飛過來,用鉤爪把紗矢華捏了起來。
被稱爲「災厄化身」的第四真祖會遭遇災難,本來就是日常。
聽到這話,雪菜的表情稍微柔和了一點,輕輕笑出聲來。
雪菜一張臉像能面一樣毫無表情,走近古城。
透過淺蔥的肉體,流入古城體內的,是一種他從未接觸過的異樣「力量」。
此刻,他的手中握着改寫世界的力量。
吸血衝動。
「呃……」
賽莉卡毫不猶豫地接受了古城的請求。
「曉古城的『伴侶』,難道是我!? 爲什麼連我也要上!? 」
多虧了她這一番話,古城反而下定了決心。
敬請期待本月弦神島的電費帳單吧。
「不,前輩。是我們的聖戰」
「賽莉卡……還有小環醬,抱歉,再當一會兒誘餌吧」
戴在公女左手上的手環,像在表達自己的意志般輕輕搖晃。看來小環醬的想法也是一樣的。
總之,只要自己不失敗就行。淺蔥一定會做好一切準備,讓他能夠辦到這一點──古城相信這一點。
古城一邊點頭,一邊在心裏犯嘀咕:自己真的做得到改造眷獸這種事嗎?
「真是麻煩的要求。不過嘛,借用你『伴侶』的力量的話,倒也不是做不到。」
「是啊。本來這就是我挑起的。那麼就陪你們到最後吧」
也就是說,她會用自己的眷獸,將這片直徑兩百公里的海域統統抹消掉。
「啊啊……」
大概,就像一口氣把高度烈酒灌進體內的話,感受也會很接近吧。
「那麼……把公女當誘餌,你又打算做什麼,曉古城?」
「沒問題。我們絕不會讓賽莉卡公主受到哪怕一絲傷害」
「我要儘量接近『真祖殺手』本體的中心部。能不能幫我一把?」
打到黑色「真祖殺手」的機會只有一次。
「是啊。對前輩來說,這不是老樣子嗎」
那麼,身爲普通人類的淺蔥,要怎麼把「聖殲」的因子植入古城體內呢──
易卜利茲·貝爾恐怕是把紗矢華當成了很方便的「擋子彈」的工具。
在古城還困惑着的時候,淺蔥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將自己的嘴脣印了上去。
「你的能力很有用──不愧是『獅子王機關』的舞威媛啊。留在曉古城身邊做伴侶,反而有點可惜了呢」
「我呢!? 」
她們所操縱的眷獸能把海水凍結、封住觸手的動作,是對「真祖殺手」也有效的僅有的幾種攻擊手段之一。
雪菜站到古城身旁,靜靜接上話。
高昂的亢奮和沉重的倦怠感。
令人陶醉般的暢快感,與足以讓人想幹嘔的噁心。
「說當誘餌,難不成是要我來掌舵嗎!? 」
紗矢華一邊尖叫,一邊被拎上了半空。
古城用指尖擦了擦被鮮血沾溼的嘴脣。此刻他的全身都被深紅的光芒包裹,皮膚下的血管耀眼發光。
騎上神鳥西姆魯格背上的易卜利茲·貝爾,從古城他們頭頂上問道。
隨着古城他們的船駛入公海,淺蔥所被賦予的「聖殲」再次恢復了效力。
「一擊之內就要解決掉那玩意兒嗎……」
龐大的信息量與「聖殲」的因子。
「煌華麟」的擬似空間切斷術式對「真祖殺手」沒用,但製造出來的空間斷層卻可以作爲盾牌、障壁使用。
她揮舞長劍,在擦肩而過的瞬間斬擊擋在前路上的觸手。
而躺在甲板上的淺蔥的手機裏,摩古歪則用挖苦的語氣調侃他。
「前輩……」
「……我還沒太聽懂。你到底想說什麼?」
凪沙從古城那裏接過失去力氣的淺蔥,滿臉擔心地喊道。
「什麼事?」
以性慾爲觸發器的吸血鬼本能支配了他,古城將獠牙刺進了淺蔥的頸側。
賽莉卡也同樣站到了古城身邊,對他微笑。
看了一眼易卜利茲·貝爾他們衝破觸手羣的情景,嘉妲再次展開背後的雙翼。
她抓住古城的後領,一下子就以驚人的速度飛了出去。
「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
嘉妲毫不猶豫地一頭扎進了易卜利茲·貝爾和紗矢華硬生生打開的觸手包圍的縫隙裏。
在古城眼裏,眼前這堵幾乎可以被視爲「牆壁」的觸手羣,只留出針眼般大小的一點空隙,再加上幾乎連呼吸都困難的荒唐加速。明明是不死之身,古城卻真有種心臟要被恐懼停掉的感覺。
「好可怕!超可怕!喂,嘉妲!你能不能安全駕駛!」
「要是有意見,那就自己飛。說到底,自稱吸血鬼真祖卻幾乎飛不起來,這本身就已經不對了吧」
「不好意思了啊!我直到不久之前還是個普通人類啊!」
聽見古城這聲悲從中來的喊叫,嘉妲「嗯」了一聲,側了側頭。
她回頭望向緊隨古城他們之後追來的雪菜。
雪菜背後展開的是「擬造天使」靈氣雙翼。
「你的『伴侶』,看樣子還是人類之身,卻已經能靠自己飛上天了哦?」
「人類也分很多種的啊!」
古城有些破罐子破摔地吼道。
雪菜通過「神降」接受了高次元的神氣,如今已經逐漸接近被稱爲『神』『仙』「天使」等的靈性存在。
倘若就這樣維持下去,她說不定會失去作爲人類的實體,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也不奇怪。
但與此同時,現在的雪菜又是吸血鬼的「血之伴侶」。
由契約對象古城提供的魔力抵消了過剩的神氣,結果便是雪菜得以在保持人類身份的同時,操縱龐大的神氣。
對這樣的雪菜來說,能在空中飛行也不過是理所當然。可古城被拿來跟她比,就實在是太冤了。
「前輩!我和紗矢華小姐先衝在前面!」
被「真祖殺手」吞下去之後,古城的生死不得而知,但無論怎麼想,都只會覺得前面等着他的,是一點都好不了的悲慘結局。
嘉妲少見地用嚴肅口吻說道。
「可惡……姬柊!後面就拜託你了!」
轉瞬之間,它便把古城全身徹底吞沒。
「那麼,打算怎麼辦?要是汝不願意弄髒自己的手,我可以替你動手哦?」
要把這種東西徹底消滅,至少需要一發在瞬間抹去直徑十幾公里範圍的攻擊纔行。但那也意味着,即便打倒了「真祖殺手」,周圍也會遭到極其嚴重的破壞。
又比如掌管吸血鬼「霧化能力」的「甲殼之銀霧」,曾經讓整座弦神島暫時化爲迷霧一片,這就是現成的例子。
斬開金屬生命體那光滑的表面後出現的,是古城的眷獸。
那模樣,看上去就好像那龐大的「真祖殺手」,正在極度地恐懼着什麼。
從矢瀨他們的船上,也能清楚地看到,黑色的「真祖殺手」撲向墜落下去的古城的場景。
大概是爲了減小水的阻力,它才把自己變成了這種姿態吧。
「寄生生物……天敵……!」
從正上方俯視,黑色「真祖殺手」並不是完全球形,而是類似巨大海蛞蝓的形狀。
「哼……」
還來不及做好心理準備,古城便猛然撞進海中。
「迅……疾到來……」
「——迅疾到來吧,『蠍虎之紫』!」
「前輩!? 」
就算算上空氣阻力,從現在到撞上海面,大概也只有六、七秒的時間。
站在船尾的奧古羅拉,金髮像虹色般起伏波動,碧藍的瞳孔放射出宛如火焰的光輝。
古城半身浸在海水裏,死死盯着眼前那個怪物般的巨大軀體。
被魔法陣污染而染成鮮紅的「真祖殺手」自身的一部分,化爲觸手朝着自己的肉體發起攻擊。
將古城吞下去的黑色「真祖殺手」,像是連追擊賽莉卡都給忘了似的,完全停下了動作。
「不錯嘛,小姑娘。看樣子不是個只會擺樣子的總裁」
淺蔥交給他的「聖殲」因子,只夠一擊的分量。失敗是絕對不允許的。
「──喂,等一下!嘉妲,你這傢伙!」
古城把「聖殲」的因子植入了自己的眷獸之中。
「誒誒誒!? 等、等一下……曉古城!? 」
古城臉色一變,因爲他突然被放了手,從空中墜落下去。
能無效化「真祖殺手」的結界的雪菜之槍,輕而易舉地斬斷了迎面襲來的觸手。
紗矢華髮出悲愴的叫聲,卻仍舊揮舞着長劍。
就連翼展超過一公里的席茲,恐怕也已被「真祖殺手」本體整個吞下,生死不明。
在銀黑色的肉體上,浮現出彷彿血管般的深紅紋路。
既然敢自稱與拉·芙莉亞同等級的公主,她所召喚的精靈自然也極爲強大。
注意到古城正自由落體,雪菜震驚地睜大眼睛,而古城則拼命向她留下這句話。
從上空目睹這一幕的紗矢華髮出悲鳴,嘉妲和易卜利茲·貝爾也皺緊眉心。
但只有雪菜一個人,默不作聲地俯視着古城消失的海面。
總之,在藉助精靈力量奮戰的紗矢華和雪菜的努力下,觸手之牆終於被撕開裂縫。
「這根本就不是『清掃』的級別吧!? 我這邊咒矢都快用光了啊……!」
必須要在這一擊之內,把全長數公里的黑色「真祖殺手」確實殲滅。
「奧古羅拉醬?」
就在這時,一羣青白髮光的海鳥撲上來,替她擋住了攻勢。
銀黑色的波濤一個接一個撲來,雪菜的突擊勢頭終究還是止住了,反而有被反推回去的跡象。
「可惡啊啊!至少先打個招呼再扔我下去吧!這感覺真的爛透了!」
比如操縱重力的「夜摩之黑劍」,理論上就能帶來等同於巨大隕石撞擊地球的破壞力。
淺蔥說過,要創造出這種「真祖殺手」的天敵──
趁着硬擠出的縫隙,古城他們突破了包圍,來到黑色「真祖殺手」的正上方。
奧古羅拉用與平日畏縮模樣完全不同的、凜然的語氣高聲喊道。
「是賽莉卡的精靈啊!」
敵人是會吞噬魔力的寄生生物,同時還是無限增殖的金屬生命體。
黑色「真祖殺手」的表面蠕動起來,從四面八方向古城的眷獸撲去。
然而,那些手段對周邊造成的損害規模實在太大,而且也沒有任何這樣就一定能打倒真祖殺手的保證。淺蔥不可能把這種不確定的招數託付給古城。
嘉妲爲此打算直接抹消直徑兩百公里範圍。
當然,他可沒工夫一直對嘉妲抱怨到底。因爲在眼前,黑色「真祖殺手」的龐大身軀正翻騰蠕動着。
「你確定嗎,曉古城?那裏可是海中央哦?你不是用眷獸,而是你自己跳下去?究竟打算幹什麼?」
高度足足有近百米。與其說是「放下去」,不如說是「直接扔下去」更合適,這簡直粗暴到家。
「不用,有這個必要。我只要被你放到那兒就行了」
這些精靈不畏死亡,撲向連眷獸攻擊都能吞噬的「真祖殺手」,不斷爆碎那些觸手。
只有那光滑的金屬光澤的本體表面,像在發抖般細微地顫動着。
它大概是想把古城的眷獸也吸收進去,與之融合吧。
嘉妲俯視着賽莉卡,用舔嘴脣似的表情笑了起來。
黑色「真祖殺手」的觸手則以壓倒性的數量優勢,來對抗這樣的雪菜。
「古、古城君被喫掉了!? 」
聽到賽莉卡不經意吐出的呢喃,凪沙和矢瀨猛地抬起頭。
「唔……真祖殺手的樣子……不覺得有點奇怪嗎?」
她大概是認可了賽莉卡的實力──不如說,是將她視作新的玩伴候補了。
9
「這就是真祖殺手的本體嗎。確實夠大」
那是連世界都能改寫的大魔術「聖殲」的光輝。
和發出悲鳴的凪沙、矢瀨形成鮮明對比,摩古歪用一副事不關己的口氣說道。
雪菜和古城回頭望向遠處的船。
古城自己也隱約明白,嘉妲並沒在誇大其詞。
「我還沒能想到其他能百分之百滅掉『真祖殺手』的方法。抱歉了,嘉妲。把我投下去之後,你就趕緊撤吧。要是不想被捲進來的話」
那是長着雙翼與蠍尾的食人猛虎。
她的身影,彷彿正與被黑色「真祖殺手」吞下去的古城產生共鳴一般。
然而此刻,那團火焰卻化成了深紅的粒子。
「這個力量……跟夏音醬的一樣……!? 」
而且她明確說過,古城同樣能做到這一點。
剛纔看上去壓倒性巨大質量的那些觸手,從整隻「真祖殺手」的體量來看,也不過是區區「一隻手」大小罷了。
但是,「真祖殺手」根本逃不掉。
「嗯。而且只要是那種把魔力直接砸上去的眷獸,全都會被那傢伙『喫掉』就結束了。我的『迦瑪修特里』,還有汝的『獅子之黃金』都是如此」
然而,在吞下了眷獸大約一半的身軀之後,黑色「真祖殺手」身上卻出現了異變。
感知到古城在水中釋放出的魔力,黑色「真祖殺手」龐大的身體逼近過來。
同一瞬間,從吞下古城的黑色「真祖殺手」本體之中,有如閃電般的光芒直衝天空。
「那傢伙在搞什麼啊!? 那個『聖殲』的力量呢!? 」
那不是她平日那種傲慢不遜的笑,而是與她外表年齡相稱的、愉快的笑容。
嘉妲吐出一口氣笑了。
就在這時,一直面無表情的奧古羅拉,用彷彿在遙望極遠之處的瞳孔,輕聲吟誦般開口說話了。
那是由「聖殲」的粒子描繪出的、超高密度的魔法陣。
「不過,這樣一來,我就能毫無顧忌地把你徹底滅掉了!這邊也是拿命在賭的,別怪我啊,真祖殺手!」
本來包裹着那隻眷獸的,是紫色的魔力之炎。
『不——這樣纔是正確答案啊。不愧是古城小哥。』
操縱着海鳥羣的,正是站在船上的賽莉卡。
「哈哈哈哈……到了這個地步,你還會來擔心我的安危啊。果然是個有趣的小鬼。好吧,那就盡情掙扎給我看吧」
黑色「真祖殺手」爲了擺脫魔法陣的擴散,極力扭曲變形自己的全身。
就像把大量紅酒潑灑在地板上一樣,那些紋路瞬間向四周擴散開來。
凪沙喫驚地回過頭去。
古城仰頭望着在空中飛舞的第三真祖,嘴裏止不住地咒罵。
而雪菜則將染成赤紅的「雪霞狼」向前一挺,就這樣筆直衝進觸手羣中。
足以讓普通人當場喪命的衝擊撲面而來,古城發出痛苦的嚎叫。
「很好。那麼就去清掃一切吧,諸位攻擊術士」
古城指向遠處,嘉妲順着他的方向眯起眼,有些疑惑。
奧古羅拉似乎是受到了打擊,一動不動地望着海面,只有唯獨賽莉卡一個人,仍然冷靜地觀察着局勢。
那是在互相吞噬。
「呵……」
盤旋一圈回到上空的嘉妲,降落在船的甲板上,隨即笑了起來。
「呵呵呵呵呵……咯——哈哈哈哈哈哈!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那小鬼,真的把『真祖殺手』的天敵給造出來了!」
「……『真祖殺手』的……天敵?」
凪沙回頭望向仍在笑着的嘉妲,開口問道。
她對第三真祖的恐懼並沒有消失,只是好奇心暫時壓過了畏懼。
「什麼意思?『真祖殺手』不是寄生生物嗎?而且還會喫魔力……古城君不是被『真祖殺手』吞下去喫掉了嗎?」
「寄生生物嗎。沒錯。所以曉古城那傢伙,反過來賦予眷獸一種能力,讓它可以寄生在寄生生物——真祖殺手身上,去奪取那邊的魔力」
「寄生在真祖殺手上的……能力……!? 」
「這樣啊……是病毒啊……!」
聽完凪沙和嘉妲的對話,矢瀨像是意識到了什麼似的,低聲喃喃道。
第四真祖的第八眷獸——「蠍虎之紫」的能力,是「毒」,以及魔力的強奪。
古城通過將「聖殲」的因子埋進眷獸體內,把那種毒變成了會把「真祖殺手」感染上的病毒。
「被感染到『真祖殺手』身上的眷獸病毒,會吞噬『真祖殺手』的魔力,並以此爲養分進行增殖。這樣一來,不管『真祖殺手』有多巨大都無所謂。它可以把每一片細胞都喫得乾乾淨淨,確實地將其消滅殆盡。稱之爲『真祖殺手』的天敵,毫不爲過」
嘉妲像是佩服似地點頭自語,但聽見她這番說明的矢瀨和賽莉卡都已經臉色發白。
對古城在前線所採用的手段之陰狠,身爲同伴的他們也不由得感到膽寒。
病毒是最微小的寄生生物。一旦被感染,「真祖殺手」就再也逃不掉。
無論「真祖殺手」有多龐大,聚集了多少魔力,那些龐大的身軀與魔力都會成爲讓病毒增殖的溫牀,反過來招致自己的滅亡。
身爲寄生生物的「真祖殺手」,最終將死於寄生在自己身上的生物之手。
「那個嘛,那是因爲姬柊她……」
如今它從被詛咒的使命裏解放出來,重新化爲毫無意志的礦物。
雖然馬加烏爾·阿塔爾的市區在昨夜的事件中遭受了相當嚴重的損害,但那謎一樣的巨大金屬生命體,留下了遠遠抵得上這些損害的寶貴數據。
在知道古城差點溺水的時候,比任何人都要手忙腳亂的人,就是紗矢華。
那光景雖然邪氣逼人,卻又顯得有些哀傷而虛幻。
這個已經成了屍骸的金屬生命體,如今只不過是一塊普通的金屬罷了。
若是迎來那種血腥收場,實在是讓人覺得糟糕了。
「辭職?」
當然,這種感想是絕對不能在淺蔥她們面前說出口的。
「話說回來,在那種情況下你居然沒溺死也挺厲害的。聽說你在海里沉了差不多有五分鐘吧?」
嘉妲用無聊的口氣嘆了口氣,目送着席茲離開。
「你當時到底在想什麼啊?要是不是我們趕去救你,現在你說不定早就跟真祖殺手一起沉到海底去了哦!」
「看來她已經沒有餘力再去胡鬧了」
船上的矢瀨他們先是驚愕地面面相覷,隨後一起發出了慘叫。
而在這位公女的身側,則是與她有着私人友好關係的極東魔族特區──弦神島的人們,陪在她身邊。
一邊看着拼命裝作沒事的古城,又瞄一眼臉紅低頭的雪菜,
賽莉卡笑着搖搖頭。
東南亞地區這個小小的魔族特區,如今成了全世界人們關注的焦點,尤其是把本部設在馬加烏爾·阿塔爾的魔導產業相關企業的研究者們,更是異常激動。
並且在那之後又馬不停蹄地投身市區的災後重建,因此迅速贏得了市民的支持。
「比起這些,賽莉卡你來給我們送行真的沒問題嗎?你不是很忙嗎?」
在古城不知情的地方,曾與雪菜交戰並敗北的沙莉達,後來專程來拜訪古城他們,用近乎卑下的姿態道歉。
突然之間,據說在瀉湖礁湖的海底湧出了高濃度的魔力。
要不是那樣,古城現在大概就只能在海底漂來漂去,動也動不了,死也死不掉。
「喂喂,你該不會是想說,接下來要跟席茲開打吧?」
然後她說要爲自己的過錯負責,打算辭去騎士之職,古城等人則慌慌張張地把她攔了下來。
混沌皇女和滅絕王朝的王子與那金屬生命體展開激戰,最終在公海上將其擊破。
她會成爲總裁,也是爲了利用古城,而需要一副這樣的身份。
「把我和姬柊撈回來的,是易卜利茲·貝爾家的神鳥席姆魯格,煌坂你不過是順帶被它給夾在爪子裏而已啦。嘛,給你們添麻煩這點,我倒是覺得挺對不起的。」
然後,從金屬生命體中解放出來的席茲則飛往不知何處,儘管各國下達了搜尋的命令,到現在爲止,她的行蹤仍未得到確認。
對那些在漫長人生中早已厭倦一切的「舊時代」的吸血鬼來說,唯一能讓她們感覺到「活着」的東西,就是拿命去賭的戰鬥。
「曉古城是爲了把眷獸生成的病毒感染到真祖殺手身上,才故意讓那傢伙把自己喫掉的吧。就算想不出其他辦法,這膽子倒是夠大的」
被遺留在海上的黑色「真祖殺手」,則像生鏽的鐵塊般不斷崩壞,緩緩沉入海底。
「呵呵,是啊。不過只要馬加烏爾·阿塔爾還在,那就夠了」
也許是對「真祖殺手」失去了興趣,嘉妲用一種像在把東西往外一推的語氣說道。
10
另外,剛剛就任馬加烏爾·阿塔爾新總裁的聖公女賽莉卡·圖伊耶特·卡蒂加拉,被證實曾與第四真祖等人一起,親自站上最前線,與那巨大金屬生命體交戰。
「哈、哈?才、纔沒有在擔心你啊!? 我、我只是覺得,要是曉古城的屍體找不到的話,一定會很麻煩,所以纔會在意而已……!」
面對滿臉通紅、拼命辯解的紗矢華,古城只是「好好好」地敷衍帶過。
而現在的馬加烏爾·阿塔爾,怎麼看都不具備對抗席茲的戰力。
那就是古城所創造出的、「真祖殺手」的天敵的真面目。
畢竟夏莉達會去妨礙雪菜,乃是因爲受到了賽莉卡的命令。
淺蔥半睜着眼嘆了口氣。
換句話說,古城也再次被她牢牢盯上了——
看來古城與「真祖殺手」的這場戰鬥,正好讓這位性格既頑劣又難纏的第三真祖十分滿意。
出現在機場出發大廳的賽莉卡,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咯咯笑了起來。
在知道這件事之後,古城等人才真心地鬆了一口氣。
看着一臉尷尬地移開視線的古城,雪菜輕輕嘆了口氣。
或許嘉妲和易卜利茲·貝爾就算面對席茲也能作戰,但要是他們打起來把矢瀨一行人捲進去,那可就喫不消了。
「這樣啊?」
賽莉卡望着那已經整片染成鮮紅的巨大金屬生命體,呆呆地站在原地。
「『吸血鬼不會游泳』那只是一種迷信而已哦」
原本對於塞莉卡就任總裁一事,反對勢力就不在少數。
「不會遊也沒辦法吧,我是吸血鬼」
在這種情況下卻要她一個人承擔責任,無論如何都讓人覺得不對勁。
在終於恢復運作的機場裏,準備從這裏返回弦神島的古城等人,由公女特地前來送行。
在這之中,凝視着海面的凪沙,用彷彿完全不知所措的語氣,小聲說道:
隨便拿出其中一件,都足以讓全世界爲之震撼的新聞,卻在短短一夜之間接二連三地發生。
曾經佈滿夜空的星光已然變淡,不知何時起,地平線開始泛白。
「問題是,從『真祖殺手』手中被解放出來的席茲,會怎麼樣——」
被青白色靈氣的光輝包裹着,伸出手向自己游來的雪菜,在古城眼裏簡直像真正的天使或是人魚。
既然現在已經達成了目的,她自然沒有必要爲了繼續霸佔總裁之位,而去招惹那些人的怨恨。
矢瀨一臉震驚地抱住了頭。
所以,一旦有可能成爲勁敵的強大戰士出現,她們就會由衷地感到高興。
也正是那副態度,讓紗矢華更加憤憤不平。
然後憑藉魔力一路摸索到古城身邊,替這快要溺死的傢伙做了人工呼吸,把氣吹回他體內。
在察覺到古城一直沒有浮上來之後,雪菜毫不猶豫地一頭扎進漆黑的夜海。
被黑色「真祖殺手」寄生的席茲並非完全死亡。一旦「真祖殺手」被消滅,她有可能再度恢復自由並開始暴走,這種可能性不能完全排除。
然而,擺脫「真祖殺手」觸手飛起的席茲,卻無視了載着矢瀨他們的船,向遠南的海面飛去。她的振翅動作帶着某種僵硬與無力。
賽莉卡的目的,是在黑色「真祖殺手」復活之後保護馬加烏爾·阿塔爾。
淺蔥眯起眼睛,一臉懷疑地看過來。
從自己有記憶起就一直折磨着她的「真祖殺手」,竟然會以這樣一種過於輕易的方式走向滅亡,這個事實她一時間還沒辦法消化。
如果古城他們沒把她攔下來,夏莉達似乎就打算自盡。
「那個……古城君……一直都沒浮上來……」
「既然真祖殺手的威脅已經消失了,我繼續當總裁也就沒有理由了嘛」
「沒關係的,古城君。馬加烏爾·阿塔爾總裁這種職位只是個虛銜而已,我幾乎沒有參與實際的行政」
看矢瀨他們一點也不驚訝的樣子,看來她要辭職這件事,早就事先通知過他們了。
「那、那馬加烏爾·阿塔爾的『真祖殺手』……」
因爲這件事,古城還被賽莉卡偷偷地道過謝。
對她來說,如今這種羸弱不堪的席茲,就算打起來也不會有什麼「樂趣」吧。
然而在黑色「真祖殺手」消失、席茲飛往不知何處之後,
這是一種爲了毀滅名爲「第四真祖」這種人造吸血鬼而誕生的、同樣是人造的寄生生物。
「真可惜啊,明明好不容易纔冒出龍脈」
紗矢華有些惱火地瞪着古城說道。
「嗯。而且我也打算很快就辭職了」
一直默默看着這一切的淺蔥,忽然用有點認真的語氣問道:
天亮之後的馬加烏爾·阿塔爾,被捲進了一場驚人的騷動之中。
「誒誒誒誒誒——!? 」
「哼——這樣啊,大概我懂了」
面對古城的話語,賽莉卡露出一抹苦笑。
在她身後,站着擔任護衛騎士的夏莉達。
她輕輕碰了碰自己手腕上的手環,用一副尋常到不行的語氣這麼說。
「姬柊她……?」
「被病毒侵蝕、魔力又被奪光的『真祖殺手』,已經構不成任何威脅了。到此爲止」
海面上魔力基樁的崩壞,被封印的席茲浮上水面,接着是謎一樣的巨大金屬生命體現身。
正因如此,他們才冒着讓席茲復活的風險,也要設法聚攏魔力。
沒有龍脈之類的大規模魔力源,一直是馬加烏爾·阿塔爾的弱點。
古城感到一股莫名的不自在,只好強行轉換話題。
在黑色真祖殺手騷動落幕後的兩天後。
嘉妲咧出白色獠牙,粗野地笑了起來。
「真是的……明明不會游泳,卻還往海里跳,你打算怎麼辦呢?託你的福,好不容易把真祖殺手幹掉了,你自己卻也差點丟了性命」
而在最後,病毒會破壞「真祖殺手」的全部細胞,連自身也一併消滅。
先前洶湧的波濤也已恢復平靜,映入眼簾的,只剩下一片羣青色的寧靜海面。
掠過古城腦海的,是雪菜當時趕來救他時的模樣。
大概黑色「真祖殺手」不僅寄生在席茲身上,連海底的龍脈也一起當成了「宿主」,不停地吸取它們的魔力吧。
如今「真祖殺手」滅亡,魔力才得以重新噴湧而出。
這樣一來,作爲魔族特區的馬加烏爾·阿塔爾,總算能在一段時間內保證安泰。
對打算辭去總裁一職的塞莉卡而言,這件事或許並不算那麼重要,但多少也讓她放下了一塊心。
就算席茲和「真祖殺手」都不在了,馬加聖烏爾鳥·阿環塔爾礁至少也暫時不至於沒落。
「那賽莉卡,你辭掉馬加烏爾·阿塔爾總裁之後打算做什麼?」
「啊,嗯。我在想再去一趟弦神島」
賽莉卡回答了古城的問題。
掛在公女脣邊的,是一抹略帶惡作劇般的微笑。
「誒?爲什麼?」
「那當然是爲了當古城君的新娘啊」
「哈?」
「如果我和古城君結婚,不光對馬加烏爾·阿塔爾,對十六大國來說都是好處多多的事吧。應該不會有人有意見的哦」
聽到賽莉卡這番話,古城一時語塞。
他清楚地感受到,雪菜她們冰冷的視線正從四面八方向自己刺來。
對馬加烏爾·阿塔爾的居民來說,第四真祖是救他們脫離「真祖殺手」威脅的英雄。
若是十六大國的公主,又是馬加烏爾·阿塔爾前總裁的塞莉卡,嫁給這位第四真祖,確實不會有人抱怨。
「這是什麼意思,古城君!? 要把賽莉卡公主殿下娶回家當新娘……!? 」
「我們,又要多一個姐姐了嗎……」
「我怎麼知道啊!我什麼都沒聽說過!」
賽莉卡愉快地低下頭行禮,雪菜則一臉警戒地抓住古城的手臂。
同樣地,淺蔥和紗矢華也一起圍上來,把古城護在中間。
「那是你想用真祖殺手把我跟你融合在一起而已吧……!」
「真是的……嘛,要是你按正規手續來留學的話,我也沒理由攔你」
「真過分呢。明明我們兩個曾經那麼深入地交融過,差點成爲一體……」
自南國的藍天灑落下來的陽光,將一直延伸到遙遠弦神島的海面照得耀眼奪目。
古城虛弱地喃喃自語,一邊透過機場的玻璃窗仰望天空。
「總之,請多關照啦。雪菜小姐,還有各位」
矢瀨與凪沙則帶着幾分無奈的苦笑看着這一切。
「饒了我吧……」
「哈哈,不過要不要當古城君的新娘先不說,我打算去弦神市立大學留學。會願意接納和小環醬融合在一起的我的,大概也就只有魔族特區了,而在這些當中,在魔導產業方面走在最前面的,就是弦神島嘛」
凪沙和奧古羅拉大驚失色,古城則拼命搖頭否認。
對於賽莉卡這句有歧義的話,古城皺着臉否決了。
奧古羅拉則慌慌張張地在雪菜她們和賽莉卡之間來回張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