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arly Days
《噬血狂襲 外傳 APPEND》 · 三雲嶽鬥 · 1.9萬 字

黑暗中有光舞動。
那陣光芒的真面目,是從虛空射出的細細鎖鏈。澄淨得好似結凍的夜空底下,每當銀鏈劃出優美的軌跡,庭園裏便有某處鮮血四濺,並傳出恐懼與痛苦的哀號。
地點是建於沿海城鎮郊外的豪宅後庭。
富麗堂皇的白色建築物,然而地方上的良善居民絕不會接近那裏,因爲屋主是廣爲所知的魔導犯罪結社幹部。
唯獨在那天晚上,狀況不一樣。從屋裏衝出來的男子們全都殺氣騰騰地警戒四周,散發出威嚇的氣息。他們大多以槍械爲武裝,還有變身過的獸人混在裏頭。那是在對付不請自來的入侵者。
彷彿在嘲笑那些人,無數銀鏈從意想不到的方向撒落,接連撂倒男子們。
「──到庭院的人馬居然全被解決了?」
禿頭男子穿着一身鮮豔俗氣的西裝,露出長長的犬齒大吼。
他召集到屋裏的手下有四十多人,個個都是以兇狠打響名聲的好戰魔族。
可是,他們有半數以上都已遭到無力化,透過一名身分不明的入侵者之手。
「人在哪裏!臭傢伙,從什麼地方進來的!」
男子咬牙作響。爲了防止敵對組織襲擊,他這棟房子戒備森嚴的程度可比軍事據點。而襲擊者輕易地鑽過監視網進入屋裏,把男子逼到絕路。
男子所在的房間入口冒出了「唔哇」的模糊慘叫。
在吐血倒地的部下背後可以看見一身黑的嬌小人影。
「開槍!開槍斃了那傢伙!」
男子毫不猶豫地朝旁邊的那些護衛下令。多把衝鋒槍轟然開火,無數子彈射出,連同周圍的我方與嬌小來襲者都被子彈灑中。
槍擊一直持續到彈藥用盡爲止。房門碎散,淋到彈雨的部下全身已變成零散肉片。
「幹掉了嗎?」
男子對瀰漫的血味板起臉,並笑了出來。來襲者大概是想把他的部下當肉盾吧,倘若如此,如意算盤可就打錯了。來襲者伸手再快,也絕對逃不掉無差別灑落的槍林彈雨。對方跑不掉──理應如此纔對。
「老、老大!只找到自己人的屍體……!」
弟弟又呼喚她的名字。那道聲音逐漸變得遙遠。
「那月──」
費歐瑞菈冷冷地駁斥那月的反駁。是啊──莉莉也點頭附和:
「慢着,莉莉•齊勒,這套衣服是怎麼回事?」
「好痛喔,那月……」
那月靠向寬廣沙發的扶手,微微搖頭。
那月對芬芳如花的紅茶香感到不捨,起身背對莉莉她們。準備要走出房間的那月忽然停下動作。她注意到環繞在自己腳邊的陌生裙子了。
「阿……廣……」
「……什麼?」
數年前遭到「血天平」襲擊的她失去了父母與祖父,而她本身也受了瀕死的重傷。即使如此,她仍設法活了下來,還保護遭遇相似的那月,並在活動資金及情報收集上提供方便。因爲那也能構成費歐瑞菈本身對「血天平」的復仇。
然而,這也表示她會與歐洲最大的犯罪結社爲敵。考慮到費歐瑞菈的安全,那月應該儘早和她訣別纔是。
「我懂了,原來都是妳……!戈爾茲還有艾託巴哈的分舵都是妳抄掉的吧,魔族殺手『空隙魔女』!」
男子猙獰地露出獠牙。鮮血從他全身像霧一般噴出,然後那些血化成巨大猛獸的身形。那是頭赤熱的鋼鐵棕熊,吸血鬼畜養於自身血中的眷屬之獸──亦即眷獸。
男子表露出些許安心,臉上浮現刻薄的笑容。然而,那副笑容隨即變成驚愕之相,因爲他發現銀鏈纏住他那頭眷獸全身上下,封鎖住行動。
「在那裏是嗎──!」
弟弟淚汪汪的臉多少有激起罪惡感,她微微嘆了氣。
既然來襲者會用空間移轉,也難怪屋內的森嚴警戒網會被輕易突破。但是,空間操控系的魔法難度甚高,魔力消耗之劇也爲人所知。要連續動用那種高階魔法,連一流魔導技師也不可能辦到。
「妳醒了嗎,那月?」
在女孩的說話聲結束前,銀鏈便貫穿男子的手腕。即使憑男子身爲魔族的腕力也扯不斷那條鎖鏈,他那一邊發出高熱一邊掙扎的眷獸同樣逃不出銀鏈的束縛。難以置信的堅韌度。
「妳又沒有要跟人扭打,並不構成問題吧。再說很可愛。」
「……這是……衆神鍛造的
規戒之鎖
……!」
「別用這種口氣稱呼親姐姐。叫我大姐,都講過好幾次了吧。」
男子背後傳來聲音。有些咬字不清的年幼說話聲。男子回頭就看見滿布屋內的銀鏈上站着嬌小的來襲者。
「回答我一句,赫斯利希。」
「是的,小姐。」
「縫製全出於一流裁縫的手工,料子還奢侈地用上天然絲織成的天鵝絨與薄紗,款式則是請到了米蘭的黛莉達•貝爾提尼女士親手操刀。」
「別鬧了!這種衣服誰敢穿!」
高個兒侍女遺憾地正色垂下目光,那月就齜牙咧嘴地表示:錯,不是那樣。
從窗戶射進來的柔和夕陽溫柔地照亮了寬廣的客廳。父親一如往常在暖爐前面攤開書本,廚房傳來母親做的濃湯香味。
「啥……!」
那月身上穿了鑲有無數荷葉邊及蕾絲的豪華長裙禮服,取代原本染有血味及煙硝味的皮革大衣。嬌小的那月穿起來就像洋娃娃一樣。如此少女品味的華美服飾,當然並不是那月的喜好。
連吸血鬼眷獸都能捆住的銀色鎖煉。男子──伍德•赫斯利希察覺其真面目,嘴脣因而扭曲。
讓我看看──她接下弟弟的教科書,望着他所指的問題。
「誰在跟妳們談喜惡的問題!我是說穿這身輕飄飄的禮服沒辦法戰鬥!」
1
鋼鐵棕熊將厚實石牆、昂貴傢俱、部下們的屍體都化成灰燼,還一邊耀武揚威似的發出咆吼。
她朝消失在火焰中的弟弟拚命伸出手。
「這就是『
血天平
』的大幹部,伍德•赫斯利希用的眷獸嗎?」
費歐瑞菈•佈雷德是在歐洲洛坦陵奇亞擁有好幾間企業的名家獨生女。
用銀鏈的高手──理應喪命的嬌小來襲者正悠然站在房裏陳列的女神像腳下。身高不滿一百四十公分的嬌小女孩,穿着黑色皮製大衣以及同樣以黑色皮革製成的短褲。
「妳需要的是休息喔,那月。莉莉,麻煩妳準備茶。」
「而且靈魂一旦磨耗殆盡,妳就會墜入深淵。」
「我不記得自己有拜託妳幫忙。」
魔女從虛空射出銀鏈,將赫斯利希的喉嚨纏住。縱使是以傑出痊癒能力爲豪的吸血鬼,一旦首級落地也實在沒得救。
「妳應該也曉得,我不會死,就算這副身軀變得七零八落也不會。」
傳來的是含着微笑的溫柔嗓音。
穿黑衣的來襲者低頭看着曾是犯罪結社幹部的男子殘骸,嘆了氣。
話還沒說完,赫斯利希的全身就扭曲得不成人樣。膨脹的肉體從內側爆開,沸騰的血液隨異臭飄散。自己讓魔力失控的他自爆了。
費歐瑞菈關心的話語被那月冷冷地撇一邊去。
被稱作魔女的嬌小來襲者面色不改,冷冷地看向男子。
「要不然,那月,妳也教我讀書嘛,我不會這個問題。」
「原來並不是防彈或防刃啊……」
「『
貪圖者
』──
你們的頭頭
人在哪裏?」
「看吧,果然沒錯。不就跟妳說了嗎,莉莉?圓點圖樣比酒紅色禮服更合那月的喜好,我想緞帶也要大一點才適合她。」
那月用高八度的嗓音大叫。於是,費歐瑞菈彷彿早有遠見,就用責備似的目光仰望着莉莉說:
那月昨天將犯罪結社「血天平」的下部組織之一抄掉。後來,那月因爲魔力使用過度倒在路上,應該就被費歐瑞菈的部下發現,帶回屋子裏。這也表示,這名輪椅少女同樣處於跟「血天平」敵對的立場。
「那月──」
「哈,變成黑炭啦?別以爲我跟舒巴那種沒用的貨色一樣。」
坐在輪椅上的銀髮少女擔心似的眯起翠綠色眼睛。年齡差不多是十七八歲,氣質一看就讓人覺得是良家千金,面容空靈有英氣的女孩。
淺寐之間傳來了說話聲。尚未變聲的稚嫩少年嗓音,回憶中的懷念聲音。
姐姐刻薄的對待讓弟弟露出一絲難過之色。即使如此,他仍不氣餒地回自己房間拿了學校教科書過來。
那月回望輪椅少女,懶洋洋地嘆了氣。
「這是魔女的宿命。妳不想被連累,就別再跟我有牽連。」
原本想確認來襲者屍體的部下說了一句話,讓男子的笑容隨之凍結。就在隨後,從意外方向射出的銀鏈打倒了正在翻找屍體的那些人。
有個部下注意到來襲者好似從虛空溶出身影,便以緊繃的聲音叫道。
接着那月啜飲一口紅茶,便訝異地瞠目。
「我正在處理麻煩的魔法運算,你別來打擾。」
「居然是空間操控魔法……!」
「妳太逞強了,那月。就算是妳,居然會一個人跑去制壓伍德•赫斯利希的據點。對方可是『血天平』六大幹部之一喔。」
明知如此,赫斯利希卻嘲弄似的抬頭看着來襲者,並笑了出來。
費歐瑞菈以彷彿在勸導不懂事的孩子的語氣說道。
眷獸已散播了匹敵戰車炮直擊的破壞景象,卻沒有停止攻擊。
名叫莉莉的高個兒侍女手腳俐落地開始準備紅茶。她的年紀是二十出頭。這名待人冷漠的侍女很少笑,但她泡的紅茶卻是極品。
她拿手邊的扇子粗魯地敲在無邪地笑着的弟弟額頭上。
那月單方面這麼說完就撇開臉不看費歐瑞菈。
費歐瑞菈無視那月心中的糾葛,朝背後的侍女喚道。
「老大……!」
「很適合妳喔,那月小姐。」
她拖着過度動用魔力而消耗甚劇的身體,消失在夜色之中。被月光照亮的銀色夜霧緩緩蓋過了她那孤獨的背影。
「費歐瑞菈•佈雷德……這樣啊,是妳的手下把我帶回來的嗎?」
屋內沒有其他會動的人影。赫斯利希的部下幾乎都被她打倒,剩下的人早就逃出房屋。一夜之間,歐洲最大的魔導犯罪結社「血天平」就被穿黑色大衣的來襲者抄掉一個分舵。
「弱。而且醜陋。」
夕陽在不知不覺中變成血色,暖爐的火焰延燒籠罩了整棟房屋。
「萬分抱歉。是我不察。」
「誰曉得,臭小鬼。妳下地獄去吧!」
於是,南宮那月醒過來了。
有幾名部下反射性把槍口對着她。然而在他們扣下扳機之前,女孩就再度消失身影,現場只剩漣漪般的虛空震波。
因此,剛纔看見的景象並不是夢,只是在心思稍微鬆懈的瞬間讓過去的記憶復甦了而已。存在於佚失回憶裏的風景。
乏力而錯失機會離開屋子的那月面前,有剛泡好的紅茶還有三層糕點架送來。那月有些自暴自棄地啃起架上的水果,還順便塞了好幾顆馬卡龍到嘴裏。
男子吊起滿布血絲的眼睛睥睨四周。
她並沒有作夢。身爲魔女的那月不會作夢。因爲那月在這裏的肉體本來就是她真身的夢境一部分。
男子瞪向部下所指的方向,射出自己的眷獸。赤熱棕熊的突擊將屋內牆壁撞得碎散,遭受牽連的幾名部下被火焰捲入而發出哀號。
「不用怕,都給我鎮定下來!空間移轉那種高階魔法用也用不了幾回!下次那傢伙現身的瞬間,就等着喫我的眷獸!」
「就算這樣,並不代表妳不會覺得痛、靈魂也不會受傷害吧?」
「夢……不對,
病理性重現
嗎?」
莉莉望着害羞得臉紅的那月,和氣地微笑。
是期待過一瞬的我太傻──那月抱頭懊惱。雖然扯來扯去談了一大串,簡單來說就是稍微貴一些的尋常禮服。
「再說,這並不是普通禮服。」
小兩歲的弟弟烏溜溜的大眼睛閃亮亮,仰望着她的臉。而她朝旁邊瞥了弟弟一眼,就嫌煩似的揮了手說:囉嗦。溫柔面孔;親切的笑容。弟弟身上具備自己欠缺的優點,讓她有些看不慣。
「欸,那月,偶爾陪我一起玩嘛。我好無聊。」
「……真是美味。」
「謝謝妳誇獎。我用帶有紓解身心效果的薰衣草添增香味,茶點則是同樣用了薰衣草花蜜的餅乾,還有從日本郵購的京都落雁,請與這邊的優格奶油一同享用。」
「是、是嗎?」
那月懾服於突然變多話的莉莉,又把茶杯送到嘴邊,然後才重新轉向費歐瑞菈。
「……那幫人的動向呢?」
「表面上是沒有大動作,但組織內部似乎相當混亂。因爲妳殺的赫斯利希在『血天平』六大幹部中,算是實力僅次於凱伊•舒巴的人物。」
費歐瑞菈不改表情地回答。
「『老將』凱伊•舒巴嗎……」
那月臉色鐵青。凱伊•舒巴在「血天平」六大幹部中資歷最老,更是以兇惡受到畏懼的好戰派獸人。而且他還是心思細膩的狡猾策士,據說總帥「貪圖者」唯一信賴的部下就是他。對想殲滅「血天平」的那月來說,對方是會成爲最大障礙的頭痛敵人。
「跟赫斯利希勾結的政客及官僚從昨天就陸續遭到逮捕了。警方似乎想趁這個機會一舉削減組織的影響力呢。」
「最好事情會那麼順利。」
是啊──費歐瑞菈對那月揶揄般的嘀咕表示附和。
「無論赫斯利希那些六大幹部有多傲人的武力,他們終究是用過即丟的士兵,真正支撐着組織的還是總帥『貪圖者』的政治力與財力。不打倒此人,就無法消滅『血天平』。」
「問題是,『貪圖者』的藏身處在哪?」
「肯定在洛坦陵奇亞國內。可是,進一步的情報仍然什麼也查不到。」
費歐瑞菈不甘心地咬起嘴脣。佈雷德家不只擁有自家情報網,在警方及歐洲各國的情報機關也有強大人脈,但即使動用那一切的力量,要查明「貪圖者」這號人物的真面目似乎仍非易事。
「既然連佈雷德家的情報網也查不出來,就表示任誰去查都是白費力氣。看來還是隻能從凱伊•舒巴那裏問出他的下落。」
彷彿在替消沉的輪椅少女打氣,那月自信地笑了出來。
警覺的費歐瑞菈害怕似的抬起臉。
「但是那月,那實在太危險了。凱伊•舒巴掌管四百名以上的魔族,是『血天平』最大派系的首領。聽說他本身也是兇暴的魔族,就算是妳,憑一己之力也──」
輪椅少女有些愉悅地揚起嘴角說:
就像變魔法一樣,莉莉不知從哪裏拿出了白衣與褲裙。
「沒騙妳。我們練了
鎖喉功
然後才變招用咬的──」
「隱形直升機?」
「
琥珀金彈頭
……!」
「怎麼會……居然不中意忍者的服裝……」
「沒有!我是叫妳拿普通的衣服出來!」
那月右手隨意一揮,消掉了鎖鏈。
有個年輕女子拿手槍從店裏追着男子衝了出來。年紀大概二十過半,暴露的服裝強調出豐滿胸脯,腰身纖細。這個人也是頗有姿色的美女,然而鬼氣逼人的發飆臉孔糟蹋了一切。
嗯──費歐瑞菈望着猛然抗議的那月,微微偏了頭。
「是的。想到或許有這種需求,我這裏也準備了女忍者的裝備。」
「你就是菲德蘭斯•拜伯?」
「──找我有什麼事,
小姑娘
?」
「嗯。」
「在緊要關頭幫不上妳的忙,對不起。」
「錯了錯了!我並不是不曉得,而是搞不清楚!因爲凱伊•舒巴外出都是搭軍用的隱形直升機!」
那月露出無邪的笑容點頭,可愛地朝警官揮了揮手。
「叫我菲爾就好,南宮那月。沒想到傳聞中的魔族殺手會是這樣的小姑娘。」
「躲個屁,你這臭
吸血鬼
!」
「小姐,聽說日本的女忍者在以前爲了隱藏身分,會扮成巫女浪跡諸國。像這種全身黑的忍者裝,其實是後世的創作。」
那月靠近吧檯以後就報出佈雷德家使用的空頭公司名稱。酒保眯起眼睛,打量似的看向那月全身。
莉莉用正經八百的語氣解釋,費歐瑞菈就會意似的「啪」地拍了掌。
警官的表情稍稍放鬆了。他蹲下來配合那月的視線高度,和氣地投以微笑。大概是莉莉準備的少女品味禮服有效果,警官並沒有對那月起疑心的跡象,應該是把她當成了恰似外表的年幼女孩。
那月板起臉抬頭看了青年。根據佈雷德家的調查,拜伯這名男子應該是通曉黑社會情資的一流情報商,感覺他這副猶如小混混的打扮怎麼看都不配當那樣的大人物。
「承蒙關照,你可以走了。」
「回答我問的問題就好,情報商。凱伊•舒巴人在哪裏?」
市區到處有武裝的警官巡邏,街道上設了好幾重盤問的崗哨。他們在防範犯罪結社之間的火拚。「血天平」大幹部遇害的消息應該早就傳開了。
青年一臉得意地滔滔不絕的說話聲突然中斷了,因爲從那月袖口射出的銀色鎖鏈纏住了他的喉嚨。那月連一聲「閉嘴」都沒說出口,就勒起吸血鬼的喉嚨。
「……!」
2
之後那月又朝警官揮手揮了一陣子,不久對方身影看不見了,她就說着「傷腦筋」慵懶地嘆氣。不習慣還對人賣乖,使她感到強烈的疲倦與自我厭惡。
「可是六大幹部只剩凱伊•舒巴還活着,只有那傢伙肯定曉得『貪圖者』的藏身處。」
「這表示……只能將他的據點統統抄掉嗎?」
「原、原來如此。這表示,那月是在要求穿巫女裝嘍!」
中年男子收下還回來的駕照及護照,便開車離去。
「……凱伊•舒巴在薩利安市內有十幾處大得離譜的據點,他肯定就躲在據點。只不過,人躲在哪個據點裏面就實在查不出來了,畢竟到處都有在傳假消息。」
而女子就用槍口對着青年的眉心說:
恢復神智的男子露出「自己怎麼會在這種地方」的納悶錶情,朝周圍看了一圈。即使如此,後來他大概是自己妥協了,疑惑歸疑惑,還是將車子緩緩開走。
「妳們爲什麼覺得我會穿那種東西!」
「那麼,照費歐瑞菈所說,應該是在這一帶……」
「放心吧。我又沒說要從正面殺進去他的老巢,畢竟消耗的魔力也還沒恢復。」
「幫我聯繫情報商──
菲德蘭斯•拜伯
。」
「特勞恩商會介紹我來的。」
「你以爲我會信這種爛藉口?」
昏暗的小店,店裏只有吧檯跟四張小桌。酒保是個高大的黑人,店裏沒有客人的身影。
「凱伊•舒巴的根據地在王都薩利安的舊市區。他在市區中心蓋了豪宅,但這陣子都沒現出蹤影。我猜是因爲其他大幹部被殺,他就找了地方躲起來。」
「妳是認真的嗎?凱伊•舒巴手裏擁有四百名魔族私兵耶。何止這個國家的警察動不了他,連軍方都無法胡亂對他出手。」
那月搭乘的老舊小客車被顯得緊張的年輕警官在市區入口攔下。
「我要查驗駕照還有護照。」
「慢着慢着,別開槍!反對暴力!被那種東西射到不就痛死人了!哎,剛訂做的西裝都染上痕漬了……!」
「請放心吧。想到可能有這種需求,我這裏也準備了日本的巫女裝──」
「這樣啊。」
「錯了啦,這是誤會。我跟妳的男朋友只是在研究新的摔角招式而已,應用軍隊戰技的地板纏鬥術。」
嬌小魔女的尖叫淒涼地響遍廣闊的房屋之中。
在反射性備戰的那月眼前,酒館的門粗魯地打開了。從中滾出來的人是個穿直條紋西裝的年輕男子,金色長髮在背後綁成一束,敞開的領口前面有條珠光寶氣的項鍊。長相倒也可以算美形,不過要說的話,給人的印象更像是上不了檯面的小混混。
「喂……投降,我投降!很難受耶!」
女子傻眼地如此大吼之後就毫不留情地開槍亂射。吸血鬼驚險地躲開子彈,連滾帶爬地逃了出來。呆若木雞的那月則是張着嘴目送他們。還以爲是人類和魔族在火拚,看來似乎只是鬧感情糾紛罷了。
當汽車接近市區中心,那月就下令要扮演父親的男子停車。她打開門,獨自走下人行道,然後解除對男子的催眠。
「換句話說,妳是要我們準備日本女忍者的服裝吧。莉莉?」
坐在後座的那月回答皺眉的警官,氣質就像努力故作成熟的年幼少女,還不忘對警官擺出從容表情。
護照是僞造出來的,所幸警官並沒有察覺。那月事先施了魔法,好讓對方錯認證件無異狀。
「──我要去探望奶奶。聽說她一直在醫院睡覺。」
「小姑娘,妳是迷路了嗎?這兒可不是像妳這種
丫頭
該來的地方。」
「別聽她的!我是叫妳們準備普通一點的衣服,不是禮服!穿成這種醒目的模樣怎麼能追查犯罪組織!」
「或許確實是這樣吧……」
那月用馬虎的口氣告訴沮喪地垂下肩膀的費歐瑞菈。
「妳是……『空隙魔女』嗎?但我聽說『血天平』的伍德•赫斯利希是妳宰的……」
面對警官的問題,中年男子回以含糊的答覆,表情像是連他自己也不曉得爲什麼要到薩利安。
而費歐瑞菈似乎在推敲那月真正的用意,默默地眯起眼睛一會兒,不久便認輸似的微微搖頭嘆息。
「少囉嗦,給我閉嘴!之前我應該警告過你,下次再勾搭我的男人,我就把你那話兒跟心臟用鹽醃起來,再做成煙燻肉品拿去喂野豬!」
薩利安在歐洲是少數擁有近千年歷史的大城市,同時也是洛坦陵奇亞的聖地之一,許多祭祀聖人的寺院及聖堂都因爲朝聖者及觀光客衆多而相當熱鬧。
那月心累至極地搖搖頭,然後看向酒館的入口。
「謹從小姐吩咐。」
露出輕浮笑容朝那月走來的人是方纔被女子索命,理應已經逃掉的吸血鬼青年。看來他似乎順利逃過對方,就回到這家店了。
「希望妳的奶奶能早點好起來。」
酒保察覺那月踏進店裏便出聲招呼,理性口吻與粗壯外表並不搭調。
那月在吧檯上放了幾張紙鈔。酒保將裝了柳橙汁的玻璃杯擺到吧檯上,視線望向那月背後。
「別介意。重要的是替我備車,還有準備衣服給我換。」
菲德蘭斯•拜伯一邊戴上廉價的墨鏡一邊露出賊笑。
坐在駕駛座的日本中年男子則把駕照與兩人份的護照遞給警官。
金髮吸血鬼一屁股跌在石板道上,淚汪汪地大叫。
「誰會穿啊!」
那月豎起眉毛大叫。咦咦──費歐瑞菈誇張地嚇了一跳。
「啊、啊啊……?」
「呃,沒用啦。這我搞不清楚。」

然而,有許多歷史性建築的繁華薩利安市區正籠罩着凝重無比的氣氛。
那月都沒有目送男子就環顧市區的建築物。她靠着街上的導覽標誌尋找佈雷德家情報部告知的酒館,聽說那裏有可信任的情報商。
那月回望仍顯得不安的費歐瑞菈,並聳了聳肩。
那月失望地咂嘴,然後默默地使勁拉了鎖鏈。青年發出「唔喔」的蠢蠢呻吟並拚命搖頭。縱使吸血鬼是以堅韌生命力爲豪,窒息造成的缺氧痛苦仍與普通人別無二致。
一臉痛苦地調適呼吸的青年用傻眼的目光凝視那月說:
那月不怎麼失望地嘀咕了一句。佈雷德家帶來的情報固然正確,但是以機敏這一點來說是非法情報商較有利。就算可信度相形見絀,要弄到最新的情報,那月只得親自前往薩利安接觸那些人。
那月望着穿進巷道牆壁的子彈,無意識地撇嘴。散發靈氣的金色子彈經過聖別,是專門用於對付魔族的特殊彈頭。
「妳聽見了吧,莉莉,幫那月把圓點花樣的禮服拿出來給她。」
「是嗎?那找當地的情報商似乎比較快。」
「摔角會用那種招式纔有鬼啦!」
而一聲突然的槍響讓那月停下腳步。打破酒館窗戶射出來的子彈掠過那月眼前飛去。
「『空隙魔女』南宮那月,父親南宮尚匡是魔法暗號專家,母親那那星則是聖域條約機構的職員。從年幼時便展現出對魔法幾何學的卓越才華,與聖域條約機構一同打擊國際人口販子,貢獻匪淺。遭受的報復就是父母以及胞弟被『血天平』殺害。據傳妳本人生死不明,但妳悄悄地活了下來,還以受詛的黃金戒指與惡魔訂契約,成爲魔女,獲得力量的代價是──唔!」
她並沒有無條件相信青年所說的話,但對方身爲情報商的能耐,從他準確地說中那月理應無人知曉的來歷就已得到了證明。
那月稍稍放鬆鎖鏈。青年猛咳着點點頭。
「呃……也沒什麼……」
「你們來薩利安有何貴事?」
「反正我本來就打算殺光『血天平』的成員,這樣省去了找人的工夫。何況戰力要是分散在十幾個據點,某方面來說,要擊垮那幫人正是機會吧?」
那月兇狠地笑着說了。青年虛弱地苦笑。
「唉,我懂妳的心情,但是算了吧。凱伊•舒巴真正的用意就是用那種方式消耗妳。」
「凱伊•舒巴有哪些據點,把你曉得的都給我說出來。」
「喂喂喂,好歹聽人講句話吧。」
有些焦急地嘀咕的青年懷裏冒出手機震動的動靜。不好意思──拿出手機的他看了畫面,眼神變得銳利。
「是特勞恩商會告訴妳我的名字對吧──表示妳認識費歐瑞菈•佈雷德?」
「那又如何?」
那月用攻擊性的眼神瞪了青年。即使他曉得空頭公司背後的正身,事到如今也不是什麼值得驚訝的事。
然而青年的下一句話,卻連那月都難掩動搖。
「佈雷德家的宅第被凱伊•舒巴的手下襲擊了,護衛全滅,費歐瑞菈•佈雷德則是下落不明。」
裝柳橙汁的玻璃杯從說不出話的那月手中滑落,伴隨着慘叫般的尖銳聲響碎裂四散。
3
讓情報商青年開車載回佈雷德家的那月對悽慘的景象說不出話來。
大宅內到處被子彈轟得千瘡百孔,原本優美的庭園全燒光了。保護宅第的那些警備員都成了不留原形的慘死屍首,建築物外牆更用他們的血漿畫上象徵
天平座
的符號。名符其實的血天平。還有──
「莉莉!莉莉•齊勒!」
高個兒侍女倒在會客廳,那月急忙趕到她的身邊。
莉莉全身上下被人從背後開了十幾槍,即使如此她仍活着。爲了讓痛苦拖久,兇手刻意避開要害。
「那月……小姐……妳平安無事嗎……太好了……」
倒在血泊中的莉莉聽見那月呼喚,便微微睜開眼睛。
「別說話。我立刻送妳到醫院。」
老獸人露出刻薄的笑容問那月。隨後,空間如漣漪般搖曳生波,有三道苗條人影現身將那月包圍。
「歡迎妳,『空隙魔女』──」
表示那月爲了復仇所追求的力量就是如此巨大。
如蜃景般搖動世界的巨大身影出現在那月背後。其全長跟潔路•賓茲坎用沙子聚形而成的「守護者」一比,起碼高了十倍。
然而,舒巴卻愉悅地這麼告訴她。
「『沙之魔女』……!妳是潔路•賓茲坎!」
應其呼喚,沉重的齒輪聲響起,聽來恰似震撼大氣的野獸咆哮。
那月環顧新出現的三名敵人,繃緊了臉。那月反射性射出的銀鏈被出現在魔女們面前的灰色沙暴所阻。
舒巴變身成狡獸模樣,還想以獸人特有的膂力逃走。然而逃不到幾步,他就發出慘叫跌倒了,因爲那月鋪設的銀色鎖鏈像吊繩陷阱一樣纏住了他的腳踝。
「不就叫妳絕望了嗎!」
沙構成的騎士像朝那月揮下拳頭。帶有魔力的沙塊總重量超過一噸,若是直接捱打,那月嬌小的身軀恐怕不堪一擊。
「你說發訊器?那麼……」
流不出眼淚。那月在現實世界的身體是以魔力塑成的人造物,無論再怎麼悲傷也流不出眼淚。此刻她感謝這一點。因爲那月沒有資格替莉莉流淚,爲自己的復仇連累無辜的那月沒有資格。
吸血鬼青年的視線停留在莉莉最後指的地方。不容易被人注意到的沙發死角,在潔白的地毯上頭用深紅線條寫了幾個數字。那是莉莉於死前用自身鮮血留下的字跡。
那月的空間操控魔法也並非萬能。王都薩利安離這座宅第有幾十公里遠,她沒辦法在一瞬間往返兩地。
那月並未回答他的問題就從虛空射出了銀鏈。由死角施放的必殺魔具劃過大氣,襲向老獸人矮小的身軀。但──
「好痛!這是什麼,結界嗎……?難不成是妳玩的花樣,南宮那月?」
以沙構成的灰色騎士像輕易便能鑽過那月的銀鏈,就算砍斷手腳,飛濺的沙子也只會立刻聚集再生。
吸血鬼青年拿出自己的手機輸入數字,理解似的自己嘀咕起來。那月看似不耐煩地瞪向青年問:
所謂「守護者」,就是惡魔作爲契約代價賦予魔女「用以實現自身願望的力量」。換句話說,「守護者」的力量之強,與惡魔所訂的契約之重呈正比。縱使如此,黃金騎士像散發的魔力仍超出了常軌。
「什麼意思,情報商?」
那月用掃興的嗓音朝舒巴喚道。言下之意,是在諷刺保護他這座行館的戰力比預料中還要薄弱。
那月用困惑的語氣說道。由於雙腳不方便,費歐瑞菈幾乎沒有離開過宅第,就沒有必要使用手機。話雖如此,莉莉想必也不會留其他人的電話號碼給那月。
是的──青年神情嚴肅地回答訝異的那月。
「──起來,
輪環王
。」
「慢、慢着,『空隙魔女』──我跟妳交易!」
4
「什麼玩意兒啊……這具怪物……!」
「這就是……據說能支配世界的『
受詛黃金
』之力……?」
下個瞬間,反而是那月訝異得皺起臉。在觸及舒巴的身體前,那月的銀鏈就像被看不見的牆所阻,悉數遭到擊落。
那月不顧禮服會染血,抱起了莉莉的上半身。然而侍女的體溫卻冷得嚇人,肌膚顏色像屍體一樣蒼白。
兼具優雅及狂野,身披金色甲冑的人型身影。以機械裝置組成的黃金騎士。面對本想攻擊那月的沙之「守護者」,黃金騎士只用了右臂就輕易將其捏碎。
「這是位置資訊服務的驗證碼。看來費歐瑞菈•佈雷德對綁架早有防範,事先在體內藏了發訊器。」
「!」
凱伊•舒巴仰望佔滿大廳的巨大黃金騎士像,聲音爲之顫抖。
是啊──那月也表示同意。明知有可能連累莉莉等人,卻沒有跟她們斷絕關係,是那月的責任。因爲她們有利用價值,所以沒辦法割捨,或者是因爲有她們在的這塊地方實在太舒心了。
「魔女嗎……!」
「搞不懂。恐怕是電話號碼……但是費歐瑞菈並沒有用手機纔對。」
面對那月莫名的超然態度,魔女三姐妹現出了憤怒。
莉莉擠出最後餘力指了沙發的死角。隨後,她就像繃斷的絲線,全身失去了力氣。
可是,「守護者」的攻擊沒能觸及那月。
「……!」
「絕望吧,丫頭。」
「……來了嗎?」
「休想勝過我們姐妹!」
那月直接針對魔女們的本尊攻擊,卻被突然出現的泥牆所阻。
舒巴坐在位於行館深處的一間廣闊房間──招待樂團舉辦演奏會所用的大廳。
然而,舒巴已經發現對地下的攻擊純屬聲東擊西。因爲對使用空間操控魔法的「空隙魔女」來說,陷阱根本不具任何意義。破壞發電設備,應該是爲了吸引館內那些警備人員的注意力。
「成爲魔女還不到一年的菜鳥──」
「她是想告訴妳凱伊•舒巴的藏身處,不惜賭上性命。」
「你的人望似乎不如嘴皮子響亮啊,『老將』。」
舒巴帶着好似被逼急的表情對悠然接近的那月叫了出來。
事實上,與「血天平」敵對的勢力就從未入侵過這座行館。至少到今天爲止──
另外兩名魔女早就喪失戰意,跪到地上。
「難道說……這就是『空隙魔女』的『守護者』……!到底要付出多大代價,才能獲得這種程度的力量……!」
「跟同樣被惡魔附身的對手廝殺,感觸如何?」
「憑妳這種小丫頭,也想跟我凱伊•舒巴在對等的立場交手?」
「費歐瑞菈•佈雷德被帶走了嗎?哎,畢竟她還有用途。佈雷德家的龐大資產極具魅力,又可以充作人質對付妳……那些數字是?」
接着,有一團詭異蠢動着的生物襲向那月。蛾、蠅、蜂、蚊,萬般害蟲羣聚在一起,塑成了人的形體。
在只有緊急照明提供微弱燈光的一片昏暗中,舒巴緩緩朝背後回過頭。他靠着獸人特有的敏銳感官察覺到空間移轉引發的大氣晃動。
「像我這種枯瘦老頭能當上『血天平』的大幹部,讓妳覺得不可思議嗎?但是,對我們這種龐大組織來說,個別的戰鬥能力並沒有多大意義。如妳這般的暗殺者之流,恐怕是一輩子也不會理解。」
那月立刻想靠空間移轉後退,然而敵方魔女的干擾卻讓她的空間操控魔法無疾而終。
費歐瑞菈看那月被逼到困境,便發出模糊不清的呻吟。
「萬分抱歉……我們家小姐就……拜託妳了……」
會客廳佈設的結界可以驅逐入侵者,這是那月爲防萬一,暗中安排的。雖然防禦力只能求個心安,卻具備了及早通知那月有外敵入侵的機能。然而都白費了。
舒巴滿是皺紋的臉上掛着卑微笑容,並且點了頭。
嬌小魔女穿着一身豪華禮服,冷冷地瞪着舒巴問道。舒巴咧了咧薄薄的嘴脣,愉快地從喉嚨發出咯咯笑聲。
那月讓斷氣的侍女輕輕橫躺下來,並且咬緊了嘴脣。
凱伊•舒巴看着因爲反作用力而腳步踉蹌的那月,看似滿意地笑了。沙與泥,還有昆蟲,全是那月操控的魔具「規戒之鎖」最不好對付的敵人。這應該不是巧合,凱伊•舒巴料到會如此才找來了三姐妹。
從地下響起了猛烈爆炸聲,讓凱伊•舒巴發出不爲所動的嘀咕。
然而,粉碎四散的「守護者」碎片很快就聚集在一起,再次化爲實體。
青年彷彿在關心沉默的那月,淡然說道。
那月靜靜地發出細語。
「光是找人湊數,要對付妳也沒有意義。我可有說錯,『空隙魔女』?」
而那月只是望了朋友一眼,就慵懶地撥起黑色長髮。
因爲有巨大手掌毫無預警地從虛空出現,擋下騎士像的攻擊。
「是啊……不過,那些都已經白費了。」
「太荒謬了……不可能,不可能……!」
坐輪椅的費歐瑞菈•佈雷德被擱在舞臺內,儘管兩隻手臂被綁着,嘴巴也被塞住,她仍毫髮無傷。有別於赫斯利希那些低賤的吸血鬼,舒巴身爲獸人,並沒有興趣抓小丫頭吸血。
「泥巴……?還有昆蟲是嗎……!」
能放眼眺望薩利安市區的古老行館,是「老將」凱伊•舒巴鍾愛的巢穴。據說這裏在過去曾用來軟禁爭權落敗的王室成員,是棟別有來歷的建築。如此有歷史淵源的建築物,很少人會懷疑是犯罪結社的重要據點。
「慢着……我懂了。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利用人質,將妳凌遲至死也不壞。但是我在想,對妳來說,當着老夫眼前被這些爪牙打倒,是不是更加屈辱呢?」
即使如此,黃金騎士仍未停止攻擊。覆有厚實裝甲的拳頭隨意一揮,便輕鬆將另外兩具「守護者」粉碎。那月放出了銀鏈,將茫然自失的三名魔女全部擊倒,她們這才完全沉默。
隨後,館內的電燈一起熄滅了。自家發電機遭到破壞了,館內由電力操控的陷阱幾乎都因此失去效能。
不久沙暴便提高密度,化成了兇猛魔物的模樣。以沙構成的灰色騎士像。跟魔女訂下契約的惡魔眷獸──名爲「守護者」的冥界居民。
「莉莉……!」
賓茲坎三姐妹包括長姐潔路、二姐雅慕、麼妹施,她們在歐洲各國搶劫過六間銀行,造成四十人以上犧牲,是全球通緝中的兇惡魔導罪犯。凱伊•舒巴似乎暗中僱用她們來當成對付那月的王牌。
那月用可怕的沉靜語氣反問。
從那月後頭追來的吸血鬼不悅地蹙眉說道,接着他想走進莉莉躺着的會客廳,就發出了微微的慘叫。在進門那一瞬間,青年眼前迸出青白色火花。
那月察覺敵方魔女的身分,便微微地咬牙切齒。
「不是妳害的。和『血天平』作對,遲早有可能變成這樣。」
「唉。連傭人都全部滅口啊,下手這麼狠。」
賓茲坎三姐妹伴隨着高笑發動攻勢。三具「守護者」來襲,那月朝它們發出強烈的爆壓。靠魔法扭曲空間造成的衝擊波。
它們是魔女的力量來源,同時也是監視魔女的存在。如果魔女譭棄跟惡魔的契約,它們就會立刻殺了魔女,奪走其魂魄。但是,只要遵守與惡魔之間的契約,它們就會賦予魔女超越人類極限的龐大魔力。
「守護者」遭到破壞,三姐妹的長姐臉色發青,倉皇退後。
「交易?」
「唔……!」
「……你這傢伙,就是『老將』凱伊•舒巴?」
「虧妳能走到這一步。妳暗殺了我們『血天平』的五名大幹部,好像還讓兩百名以上的成員無法再起。了不得,魔族殺手的外號名不虛傳。」
「沒錯。我讓妳成爲『血天平』的一分子……不,就讓妳跟老夫一樣當幹部!妳宰掉的赫斯利希和戈爾茲,那些人的地盤和權益也全部給妳!」
「你想講的就只有這些嗎,下三濫?」
伴隨金屬磨合的聲響,站在那月背後的黃金騎士像舉起了手臂。舒巴以交雜恐懼及憤怒的眼神瞪向那月說:
「這樣好嗎?老夫一死,妳可就永遠也不知道『貪圖者』的下落了……!」
「什麼……?」
那月如玻璃珠一樣毫無感情的眼睛有了些許動搖。舒巴大概是從中看到了一絲希望,就帶着央求般的表情蹭向那月說:
「妳、妳的目的,是要替被殺的家人報仇吧?老、老夫可以幫妳!所、所以──」
「抱歉,我不能答應這項交易。」
那月的話還沒說完,黃金騎士像的巨手就把老獸人抓了起來。
或許舒巴正想哀號,但是,他的聲音被扭曲的空間吞沒,沒能傳進那月等人的耳朵。黃金騎士像僅在虛空中留下漣漪般的震波,就與舒巴一塊完全消失了。
「我的靈魂,老早就出賣給惡魔了。」
那月只在嘴裏落寞地喃喃嘀咕,便將目光轉向被留在舞臺上的輪椅少女。如今在大廳之中,只剩那月與她。
「那月……謝謝妳。妳趕來救了我呢。」
或許拚命掙扎並未白費,費歐瑞菈正好靠自己掙脫了嘴邊的口栓。那月默默望着從恐懼中獲得解脫而放心地吐氣的她一陣子。
「不,妳錯了,費歐瑞菈•佈雷德。」
接着那月看似落寞地笑了。她以符合魔女之名的冷酷語氣斷言:
「──我是來向妳復仇的,『貪圖者』。」
5
費歐瑞菈明顯地眨了一次眼睛,然後露出溫和的笑容微微偏過頭。
「妳是從什麼時候察覺到的呢?」
她並未慌亂失措,還用含笑的柔和語氣問道。
「我是感激妳的喔,那月。多虧有妳,這次我才能完全將『血天平』掌握到手裏。」
如同夢蝶之喻,剎那的一瞬可在夢中化爲永恆。
從瀰漫的爆炸煙塵另一頭現出身影的人,是個金色長髮隨風飄逸的年輕男子。
那月以不具溫度的嗓音嘀咕。費歐瑞菈彷彿想表達些什麼,正準備開口,卻又默默地垂下目光。下個瞬間,費歐瑞菈的身體就像溶入黑暗一樣消失得無聲無息。她被吞進那月的結界了。
「我們奉了第一真祖『
遺忘戰王
』的敕命,目前正與歐洲的攻魔師機構相互配合,執行撲滅『血天平』的任務。」
「部下?妳也看見了,他輕易就打算背叛我吧?還不只凱伊•舒巴,其他幹部也都差不了多少。」
然而這也代表身爲結界管理者的那月本身永遠都不能醒來。
「從我身邊奪走家人的妳別以爲可以在一瞬間就輕鬆死去,費歐瑞菈•佈雷德。」
「在我夢中構築的異世界,與時間之流切離開來的牢獄。任何魔導罪犯都無法從靜止的時光中逃出,妳大可永永遠遠地懺悔自己所犯下的罪。」
費歐瑞菈因揚起的粉塵猛咳,一邊漫無目標地問。
那月毫無反應地承受費歐瑞菈投來的憎恨眼光,並且告訴她。
瓦特拉的周圍瀰漫着令人反胃的強烈血味。他在這短暫的時間內就成功擊潰了「血天平」號稱頂尖戰力的兵團,然而他卻對那月露出染血的獠牙,彷彿在說自己還不過癮。
身爲吸血鬼的青年貴族用對那月由衷讚賞似的口氣朝她喚道。
接着她就把槍口對準自己的下巴底下。透過主動尋死,從那月手中永遠剝奪復仇雪恨的機會──懷有如此殘酷決心的行動。
那月嫌惡地咂嘴。包圍大廳的魔族總共約六十名。沒想到行館內還留有這麼多兵力。
「殺她?殺了莉莉,妳說我嗎?」
費歐瑞菈設法保持冷靜的嗓音裏流露出無法盡掩的憤怒。
然而趕在費歐瑞菈扣下扳機之前,那月射出的銀鏈已先打掉軍用手槍。銀鏈直接纏住費歐瑞菈,完全封住她的動作。
費歐瑞菈大概是領悟到再繼續辯解也沒用,便乾脆得令人訝異,認了自己的不是。
「事情就是對『血天平』感到厭惡的並非只有妳,空隙魔女。」
就在隨後,伴隨爆發性的魔力洪流,大廳的牆壁被轟開了。
「……結界?而且規模如此龐大……?」
「妳做得太過火嘍,『貪圖者』。身爲人類的妳,假如想支配魔族當成犯罪的道具,以戰王領域的立場就無法坐視不管。」
少女說完的同時,粗魯的腳步聲便傳來了。設在大廳四周的通道有成羣武裝過的魔族蜂擁而來。
「很遺憾,讓妳以爲我被綁架的策略未奏效就結束了,不過也罷。反正最終目的已經達成了。」
那月露出疑惑的表情,費歐瑞菈便一臉傻眼地仰望她嘆氣。
那異樣的幻影面貌不禁讓費歐瑞菈倒抽一口氣。
何況他既然是戰王領域的貴族,即使擁有自己的情報網或諜報機關也不足爲奇。之所以曉得那月的經歷,理由大概就是如此。
「──情報商!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費歐瑞菈環顧留有死鬥痕跡的大廳,嫣然微笑。
「除了妳以外不可能有別人。身爲人類的妳大概沒有察覺,那間宅第設有我佈下的結界,以便我在不速之客上門時可以立刻察覺。」
「所以,妳就利用我殺了他們?」
而那月就更加面無表情地回望輪椅少女。
然而,費歐瑞菈毫不畏懼地望着那月微笑。
「他們應該也懷有不滿吧。上一代的『貪圖者』──我父親死後,由我這種毫無能力的人類小丫頭接下總帥寶座。儘管我靠佈雷德家的財力與政治力設法管住了他們,不過將來窩裏反只是遲早的事。」
他用昂貴墨鏡遮着染成深紅的眼睛,還換上剪裁合宜的純白三件式西裝,給人的印象就截然不同。但是那月認得那張臉。
費歐瑞菈全身發抖,幽幽地發出驚呼。在這段期間,青年又召喚了第二頭眷獸,反過來將費歐瑞菈那些想逃走的部下逼到絕路。
莉莉並不知道身爲主人的費歐瑞菈是何身分,她真的相信費歐瑞菈在與「血天平」對抗。正因如此,那月直到最後都沒有澈底懷疑過費歐瑞菈。費歐瑞菈是爲了欺瞞那月才利用莉莉,而且還爲此殺了她。
「……表示能在那個房間射殺莉莉的人,就只有我了。是我疏忽。」
「什麼……?」
「出、出了什麼事……?」
「可是要察覺我的身分,妳應該沒有決定性證據。」
青年隨手釋出的魔力化成了龐大召喚獸的模樣。
費歐瑞菈結凍似的吐出一縷氣息。那月爲了換取魔女的強大力量,與惡魔訂契約的代價究竟爲何──她也明白其中真相了。
那月毫不鬆懈地一邊備戰一邊反問。
比任何人都明白這一點的費歐瑞菈眼裏浮現了絕望與瘋狂的光彩。
「妳爲何要動手殺了莉莉•齊勒?」
「會讓『空隙魔女』比我早一步抄掉那些大幹部,坦白講,是我失算。多虧如此,我的獵物都沒了。至少妳帶來這裏的部下都要陪我解悶──!」
「魔族殺手是你們擅自取的外號,我可沒有殺妳的部下。」
「魔族殺手『空隙魔女』──這個外號,同時也是妳對自己所下詛咒的名稱。我只是區區人類,並非魔族,妳就無法用魔女之力殺我。這正是妳跟惡魔訂下的契約。假如打破這項契約,妳的靈魂立刻就會被打入地獄。」
瓦特拉單方面像這樣宣佈以後,就開始掃蕩「血天平」的成員。費歐瑞菈的部下們也開始應戰,實力上卻有壓倒性差距。瓦特拉那套純白三件式西裝立刻染上敵人濺的血,遭蹂躪的魔族屍體逐漸堆積成山。
「又沒其他辦法。反正早晚會遭到背叛,就該趁早先背叛他們纔好。生而爲人,這反而是理所當然的判斷吧?」
被破壞的並不只牆壁。
費歐瑞菈抵抗瓦特拉散發的鬼氣壓力,有些認命似的苦笑。
「妳認爲我會坐視不理?」
菲德蘭斯•拜伯是假名,情報商這項職業也是爲了欺騙外界的假身分。在酒館巧遇情場糾紛,應該也是演來騙那月的短劇。
在構築於異世界的牢獄當中,那月將作着永不醒來的夢,爲了把那些魔導罪犯隔離在靜止的時光之中。
費歐瑞菈靜靜吐氣,並以莫名沉穩的表情朝那月喚了一句。
「我當然是來擊垮『血天平』的啊。」
「殺莉莉,是爲了讓妳真正憤怒,更是爲了讓妳收拾凱伊•舒巴。」
瓦特拉毫不慚愧地望着那月說道。
那月的眼睛冷冷地映出瓦特拉深紅髮亮的挑釁雙眸。
費歐瑞菈同情似的搖頭,然後舉起右手準備命令部下們攻擊。
那月低頭看向失去主人的輪椅,發出短短嘆息。
「殺不了我可真遺憾呢,那月。我是殺妳家人的仇敵吧?」
「我從最初就一直在懷疑。不求任何回報就願意提供庇護給被『血天平』追殺的我,還將資金與情報交付予我──妳的存在,對我而言實在太過湊巧了。」
「但是實際上,在情報商告知以前,我都沒有察覺宅第遭人襲擊。何止如此,莉莉•齊勒被殺的房間裏,結界甚至沒有被打破。這就代表,根本沒有來自外界的入侵者。」
「費歐瑞菈•妳弄錯了一件事。」
「像這樣嘴硬的妳,能撐到什麼時候呢──?」
那月的嗓音裏首度流露出憤怒。她想起了朋友在痛苦中死狀甚慘的模樣。
「所以你才利用我,把『血天平』的戰鬥部隊聚集在一處,『蛇夫』──好比我利用那月,肅清那些大幹部一樣。」
那月將伸出的右手朝向輪椅少女。用不着喚出「守護者」。費歐瑞菈不過是無力的凡人,用上些許魔力就能讓她斃命。
六大幹部盡失,作爲主力的戰鬥部隊瓦解也只是時間問題。歐洲最大的魔導犯罪結社「血天平」將會垮臺,已經任誰也阻止不了。
人偶般的稚氣臉龐滿是盛怒,那月如此逼問輪椅少女。
那月背後有短短一瞬間浮現出巨大的幻影。那是被斷崖從四面包圍的流放島幻影。島中央有跟石山化爲一體的古老聖堂,透過光影搖曳,看起來也像巨大的軍事要塞──不,那就像監獄。
行館的建築本身倒了一半,隔着坍塌的天花板可看見外頭景象。原本包圍大廳的魔族有五六名受到這陣爆炸牽連,當場讓他們變成了無力再起的重傷人員。
費歐瑞菈拿出藏在身上的手槍。應該是在射殺莉莉之際用的,自動式軍用手槍。
「妳說……我弄錯了?」
「咦……?」
那月一臉厭惡的表情瞪向他。
「這些傢伙是……」
接着,他就將滿不在乎的視線投向輪椅少女。
啊哈──費歐瑞菈帶着亮麗笑容,張開了雙臂。
「凱伊•舒巴不是妳的部下嗎?」
吸血鬼青年──菲德蘭斯•拜伯露出白色犬齒,兇狠地笑了出來。輕浮的形象跟白天見面時一樣,然而青年此刻身懷的魔力卻凌駕於那月認識的任何一名吸血鬼。
這就是她被稱爲「空隙魔女」的真正能力,更是加諸她身上的詛咒。
「呵呵,好恐怖的臉……但是,沒用喔,妳殺不了我。」
濃密得足以具現成形的魔力聚合體。那是條全長達幾十公尺的鐵灰色巨蛇。被銳利刃狀鱗片包覆的蛇身掃過費歐瑞菈麾下的那些魔族,單方面展開屠殺。
「到今天爲止,是的。」
那月想起了人稱最接近吸血鬼真祖的男子──同時也是以「戰鬥狂」聞名的兇暴貴族姓名,便不悅似的眯起眼睛。
「…………」
而在那月背後,有人送上了不搭調的掌聲。
「
毒蛇
……我懂了,你是迪米特列•瓦特拉……!戰王領域的『蛇夫』嗎!」
「回答我,費歐瑞菈。妳爲何要動手殺了莉莉•齊勒?」
費歐瑞菈訝異似的挑眉。然而,那月挖苦般繼續說下去。
「看來,似乎就到此爲止了。」
「吸血鬼的眷獸?這種荒謬的威力是怎麼來的……!」
「那月……妳……!」
「在他們尋仇之前,我該不該趁現在吞了妳呢?」
「哎,漂亮。這樣一來,於名於實消滅掉歐洲最大犯罪結社『血天平』的都是妳了,想殺妳揚名的傢伙應該也會變多。畢竟,妳本身八成也到處跟人結下了怨仇。」
「逃?我嗎?擊潰你們可是我的目的喔。」
「直屬於『貪圖者』的戰鬥部隊──『血天平』的頂尖戰力。如凱伊•舒巴所說,對我們這種龐大組織來說,個別的戰鬥能力根本沒有意義。跟魔女交手而大受消耗的妳,覺得自己逃得過他們嗎?」
雙方視線交會了一瞬。
瓦特拉莫名滿足地忍俊不禁,使得緊繃的氣氛一舉放鬆。
「開玩笑的。彼此都有漫長人生要過,要替以後留點樂子纔行。」
瓦特拉以作戲般的態度聳聳肩,然後開口並背對那月。
「後會有期嘍,『空隙魔女』──我會祈禱下次能與妳以敵人的身分見面。」
青年貴族將身影化爲金色之霧,逐漸消失於夜色當中。
獨自被留下的那月又一次回頭看了擺在舞臺上的空輪椅,然後仰望天空。
彷彿在忍着不讓看不見的淚水流下,她一直仰望着異國的夜空。
6
「那月美眉!」
彩海學園高中部的教員室校舍──
坐在英文科教職員辦公室桌前的南宮那月聽到耳熟的男學生抗議的聲音,便生厭地發出長長的嘆息。
窗外有廣闊無際的海平線,以及全新的無機質人工大地。位於東京南方海上三百三十公里處,遠東「魔族特區」的景色。
盛夏的海風吹來,讓鑲有蕾絲的禮服下襬輕靈搖曳。
原本於歐洲復仇度日的那月因緣際會回到日本後已經過了十一年。
那月的身體從那時候就毫無變化。她的真身目前仍待在停止的時光中,持續作着無盡的夢,跟惡魔訂契約得到的能力也一如當時。就算復仇結束,失去的父母與弟弟也不會回來。
即使如此,倒也不是都沒有改變。
「欸,我說那月美眉!妳有在聽嗎?太奇怪了吧,作業居然多成這樣!我沒能去上課,基本上都是瓦特拉那傢伙引發騷動害的──」
那月望着拚命對她訴苦的學生,內心湧上奇妙的感覺。
雖然外表的可愛程度有天壤之別,這種不死心的性子倒有些似曾相識。
「……那月美眉?」
古城淚汪汪地縮成一團,但他好歹也是世界最強的吸血鬼,這點程度的傷害應該沒什麼大不了。
「這種味道……是薰衣草嗎?」
那月看著有些自豪似的點頭的人工生命體少女,不自覺地露出微笑。
人工生命體少女依舊面無表情地微微歪過頭。
那月瞥了一眼喊着「唔噢」痛得往後仰的他,然後用冷冷的語氣說道。
輕輕飄散的藥草香味讓那月赫然睜大眼睛。
東拉西扯之間,穿女僕裝的嬌小少女端着銀色托盤過來了。
「別用美眉稱呼你的班導師。」
曉古城大概是對沒有反應的那月感到疑惑,擔心似的探頭看了過來。而那月就伸指彈了他那毫無防備的額頭,還附贈空間操控的衝擊波。
那月從藍髮人工生命體少女手中接下茶杯。
「好,辛苦妳了。」
「我表示肯定。據稱含有舒緩緊張、安神、鎮靜、止痛的療效……是否有問題?」
那月像在追尋懷念的記憶一樣垂下目光,並且望着冒出蒸氣的紅茶表面。
「不,很美味。」
澄澈的夏季藍天明亮照耀着她們的身影。
「教官,我拿了續衝的紅茶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