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貓與劍巫 -Touch My Nose-
《噬血狂襲 外傳 APPEND》 · 三雲嶽鬥 · 5302 字

曉古城的臉就在旁邊。
第四真祖,世界最強吸血鬼。總是一臉慵懶的他用前所未見的溫柔眼神凝望着我。
近得足以觸及彼此氣息的距離。被他用雙手用力抱起,我的身體輕盈地浮了起來。他的手指碰觸到的背有點癢,而且舒服。
他喚了我的名字。嘴脣緩緩接近過來。
放棄抵抗的我放鬆全身力氣。
兩人相觸的柔軟觸感隨即──
「學……長……?」
在早晨的白光當中,雪菜緩緩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中的是印象有些疏離,傢俱也不多的一間公寓。
自己好不容易纔漸漸看習慣的房間。
茫然間仍有幾分尚未夢醒,懷着如此的心境吐氣。
緊接着,湧上心頭的是強烈的害臊與內疚感。
她作了夢,與曉古城接吻的夢。
被獅子王機關選爲監視者的自己,與身爲監視對象的他。
況且雖說在夢裏,還是意識到自己感到高興。
「不……不是的,學長……我並沒有那種意思……啊啊啊啊啊啊啊!」
各種情緒同時在心坎裏作亂,讓雪菜發出串不成句的怪聲。
把臉埋進牀單,雙腳亂踢的她羞得死去活來。
純屬作夢的話還好,還可以辯解是與現實相反的夢。
然而雪菜明白,剛纔的是預知夢。劍巫的靈視能力讓她看見了未來的景象。
「聽妳一提,或許牠是滿像姬柊的。感覺有種不諳世事的氣息,又容易鑽牛角尖,還冒冒失失的,需要人照料──」
「啊,免了。今天就這樣吧。」
「嗯~~牠大概是從哪裏爬上來,然後就下不去了吧……啊,說不定是公寓哪一戶養的貓。」
「嗯~~……啊,對了,跟夏音拜託的話,或許借得到。」
不過就算變成小貓的模樣,該做的事依舊沒變。雪菜的任務是監視第四真祖。獲得使役魔的身體以後,她要去的地方從一開始就決定好了。
「妳要講人話,再怎麼說好像還是有困難。也罷。總之今天的目的是讓妳適應這道術式,用那副身軀遊蕩一陣子看看吧。」
即使同屬遙控系咒術,使役活生生的動物自由度會比只能照預設程式行動的式神更高,而這種招式在操控上相對較難。其實無論哪一種,都屬於雪菜不擅長的咒術。
黑貓無奈似的搖搖頭。
「葉瀨嗎?對喔,她常常照顧棄貓或者幫牠們找人認養嘛。」
「也就是說,找到飼主之前,我們可以把牠放在家裏吧。既然只是抓到了一隻走失的貓咪,這也沒辦法啊。畢竟這不是養牠,而是在保護牠而已。」
當雪菜感受到心靈同步的瞬間,她的五感就切換成小貓的了。
古城把手湊到小貓背後,順着牠的毛溫柔地撫摸起來。
尤其着重於刺激尾巴根部。保養良好的雪白毛皮毛茸茸的,摸起來比想像中更順手。起初小貓還全身僵硬,不久似乎就縱情於快感而放鬆了。古城趁機逗弄小貓的下巴。
黑貓朝着化爲白貓的雪菜說道。
有聲音忽然落在頭頂,讓雪菜驚愕地跳起來。穩穩地坐在她牀上的是一隻貓。長着閃耀的金眼,還戴着金綠寶石項圈的黑貓。
「你看,小貓咪!牠剛纔待在這個房間的窗外!」
隨後,可以聽見窗外有小貓「咪嗚」的慘叫聲,接着還有吵鬧些什麼的動靜。於是從隔壁的客廳傳來了「噠噠噠」的粗魯腳步聲。
即使如此,被偷看的感覺仍未消失。氣息酷似平時在身邊感受到的某人的視線。
「啊~~……好像有可能。畢竟牠的毛這麼整齊,還戴着項圈。」
「我要休息一下。因爲不習慣早起,現在我困得很。」
雪菜用枕頭蓋住脹紅的臉,發出了微弱的聲音。
緣幫忙準備的白貓已經完成了作爲使役魔的初期設定,接下來雪菜只要讓本身意識跟「她」接通就好。
會嗎──古城探頭看了小貓的臉。小貓受驚似的渾身打顫。
雪菜趕着要換衣服,就被黑貓悠哉地制止了。口氣固然隨便,但牠似乎並沒有在生氣。
『呃(喵)……師尊大人(喵喵喵喵)?我要怎麼做(喵喵喵喵喵)才能解除跟使役魔的同步(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你看,牠小小隻的很討喜,臉也好漂亮,眼神還這麼有力,而且感覺守規矩、聰明,既認真又可愛。」
「好、好的。」
「還問我爲什麼會來,妳的問候詞可真中聽。明明我爲了幫不成氣候的門徒特訓,一大早就專程動身到此。」
「難道說,這是要操控使役魔的訓練?」
「像姬柊?」
「──真受不了,一個人在牀上翻來覆去,妳這孩子在搞什麼?」
她手裏抱着的是一隻毛色雪白的小貓。凪沙似乎在陽臺晾衣服到一半,就遇見了誤闖進來的小貓。小貓掙扎着想溜,卻被凪沙牢牢抱着而逃不了。
黑貓說着看向自己的背後。
小貓被放到古城腿上,好像就緊張地停住不動了。
雪菜呆愣地反問。這隻黑貓的真實身分是雪菜之師,獅子王機關的攻魔師「緣堂緣」派過來的使役魔。緣身爲優秀得驚人的魔法師,正透過這隻使役魔的肉體從距離遙遠的日本本土對雪菜講話。
「要妳同時操控兩具肉體,再怎麼說都還有困難吧。妳的本尊先在那躺着,今天就試着用這隻小貓的身體。」
「看來妳順利達成同步了。」
曉古城覺得自己好像被誰盯着,就醒了過來。
不好意思,你認命吧──如此表示的古城聳聳肩。古城不忍心讓高興的妹妹失望,再說他也不討厭貓。
把視線轉向窗外,當然也沒有人在那裏。
「在監視任務派得上用場吧?」
「隨妳喜歡的方式叫牠就好,反正我們只是暫時提供保護。」
雪菜打算回答「是」,脫口而出的卻只有「喵」的貓叫聲。
緣就是爲了雪菜,偶爾會像這樣過來陪她進修。
話說完,凪沙把小貓遞給古城以後,就慌慌張張地離開房間。
「很好很好,乖孩子,雪菜。舒服嗎,雪菜?不要緊,我會溫柔地對待妳。」
「古、古城哥!有貓耶,貓!」
實際上,這是雪菜第一次使役動物,不過她明白咒術的程序。
然而,凪沙也對古城的意見連連點頭說:
白色小貓靈活地穿過窗戶打開的縫隙,往隔壁戶的陽臺而去。
凪沙一邊觸摸白貓的肉球,一邊喃喃自語。古城微微聳肩說:
包含耳朵與尾巴在內,雪菜幾乎可以任意驅使小貓的身體,反倒是人類的肉體會讓她覺得操控起來不協調。
簡直就像小貓的身體纔是自己的真面貌,雪菜甚至有這種錯覺。
雪菜一臉困惑地回望黑貓的臉。
「可是,既然要照顧小貓,道具不齊全就糟了耶。像是貓籠、餐具、上廁所要用的貓砂、貓抓板之類。」
被凪沙稱讚的小貓莫名害羞地埋着臉發出「咪嗚」一聲。
與其稱作遙控,感覺更接近於附身在小貓身上。
「哎,也好。當下就這樣吧。」
「是貓啊。或者妳覺得用青蛙或蝙蝠比較好?」
古城乾脆地表示贊成。小貓「嗚咪」地發出窩囊叫聲。
古城甩着仍有些睡迷糊的頭,回想起那種視線的真面目。
雪菜用不安的語氣提問,黑貓便平靜地回答。
那並不是懷有憎恨或惡意的視線,給人的印象溫婉得像是飼主在品味寵物的睡臉,或者母親守候着自己的孩子。
然而正如緣所說,只要有使役魔在,監視古城肯定會變得輕鬆纔對。
儘管雪菜自稱獅子王機關的劍巫,精確來說,她目前的職銜仍是見習劍巫。爲了執行監視古城的任務,雪菜等不及修完培育課程就到了弦神島,這使她到現在還有許多尚未習得的咒術(Spell)與戰技(Skill)。
「我、我差點忘記了。對不起!」
自己並不討厭古城,不至於說死都不想被他吻。然而,他跟自己並不是那種關係。事情該有先後順序與心理準備,總之現在還不是時候。
雪菜連忙端正姿勢。時間是上午六點十五分,早就過了她跟緣約好的時間。由於夢見那種情境,雪菜就不小心睡過頭了。
今天則是她們預定要在早上特訓的日子。
『這就是……使役魔……!』
雪菜躺上牀閉起了眼睛。
於是,雪菜也理解師父的用意了。
「可是,我這副打扮耶。」
在距今不遠的未來,那場夢的內容將會成真。
喵喵~~!──小貓發出了抗議的聲音,反應彷彿在說牠完全沒辦法接受古城這種出乎意料的評語。
制服外圍了圍裙的凪沙說着便高舉雙手。
「那麼,我們就叫這隻貓雪菜嘍。」
雪菜突然想到似的提問,這時候黑貓卻已經蜷縮成一團,開始打呼了。雪菜無計可施地嘆了氣,然後立刻振作精神。
「啊~~……唔~~……」
「師、師尊大人……?您怎麼會來這裏?」
「唔哇!」
「穿睡衣就可以了,用不到妳那副身軀。今天訓練要用的,是這個。」
另一方面,白貓則帶着好像有些困擾的表情仰望凪沙。或許是心理作用,牠看起來也像在向古城求助。
「請師尊大人稍等。我立刻去準備。」
「不曉得這隻貓叫什麼名字耶,項圈上也沒寫。」
有隻雪白毛色的小貓從面朝陽臺的窗戶縫隙無聲無息地鑽進了房間。
幸好離雪菜他們上學的時間還有餘裕。爲了適應操控使役魔,她應該儘量用小貓的身體長時間行動。
「是喔。嗯~~這麼說來,感覺牠是不是跟雪菜滿像的?」
這表示自己會跟他接吻。並不是在他瀕死時急就章的吸血行爲,而是在定睛凝望着彼此的狀態。
妹妹的推理煞有介事,古城便心服地點了頭。這棟公寓禁止養寵物,不過即使有住戶背地裏養貓也不算奇怪。
「是啊,說得對。」雪菜點了頭。
「嗯。我現在就打電話拜託看看,幫我顧一下雪菜。」
「用來訓練……呃,這是隻貓吧?」
每次被古城叫到名字,小貓都會顫抖。
古城的房門被敲都不敲一下地打開,闖進來的是他妹妹凪沙。
「啥……」
古城則看着小貓說:
「妳說窗外……等等,這裏是公寓的七樓耶。」
牠怎麼爬上來的?如此心想的古城納悶地歪了頭。話雖如此,這下古城搞懂剛纔惱人的視線究竟爲何了。偷看古城房間的就是這隻純白小貓。
『是喔(喵)……』
凪沙抱着貓高興地笑了笑。住在公寓不得不忍,但她基本上是喜歡動物的。
「怎麼搞的……?」
小貓拚命扭身想逃,手腳卻好像使不上力,抵抗得很軟弱。古城把動不了的雪菜翻成仰臥姿勢,還動手撫摸牠的全身。
「呵呵呵,是這裏嗎,雪菜?摸這裏讓妳覺得舒服?」
肚子、腋下及肉球等敏感部位被人猛揉,讓小貓情不自禁地叫出聲音。後來古城又摸遍雪菜全身,直到雪菜變得酥軟無力才滿意似的停下手。接着他用雙手溫柔地捧起貓咪小小的身體。
小貓淚溼的眼睛不安地朝古城看了過來。
古城則是溫柔地眯起眼,回望這樣的小貓。然後他緩緩地把臉湊近。
「妳好可愛,雪菜。」
小貓驚訝似的瞪圓了眼睛,古城就悄悄把鼻尖抵過去。柔軟的觸感傳達至彼此相觸的肌膚。
「啊~~古城哥,你好詐!你在對雪菜做什麼!」
凪沙講完電話回來,看見古城在跟小貓嬉戲就發出了不平之聲。
「用鼻子碰牠的鼻子。」古城不以爲意地答話。「聽說在貓的世界裏,鼻頭碰鼻頭是問候方式喔。」
「明明是我帶雪菜回來的,你怎麼可以自己先跟牠混熟!」
真是的──凪沙鬧脾氣似的噘起嘴脣。有什麼關係嘛──古城正準備開口,就好像忽然察覺了什麼而挑起眉毛。
「對了,雖然我們都叫牠雪菜,卻還沒有確認過這傢伙的性別嘛。」
「啊……」對喔──凪沙一臉認真地嘀咕。「也許雪菜其實是公的,那樣就不方便叫這個名字了。」
小貓看似驚嚇地僵住了,還「喵喵」地拚命搖頭。
「何必那麼執着於雪菜這個名字……」
古城說着就輕巧地抱起了排斥的小貓。抵抗着想蜷起身的小貓被他硬是拉開身子,還被他探頭看了看後腿根部。
「喔,不要緊。這傢伙是母的──」
『唔喵喵~~~~~~~~~~──!』
古城話還沒說完,雪菜就尖叫出來。牠露出長長的爪子,毫不留情地深深劃在古城接近過來的臉上。古城發出「唔喔喔!」的慘叫聲,身體往後仰。
小貓強行掙脫了古城放鬆力道的手,並且動如脫兔地跑掉了。
「啥?欸,姬柊,妳說什麼責任?」
「……學長,請你要負起責任喔。」
古城擦了擦沾滿血的臉,發出虛弱的嘀咕。他不懂之前還跟自己那麼親密的小貓爲什麼會突然發脾氣。
她的臉頰又紅又燙,眼神也很恐怖。
凪沙用幽怨的眼神朝古城瞪過來。
古城交互看着破掉的紗窗與妹妹生氣的臉,便無助地嘆息說:饒了我吧。
雪菜警戒地按着制服裙襬,往上瞟向古城。接着,她以幾乎聽不見的微弱音量說道:
自稱有職責要監視古城的她總會等在玄關門前。她穿着的彩海學園國中部制服,還有裝了長槍揹在身後的吉他盒也都跟平時一樣。
玄關的門一開,姬柊雪菜就站在面前。
牠穿過凪沙雙腳間的空隙,直接衝破紗窗逃到陽臺。鑽過陽臺分隔板以後,轉眼間就看不見貓影了。
然而,雪菜散發的氣息不同於平時的她。
「痛痛痛痛痛……雪菜是怎麼搞的,忽然就……」
準備好上學的古城離開家裏已經是隔了約一小時以後的事。
有兩隻貓坐在公寓的逃生梯,望着古城他們那樣的背影,表情彷彿在說:真傷腦筋。
「啊,雪菜──等等我!」
「呵呵,沒什麼,我開玩笑的。」
「等一下,妳在講什麼啦!」
古城與雪菜仍保持著有些生硬的距離感,一如往常地並肩邁出腳步。
「都只有古城哥跟牠碰鼻子,好詐喔~~我也想碰牠的鼻子耶~~」
雪菜吐舌做了鬼臉,然後開朗地露出微笑。她就像性情不定的貓一樣表情變來變去,使得古城只感到困惑。
「……姬柊?妳的臉好像紅紅的耶,沒事吧?」
古城對雪菜表示關心而問道。然而,雪菜卻沒好氣地用白眼瞪了古城說:
古城伸過來的手碰到雪菜的肩膀,霎時間,雪菜嚇得繃緊了身體。然而那並不像由衷感到排斥,而是害羞得無法坦率的氣息。
「咦?」
「沒事,不用說了。畢竟我從一開始就曉得學長是個下流的吸血鬼。」
與其說是生氣,那更像摻雜了羞恥、認命與死心的複雜表情。她看古城貼滿OK繃也什麼都沒說,只是冷冷地眯起眼睛。
我到底做了什麼──古城感到混亂並問道。
「學長以爲是誰害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