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另一個優夜

我的腦袋完全跟不上眼前的狀況。

因爲現在站在我眼前的，毫無疑問地就是『我』本人。

而且是升級前的模樣……

我一瞬間還以爲是自己在作夢，或是誤會了，但在我體內的小黑這時驚訝地大喊：

『喂喂喂，這是什麼情況，雖然長相不一樣……但是我分辨得出來，那個人就是你耶。等等，爲什麼會有另一個你？是說爲什麼長得不一樣啊？』

小黑似乎也無法理解情況，十分困惑。

而眼前的這個『我』，開口對着啞口無言的我們說道：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會變成那副長相，不過你……就是我吧。」

「我、我纔想問呢！爲什麼會冒出另一個我啊！？」

但眼前的『我』沒有回答我的質問。

然後────

「────抱歉。」

「什麼！？」

下個瞬間，『我』的身影突然從眼前消失、回過神來時已經鑽到我胸前，像是要貫穿心臟似地擺出貫手刺向我。

而且仔細一看才發現，『我』的手上竟然纏繞着紫色的靈氣！

「那是、妖力！」

這個『我』所使用的力量毫無疑問地就是妖力沒錯。

現在的我雖然的確已經學會使用妖力，但在升級前完全不知道世上有妖力的存在，若是眼前的這個人物真的是『升級前的我』，照理說應該根本不會使用妖力。

『我』面對一臉震驚的我，竟也瞪大了眼睛。

「明、明明沒有使用妖力卻閃過了！？」

只見『我』一張開雙手，雙手之間立刻浮現出無數的紫色球體。

「這個世界對你來說……的確可能只是復活自己的世界所需的籌碼。但是……對我來說是比什麼都還要重要的世界。所以……」

可是……

不過論這點來說，『我』似乎也有一樣的驚訝。

「什麼！？」

我現在的確沒有發動妖力……如果他認得現在的我，也該清楚我在異世界升級後，身體能力也跟着提升了。

『我』說的話讓我不知如何回應。

「『妖鎖』！」

但我根本不知道要怎麼使用這招。

「沒用的，那是妖力形成的鎖煉，只靠力氣是破壞不了的。」

「這樣我們總算能好好談談了吧。」

我無視『我』驚訝的反應，並用『聖王威』、『聖邪開闢』、『魔裝』和妖力，接二連三地迅速斬殺妖魔們。

「「打倒你！」」

這時造成的妖力的衝擊波，隨着拍掌聲迅速擴散開來朝我襲來。

大概是因爲我剛剛只用上妖力以外的力量在戰鬥，所以『我』看見我使用妖力破壞鎖煉時非常震驚。

儘管我已經用上除了神威以外所有的能力，現在的『我』卻能在身體能力上跟我一較高下，而且還能使出許多我從未見過的招式。

我保持着戒備邊這麼對他說，但『我』卻似乎還沒有放棄。

「我……我必須、支配這個世界……！」

毀滅『我』所在世界的傢伙，竟然擁有能讓死人復活、恢復已經遭到消滅的世界的力量嗎？他到底是什麼來歷啊……

我活用除了神威以外的所有力量，順利逼近到門前……

「什麼！？你居然也會使用妖力嗎！」

這瞬間，『我』在右手聚集妖力、在左手聚集靈力，將兩者混在一起做出能量塊對着我射擊。

「對，我原本一直在那裏過着和平的生活……直到他出現爲止。」

然而看他的反應，他似乎並不知道這件事。

「我要爲了保護自己的世界……」

妖力凝聚成的塊狀物猶如機關槍似地朝着我傾泄而出，我只好發動『魔裝』和『聖王威』不停閃躲。

『我』這麼吶喊着，把手抵住胸口。

「！」

當我正因爲聽見『我』說出意料之外的話而驚訝時，從門冒出來的妖魔們毫不猶豫地襲擊我。

那座門緩緩打開，從中一口氣冒出大量的妖魔！

所以這個『我』是爲了奪回自己珍視的人，纔會闖入這邊的世界囉。

我拿出【全劍】靜靜擺好架式。

這時原本不肯說明的『我』，開始靜靜地說道：

『我』無視於我的驚訝，用充滿了決心的眼神看了過來。

我拚命想掙脫，卻完全甩不掉。

「我不會把這個世界交給你的。」

「你說什麼？」

「不會吧！？」

『我』這時拉開雙掌，之間出現一道漆黑的漩渦。

「喝啊！」

『我』見識到我的力量大感訝異，但隨即增加了攻擊手段。

「但他將我復活，並開了一項條件，就是要我去統治別的我所在的世界，然後把那個世界獻給他……他說如果我能辦到，就會將我的世界復原……！」

這、這個『我』到底是……？

「喝啊啊啊！」

「喝啊啊啊啊！」

「────沒錯，我已經死了。」

「等等，我記得靈力不是隻有死人才能用嗎……！」

而我認得這股靈氣。

「這、這怎麼可能！？」

但『我』完全沒有要回答的意思，立刻又展開了攻勢。

「咕！？我明明已經同時用上妖力和靈力強化的說……！『妖靈破』！」

這是在冥界與怪物們戰鬥之際，沒有妖力的傑諾維斯先生和阿嘉爾小姐所使用的力量。

「既然如此，就別怪我不客氣了！『冥府之門』！」

『我』的身體突然冒出了不可思議的靈氣。

「所以我下定決心，就算會被這個世界的所有人怨恨，也要爲了奪回我所珍惜的世界的人而戰鬥！」

我被逼得不得不再度拉開距離，但『我』的這波攻擊還沒有結束。

「總之先壓制住再慢慢問……！」

「……我當然知道我對這個世界來說是敵人……所以我要爲了奪回自己的世界……」

已、已經死了？那現在站在我眼前的『我』到底是……

這代表着這個『我』比我更懂得如何操縱妖力。

那麼……！

「什麼！？」

被我砍倒的門，就這樣化爲砂粒似地崩解消散。

「那力量是怎麼回事……！果然最大的障礙就是我嗎！」

「！」

「那武器是什麼……而且……你剛剛是從哪裏拿出來的……？」

搖曳的靈氣乍看冒着白光，但定睛一瞧才發現其實是有如棱鏡般透着各式各樣的光輝。

我重新舉起【全劍】，把劍尖指向『我』。

「某天突然冒出來的那傢伙，爲了統治存在於各層次元的世界，接連支配並毀滅他所抵達的世界。而我們的世界也被那傢伙盯上……並且被毀滅了。」

『我』訴說的聲音中透着深深的憤怒、悲傷和懊悔。

「怎麼會……」

「……看來愈來愈有好好詢問清楚的必要了呢。」

「唔！？」

『我』見到我瞬間拉近距離，立刻在雙手集中妖力並用力拍掌。

然後────

我和『我』異口同聲地吶喊並激烈碰撞。

「……我來自與這個世界不同的……簡單來說就是從平行世界來的人。」

而我也抓住這機會朝着『我』發動突襲。

也就是說，這鎖煉是形同妖魔一般的存在，不用上妖力就破壞不了是吧……

……但我擔心『我』可能還藏着什麼殺手鐧，所以保留了神威沒用上，當作以防萬一的王牌。

接着把這漩渦一掌拍向地面，地下旋即冒出一座散發着駭人氣息的生鏽門扉。

「────『靈裝』，解放！」

「還沒……我不能放棄！」

而門一消失後，就沒再冒出新的妖魔了。

除了增加更多妖力凝結而成的子彈之外，更同時用上了其他妖術。

──一劍斬斷那座門。

「等、等一下！你……到底是誰！？爲什麼要攻擊我！」

更重要的是，我記得這力量……

這記攻擊正是在冥界的空夜先生，對怪物們使出的招式。

我的腳邊突然冒出紫色的鎖煉，把我的手腳捆綁得死死的，令我動彈不得。

「平行世界！？」

「障、障礙……！？」

「『妖玉』！」

「這力量……是靈力！？」

我勉強躲過了這記攻擊，然而『我』卻又抓住這空檔發動了另一種妖術。

「『絕縛』！」

「唔！？」

這和剛纔『我』使出的妖力鎖煉相同，我本以爲已經勉強躲過，腳卻還是被綁住了。

再加上這鎖煉和剛纔不同的地方在於，這回由於揉入了靈力，所以變得更加堅固，只靠我的妖力斬不斷。

『我』在關於妖力的知識方面，果然完全凌駕於我之上。

「只要有一瞬間的鬆懈就夠了……！」

『我』再度射出混合妖力和靈力的炮彈。

我則是冷靜地凝視着攻擊過來的方向，舉起手中的劍。

我使劍的技術，已經遠遠超越傑諾維斯第一次指導我時的程度。

因此……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在斬裂『妖靈破』的同時，也連帶破壞了鎖煉。

接着馬上利用兔子師父傳授的招式『三神步法』縮短距離，一口氣闖入『我』的懷中。

「糟糕！？」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我在拳頭上注入全身的力氣，一拳揮中『我』的腹部。

雖然『我』當下立刻用靈力和妖力強化腹部的防禦，仍抵擋不了我的全力，被我這一拳狠狠打飛出去。

「唔……怎麼會……」

「…………是我贏了。」

而那個平行世界也很可能曾是個充滿與空夜先生一樣的妖術師的世界。

「因、因爲……我早就……死了……」

我立刻拿出復原草汁想讓『我』喝下，但『我』卻伸出顫顫巍巍的手阻止了我。

「聽、好了，那個是……我們的、敵人。他將會、襲擊……這個世界……但是……絕不能……再讓那傢伙……得逞。」

男人看着『我』，瞬間瞪大眼睛。

我看着一臉悲傷的『我』，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但就算如此，我還是……很想再次取回自己的世界啊……」

我用劍尖抵着『我』如此宣言，於是『我』不甘心地地咬着嘴脣，不久後便直接倒地。

「！？」

我立刻揮舞【全劍】砍向男人，卻被他輕巧地閃過了。

我心想不能讓他逃了，立刻發動作爲王牌的神威，瞬間拉近與男人的距離，但……

「再見。」

但『我』輸給了我，已經達不成對方的條件。

『我』拚命忍住眼淚。

「────在此完結的可不只你一個喔。」

「……對於把你捲入我任性的行爲，我很抱歉。」

「總之這回已經確認存在了，今天就先撤退吧。」

尤其他和我不一樣，非常擅長操縱妖力，說不定從出生時就已經會使用妖力。

「……我想你也明白，失敗的我多半會再次被抹消。我這條命終究掌握在他手裏，很快就會走到盡頭。」

我警戒着周遭邊慌忙跑到『我』身邊。

「你還真頑強啊……」

「我……我已經、沒救了……」

「唔、喂！你振作點！對、對了，用『復原草汁』的話……！」

「你快逃──！」

而且『我』的身體正緩緩化爲光粒開始消散。

「喂！」

男人只留下這句話，便以比神威還快的速度，在讓人完全感受不到聲音和氣息的狀況下消失無蹤。

正因如此，我完全來不及做出任何防備。

「你、你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那人穿着西裝，臉上帶着沒有五官的面具。更重要的是，我完全掌握不到他的氣息。

「站住！」

「哎呀。」

當我苦思着能對『我』說什麼的瞬間。

他眼神牢牢盯着我手中的武器看了一會兒後，就這麼轉過身去。

『我』先前說過他是靠那傢伙的力量復活，並且被命令來統治這個世界的。

「別說這種話啦！」

「沒問題的……我比我還強……我可要好好保護大家喔────」

就如『我』說的一樣，這肉體早已死亡，仔細一看便發現並沒有在流血。

「……比起那個，你接下來要怎麼辦？」

『我』用堅定的眼神，看着愣住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我。

一個男人的身影竟在我們完全沒察覺到任何聲音或氣息的狀態下，突然冒了出來。

「……」

『我』護着我……代替我被那男人貫穿胸膛。

「唔！」

在那隻手就要碰到我的時候────

『我』溫柔地微笑。

男人朝着毫無防備的我舉起貫手。

「呼……呼……結果跟那時候一樣……我還是很弱小……什麼都做不到……」

『我』在最後這麼說完後，身體完全化爲光粒，先是包覆住我的身體，然後飄向天空緩緩消失。

「……」

『我』虛弱地撐起身子，對我低頭。

「────下個目標就是這個世界。」

這個『我』在他口中說的那傢伙出現之前，一定也和我一樣過着和平的日子吧。

「……我知道自己是錯的……我根本不可能……支配活在這世界的人類並獻給那傢伙。我知道要是那麼做……就跟那傢伙一樣了。」

「這還真是……你手上的武器還挺棘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