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話「其實戲劇社要去游泳池了……（後篇）」

「真是的，滑水道意外根本是經典的老哏嘛……」

當我們前往可以穿着泳衣，男女一起泡的溫泉時，走在旁邊的晶鼓着腮幫子抱怨。

「別跟我說什麼經典老哏。再說，我是千鈞一髮沒看見。安全上壘啦。」

「真的嗎～？」

「真的是真的……」

那就算了──如此說道的晶趁這裏只有我們兩個人，挽着我的手。

畢竟是穿泳衣，所以是肌膚直接接觸，感覺相當尷尬。

「妳現在是假裝我是男朋友嗎……？」

「嗯……應該是夫妻？」

「有夠心急！」

「欸嘿嘿嘿～♪可是可是，我一直都想跟老哥這麼做耶，都在忍耐耶～」

我開始緊張，深怕被誰看到，會讓我不知如何是好。

其他戲劇社的成員一起去湧浪遊泳池了，所以不用擔心被她們看到，但一個不小心，說不定會被學校的人或是認識的人看見。

所以我的心臟從剛纔開始就一直跳得飛快。

爲什麼只要我們獨處，這個妹妹就會變得這麼大膽呢？

──不對，她今天真的比平常還放得開耶……

「我還沒確實問過老哥的感想，你覺得我的泳衣怎麼樣？」

「當然是很可愛啊……」

「老哥居然老實說我可愛！好高興喔～！」

「所以啊！我這樣很難走路！快～點～放～手～！」

我剛纔緊張到心臟都要破裂了，看來晶是聽見我的心跳聲。

──呀……？她爲什麼要別開視線？

「會……會不會是去三溫暖那邊啦……？」

晶說完，笑着離開溫泉池。

「啊，因爲我跟你單獨相處了啊～」

她果然比平常還放得開。

晶還直接把頭靠在我的肩膀上。

「拜託你……」

突然有嘴脣碰到我的臉頰。

「當然會害羞啊！」

「嗯～最棒的位置。其實背也不錯，但這裏也很令人安心耶……」

「晶，妳……！」

她的眼眸在晃動。

兩人獨處──即使往玻璃的另一邊看過去，也沒有別人走進來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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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家也大多是兩人獨處，但她這麼大膽地進攻，我真的喫不消。

晶不時會看着我，對我露出笑容。

「你不喜歡？」

「因爲我那時候整個人豁出去了……」

「因爲我想要放心。」

「哎呀，涼太學長……？」

「好險啊～～……」

可是如果不照她說的做，這個狀況感覺不會結束。

「妳問我喜不喜歡，我……」

──太可愛了，真的很困擾耶……

「我跟妳說，像這種時候啊……呃……」

我和晶稍微沖澡清潔後，一起泡在溫泉裏，把背靠在浴池的牆壁並伸直了腳。

「因爲我想撲進你的懷裏……」

「你、你這是什麼意思……爲什麼要懷疑我呀……」

只不過她的臉非常紅，我看她其實也很難爲情吧。

「會害羞嗎？」

「呃……喂！晶！」

我鼓起腮幫子轉過臉。然而──

「反正沒有別人，而且我們都穿着泳衣，沒關係吧？」

「不對，不行……話說回來，就算今天換上泳衣好了，妳說的話、做的事也比平常大膽太多了吧？是怎麼了嗎？」

「不、不管是誰，碰到這種狀況都會那樣啦！」

我反射性想把晶藏起來，結果將她的頭緊緊擁入懷中……這個狀況不太妙。

「對。老哥豁出去保護我，讓我很放心，也很高興。你或許覺得自己是在保護妹妹，可是我身爲一個女孩子，覺得很高興……」

「欸嘿嘿嘿～♪後續下次再說！那我要去三溫暖了，老哥晚一點再來喔～」

可是她採取和羞恥心相反的行動，太狡猾了。感覺就像在對我說：「我也很努力喔。」會害我的心情忍不住向她靠攏。

「好啦，別管那麼多了～」

「站在我的立場，在家要每天都這樣也行喔。」

「對啊，棒呆了～」

雖然沒有露天溫泉，卻有按摩水池和三溫暖，對喜歡泡澡的我來說，此處是來這裏最大的醍醐味。

「陽、陽向……！怎麼了嗎！」

晶突然鑽進我的雙腿之間，坐在我的正面。

「對，那我們進去嘍──」

「妳這種說法……」

「老哥，是這裏嗎？」

「你有看到晶嗎？我以爲她跟你一起來這裏了……」

「老哥，走吧，趁現在沒有別人。」

晶突然發出大笑。

「會嗎……？」

晶的臉正面對着我，並慢慢貼近。

陽向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我的背後。

「爲什麼！」

──我瞬間緊抱晶。

「噗嗤……呵呵……啊哈哈哈！」

我確認三溫暖的門有被打開的聲音後，才輕輕抓住晶的肩膀，溫柔地將她推開。

我們就像這樣走着，很快就在前方看見溫泉的門。

「我、我有關係……！」

所以我按照她說的伸直手臂──

打開門，眼前是一片就像籃球場那麼大的溫水設施。

「差點在那座山遇難的時候，老哥不是緊緊抱住我嗎？」

「老哥，希望你從後面抱緊我耶～」

「當然啊……」

「我們去溫泉旅行的時候啊──」

「可是……」

當池子裏的人隨着時間一個一個離開，我們肩並肩靠在一起。

「K＆F游泳池」就是利用地熱，讓這裏變成全年都能來玩的水上設施。

「喂！這一點都不好笑，受不了妳……」

「呃，喔……」

接着現場傳出漸行漸遠的腳步聲。

我盯着天花板，和羞恥心天人交戰了好一會兒。

看了看周遭，除了我們已經沒有別人了。

「老哥，你把手伸直……」

接着晶把身體深深泡進溫泉裏，仰頭直到極限，從下方望着我。從我的角度可以看見她的額頭、口鼻，還有胸部以下。

「呼咿～好舒服喔～」

然後她直接把背靠在我的胸膛上，頭就這麼碰到我的臉頰。

真希望她替我這個壓抑理性的人想想──

「那……我們要一起去沖澡嗎？」

晶說完轉身。

她今天爲什麼會這麼積極地進攻啊？

「因爲你的心跳聲……呵呵……」

晶竊笑一聲後拉着我的手。

「我說妳啊……」

臉之所以這麼紅，想必不完全是因爲溫泉。

「不然我要怎麼說嘛？」

怎麼可能不害羞。

「事情就是這樣，我要來打擾了！」

──她沒發現？

有夠故意。感覺得到惡意。

晶的語氣突然變得很認真。

「爲什麼？」

「可是啊，你不覺得這樣很好嗎？」

「只因爲這樣嗎？」

「不要害羞啦。」

「三溫暖啊？我知道了！」

「啾……──」

喜歡泡澡的我竟也會大意失荊州，好像泡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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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決定要參加甄選會！」

我們在蒸氣三溫暖中聽到陽向突然拋出這句話，都訝異地看着她。

沒想到她會在這種時候提起這件事，但她心意已決。

「所以陽向，妳也要走上演員這條路啊？」

「對！我想朝這條路努力看看！」

陽向堅定地說道。

這是我的猜測──陽向已經下定決心要離開哥哥獨立，所以並未看哥哥的臉色，而是自己決定了自己的將來。

陽嚮往前的目標並不是哥哥的背影，而是自己的未來。

所以我稍微鬆了口氣。

光惺一定也這麼希望吧。

可以想見光惺完全放下心中大石的表情，因此我對她露出笑容。

「我會替妳加油喔。對吧，晶？」

「嗯！陽向，以後一起加油吧！」

「涼太學長、晶，謝謝你們！晶，一起加油吧！」

陽向現在的表情就像太陽一樣耀眼。

「對了，妳有跟上田學長說這件事嗎？」

「哥哥？」

晶問出我難以啓齒的問題，陽向聽了發出煩惱的聲音。

「我是說了，可是他說隨便我……」

因爲這是我第一次揹小孩子嗎？

「嗯……」

──那傢伙一面對陽向，就變成一個超麻煩的人耶……

「咒語……？」

這種感覺跟揹晶的時候不一樣，是兩種不同的感受。

感覺很輕，很脆弱，卻又有種強韌的特質，在我的背上擴散開來。

「嗯……刺刺的……」

「嗯。反正我還有一個，而且這樣也能當標記。以後我或老哥在路上看到妳，就會立刻認出來了。」

看到了一名正在哭泣的女孩子。

「嗯……」

於是我背對着涼香，她隨即伸手繞過我的脖子，然後慢慢爬上我的背。晶則是撐着涼香的背。

「用來祈禱以後還能再見到哥哥和姐姐──」

「哎呀呀，是愛上大哥哥的背了嗎～？」

我和晶再度獨處──

我們聊完後，陽向再度前往游泳池。

「涼香……」

「這邊破皮了，妳有跌倒嗎？」

「什麼啊，好溫柔喔！」

「真的搞不懂他在想什麼……涼太學長，你覺得呢？」

「妳怎麼了？還好嗎？」

既然這樣，也沒辦法了。我因此做好覺悟，要在這裏等到她的爸媽來接她。

「五歲……」

我和晶聽了面面相覷，露出苦笑。

「這樣啊……」

她穿着粉紅色荷葉邊的泳衣，看起來是個即將上小學或剛上小學的女孩。有一頭栗色的頭髮，長度到脖子一帶。

「要給我嗎？」

在長廊上踩着腳步，往據點的方向前進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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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很麻煩。

這時候晶拿下她平時別在瀏海上的紅色髮夾。

「老哥，你怎麼了？」

向員工小姐解釋來龍去脈，並放下背上的涼香，準備交給他們。

晶無視我的主張，嘴裏叫着「老哥」，緊黏着我。

如此說道的我往前走。但其實揹着涼香，沒來由覺得很不可思議。

「嗚噎……爸爸……媽媽……不見了……」

「就算要找，這裏這麼大，有點難耶……」

這時忽然往旁邊一看，只見晶一臉不解地看着我的臉，像在問：「怎麼了？」

「嗯……」

「對啊，去問問她吧──」

「呃……喂！聽我說話啊！」

「晶姐姐，謝謝妳。」

「可是他要我出名了再還他錢……」

這就是老哥和妹妹的關係嗎？要是有人這樣問……鐵定不是吧。

我和晶來到哭泣的女孩身邊，然後蹲下。

「然後他突然去買戲劇相關的DVD還有書來給我……」

「然後他要我加油……」

唉，要說很像那傢伙的作風，是很像啦。

「嗯，妳叫什麼名字？」

「然後他說順便買蛋糕回來了，就把我喜歡的店家的蛋糕拿給我……」

晶看不下去，過來摸摸涼香的頭。

「很可愛喔。比我戴着還要好看。」

「嗯，這種時候還是去服務檯比較好。」

「人家想跟涼太哥哥在一起……」

「涼太哥哥和晶姐姐……？」

「這樣啊。那很快就要上小學了？」

即使服務檯的小姐笑着對她說話，她還是直說：「不要。」

「這裏……人家就要這裏……」

「嗯……上田學長還是一樣冷漠耶。」

我說了聲：「也對。」再度對女孩開口：

「那個……涼香，妳多大了啊？妳幾歲？」

「什麼啊，好溫柔喔！如果覺得無所謂，不會做這種事吧！」

晶指着涼香的腳。

「我叫涼太，然後她是晶。」

「既然如此，我們來親熱吧。」

我搖了搖頭表示沒事，但在抵達服務檯之前，一股煩悶的感受卻在心中悄悄成形。

「咦……喔，沒事……」

「這、這個嘛，應該算是『溫柔的那邊』吧，嗯……」

真不像那傢伙會做的事……

「涼香，怎麼啦？」

「說什麼是他自己想喫，纔不是爲了我買的……」

然而涼香卻緊抓着我的背。

晶說完，對涼香咧嘴一笑，涼香這才慢慢從我的背上下來。接着她一臉茫然地撫摸那支髮夾，總算展露笑容。

女孩點頭回應，我和晶爲難地面面相覷。

如此說道的晶把髮夾別在涼香的瀏海上。

「叫涼香啊。那妳跟晶姐姐牽手手吧？」

「好冷漠！」

我儘可能面帶笑容，開口這麼詢問。只見她在一瞬間嚇到了。

我們在蒸氣三溫暖中享受了好一段時間，然後才準備回據點。

「果然還是很冷漠……照理來說，這種時候應該要說『我是爲了妹妹的未來，這種小錢不用在意啦』纔對啊……」

「那請涼太哥哥揹妳好不好？」

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是一種非常令人懷念，但又寂寞、無法形容的感受。

這時候，突然──

「果然還是很冷漠……」

「妳在找爸爸媽媽嗎？」

「──奇怪……？」

「然後他又說反正我一定混不下去……」

「妳根本搞錯『既然如此』的用法了。妳的『既然如此』是承接哪裏啊？應該說，我纔不要！」

「老哥，那個女生好像迷路了耶……？」

不過在我搞懂那東西的形體前，我們就來到服務檯了。

「什麼啊，好溫柔喔！照理來說，面對一個無所謂的人，不會說這種溫柔的話吧！」

「老哥，先等一下──」

我揹着涼香站起，然後定格。

「人家討厭講大道理♪」

「嗚嗚……這裏是哪裏……？」

「不然妳跟我們一起去會幫妳找爸爸媽媽的地方吧？」

「好了，涼香，就在這裏請他們幫忙找爸爸媽媽吧──」

「涼香，姐姐給妳一個咒語好不好？」

雖然她們並非姐妹，但她們的互動令人會心一笑。

只是我依舊不知道爲什麼……──算了，應該是我多心了。

後來館內只播了一次走失兒童的廣播，涼香的爸媽應該是馬上就去服務檯找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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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回到據點後，又去玩了一輪滑水道和活水游泳池。

要回家的時候，整個人已經累癱，但我們還是所有人一起拍了張紀念照。

「那麼各位，明天開始也要加油喔！」

西山很有社長的架勢地做了總結後，我們就在車站分開。

後來我揹着在電車上睡着的晶，就這麼回到家。老爸和美由貴阿姨都還沒回家，但也差不多快回來了。

走進客廳，輕輕把晶放在沙發上睡，並幫她蓋了一件毯子。

──今天她玩得太瘋，所以累了吧……

不過今天瘋的程度比平常多了很多。

總覺得怪怪的，說不定她瞞着我什麼事。

不過按照她的個性，一定不是隱瞞壞事啦。

當我無奈地看着她的睡臉，我的手機響了。

爲了不吵醒晶而來到走廊。

『──嗨，真嶋。還好嗎？』

「你怎麼突然打電話給我？」

打電話來的人是晶的親生父親──建先生。

『沒什麼，我剛過年就忙翻天，現在總算有時間，所以剛纔打電話給晶，可是她沒接。纔想說打給你。』

「她在睡覺。我們今天去游泳池玩，她大概是累了。聽到你很忙真是太好了。」

「啊哈哈哈……但我用自己的方式，找出另一條路了。都要感謝你給的建議。」

我愈來愈要加油了，如果能和陽向一起出道，那就好了。

1月16日（日）

我還親他的臉頰，留下了一個很好的回憶耶～！

尤其是溫泉！跟老哥靠在一起泡溫泉！

建先生沉重的口吻彷彿要我無條件答應他，那讓我稍微繃緊了身體。

因爲陽向先離開三溫暖，我和老哥又獨處了。

『還好啦。慶幸的是，未來好一陣子不愁喫穿了。』

『──這樣啊。現在在等富士製作A的消息啊。話說回來，你放手擺這個架子根本是豁出去了嘛。有一套喔。』

雖然穿着泳衣，但還是跟老哥一起泡湯，我一直心跳加速，也讓老哥心跳加速，所以以我的程度來說算很努力了吧？

「什麼事？」

雖然我升起一絲競爭意識，不過她是個乖巧的好孩子。

她好像很喜歡老哥的背，但那裏是我的最佳位置！

就各方面來說都很痛快！

『是嗎……』

看來建先生活力十足地努力着。

然而萬萬沒想到，事情竟會因爲我接了這通電話，變成那個樣子──

今天真的是最棒的一天！

我試了很多種會讓老哥心頭小鹿亂撞的事了！

後來老哥揹我回家！

回家路上覺得有點困，結果在電車上和陽向一起睡着了。

對了，說到揹人就想到涼香！

希望以後還能見到涼香！

這是一聲近乎嘆息的「是嗎」，隨後是一陣沉默。

不知道她有沒有找到爸爸和媽媽？

我緊黏着他聊了很多，一直卿卿我我，超滿足！

我跟他說晶也過得很好，彼此稍微報告了近況。

老哥從頭到尾都因爲我心頭小鹿亂撞！

另外我們在三溫暖的時候跟陽向談過了，她果然會參加甄選會！

『真嶋，我跟你說。有件事想拜託你……』

『聽好了，絕對不準告訴晶喔。這是男人之間的約定，也是很重要的事──』

比如對他輕聲細語、在桌子底下鬧他、一起泡溫泉之類的！

其實我在半路上有稍微醒來，老哥的背好寬好暖，真的好喜歡他喔～！

如果她以後還肯用我送她的髮夾，那我會很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