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話「其實繼妹（妹妹）說她想改變……」

十月四日，星期一。

這天放學後，各班開始協商花音祭要推出什麼活動。

「──那我們班就決定在花音祭上，推出『角色扮演咖啡廳』了。」

就這樣，我們班用半小時左右的時間，便決定好執行幹部與活動內容。

這個感覺有點惡搞的模擬店鋪主題，是班上的現充們擅自決定的，但我和光惺並沒有持反對意見。

「是角色扮演咖啡廳耶。」

「喔。」

「你好像不感興趣？」

「因爲沒興趣。所以我要回家了──」

光惺拿起掛在桌子旁的扁瘦書包。這時候──

「──啊，上田同學，先等一下！」

執行幹部叫住光惺，那是一個姓星野的女孩子。我不記得她的名字。

她個性開朗，爲人認真。朋友還算多，是現充團體那個圈子的人。

我偶爾會看到她找光惺說話，所以從以前開始就猜她對光惺有意思。

「幹嘛？」

光惺不悅地看着星野。

我也知道光惺平常就是這個樣子，但他難道就不能稍微改一下語氣嗎？

「我在想這個模擬店鋪，你要扮什麼角色……」

「隨便，都可以。」

「可是如果要跟服裝出租店家借衣服，就必須先問你的意願──」

「爲什麼事到如今還要問上田學長能不能演戲啊……？」

「是這樣沒錯，但總覺得不好開口啊……」

「妳想叫我問光惺，看他想扮什麼嗎？」

而且我們國中的戲劇社很認真，別說會在校內、社區進行公演，甚至有在全國大賽上得獎的實力。

「這樣啊。戲劇社要演什麼？」

果不其然，陽向窺探着光惺的臉色。

陽向愧疚地對我低頭道歉。

「《羅密歐與茱麗葉》。」

「呃？是、是喔……？」

「我姑且會問問看啦，但我猜他是真的什麼都行吧？」

「因爲她跟光惺一樣去過童星的培訓學校，演技很好啊～」

「真是的，慢死了。」

「什麼？戲劇社？是喔～要演戲啊！」

「對啊，不過是幼稚園、小學那時候的事了。」

陽向在社團中是佼佼者，通常負責擔任主角或女主角。

「嗯～……但這樣不是很奇怪嗎？陽向國中的時候是戲劇社吧？」

「對他來說，演戲好像有什麼不好的回憶。」

「嗯。麻煩妳了。」

晶一臉鐵青，咬緊了嘴脣。

＊　＊　＊

就這樣和光惺瞎聊了一會兒，才終於看到她們往這裏走來。

「這樣纔是最傷腦筋的啊……」

「我就是演羅密歐的人……」

「噢，那個啊。怎麼了嗎？」

當我半開玩笑地說：「我現在反而開始覺得主角很可憐了。」結果──

我和光惺在校門會合，等待晶她們過來。

「好吧。那我會想想看。」

「因爲班上討論完之後，我們就被戲劇社的人抓住──」

「就是陽向去幫戲劇社那件事。」

星野就這麼一臉悲傷地盯着光惺走出去的那扇門。

「對。是要在花音祭表演的戲劇，可是社團人數不夠很傷腦筋，所以就決定幫忙了。」

說到此處，我發現光惺皺起眉頭。

「對……哥哥，可以嗎？」

「──其實他以前是童星，有演過戲啦。而且還挺出名的。」

光是開會有留到最後，我覺得已經很好了，別再要求更多才是聰明的做法。

「對不起，讓學長久等了！」

「話說回來，陽向要演茱麗葉啊。這樣我反而擔心演羅密歐的人呢。」

「──啊，上田同學，你等等啊！」

「什麼！是喔？」

本來覺得最近都受盡光惺的折騰，但實際上，說不定是我們在折騰他。

「所以妳沒能澈底推掉嗎？」

晶這麼一說，我的確也想不通。

「所以我有一件事情想拜託你……」

晶的表情顯得有些苦澀。就像我和光惺是如此，晶或許在思考即使是朋友，也有可以干涉和不能干涉的領域吧。

我的腦袋一時之間跟不上晶所說的話，當我好不容易理解，血色也同時從臉上消失。

現在還不是下班尖峯時間，車廂內很空，我們得以並肩坐在長椅上。

「老哥，剛纔那件事……」

「──反正我是不知道光惺現在還有沒有放在心上，但對陽向來說，她可能覺得自己碰觸了光惺討厭的事，所以過意不去吧。」

「啊哈哈哈，就是說啊……我又不是社團成員，所以本來是拒絕了，可是對方說這次就好，無論如何都希望我演……」

「啊，哥哥，等我一下啦！」

「呃……我……」

＊　＊　＊

陽向在國中時期也是戲劇社。

我只在國中的時候聽光惺提過一次，而且也只說：「有不好的回憶。」

「喔，這件事啊──」

「是這樣沒錯……」

大概是戲劇社裏有人知道這件事，纔會拜託她吧……但我的心裏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

於是我抱着「真麻煩」的心情，離開教室。

「不好的回憶……？」

「就是因爲厲害，人家纔會拜託她演茱麗葉嘛。再加上她的外表，如果演對手戲的人普普通通，應該會很難受吧？」

「就用妳的品味決定吧──啊，我也沒有想扮什麼，就跟光惺一樣。」

我是覺得她有點可憐，但就某方面來說這也沒辦法……他是光惺嘛。

真的是事到如今。如果陽向在意光惺的過去，國中就不會加入戲劇社了。而且也不必現在纔看光惺的臉色。

「誰知道呢……大概發生了很多事吧──」

「呃……幹嘛？」

「咦？爲什麼？」

「原來如此，茱麗葉啊～……呃……什麼！那不是女主角嗎！」

「晶，怎麼了？妳知道對方是誰嗎？」

「咦？妳說妳怎樣？」

「嗯……如果可以，我想請你幫忙問……」

「是喔～那妳要做什麼？既然是幫忙，是做小道具之類的？」

「沒有，不會啦──」

就在我也打算跟着光惺離開教室時，一聲「真嶋同學」把我留在原地。

我和晶跟上田兄妹分開後，搭上了電車。

光惺也沒叫我保密，而且對象是晶，應該可以說吧。

看到沒有別人的目光，晶這才慢慢從「乖乖牌模式」轉換成「在家模式」。

星野說着，雙手合掌放在胸前。

「不是，我……要演茱麗葉。」

「………………啥？」

「這個……不算太差吧。我跟他的交情是很久啦。」

我們前前後後等了十分鐘以上，看來她們班遲遲討論不出要做什麼。

我急忙接下這個話題。

他沒說是什麼回憶，我也沒問他。

「你跟上田同學很要好吧？我常看你們上學、放學一起走。」

「這不重要，回家吧──」

「嗯？」

「那現在呢？他怎麼不演了？」

我們追上說走就走的光惺。

「嗯？對啊。」

「假如妳很在意，不要問我，直接問陽向怎麼樣？」

光惺無視星野，就要走出教室。

「……不關我的事吧？」

「爲什麼陽向要問上田學長『可以嗎』？」

電車發車後沒多久，晶緩緩開口：

「嗚……說、說得也是……要跟陽向演對手戲的人，很辛苦吧……」

＊　＊　＊

這應該可說是緊急事態吧？

我們回家換下制服後，就在我的房間裏討論飾演羅密歐一事。

「呃……晶，我確認一下……妳真的接下羅密歐這個角色了……？」

「呃……嗯……講着講着，順勢就……」

「什麼順勢──」

──這根本是被「流彈」打到吧？

「那些人也大力拜託我。說如果陽向要演茱麗葉，那羅密歐非我莫屬……」

原來如此，那幫傢伙很懂嘛──我瞬間有了這個想法，但又連忙打消念頭。

晶的外表的確男孩子氣，長得很俊俏。

實際上她的長相很中性，我剛開始也誤以爲她是個美男子，在女孩子之間也很喫得開。

聽說她在上一所學校，還被女生告白過。

如果只論外表，在我們學校能和陽向並列的人，除了晶也沒別人了。不然就是光惺……

與其讓其他男生上場，晶或許是最適合的人選──可是她有一個缺點。

「妳要站在大家面前喔。真的有辦法在一羣人面前演戲？」

「你是說因爲我怕生？」

「我就直說了，沒錯。因爲妳怕生，我很擔心妳演不演得來。」

完全無法想像晶站在舞臺上，而且還是在一大羣觀衆面前飾演主角的模樣。

不是不看好她，但就我跟她一起生活的感覺，很擔心她是不是真的能演戲。

「晶，妳有演過戲嗎？」

「呃……沒有……」

「原來如此啊……」

「──大概就是這樣，說是缺人手跟有經驗的人，很傷腦筋。」

「我都知道喔。媽媽他們還有你，都很擔心我怕生這點。」

如此說道的晶低下頭。

如果他們是想展現社團有多大方，就算現在聽到這件事情的人不是我，也會覺得奇怪和弔詭吧。

「其實啊──」

其實有很多想吐槽的地方，但現在就先不管了。

我思考着自己身爲哥哥能替她做些什麼，最後決定要把她的心情擺在第一順位。

「目前算是三分之一想幫妳加油，三分之二覺得擔心吧。」

「可是我覺得這件事對自己來說，是一個改變的機會。」

當晚我趁晶洗澡的時候，向老爸和美由貴阿姨報告今天發生的這件事。

我把手放到晶頭上。

──這實在太亂來了。

「咦？嗯，是沒錯……」

我這麼說，試圖軟化她的決心，但她卻堅定地「嗯」了一聲。

「事情一發不可收拾了耶……」

「可是涼太會陪着她對吧？」

「不行。就因爲是家人，我纔不想讓你們擔心。」

後來過了半年，我升上二年級，陽向這屆一年級新生入學。

「……咦？爲什麼？」

也是因爲她的口吻比平時還要強勢，我不禁被那雙認真的眼神懾服。

「那麼明天開始五點半起牀。」

過度保護到這個地步，或許已經無藥可救，但事已至此我也沒轍了。

「嗯？什麼意思？」

──晶的說明統整之後如下：

「什麼提議？」

「就算是這樣，一上場就演主角，這真的沒問題嗎？主角耶？」

我入學的時候，上一代的戲劇社社員只剩下三年級。

那一瞬間，晶的表情亮了起來。

在一年級中，西山和紗是個很有幹勁的人，她說要當新社長，然後在一年級生中找齊社員，好不容易讓戲劇社復活了。

「這樣啊，這還真是……」

這樣的想法非常單純，不過晶或許也是以自己的方式，想要一個改變自己的契機吧。

「──事情就是這樣，晶要在花音祭飾演羅密歐。」

西山和陽向讀不同國中，但該說理所當然嗎？西山認識曾站在聚光燈下演戲的陽向。

「什麼！老哥會幫我嗎！」

「一上場就演主角耶。老爸，你真的覺得沒問題嗎？」

──爲了晶的首次登臺，從明天起就跟她一起做我能力所及的事吧。

更別說還找上晶，甚至給她演主角。我實在是想不通。

「讓我們擔心也沒差啊。反正是家人……」

「正因爲如此，我想治好自己怕生的毛病。」

「──我現在反而比較擔心他們了。戲劇社這個社團真的沒問題嗎？」

去年花音祭公演就是最後一場活動，之後社團暫時休止。

「不是，跟其他人比起來，我比較擔心妳因爲失敗而留下不好的回憶。」

「爲什麼？」

「老哥你會擔心，是因爲我可能會給大家帶來困擾嗎？」

──創造話題、活絡社團、網羅社團成員……

我看得見晶的眼中有着強烈的意志。

叫她想做就做，感覺又很隨便。

追根究柢，我也覺得他們拜託陽向演茱麗葉很奇怪。

其實不光這次演女主角，一直有戲劇社的人勸陽向入社。

叫她罷手或許很簡單。

「老哥，你還是反對嗎？」

看到老爸他們一臉擔心，我的心也跟着變得沉重。

「那就不用擔心了。」

「就妳這種講法，聽起來也不是好人嘛……」

這時候，美由貴阿姨一掃臉上的陰霾。

而西山這次想盡辦法終於成功說服陽向，同時也找上在說服過程中，總是和陽向在一起的晶。

「嗯，這點是讓人很擔心啦……」

與其讓晶因爲失敗而留下不堪的回憶，我認爲更應該現在作罷。

「我大致上能想像戲劇社碰到的狀況了。但就算這樣，還是很可疑呢……」

只不過我隱約想像得到那些人找上晶和陽向的理由了。

看來她的想法很堅定。

「──我又不是社團成員，所以本來是拒絕了，可是對方說這次就好，無論如何都希望我演……」

「也不是，只是單純覺得如果我演戲可能就會像爸爸那樣，克服怕生的問題了。」

「如果沒有陽向，我在班上一定格格不入。就連現在能融洽說話的，也只有陽向一個。爲了不讓你們擔心，我想治好自己怕生的毛病，正常去上學。」

然而晶卻說：

「我也可以在妳身邊幫忙嗎？既然戲劇社人手不足，大概不會拒絕我──」

「對、對啊，具體要幫什麼就現在開始想，如果不會礙到妳──」

「等……喂！我不是一直跟妳說，不要正面抱過來嗎！」

「太棒了！老哥，謝謝你！我最喜歡你了！」

現在碰到花音祭的公演，因此找上國中時期曾是戲劇社的陽向。

晶的父親是名爲姬野建的演員。不過看他那副黑道風格的可怕外表，以前居然是個怕生的人，令我感到非常意外。還以爲他國中時一定是個不良少年……

這或許只是我胡思亂想，不過那些人拜託晶和陽向演主角，就是基於這些理由吧。

「我不想再讓你們擔心了。」

可是大家都是初學者，只有西山一個人有國中加入戲劇社的經驗。

「關於這件事，聽說他們今年復活了。」

「咦？」

這讓我更擔心晶和陽向了。

我無奈地露出苦笑。

──而且我也很在意戲劇社打的主意。如果那些人是做事認真的社團就算了，但我得好好監視，避免那些人把晶捲進事端當中。現在就先──

「晶……」

實際上，他們的社團活動也都是些小活動，今年完全沒辦過任何一場公演。

「聽說我爸爸國中時期很怕生。可是進高中之後開始演戲，後來才改變了。他說他就這樣一頭栽進演戲的世界裏，開始以當演員爲目標。」

「所以我想演！」

「演配角也沒差吧？不用一上場就演主角啊。而且戲劇社的其他人都沒意見嗎？把主角交給不是社團成員的人──」

他們一直沒能招攬到新人，所以沒有一、二年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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晶不等我把話說完，便整個人撲過來。

「這樣啊……那就好說了。晶，現在還來得及──」

戲劇社可能也在這次花音祭賭上什麼，但都是我的推測，只能直接確認了。

「以防萬一，先問一下，妳也想當演員嗎？」

「反正妳想治好怕生的毛病也是一件好事──不過有一個條件，應該說是提議。」

「我有跟西山同學談過，她人不壞喔……大概吧？」

──不過她這麼高興，感覺倒是不賴。

既然如此，這麼做可能是過度保護，但我想用盡全力幫助晶。

──我的頭開始痛了……

要是代表一年級的兩大美女共同演出《羅密歐與茱麗葉》就會創造出不小的話題。

就像我以前也覺得身爲晶的哥哥想再更可靠些，想要有所改變，晶也苦於現在的自己，所以期望改變吧。

「機會？爲什麼？」

「不過晶想要改變是一件好事嘛。」

「因爲是你陪她呀。」

美由貴阿姨這種毫無根據的信賴，說實話很難受……

畢竟我又不是多麼偉大的人，可是她不知道爲什麼總是太看得起我了。

「也對，有涼太跟着就不用擔心了。」

「你們都太高估我啦……」

這不是謙虛或自卑，我是真的這麼想。

畢竟我覺得就是因爲我沒有作爲，纔會逼得晶必須付諸行動改變自己。

「我沒有高估你，晶在跟你相處之後真的改變了。因爲那孩子在家裏已經變得那麼開朗了呀。」

「跟之前相比，的確是這樣沒錯……」

「美由貴說得對。她還會幫忙做家事，對我的稱呼也從叔叔變成『太一叔叔』了喔？我好感動──！」

啊，原來他有發現啊。

話說回來，人家光是叫他「太一叔叔」，他就高興得擺出勝利姿勢，我根本不想看到老爸這副模樣……

當我傻眼看着老爸，美由貴阿姨帶着滿臉的笑容說：

「晶一定很喜歡涼太你喔。」

「咦！是、是這樣嗎～……」

我很明顯心慌了。

別說「一定」，晶已經明確說出超越「最喜歡你」的話語。身爲當事人，我實在不希望家人提及這類話題。

當然了，我知道美由貴阿姨的意思是「身爲家人的喜歡」，但即使如此，還是希望她能稍微選擇一下遣詞用字。

因爲我也是正值青春期的高中生啊……

「嘻嘻嘻嘻，不用害羞啦～你也很喜歡晶對吧？既然這樣──」

「所以……老哥喜歡我嗎？」

「我問涼太喜不喜歡妳，結果他居然叫我閉嘴……」

「──太、太精彩了！你、你那……那時候面紅耳赤的樣子……啊哈哈哈哈哈──！」

「太一叔叔好可憐喔……明明不用這麼兇啊。」

二十分鐘後，晶在我房間的牀上笑得一發不可收拾。

「爲什麼啊！」

這個時候，我看到剛纔晶坐着的地方放着一支手機。

「啊，我在報告今天演戲那件事──」

「都說了，我不習慣面對那種事……」

「話說回來，晶！妳剛纔是故意那麼說的吧！」

除了我以外的三個人都發出大笑，我卻只能硬是擠出一絲笑聲。

「晶……」

當旁人逼問你：「你喜歡那個女生對吧？」而自己在害羞之下，反而脫口說出「我討厭她」的情形。

晶，妳該不會跟老爸他們說了吧？把我們的關係……不不不。

晶也睜着認真、清澈的大眼，都能在她眼中看見我的身影了。

「喜？喜什麼？」

「喜、喜喜……」

「老哥，你怎麼了？」

「放心吧，反正我知道你說的喜歡不是談戀愛的那種喜歡。」

「唔──────！」

「嗯嗯，就是這樣！」

「無論如何！」

「快點。」

如果話題能到此結束，那就再好不過了，但──

這讓我更不知道該把視線往哪裏擺。

「無論如何都得說嗎？」

這傢伙利用現場氣氛問這什麼問題啊……

──晶居然一臉認真地這麼提問。

「唔……！」

因爲緊張，我的喉嚨乾渴得沙啞。接着心跳加速，我自己都感覺得到臉一陣熱。額頭甚至開始冒汗。

我的腦袋一片混亂……

「其實我喜……」

「說一次就好了。」

「一次對我來說就很難啦……」

「涼太也最喜歡晶了，對吧？」

「幹嘛？」

「我說的當然是家人之間的喜歡啊。」

晶，妳突然說這是什麼話啊──

這時候，隨着一句「我洗好了喔～」的聲音，晶一邊拿着毛巾擦頭髮，一邊來到客廳。

──什麼嘛，原來是這樣喔……

「好了，涼太，你就老實說吧！」

＊　＊　＊

純粹是因爲聽老爸拋出這類話題，讓我覺得很火大。那張竊笑的表情也是……

「咦？講話幹嘛這麼恭敬？呃……老哥，你要去哪裏──」

晶說完，把手裏的手機放在牀上，然後來到我面前跪坐。

「──嗯嗯？」

「咦？最喜歡了啊，幹嘛事到如今問這個？」

「吸……吐……」

「呃……沒有，不是，我沒有……」

「──就一次喔？」

「無論如何？」

「來！快點！」

「喜……──」

「來，你試着說『我喜歡晶』。」

「我也知道啊……」

有來電，或者只是某種程式處於啓動狀態……──

但我從未想過逼問我的人，竟是自己的家人……

「怎麼可能喜歡啦──────！」

還是說，是我太在意了？

「嗚……或、或許是這樣沒錯……」

見晶到現在還在笑，我開始生氣了。

「我知道了，老哥，你該不會以爲是談戀愛的那種『喜歡』吧？」

當然了，我過度反應也是原因之一，但即使如此，即使如此也不該這樣。

相較於我的猶豫不決，晶以認真的眼神看着我。

──現在是怎樣？我是說真的，現在到底是怎樣啊……？

我開始覺得獨自煩惱的自己好蠢啊……

雖然背面朝上，卻能看到熒幕和被子間的空隙透着一絲光線。

「不要催我啦……」

而且在意那麼多，也於事無補啊……──

不，這是訓練，是訓練。

我想大家都很熟悉這招。就是小學生常做的那個。

「就是因爲你不習慣說這種話，被問到的時候纔會定格啊──所以，來，這是訓練。」

「給我忍住，忍住啊……真是的……」

喂喂喂喂──！

這、這幫人……每個人都在邪笑……

看來打從一開始就過分在意的人，只有我一個。

「你們三個人在聊什麼？」

「你果然必須習慣跟我相處。所以再多訓練一下吧──」

「無論如何都得說！」

間隔一段短暫的時間後，我筆直回看晶的眼睛。

只見晶一愣一愣地歪頭。

──然後我直接開溜。

「……晶小姐，請問您可以先保持這樣不動嗎？」

──呃……美由貴阿姨，妳先慢着啊啊啊！

晶不懷好意地笑着說道。

「欸欸，老哥，怎樣嘛？」

該說嗎？還是不該說？硬要說的話，我比較偏向不想說……

「晶，妳最喜歡涼太了，對吧？」

「可是老哥你反應那麼大，根本等於是在自爆喔？」

「但就算是訓練，這個不太～……」

晶看起來不像在玩鬧。只是認真地、筆直地看着我的眼睛。

「你要再更自然一點啦。」

我下定決心，端正自己的儀態。

我重複幾次大大吸氣、吐氣，讓身心都冷靜下來。

「老爸你閉嘴。」

「啊哈哈哈哈哈，抱歉抱歉！你的反應很好玩，我忍不住……」

「可是這……」

「啥……什麼！爲什麼啊！」

──………………嗯？

我站起身抓住晶的手機，然後看了看熒幕──

「啊──！那是！」

晶明顯慌了手腳，原因就是這個。

──我就知道是這麼一回事。

「……喂，爲什麼錄音程式啓動了？」

「咦？啊哈哈哈……呃……你想嘛，可以之後聽錄好的聲音，再確認一次啊……」

「妳這傢伙！錄下我說『喜歡』的聲音是想幹嘛──────！」

「噫！對、對不起啦！人家不小心起了歹念嘛──────！」

──妹妹做事如此滴水不漏又大意不得，着實令人欣慰，但我完全無法產生共鳴。

我默默決定，明天開始要嚴格替晶特訓。

10月4日（一）

今天戲劇社的西山和紗來邀我演戲！

她是在邀請陽向之後才找上我，所以有一種順便的感覺。

可是她居然要我演《羅密歐與茱麗葉》裏的羅密歐……一開口就要我演男主角……她絕對是看上我的外表吧？

陽向演茱麗葉一定很可愛，所以我懂……

可是當時的氣氛讓人很難拒絕，而且和紗看起來好像很焦急。

她感覺是個開朗、有點強勢的人，不是什麼壞人……應該吧。

我確實嚇了一跳，不過這也是個好機會吧？

爸爸以前說過自己高中因爲演戲，治好了怕生的毛病。

我一直想要改善自己怕生的毛病。

總之我不想再這樣下去！

老哥果然人很好又可靠──！

不然以我這種個性，既難交朋友，老哥和媽媽他們也會擔心……

我覺得身邊的人一定都很顧慮我……

老哥爲什麼總是能讓我這麼心動呢？我實在太喜歡他了！

我找哥哥商量，說我想改變，他說他也會一起幫忙。好高興──！

這個雖然算不上回饋，但就算是爲了他，我也要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