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話「其實馬上就是校慶了……」
《其實是繼妹。~總覺得剛來的繼弟很黏我~》 · 白井ムク · 9987 字
來到星期一的早上六點。
我在手機的鬧鐘響起之前率先醒來。
伸個懶腰後突然驚覺一件事,於是馬上環伺我的房內──但今早看起來應該不要緊,我這才鬆了口氣。
什麼東西「不要緊」呢?
我很想解釋,但對方似乎要過來了,於是悄悄看向自己的房門。
當門把以和時鐘秒針差不多的速度往下墜,門板也無聲開啓。
接着從門縫偷偷探出頭來的人,是小偷……纔怪──
「早啊,晶。」
「唔哇!老哥,你醒了喔?」
──果不其然,是晶。
晶就像被抓到搗蛋現場的孩子一樣,臉龐瞬間刷紅,神色明顯慌張。
「妳幹嘛要偷偷進來啊?」
「因、因爲我……當然是想來叫你起牀呀!」
「喔喔。」
最近只要是上學的日子,晶每天早上都會來到我的房間。
關於這點我很感激她。早上被繼妹(妹妹)叫醒乃是漫畫或動畫常見的場景,令人羨慕憧憬。
但無奈的是,她叫醒我的方式非常不妥……
「話說回來,爲什麼老哥在我來之前就醒了?」
「不行嗎?我感覺到有危險,腦子就醒了。」
「……呿。難得我想到一個新招耶。」
「路上小心──啊,美由貴阿姨,錢包跟鑰匙!」
「因爲要洗的杯子會變多。」
「好的。工作路上小心。」
我急忙瞪了她一眼,結果她笑嘻嘻地回我一個調皮的表情。
如今對我已經毫不設防,是個親如弟弟的妹妹。
美由貴阿姨看着我的翹發笑道。她是老爸的再婚對象,也是我的繼母。
「涼太,早啊。你的頭髮又睡翹了喔。」
「這是不能變成習慣的事耶──」
「我不是說這個啦……」
那時候誤會她是個美少年,現在想到就羞愧不已──這時,晶後頸的頭髮突然擺動,只見她回過頭來和我四目相交。
他也常常在片場過夜趕工,很少像這樣在早上見面。
「原來如此,真是個非常合理的理由呢……」
不過──我到底爲什麼會誤會晶是弟弟長達三週時間,就這麼跟她一起生活呢?
即使還有其他該擔心的事,我們兩人的關係大致上都算好。
──她卻害羞地扭着身體,並抬起視線看我。
爲什麼我每天早上非得因爲妹妹感覺到生命危險不可啊?
其實更進一步地說,自從老爸離婚之後,我就沒見過他這麼幸福的模樣。
「晶,謝謝妳。幫大忙了。」
爲了避免被人聽見,我悄聲嘆了口氣,正好這時候美由貴阿姨發出匆促的腳步聲下樓。
晶以輕快的腳步下樓,但我在她離開後還是傻傻地盯着房門……總之先起牀吧。
「對啊。怎樣?」
「是啊。請了半天假,早上才能這麼悠閒,真高興呢~」
回想起來,自己三個月前第一次見到晶的那一天──
直到幾個月前爲止,自己甚至無法想像這樣的生活,但我很滿意像這樣有些吵鬧的四人家庭生活。
她有着令人信服晶也是個美少女的美貌,是個會讓人忍不住想大肆炫耀的美麗母親,但美中不足的是個性有點少根筋。
我的發言讓老爸一臉疑惑……算了,剛纔是自己表達方式有問題。
看着這樣的光景,我感到非常安心。
* * *
「不行!晶,妳聽好,仔細聽好。外行人不可以對着正在睡覺的外行人施展摔角技巧。尤其手肘、膝蓋都很危險。那不是外行人想用就能用的招式。」
「算了。我大概知道了……」
再婚之後大約過了三個月。他們雙方都有工作,生活時間總是會錯開,不過到目前爲止他們夫妻的感情還算好。
「我順便問問,妳本來想做什麼變化?」
若只是「哥,早上了喔。請你起牀。」然後輕柔地晃動身體,或是「哥哥~早上了~!快起來~!」然後不斷拍打我的肚子就算了……
「所以你別在意『間接接吻』,就用吧。反正我不在意。」
「那老哥,我現在試一次給你看,你再躺回去。」
「啊,不好意思!」
「妳還問──我只是不懂,爲什麼不是拿我的……」
她悄悄對我投以微笑,泰若自然地拋了個媚眼。
美由貴阿姨露出一臉「我真冒失」的表情之後,笑着對老爸和晶說聲:「我要出門了。」接着小跑步往玄關前進。
「碗筷給我洗,妳放着吧。」
──這就是我們真嶋家的模樣。
「啊,嗯。知道了。」
「什麼事?」
「哎呀哎呀,真的耶。涼太,這樣太糟蹋你這個帥哥了喲。」
我澈底傻眼。
美由貴阿姨把善後交給老爸後,脫下圍裙就這麼跑上二樓。
我悄悄看了老爸一眼,慌張地壓低聲音。
「反正早餐好像已經準備好了,老哥你換好衣服就下樓喔。」
「妳有仔細聽我說話嗎?就算醒着也絕對不行!」
「多虧妳,我快養成早起的習慣了。不知道是本能還是細胞層級的大事,反正我現在會因爲危機感醒來。」
「謝謝妳,晶──呃……喂,這是……!」
家裏有老爸、有美由貴阿姨、有晶,還有我……
「嗚咕!」
我語出諷刺後,晶一臉百無聊賴的模樣。
──晶總會像這樣,趁我大意的時候偷襲。
老爸說到一半看了看掛在牆上的鐘,對美由貴阿姨說:「已經七點十分了喔。」
她嘴裏說的「這種事」是指在突發奇想下,就想付諸實行的飛身膝頂嗎?
總歸一句話,我這個妹妹可愛到很傷腦筋,包括這種做法也是……
這樣的生活正逐漸變得理所當然,我現在再次對這點感到訝異。
「我今天可能會晚回來,晚餐可以交給你和晶自理嗎?冰箱裏有做好的菜。」
晶叫人起牀的方式,都是摔角技巧。
「喂,妳少幫泰山壓頂加什麼多餘的變化。」
「啊!我得出門了!」
「涼太,我有事情想拜託你,可以嗎?」
我打理好外表來到一樓,隨即看到老爸和美由貴阿姨。難得他們兩個人今早也在。
「老爸,美由貴阿姨,你們早。」
「……這個是妳剛纔用過的馬克杯吧?」
好可愛……不對啦!白癡,會穿幫耶!
『抱歉,我醜話說在前面。這種場面話就免了吧。』
沒錯。
即使是繼兄妹,這……也不太一樣。
「……老爸,真是太好了。」
「你們夫妻都在還真稀奇耶。」
悠悠哉哉洗着碗盤的老爸就近在咫尺啊……
「呵呵,那就麻煩太一先生了。」
──雖然她當時說過這番話,其實講開之後就會知道她是個坦率又開朗的人。
「呃……換句話說,如果老哥醒着就可以?」
在制服上套着可愛圍裙的晶,不管怎麼看都是個美少女。
「涼太,謝謝你──那我出門嘍。」
對了,其實還有一件好事。那就是──
我罵完晶後,以爲她又會「呿」地砸嘴,沒想到──
我從她的語氣感覺到惡意。
老爸真嶋太一,他的工作是電影美術相關人員,最近這個時期很忙,所以經常晚上很晚纔回家。早上我起牀的時候他通常在睡覺。
儘管有點(?)喜歡惡作劇,一醒來就給我泰山壓頂讓人傷透腦筋……
晶把美由貴阿姨剛纔穿的圍裙套在制服上,然後站到老爸身旁接過剛洗好的碗盤,用擦拭餐具用的抹布擦乾。
──畢竟我們既不是情侶,也不是夫妻。
「這句話沒有讓你心動到嚇人的地步嗎……」
當我感慨萬千地這麼想,一杯冒着熱氣的馬克杯「叩」的一聲放在我面前。
「包在我身上。」
「啊,『太一叔叔』,我也來幫忙。」
「我只會對老哥你做這種事喔……?」
我想應該是受到美由貴阿姨的影響,不過老爸和晶的關係確實逐漸熟稔。
「就……跳起來之後,雙腳膝蓋──」
她今天好像很早就得出門工作,所以已經穿着外出服,妝容也完美無缺。
──如各位所見,晶開始用「太一叔叔」稱呼老爸,而不是「叔叔」。
「還好啦。我今天休假半天所以不用那麼趕,不過──」
她是在電影、連續劇片場活躍的彩妝師,跟老爸是碰巧因爲工作才認識。
「可是對我來說,來看老哥的睡臉是每天早上的樂趣耶~」
「老哥,我幫你泡了咖啡,請喝。」
不過這點小事一旦在意就輸了。
「好吧。那我就不客氣──」
「我的嘴脣……」
「──咳咳!」

都怪她低聲說出不得了的話語,害我整口咖啡都噴出來了。
「嗚哇!喂!老哥好髒~!會噴到制服耶!」
妳以爲是誰害的啊……
* * *
「老哥,你還在氣剛纔的事嗎?」
我們一出家門,晶就以揶揄的口吻詢問剛纔咖啡那件事。
「算是吧。」
「對不起嘛。我給你抱一個,當成賠罪嘛──來。」
晶張開雙臂說道。
「看,就是這點,妳就是這樣!晶,拜託妳再……就是,手下留情一點……」
「手下留情?什麼意思?」
「少裝傻。妳在享受我的反應對吧?」
我以無奈的眼神看着一臉調皮,竊笑不已的晶。
「穿幫了啊?不過這個也是『訓練』啊。」
訓練──據晶所說,這是爲了習慣妹妹的訓練。
自從知道晶是繼妹而不是繼弟的瞬間,我就突然把她當成異性看待,態度變得很生疏。
當時晶要求我跟以前一樣,保持對待弟弟的距離。不只如此──
「咦?高興?高興什麼?」
──妳說的距離不是家人之間的距離啊!我在心中這麼吐槽。
「不用道歉啦。」
晶的眼睛突然發亮。我有一股不祥的預感──
剛纔的笑鬧就像假的一樣,她現在低頭躲在我的身後。應該是因爲剛纔在車站月臺看到一樣是結城學園的學生了吧。
──晶就像這樣,今天也開朗地笑着和我打鬧。
常常讓我心跳加速,或者應該說心驚膽顫。別說「吊橋效應」,根本是「鋼索效應」。一旦平衡稍有傾斜,一切就會顛覆。
一旁沒有路人算是唯一的救贖,但現在這個狀況說我們是兄妹,有人會信嗎?
「我是說,老爸明明就在旁邊,妳不能……對我拋媚眼,或是間接接……總、總之那樣就是不行!」
一旦啓動「乖乖牌模式」,晶就會緊黏着我不放。
「一想到是這樣,我還是要跟你道個歉。我反而忍不了啦~」
「我不要!妳好重!快走開!」
「咦?哪裏好?」
其實就某個角度來說,跟平常沒兩樣,但她如今並不是會跟人打鬧的活潑弟弟,而是清純內向的妹妹。
「不行。因爲老哥還不肯縮短跟我的距離啊。」
「意思就是,其實你也想縮短跟我的關係,但要忍耐對吧?」
「不然妳無所謂嗎?」
「嗯,對啊。」
晶揪住我的衣袖。
「你剛纔說忍耐比較重要對吧?」
晶非常怕生。
「嗯~我覺得穿幫就穿幫,到時候再說吧~」
當然了,這對不擅長應對女孩子的我來說,完全殺得措手不及。
「妳話題跳太遠了。我們都還是小孩子,現在不該逃跑,忍耐比較重要吧?」
然而之後卻是一連串的「丟出去就不管的回力鏢」應酬──換句話說,我之前以爲她是弟弟,所以積極接近她幹出的所有蠢事,現在都回到自己身上了。
聽到我說的話,晶露出笑容說道:
「晶,妳還沒習慣嗎?」
我的內心隨着這道疑問萌芽,感到非常不安。擔心要是繼續做這種事,我們的關係會不會逐漸往異性的方向前進,而不是兄妹……
晶這麼說完,笑眯眯地看着我。
「因爲老哥說喜歡我嘛。你跟我約好,要是穿幫了會負責啊。」
「對不起,我這麼爲難老哥。就算知道你的想法,還是沒辦法壓抑自己的心情……」
「我想告訴你,即使如此,我還是做好就算要捨棄許多東西,也要跟老哥一起遠走高飛的覺悟喔。」
「唔……!這個……這個嘛~……」
「還有,既然都道歉了,我還要順便說一件事……」
「──等!喂,晶,不要從正面抱我──唔!」
這並不是杞人憂天。
「老哥,你用公主抱,抱我到車站吧~」
不過其實她有個很嚴重的問題。
「要跟老哥逃去哪裏好呢?去一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靜靜地生活好像也不錯耶~」
不管我的話還沒說完,晶直接撲上來。
她爲什麼這麼喜歡攪亂我的心啊?
這種事在歷史上沒有類似的例子吧。如果有,我真想學學他們是怎麼應對的。
「啊,那個啊。我都說是訓練了,你太在意啦。」
「你讓我清楚知道,爲了避免有人因此不幸,你很認真在思考這件事。」
我不禁停下腳步。
「我……」
「不對,那已經不是訓練習慣妹妹的程度了吧?妳叫我別在意纔是強人所難。」
「謝謝你,老哥……」
「要是事蹟敗露,我搞不好會被趕出家門……」
「……你說的是哪件事?」
我稍微出言訓誡,晶卻哈哈大笑,毫無一絲歉意。
「咦?」
但不一定等於晶的希望。
既然如此,她乾脆積極接近我,開始訓練我習慣妹妹。
『只要比現在這個距離還近,你就不會意識到我的性別吧?』
這就是晶從「在家模式」切換到「乖乖牌模式」的模樣。
「唔──────!」
「總而言之,晶,妳不能在老爸他們面前鬧我。」
「對老哥來說要是穿幫,結果會很慘嘛。」
現在這個情況,我選擇家人的幸福,就代表不會接納晶的願望──換句話說,我和晶不會發展成情侶以上的關係。
我真是受夠這個妹妹了……居然當面說這種話。
「但真的要拜託妳──」
──她的論點變成「就是因爲我以不幹不脆的方式把她當成女生,纔會想保持距離」。
「已經很習慣啦。真的不需要再那樣了……」
「老哥你人真的很好耶。」
那是我還以爲晶是弟弟時說過的話,後來我們一起去洗澡──不行,還是別再挖出「那天」的事了……
「欸嘿嘿嘿,老哥,抱歉。又讓你傷腦筋了。可是我很高興,所以忍不住想說。」
「喂喂……」
──我沒有說「否則我會無法完全壓抑自己」。
因爲就結果而言,晶喜歡上身爲異性的我了。
「因爲我最喜歡你了。」
「晶小姐!妳先冷靜一下好不好?這裏是外面──」
「你就是用這種方式在保護我、媽媽,還有全家人的幸福對吧?」
但我想說的是,晶最近接近我的方式非常危險。
在有棲南車站上車之後,到結城學園前車站下車再走五分鐘的路。單程不用半個小時就能抵達。
「妳還真是無所顧忌耶。真不知道這麼大顆的心臟是哪來的……」
「什麼事?」
「嗯。對不起……」
「與其說是習慣妹妹,其實更像是習慣我吧?」
「晶,不能做今早那種事喔。」
* * *
要前往我們就讀的私立結城學園,得在途中搭乘電車。
她是在開玩笑嗎?還是認真的……
家人的幸福──那是我本身的願望。
……以防萬一,提醒她一下好了。
假設現在這個當下情況有所改變,我或許就會坦率地接納她。
──這真的是習慣妹妹的訓練嗎?
但現在搬出這句話太狡猾了。
但其實這整件事不該如此極端看待,這只是一種現狀。
「放心吧。到時候我會跟老哥一起離開家裏。」
這──我的確是說過。
於是晶來到我的前方擋住去路,然後抬起視線盯着我。
不過晶到了有棲南車站的月臺之後,就突然不講話了。這已經是老樣子呢。
所以對我來說,到現在依舊不知該怎麼面對這樣的變化。
第二學期已經過去一個多月,晶的怕生個性仍然沒有任何改變。
「電車來了。」
「嗯。」
「要上車嘍。」
晶又「嗯」了一聲,輕輕點頭然後跟着我上車。
上車之後,我和晶跟平常一樣站在車門旁邊。
這個時間正好是通勤、通學的尖峯時段,車廂內的人算多,所以總是沒有空位可坐。
大部分的乘客都在滑手機或是跟朋友小聲談話。
電車發車後,我看着站在一旁依舊抓着我的晶。
她的表情還是很緊繃。
聽說她在上一所學校時不用搭電車,看來她不太喜歡人口密度高的電車。
如果是親生哥哥,這種時候會對妹妹說什麼呢?
「幸好今天是晴天耶。」
「嗯……」
明明是自己說出的話,我卻搞不太懂晴天到底好在哪裏?
我想如果今天是陰天,自己就會說:「天好陰耶。」如果下雨就會說:「下雨了耶。」
如果我說話能再機靈一點就好了,但就是忍不住選擇常見的天氣話題逃避。
「妳的課業還好嗎?進度都跟得上嗎?」
「嗯。」
光惺最擅長的就是這種隨便的行事作風。一旦他覺得麻煩,就會二話不說全丟給別人。
進教室之後我把書包放在桌上,馬上叫住光惺。
「事情就是這樣,涼太,你負責告訴陽向細節吧。」
「──就是這種感覺,當成還算好玩的校慶就行了喔。」
「老哥,花音祭是什麼……?」
陽向回過頭,以跟平常一樣開朗的表情回答。
離開結城學園前車站的驗票閘門後,我們走了一會兒,便發現一對比別人光鮮亮麗的情侶──不,那是上田兄妹,他們就混在前往學園的學生人潮中。
「老哥,謝謝你一直陪在我身邊……」
陽向真的是個好女孩。
去年我和光惺的班級推出咖哩店。
「光惺、陽向,你們早。」
因爲我有一件無論如何都很在意的事。
花音祭──是結城學園每年都會舉行的校慶名稱。
──就這樣,我替晶解釋的同時,也把花音祭的內容告訴陽向。
「唉~……對不起,我今天也要……」
晶就這麼以像在道歉的姿勢,把額頭靠在我的胸口。
光惺邊說邊懶散地撩起自己的金髮。
「對了,你們剛剛是不是在聊什麼?」
「看吧。妳一開始問涼太不就得了?」
這個妹妹實在是……
陽向笑着這麼說。
「好,不好意思……」
「對。可是哥哥都說自己不記得、忘記了──」
「那我們什麼時候會開始正式準備花音祭呢?」
「光惺,你還是一樣冷淡耶……」
很會體恤旁人,我和晶也常常受她照顧。
「這樣啊。那今年就是妳第一次參與吧?」
以晶的狀況來說倘若是一對一,她不會給對方好臉色(話雖如此,卻不是有意的)。不過如果面對一羣人,就會像現在這樣縮成一團。
* * *
心中思索不知道有什麼辦法能解決晶怕生的個性。
「妳很煩耶。」
滿腦子只想着:晶和我在一起是不是很不自在?
我之所以用言語掩蓋沉默,與其說是爲了晶,其實更是因爲自己很不安。
「光惺,關於陽向啊……」
怕生這個詞說起來簡單,其實也分成好幾種類型。
每當我有事找他商量,他十次有九次都會叫我去問陽向然後結束話題,完全不是個可以商量事情的對象。
我們走着走着不知不覺抵達學校,也就各自分開往教室前進。
儘管沒有盈餘,至少全班團結一致留下了美好的回憶。
但我也無法否認自己有事就依靠陽向。畢竟我完全把晶交給她照顧,所以在她面前實在抬不起頭。
「啊哈哈哈……陽向,好了啦,妳先冷靜……」
「沒~差。反正哥哥又靠不住,我會自己問涼太學長。」
她在這個狀況下說這種話會讓我失常。
「好了好了,你們別再吵了……」
「啊,涼太學長、晶,你們早安。」
「嗯……對不起,再保持這樣一下下……」
「涼太學長,不好意思。我哥哥是這副德性……」
「總之下週的放學後應該會開始協商……大概吧。」
「啊……喔,嗯……」
她的媽媽美由貴阿姨也跟我有一樣的想法。她不時會來詢問晶在外頭的狀況,我每次都會回她「請包在我身上」──但就現狀來說,我實際上根本毫無作爲。
晶在星期一常常需要這樣,這似乎對緩解緊張很有效。
對我和光惺而言,與其說我們樂在其中,反而比較像因爲準備花音祭期間不用上課,希望能永遠過着這樣的生活,所以我們都不怎麼關心活動行程。
見光惺笑得不懷好意,我覺得他好可惡。這根本就是把麻煩事全推到我身上嘛。
「嗯?」
其實剛開始反而是我比較緊張,但最近已經開始慢慢習慣了。不過在習慣的同時,我卻萌生一個可能不太恰當的慾望。
「嗯。」
「啊……是是是。」
「沒關係啦,沒事……」
陽向主動攀談,晶的表情這才稍微放鬆。
「涼太,聽到了吧?太好了,人家肯依靠你耶。」
見上田兄妹又要開始鬥嘴,我迅速介入。
我們的對話無法延續,就這麼停在這裏。
「假如有不懂的地方就問我吧。但去年的內容我也沒信心記得多少就是了……」
「你看,又是這種態度!」
「就是呀,早知道我一開始就問涼太學長了。」
她爲什麼這麼……算了,現在專心把胸膛借她就好了。
我們坐上電車後約莫十分鐘便抵達了結城學園前車站。
「我知道了。涼太學長,請你之後再跟我分享喔。」
其實我和光惺並沒有多少熱忱,不過印象中我們兩個男人過得也還算開心──
陽向嘟起嘴不滿地仰望光惺,光惺卻只嫌麻煩地抓了抓頭說:「不要來問我。」
「謝謝你,老哥……」
「……最喜歡你了。」
「陽向不用放在心上喔。光惺他平時就是這樣。」
光惺說得一臉無趣,陽向卻拉住他的制服。
「聽起來好像很好玩耶!對吧,晶?」
上田兄妹一直是這副模樣。
當我嘴裏念着「好啦好啦」陪笑時,有人拉了我的袖子。
先不管她本人有什麼打算,我倒是很想替她想辦法解決怕生的問題。
活動爲期兩天,第一天只有在校生,第二天開放一般民衆入場。後夜祭則是以現今少見的營火劃下句點。
「什麼?我?」
只不過不知道是否因爲個性開朗,她與人相處的距離有點太近,我有時候都會心頭小鹿亂撞。
──不過如果晶本人不覺得這有什麼,那就是我多管閒事了……
光惺看都不看我一眼,只顧着滑手機。
我們追上他們,兄妹倆似乎正在談些什麼話題。
「噢,花音祭指的是結城學園的校慶喔──」
「去年剛好跟國中的文化祭撞期,所以我沒能來參加。」
「因爲我是妳的充電器啊。」
「我知道。要充電對吧?」
「這個嘛……如果跟去年差不多,應該十月的第一個星期就會選出班上的執行幹部,然後開始協商要做什麼吧?社團的人也差不多會在這個時候正式着手準備──」
他們兩人個性相反,偶爾會吵架鬥嘴,但我覺得他們基本上感情很好。剛纔的對話也是溝通方式的一種。
再加上她最近有約我出去喫飯,所以一看到她,總讓我有些難爲情……而且自己也還沒回覆她。
當我想着這些,晶的頭輕輕撞上我的胸膛。
「喔,這個時期已經到了呢。花音祭啊……」
這時我不經意看向窗外流動的街景。
「因爲也不是什麼需要熱情對待的人啊。」
* * *
「對。我在問哥哥下個月要舉行的『花音祭』。」
「哥哥,你真是的!人家是朋友,要好好相處啦!」
相較之下,光惺頂着和平常沒兩樣的臭臉看了我們一眼後,簡短地說了聲:「早。」然後再度望向前方。
想直接抱緊這副嬌小的身軀。
──說歸說,其實我對自己的說詞沒什麼信心。
「你對待她的時候,再多展現一點哥哥的風範行不行?」
「什麼哥哥的風範?」
「呃……比如再溫柔體貼一點……」
「我有吧?」
「你哪有?」
「我陪她一起上學。」
「……這算溫柔體貼嗎?」
我瞬間陷入沉思,但總覺得不太對。
「別管我們,你們最近怎樣?」
「還是老樣子,在學校跟在家裏簡直判若兩人,她在家……總之該怎麼說呢?我們算是很要好。」
「要好是多要好?」
「普、普通吧~……?」
「什麼叫普通?」
「普、普通就是普通啊。會一起打電動,一起唸書──」
──還會一起睡覺,一起洗澡……其實也不是每天這樣,但這個再怎麼說都不普通。不過我覺得我們之間的肢體接觸有點多……這是我們家的普通嗎?
「你幹嘛臉紅?」
「我、我纔沒有!」
「是~喔……算了,有沒有都無所謂啦──」
光惺一臉「受夠了」的表情。
「──就你的情況來說,你對待晶的態度不該說是溫柔,看起來更像是過度保護。」
過度依賴我,對晶或許也不是一件好事……
我非常喜歡這個流程。
「──晶,早啊。」
好,既然如此,以後就慢慢跟她保持距離看看吧。
我對晶過度保護嗎……
──看我算準時機,起牀反將她一軍。
「難道你要像這樣一輩子照顧她嗎?」
我在心中嘆了口氣。
「嗚……」
對陽向來說「哥哥」是什麼樣的存在呢?
* * *
保持距離這件事,就等未來某一天再說吧……
先給睡着的老哥一個早安吻,戳戳他的臉頰之後再泰山壓頂。
當我仰望天花板發呆一陣子後,跟昨天一樣聽見房門緩緩開啓的聲音。晶今天也來叫我起牀了吧。
後來也沒提及早上的親吻,但嘴脣的觸感就像輕度灼傷一樣,緩緩滲入肌膚之中,留在臉頰上。
要是穿幫了,老哥會討厭我嗎……?
「老哥睡着的臉果然很可愛……」
「咦咦──!老哥,你什麼時候醒的!」
因爲總覺得難爲情,害怕挑明真相。
晶靜靜地問道。
「老哥,你醒了嗎……?」
對了對了,聽說下個月是「花音祭」!
她以柔和的聲音在我耳邊低語,聽起來根本沒有想叫人起牀的意思。
我閉上雙眼,假裝睡着。
「我會每天都跟你表白……」
我每天早上的慣例差點就被老哥發現了!
今早晶也還沒過來。
──唉,這該怎麼說呢?
我慢慢睜開眼睛,看着滿臉通紅、不知所措的晶。
──我撒了個謊。
「那當然啊,我們是兄妹嘛……若她有困難,我當然會想幫她……」
隔天早上。我又在鬧鐘響的三十分鐘前醒了。
「老哥,我最喜歡你了──……啾。」
我在腦海裏進行模擬,沒過多久便感覺有人站在自己身旁。
「……從妳戳我臉的時候──」
不過我覺得陽向問上田學長花音祭的事時,看起來好可憐。
但如果是老哥,可能只會吼一句「妳在幹嘛啦!」而已,不會太生氣。
「如果你把她當妹妹看,我勸你不要這麼寵她。如果只是普通的兄妹,保持一點距離比較好吧?」
9月28日(二)
從現在纔開始有知覺,根本不知道剛纔發生了什麼事。
「老哥,早上了喔……」
「嗯,或許是吧……」
老哥雖然說他們感情很好,可是真的是這樣嗎?
華麗地躲開泰山壓頂,然後直接坐在她的背上吧。
正當我覺得自己完全錯過醒來的時機,晶便開始用手指戳我的左頰。
──難道她每天早上都這樣嗎!親吻睡着的我?
下次我想問陽向關於上田學長的事。
總之現在禁止泰山壓頂。明天開始偷偷鑽進被窩好了!
老哥今天在戳臉頰的時候醒來,不過幸好沒被他發現戳臉之前的親吻。
當下差點做出驚嚇的反應,但我裝作很癢,翻了個身背對晶。
我澈底慘遭她的伏擊。
自己的確有無法放着她不管的想法,不過還是多思考一下對待她的方式,這樣可能比較好吧。
雖然上田學長平常就不太理人,他是不是討厭陽向啊?
見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光惺大大嘆了口氣。
我不太懂,但就算這樣,感覺陽向還是常常跟上田學長走在一起。
我的心跳開始加速。
纔剛覺得自己臉上有一股氣息,柔軟脣瓣的觸感立刻從左頰傳來。
我依舊沒有釋出反應,等待着她的下一個動作。這時候──
因爲昨天被光惺說過度保護,讓我心裏有那麼一點煩躁。
這是我轉學之後第一個活動,好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