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傳說之龍

溪谷地點就如歐文先生說的距離王都約半日路程，我們花了約半天來到溪谷的入口處。

順帶一提，所謂的半天指的不是徒步，而是搭馬車的時間。

要是我之前去過，用傳送魔法只要一瞬間就能抵達了……很可惜我也是第一次來，只能乖乖搭馬車。

我們在歐文先生的安排下搭乘馬車前往，順利在溪谷附近下車。

因爲路途真的滿遙遠的，先不說我、尤蒂或奈特她們，這麼長的距離要佳織用走的，實在太爲難她了；幸好有歐文先生幫忙安排馬車，真是幫了大忙。

「嗚嗚……這還是我第一次搭馬車，原來搭久了屁股會這麼痛啊……」

我之前也搭過一次，但我當時沒有像佳織那麼難受，看來多半跟能力值的差異有關吧。

「呃……還好嗎？要先休息一下嗎？」

出發前就決定了要配合佳織的身體狀況慢慢前進，所以我立刻問了她要不要休息，不過她搖了搖頭。

「不，我沒事！我們快去見見傳說之龍吧！」

看着佳織眼神閃閃發亮地指着溪谷、迫不及待的樣子，我忍不住苦笑。

話說回來，一路到這裏，我才發現原來佳織其實還滿有冒險精神的。

她在地球時也有點不諳世事的感覺，想必對於第一次見到的新鮮事物很感興趣吧。當然不只佳織，我自己對傳說之龍也很有興趣。

不過還不知道牠對於人類是否有敵意，我想還是慎重一點爲上。

「忠告。佳織，待在我或優夜身邊。」

「好、好的！」

「奈特你也幫我留意佳織吧。阿卡茲基就……嗯。」

「汪。」

「噗噗！？」

相較奈特精神十足的回應，阿卡茲基則不滿地踏地抗議我不把牠當成戰力的態度。沒辦法啊……我想像不出來阿卡茲基戰鬥的樣子，實際上目前爲止也沒看過牠在戰鬥做出什麼攻擊……

「優夜。」

「安心。這樣、可以在這好好喫飯。優夜、負責做飯。」

「是、是嗎？那就太好了。而且妳自己動手喫了呢，好厲害。」

我不禁因再度親身感受到尤蒂的實力寒毛直豎。尤蒂倒是用稀鬆平常的表情看着我。

＊＊＊

「看見了？」

「嗯？」

要說大自然的話，【大魔境】也是茂密的森林環境，不過想在這溪谷一樣在小河旁用餐就不可能了。

不管怎麼說，對比尤蒂之前憤恨地說要殺光人類的模樣，現在這樣確實是頗好的改變。

「謝謝。」

「提議。在這、喫飯。」

說起在野外用餐，不知爲何就會想到烤肉或咖哩，所以我這次決定來做咖哩。

「咦？」

佳織笑着說，並注意到我拿在手上的鍋子飄出的香氣。

在我有點不滿地撿着魔石時，剛纔被奈特牠們護在一旁的佳織走了過來。

就這樣，我們做好萬全的準備，正式踏入溪谷。

「當然。」

我馬上補上一句安撫，阿卡茲基這才頂着真拿你沒辦法的得意表情叫了一聲。好可愛。

「贊成。留心警戒、很重要。」

我和佳織順着尤蒂的視線看向森林的草叢，一頭剛纔才戰鬥過的飢牙狼忽然從垂着口水衝了出來。

「──優夜，魔物、往你去了。」

居然是說認真的。

「肯定。佳織、不要在意。人各有擅長不擅長的事。」

尤蒂看着擺在眼前的咖哩，表情變得更加饒富興味。

尤蒂超乎想像的解釋令佳織啞口無言。也是……尤蒂本來是能做到這種驚人行爲的人呢。所以上次去買衣服時，才能預知鋼筋會掉下來砸中那對母子吧。

「我懂！說到野餐就想到三明治跟飯糰，說到露營感覺就是要喫咖哩呢！」

我完全不懂她剛纔那麼做到底有什麼意義，這句沒問題只讓我更加混亂。

「嗯？」

「對，不知道爲什麼說到在野外喫飯，就想到咖哩呢。」

尤蒂注意到我們都很疑惑，這纔開口解釋。

「你們幫忙準備用餐環境了呀，謝謝。」

毫無防備的我慌忙拿起武器要應戰，卻看尤蒂明明動都沒動，一支箭卻命中飢牙狼的眉心。

兩人都稱讚我做的咖哩好喫，但我只不過是切切蔬菜、加入買來的咖哩塊燉煮一下而已……啊，不過我做的時候總共用了兩種口味的咖哩塊，或許是因爲這樣，味道纔跟一般咖哩有點不同吧。以前做不了這麼奢侈的事情，自從能夠變賣異世界的物品換錢之後，能嘗試的菜色……或說能做的事情變得更多了。

「否定。平常打怪、都會掉道具的優夜才奇怪。」

「嗚喔！？」

「肯定。飢牙狼、總是很餓，所以狩獵時很兇猛。」

不對啊，預知未來就已經夠扯了，配合預知的未來先射箭相抵是什麼鬼啊……

「因爲平常都會拿到各式各樣的道具。像這樣打倒了卻什麼都沒有，感覺好失望喔。」

飢牙狼消失的地方只留下B級魔石。我身上穿的這套盔甲就是當初打倒紅魔獸時掉落的裝備，考慮到兩者等級相當卻只拿得到魔石，實在不值得花時間在牠身上。

「原來如此……不過掉落物品只有魔石呢……」

「我們也進入溪谷有段時間了，先喫點東西休息一下吧。我們對這裏都不熟悉，我覺得趕緊抓空檔養精蓄銳比較好。」

這麼說起來，我們都喫慣了，所以不覺得怎麼樣，但對不知道的人來說……喫咖哩真的挺需要點嘗試的勇氣。

反正調理什麼的都得在地球完成，橫豎我都得回家一趟，不過這些我一個人就能處理。

怎麼冠上『聖』這封號的存在各個都強得那麼誇張。不對，聽說尤蒂不是正式冠上『聖』之名的人，還只是拜『聖』爲師的徒弟等級……徒弟都這程度了，『聖』者本人肯定更不得了吧。

然後那頭飢牙狼就直接化爲光粒當場消失了。

「這就是、結界。」

「啊？」

「不，我的意思是說萬一我們受傷，你要好好治癒我們喔？」

「這味道……是咖哩吧！」

「嗯。我、有成長。」

「辛苦了。對不起，我什麼忙也幫不上……」

「我們說好會好好保護妳的，這點事妳不要放在心上。」

「……不可思議。沒聞過的味道。不過、這味道、讓人肚子餓……」

「……」

「什麼東西沒問題！？」

「噗噗？噗嗶。」

總之多虧尤蒂，應該可以放心地在溪谷用餐，我便老實地爲準備料理再次發動傳送魔法，穿過扭曲空間直達我家。

「嗯……可是在這用餐安全嗎？比方說，會不會有魔物被食物的味道吸引過來啊？」

「你說得對，我也贊成先休息一下！」

「顏色、也很奇妙。這個真的可以喫？」

「咦？」

不只我，佳織和奈特牠們也同樣一頭霧水，我們幾個面面相覷，完全不明白尤蒂的意思。

種類也跟我已經習慣應付的【大魔境】不一樣，幾乎都是第一次看見的魔物。

「當然，不是全部。不過、基本上很準。所以只是配合預知，瞄準獵物會出現的瞬間、事先射出箭而已。」

然後……

「！？」

這種魔物不像奈特那樣全身毛茸茸，整體身形也很消痩，正成羣結隊地圍攻我們。

她接着張大眼睛，興奮地看向我和佳織。

話說回來……完全想不到幾天前還使用『邪』之力襲擊我們的尤蒂，現在竟然對佳織這麼好。佳織在地球時對尤蒂照顧有加，想來是因此打開了她的心房吧。

「優夜同學真的很會做菜呢……非常好喫喔！」

「不、不會的！畢竟飯菜全拜託優夜同學準備了，至少讓我出點力……」

是這樣嗎？可是我平常只要打倒魔物，都會拿到一些道具耶。當然我也知道掉落稀有道具應該是很少見的狀況啦。

「……嗯。要喫、需要點勇氣。不過、味道真的很香……」

「好了，來做飯吧。」

尤蒂說得沒錯，我們現在身處的這座溪谷雖然兩側圍繞着險峻的巖山，不過山谷中綠意茂盛，有很多【大魔境】中沒看過的植物，也因爲溪流的關係比較潮溼、長着很多青苔。

我自己也餓了，馬上拿起一起帶過來的餐具添好咖哩端給大家。

我們把所有來襲的飢牙狼都收拾完，這才終於能喘口氣。

「這樣就沒問題了。」

「知道了……！」

不只尤蒂和佳織，奈特和阿卡茲基也發生表示同意我的提議，於是我發動傳送魔法，在正打算把大家送回賢者之家時，尤蒂忽然叫住我。

歐文先生說得沒錯，我們一走進溪谷沒多久，魔物就接二連三地圍了上來。

「呼……要打倒剛纔那魔物不是很難，但牠的氣勢可真驚人呢……」

「無須擔心。我們、可以處理。如果還是不安、我來做結界。」

我迅速地做好咖哩，再次回到溪谷。發現奈特和阿卡茲基正在滾動旁邊的大石頭，佳織她們則用移過來的石頭堆成簡易桌椅。

「理由。在大自然裏喫飯、非常美味。這裏，很舒服。」

「這個、這個，好喫。非常、美味。」

尤蒂沒有回應我，而是架起弓、立刻朝着天空射出大量的箭矢。

我思考到這，纔想起當時和尤蒂戰鬥時遭受的奇妙攻擊。

聽見我們這麼說，佳織低頭向我們道謝。

上次去野外教學時就是做咖哩，只不過沒想到連食材都要被迫就地取材就是了。

「跟優夜戰鬥時、也用了──你們看。」

「我、看得見未來。」

尤蒂的奇妙發言讓我不禁疑惑。這時，她忽然凝神看向遠方。

尤蒂沒喫過咖哩，看起來對鍋裏的食物很有興趣，摸着肚子這麼說。咖哩的香味的確滿刺激食慾的。

「……看見了。」

不過關於戰力方面也如歐文先生事前傳達的一樣，只跟紅魔獸差不多，所以我們能很冷靜地應對。

「……遵命。」

看佳織和奈特牠們都喫了起來，尤蒂似乎也終於下定決心，舀了一口放入嘴中。

我們正在應戰的魔物也是我進入溪谷後第一次看見的種類，叫做【飢牙狼】，是嘴角垂着口水的狼形魔物。

「嚼嚼……汪！」

「噗噗。噗嗶噗嗶。」

看奈特和阿卡茲基也喫得很香，我就放心了。

看大家都開動，我也拿起自己的碗舀起一口放入嘴中，接着忍不住點點頭。嗯，好喫。

如此和樂融融地享用着咖哩時，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情。

……咖哩太好喫讓我完全忘記了，該不會有魔物被香味吸引過來吧？雖說有尤蒂設下的結界，不過真的沒問題嗎！？

『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

「「「！？」」」

「噗！」

──溪谷中忽然響起絕不尋常的轟鳴聲。

我在聲音直擊我們的前一刻，好像看見阿卡茲基發出發動【聖域】的光芒，但根本沒時間確認。

轟鳴搖動周遭的樹木和地面，也震盪了小溪的溪水揚起水花。

未知的吼聲大得害我們不禁失手弄掉裝着咖哩的碗，只能緊緊捂着耳朵抱頭忍耐。

我們好不容易撐過那陣聲波，衝擊也終於平緩。

確認平息後我們才又能正常行動。

「剛、剛纔那聲音是什麼！？」

「不明，但、不尋常。」

雖說勉強及時捂住耳朵，但我感覺仍然暈得不得了。

「佳織，妳還好嗎？」

「是、是的……勉強撐過去了……幸好有阿卡茲基先生幫了我……」

而且假如這頭龍真的打算殺掉或喫掉我們的話，我現在根本不可能平安地站在這裏跟牠說話。

「呃，是我們的午餐……」

雖然不是因爲被尤蒂盯得難受纔開口的，不過我試着詢問牠我們想知道的事情。

「優、優優優、優、優夜、同學……」

無論從哪方面來看都超乎常理。

「原、原來如此？」

『哎！吾的意思是吾能理解你們的話語，所以要是你們人類說了侮辱吾的話，吾也全都聽得懂啦！』

「欸、我的咖哩……」

就在所有人都左顧右盼地尋找聲音主人時，那道聲音又再度響起。

佳織坐立難安地看着我與龍交談，尤蒂卻不知爲何一副欲言又止地看着我。怎麼了，我的反應就那麼奇怪嗎？

『不過就算真要品嚐那叫咖哩的東西，就這麼一點，根本滿足不了吾的胃口。你要怎麼負責？』

眼前的狀況令我立刻臉色鐵青，尤蒂似乎也注意到什麼似地愕然低語。

『罷了。吾是被【聖】和【邪】的討厭臭味燻醒的……可是沒想到這裏居然傳來連創世之際便存在於世的吾也從未聞過的氣味，這才被吸引過來的。』

「……」

『你這什麼反應，吾會說話有那麼不可思議嗎？』

「呃，你是說這鍋咖哩嗎？」

『你的反應太平淡了！』

泛着深紫、妖異光芒的龍鱗讓人忍不住聯想到逢魔時刻這個詞。

好喔，死定了。

而且形狀看起來各個鋒利如刃、十分莊嚴。

「驚人。這隻龍、跟童話書里長得一模一樣……」

「噗嗶噗嗶。」

「你這麼問我也……」

「阿卡茲基，謝謝你，幫了大忙喔。」

『你這傢伙膽子還真大啊！？』

「難道……是你在說話嗎？」

「啊啊……剛剛拿在手上的咖哩全撒了呢。鍋裏的倒沒事的樣子。」

「那個，關於剛纔那個聲音……我總覺得聽起來像生物的叫聲……或着說，很像是咆哮聲。」

『……』

「咦？」

「啊，有呢。」

我並沒有瞧不起眼前這隻龍的意思啊……

不然是要我怎樣。

「感覺驚嚇過度反而冷靜下來了。」

『哼，少說奇怪的話了。人類的食物什麼的就只有水煮或火燒兩種吧。調味不也只有撒上鹽巴或辛香料的區別嗎？』

『哦？面對吾還認爲自己能平安離開嗎？』

「氣、氣味？」

不只我動彈不得，就連比我還強的尤蒂、奈特和阿卡茲基也都嚇得僵在原地，不敢移動半分。

『剛纔的慌張都上哪去了！？』

「啊啊，尤蒂，這鍋咖哩給牠之後，我會立刻再做一份給妳的。」

「不過話說回來，剛纔那個聲音到底是什麼啊？怎麼想都不尋常吧……」

正當我竄起一股不祥的預感時，忽然一股失重感襲來。

就在我滿腦子空白、什麼話都說不出來的時候，忽然聽見跟方纔的咆哮不一樣的聲音。

「這、無法預知。結界、根本沒意義……」

原來是地面竟發生比剛纔更大的震動，導致我們的身體因爲這一陣陣衝擊而凌空。

「咦？」

就在感覺快被牠的鼻息給吹飛時，我不小心與那張大嘴的主人對上了視線。

差不多是可以橫擺一棟超高摩天大樓在牠旁邊當比例尺的大小。

說到咆哮，該不會……

面對這出乎意料的狀況，我腦中只有一個想法。

因爲沒想到龍居然真的會說話，害我忍不住大叫了出來。

我看向經歷剛纔那陣天搖地動的咆哮、依然奇蹟似地平安落地的那鍋咖哩。

阿卡茲基似乎也明白這點，所以剛纔及時對佳織使用【聖域】，替她減輕了傷害。

我果然沒看錯，阿卡茲基的確發動了【聖域】。

因爲身體大到被溪谷兩側的巖山卡得死死的，在牠硬擠着穿過溪谷時，甚至把巖山也撞塌了。

『哼，雖然被拿來跟普通的龍相提並論有些不悅，不過吾確實能夠理解你們的話語，並與你們交談。你懂吾這話是什麼意思嗎？』

雖然已經察覺到怎麼一回事，但現在的我根本動不了。因爲聲音與衝擊離我們愈來愈近、影響也愈來愈大，害我們幾個根本沒辦法好好站穩。

「龍、是龍……！」

一聽見我提議，尤蒂立刻一臉難過。

「咦？……所、所以你努力學了人類的語言是嗎？」

雖然心想着不會吧，不過我仍喫力地抬頭到極限仰望天空，看向那隻龍的臉。

我和尤蒂、奈特牠們等級比較高，無論碰上什麼狀況都能撐一下，但佳織就不同了。

要說爲什麼的話──

牠會不會是因爲長年沉眠的關係，所以不知道人類的味覺和調味料都經歷很大的變化啊？

牠聽見我說的話，不知爲何竟皺起了眉。沒想到龍的表情意外地還挺容易辨認的。

『嗯？有什麼？』

「嗯～既然這樣，反正機會難得，你要不要喫喫看？」

『沒錯，就是吾在說話。』

「我只是想到剛好有辦法能把龍先生你變小呢……」

「啊、不是，那個……因爲這是我第一次遇見龍這種生物……」

「請問你是有事情找我們纔過來嗎……？我聽說你本來一直在沉睡之中，是有什麼理由才醒來的嗎？」

『喂，那邊那個小矮個人類。』

就算換個角度從改變身體大小來考慮，哪有那麼──

『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

「……」

爲什麼？我又沒做什麼奇怪的事，也沒說什麼奇怪的話呀。

『咖哩？那是什麼？』

尤蒂預知未來事先射出的箭，面對現在發生的事態，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

「咦？你不打算讓我們走嗎！？」

『還打算裝傻？你身旁的地上不是掉了個鍋子嗎，就是從那裏飄出來的。』

眼前這隻龍高高舉頭再次仰天長嘯，發出震撼四周的轟鳴。

我慌張地環視四周，卻遍尋不着突然聽見的這股陌生聲音的主人。

確認所有成員都平安無事後，就得思考剛纔那個聲音的緣由了。這時，佳織開口說道：

『區區人類竟敢無視吾，還真有膽量啊？』

阿卡茲基像是在炫耀自己很了不起似地頻頻點頭，不過牠確實幫了大忙，擺出得意表情的阿卡茲基非常可愛。

雖然我對龍本身很感興趣，但實際出現在眼前時根本什麼也做不了。更何況眼前這隻龍怎麼想都絕對不是普通的龍。因爲牠的體格實在太誇張了。牠好大隻，超級大隻。

「遺憾……」

「咆哮？」

不管怎麼想都不可能逃得了。

「咦？」

然後……

的確，考慮到牠的體格，就算裝滿一個超大鍋子也不夠牠喫，別說喫飽，連夠不夠牠嘗味道都很難說。

不過似乎不只我，尤蒂他們也聽見了這道說話聲，大家都疑惑地面面相覷。

『這什麼感想！？』

我緩緩地回頭，便看見眼前出現很接近以前在電影或書裏看過的那種恐龍的嘴。

聽牠有些不屑的口氣，讓我不禁歪了歪頭。

不知道爲什麼龍居然吐槽我。可是……被問懂不懂牠的意思時，我只想得到這點呀……

「龍說話了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

呃，我本來就沒打算挑起戰鬥，歐文先生的委託內容也只限於調查，沒想到卻正面碰上了傳說之龍本龍。

以前的確是如牠所說的那樣沒錯，不過積年累月中，人們已經發展出獨特的料理方式、研究出各式各樣的菜色了。當然這個世界的料理技術可能還沒那麼發達啦。

「……………………咦？」

畢竟不只動搖了樹木和地面，有些樹甚至被震得攔腰折斷。真是萬幸阿卡茲基有及時對佳織使用【聖域】，要是沒有【聖域】保護，佳織現在肯定已經自動被傳送回賢者之家了。

雖然牠一開始的確很嚇人，讓我怕得以爲要完蛋了，不過知道是能用話語溝通的對象之後，心情立刻放鬆不少。

『……怎麼感覺被你的節奏牽着走了。』

尤蒂看着撒在地上的咖哩，難過地說。

『你、你居然稱呼吾爲龍先生？罷了，這暫且不提。真有那種方法嗎？』

「是的。」

我邊說邊從收納揹包拿出一樣東西。

那就是獲得保護佳織的道具時一併掉落的【變大變小藥丸】。

『那是什麼……該不會是毒藥吧？』

「不不不、是能讓身體變小的藥。」

『能讓身體變小的藥？』

龍先生側過牠巨大的臉湊上來，瞪大巨眼盯着藥丸看。

『哼，那種東西怎麼可能令吾變小……』

「別那麼說，你試試看就是了嘛。」

『你這傢伙，一開始見着吾的敬畏上哪去了！？』

原來人緊張過頭後，反而能更自然地開口說話呢。

不過實際上，我之所以能擺出這麼輕鬆的態度，大概是因爲眼前的事態太超現實的關係吧。而且我滿想借重日本企業的力量，讓龍先生體會一下人類的食物到底有多美妙。

我邊這麼想，邊拿起一個藥丸丟入仍然很警戒的龍先生嘴裏。順帶一提這道具是滿滿一整罐的，老實說我不知道要多少個纔會對牠起作用，不過自己也沒用過的東西實在不好隨便用太多在別人身上，所以只先喂牠喫了一個。話說回來，其實應該自己先試過效力纔對呢。

『你、你這傢伙！居、居然真的喂吾喫這種來路不明的東西！？』

被龍先生惡狠狠地死瞪着的確又讓我心生恐懼，不過下個瞬間，牠的身體開始發出光芒。

『怎、怎麼！？這是怎麼回事！？』

「我也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

我猜大概是藥效發揮效力、身體要開始縮小的預兆。

首先憑龍這種外觀，再怎麼樣也不可能帶到地球大街上去。沒翅膀的話或許還能硬凹說是稀奇品種的蜥蜴，可是龍先生有着一對大大的翅膀，而且多半真的能飛。既然如此，在地球上是無論如何都矇混不過去的。

雖然想吐槽的點很多，不過按牠說牠時隔好幾千年才醒來，就代表賢者也是幾千年前的人物了……難怪賢者跟龍先生一樣完全沒人知道。

『還裝傻！那傢伙就是那傢伙啊！』

這回換我因爲龍先生的話而驚訝地張大眼睛。

『這、這就是人類的食物……！』

『噗哈！很好喫喔！』

尤蒂不死心地伸手想搶咖哩，說時遲那時快，龍先生一頭把臉埋進鍋子裏！

我向龍先生解釋有關地球的事情，以及我成爲賢者之家的新主人、繼承賢者魔法迴路的經過。

『做什麼，小姑娘。這已經是吾的東西了！纔不給妳！』

『真、真的做到了……』

沒錯，這也是爲什麼我敢這麼大膽地把藥用在龍先生身上的理由之一。

「啊，是。那就太好──」

然後……

『哼，現今人類不清楚吾的傳說，說起來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吾這次醒來可是時隔數千年呢。』

賢者留下的書裏寫着他沒有關係親密的朋友，但原來其實有像這樣擔心着他的對象啊……

抱歉，但這是我的真心話。

我沒想到牠竟然會直接一頭伸進去，正覺得有點擔心時──

『……罷了。不、照理說不能就這麼算了。不過事到如今吾決定不追究了。現在更重要的是那鍋子裏的東西。快讓吾嚐嚐。』

如果有副作用的話，我所擁有的技能【鑑別】應該會顯示說明。上次和蕾克希雅小姐還有路娜一起去採藥草，調查阿卡茲基拿來的『暴斃草』時，技能就有明確告知我是危險物品。

「好、好幾千年！？」

不過由於透過【鑑別】得知藥丸確實能改變身體大小，所以我本來就覺得不會失敗。

而且……

「原、原來如此……」

龍先生似乎也確認了自己的狀態，驚訝到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是、是這樣的……龍先生你、你被我……被我馴服了。」

『成功馴服【創世龍】。』

「應該沒事吧？我拿到這道具時，說明欄沒特別寫說有什麼副作用。」

『你怎麼會不知道！？人類們不是都叫他【賢者】嗎！？』

「因爲龍先生你變小了呀。」

『嗯？這個嘛……吾曾認爲他是吾的友人。』

「請問……龍先生你和賢者是什麼關係呢？」

佳織則是因爲不知道馴服是什麼意思，只是歪着頭疑惑發生什麼事，奈特牠們也沒什麼特別的反應。

然後打開鍋蓋深深地吸一口氣。

『嗯？怎麼了？』

聽見鍋中傳出大力吸入東西的聲音。

想到他們兩個在賢者生前如此擦身而過，我不禁有點感傷。這時，龍先生終於喫完咖哩了。

「……………………咦？」

「咦？」

『什麼！？』

我看着牠猛喫咖哩的模樣，忽然想起我們剛纔的對話，決定問問看牠。

「真的成功了呢。」

接着光芒消失後，牠又恢復成原本巨大的身體。

龍先生雖然瞪大眼睛一臉不相信我的樣子，不過旋即露出下定決心的表情，牠再度仰頭看向天空，身體也跟着再次發光。

『……』

龍先生像是眺望着遠方似地低語。

「對了，說到困擾，其實我們本來是因爲聽說龍先生覺醒來纔來確認狀況的……」

「這就是人類的食物──咖哩喔。」

我戰戰兢兢地把這件事告訴龍先生。

說到這時，龍先生的表情似乎有些悲傷。

『然而吾未能理解那傢伙的痛苦。對沒有壽命概念的吾來說，等待老死無非是愚蠢的行爲，因此根本未曾想過壽終正寢對那傢伙來說纔是最大的救贖……』

當龍先生因爲自己身體的異變而慌張時，一直在一旁默默看着的佳織一臉擔心地問我：

「咦！」

『啊？什麼知不知道，你應該比吾更清楚吧？』

牠對我的反應很是驚訝，不過仍舊再度使身體發光、把身體變小。

龍先生二話不說把我手上那鍋咖哩給搶過去。

『那邊那個小姑娘跟你身上也有點那種臭味呢……嗯？你們兩個的味道真有點奇怪。小姑娘身上是【聖】和【邪】混合的味道。然後你……』

「不，我因爲一些原因……」

「那、那傢伙？」

「牠、牠身體一直在發光耶……沒問題嗎？」

抱歉，我的確沒什麼把握。

「呃……對不起？」

而且因爲牠自己親口說出來、證明牠是真的被我馴服，尤蒂也跟着愣在原地。

就在我因龍先生不經意的行動引起人類的大麻煩而感到無奈時，龍先生有點鬧起脾氣地往地上一躺。

『好喫！好好喫！？這什麼、這什麼東西啊！？』

「我沒裝傻，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說誰……」

『哼……所以呢，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你說賢者……你知道賢者嗎！？」

『居然敢說馴服吾很困擾！？』

『嚼嚼……嗯？什麼意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誰叫【聖】和【邪】的討厭臭味在全世界蔓延開來，燻得吾不想醒來都不行。居然到處散播臭味，真討厭……』

牠聽見我這麼說立刻檢視自己的身體，接着愕然地說：

『誰稀罕你道歉了！現在立刻解放吾！』

「抗議。不要、就給我。」

「我們聽說據傳這溪谷自古沉睡着傳說之龍，以往大家都當作是迷信，但最近棲息於溪谷的魔物忽然像是逃亡似地向外移動，加上聽見很像龍的咆哮聲，讓人們覺得傳說可能是真的……再加上如果真的有傳說之龍，大家很擔心龍先生你不知道會做出什麼行動，就人類來說有很多需要擔心的事情，所以……」

『啊？還以爲你要說什麼呢……你獻給吾的人類食物的確是很好喫，但吾可不會因爲這等小事就被馴服……還真的被馴服了呃呃呃呃呃呃呃呃！？』

『你居然根本不確定有沒有用！？』

『嗚、嗯……不對！變小之後的確能好好飽食一頓那叫咖哩的東西沒錯，但一直維持這姿態、吾會很困擾的！』

眼前這訊息欄的內容害我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我有些得意地說了一句。

正當這事實讓我猶疑着不知道該說什麼時，龍先生邊喫邊抽動鼻子，也開始聞起我們的味道。

「這樣就能好好品嚐咖哩了呢。」

『怎、怎麼可能……爲什麼你身上竟會有那傢伙的味道！？』

最後光芒終於漸漸減弱，出現在我們眼前的是一隻我能用兩手環抱住的小龍。

『吸窣窣窣窣！』

『結、結束了嗎……？等等，爲什麼你們這羣傢伙居然在俯視吾！？』

「這點應該不成問題喔。以後龍先生應該可以隨意變換身體大小纔對。」

龍先生一臉震驚地愣了一下，接着再度專心地喫了起來。

但不管怎麼看，眼前的文字都沒有變。

日本企業獲得了全面勝利。

『正是。吾的確是因【聖】和【邪】的臭味才覺醒的，不過睡了這麼久肚子實在有點餓，就順手抓了附近的魔物來果腹……那些魔物應該是因此才逃離溪谷的吧。』

說到這，龍先生忽然停下大啖咖哩的嘴，朝我瞪大了眼睛。

聽完我的解釋之後，龍先生獨自開始唸唸有詞。

『呼……嗯，果然是股難以抗拒的氣味。然而從這顏色看來，實在很難認爲是好喫的東西。』

『爲什麼、到底爲什麼！？吾怎麼可能會被馴服呢，這中間是出了什麼差錯！？』

『嗯～原來如此……沒想到世上居然還有異世界存在……就連從創世活到現在的吾都從沒聽說過。竟然能創造與異世界的連結……該說真不愧是賢者嗎？』

「咦！？」

「那個……話說回來，你剛纔提到【聖】和【邪】的味道，那是什麼意思？」

「咦咦！？就算你叫我解放，我也辦不到啊……而且馴服了龍先生，我也很困擾的說……」

沒想到傳說之龍覺醒的原因，竟然是師父他們……！

『怎、怎麼可能……吾的身體竟真的變小了……』

我話還沒說完眼前就忽然跳出了訊息欄。

『嗯？什麼意思？』

『什麼！？』

「咦？這個嘛……總之，因爲已經馴服成功了，我想說不如先替你取個名字吧。」

『就這點事！？不，說重要是也滿重要的啦……！』

「我個人覺得就叫龍先生也可以……」

『不可以！嘖，要取就好好取個配得上吾的帥氣名字啊！』

出於龍先生的強烈要求，我決定重新好好想過。

話說回來，牠已經接受被馴服的事實了呢。雖然感覺還是滿心不甘情不願的。

我重新定睛看着龍先生開始思考。

龍先生有着相當符合傳說之龍的儀表，龍鱗的顏色以深紫與黑爲基調，還混着硃紅色，配色看起來充滿高貴的氣息。

「嗯～……那叫『歐瑪』怎麼樣？」

『歐瑪？』

「是的，我覺得從龍先生你的外貌很容易聯想到逢魔時刻（譯註：日文「逢魔」音讀同「歐瑪」。）這個詞……」

簡單來說就是牠的身體顏色看來讓我想到逢魔時刻、或者說是黃昏時分的感覺，所以就脫口而出了……

『歐瑪……歐瑪是嗎？好吧，吾自今日起就叫做歐瑪。』

「啊，好的。」

『話說回來，你們叫什麼名字？雖然不情願，不過你今後畢竟算是吾的主人，不知道名字就太奇怪了。』

因爲龍先生……我是說，因爲歐瑪先生的提問，我這纔想起來到現在還沒自我介紹過，慌忙地告訴牠我的名字。

聽完我們自我介紹後，歐瑪先生再次了點頭。

『優夜、佳織、尤蒂，奈特跟阿卡茲基是嗎……仔細一看你們這羣體的組合真奇妙。』

「會嗎？」

『你沒有自覺嗎？優夜和尤蒂是混雜着【聖】和【邪】的奇妙氣息，佳織則完全感受不到威脅性。至於這兩隻，看着牠們就覺得吾會被你馴服似乎也沒那麼不可思議了……』

「這次騷動畢竟是歐瑪先生……是這條龍引起的……」

「沒問題。我看來、也是這樣。」

「嗯？佳織，怎麼了？」

「那麼王都那邊……特別是這次委託調查的歐文先生，你打算怎麼跟他說明呢？」

歐瑪先生又開始忿忿不平。問我我也不知道啊。

不過情況特殊，所以這次謁見埃諾陛下時，只有我們幾個和歐文先生在場。

『那當然。你把吾當成什麼了？吾平時對你們人類沒什麼興趣，所以不怎麼幹涉，不過吾要是有那個意思，區區【聖】【邪】之爭隨時都能瞬間結束掉。』

那我直接把罪魁禍首的『傳說之龍』直接帶回去交差，好像不太好……？

「有這麼誇張喔……」

當然，因爲一開始就是在【大魔境】遇到牠的，所以我從沒認爲牠會弱到哪裏去。

「咦。」

我本也想和蕾克希雅小姐還有路娜打個招呼，但她們兩個似乎因公不在城中。公主殿下果然很忙呢。

『你似乎在操無謂的心呢。吾無論在哪裏都能生存，隨手轟掉一顆星球根本沒什麼影響，再去找另一顆星球居住就行了。』

『嗚嗯嗯嗯！』

回到王都後我立刻去找歐文先生報告，卻被直接帶到埃諾陛下面前。

埃諾陛下扯着臉頰無奈地回應我的提問……

『連同這顆星球一起炸掉。』

「汪。」

我這話一出，不知爲何不是歐瑪先生開口，而是站在我們身後聽着的尤蒂先起了反應。

在我努力跟歐瑪先生解釋時，埃諾陛下和歐文先生看着我們露出虛無的眼神。

「嗯？啊啊。我知道阿卡茲基也很厲害喔。」

『什麼！？那可不是吾的錯！』

「……不，陛下，這是現實。」

歐文先生本想順着話說取悅歐瑪先生，沒想到竟然被反嗆了一句，頓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當然很奇怪吧！』

我想說事情發展至此再敷衍下去也不太好，乾脆開宗明義直接說出歐瑪先生的身分。果不其然，埃諾陛下和歐文先生一聽完臉上立刻愁雲密佈。

「我知道啊？奈特是【黑芬里爾】對吧。」

「從結果來說算是吧。」

「啊，是呢，他是這麼說的。原來奈特是叫這種學名的狼呀～」

才覺得終於能夠回家，又冒出新問題，害我頭又疼起來了。

我一點都不想去思考他們會有什麼反應，可是怎麼想都不可能隨便矇混過去，看來還是隻能乖乖說實話了。

「我只不過是做了一鍋咖哩而已……」

「因爲很可愛，所以其他都不重要。」

相較之下，尤蒂身爲原本打算暗殺第一王子的通緝犯，倒是滿不在乎自顧自地發着呆。

這時，歐瑪先生似乎馬上察覺到我的想法，用鼻子不屑地哼笑一聲。

似乎是因爲埃諾陛下覺得向身爲外國人士的我求助很過意不去，再加上事情跟傳說之龍有關，所以要求歐文先生要當面聽取我的回報內容，還真是守禮呢。

我在意着埃諾陛下他們的反應，但更擔心在國王陛下面前表現得很緊張的佳織。雖然很想替她緩解一下緊張，不過畢竟是在國王陛下跟前，實在不好做什麼……

一直待在這煩惱也不是辦法，我只好拖着沉重的腳步，和大家一起返回王都。

『當然奈特尚年幼，還有很多成長空間……嗯？仔細想想，吾從未聽聞有人能馴服黑芬里爾。考量到奈特被優夜你馴服並加以培養……牠或許會成爲黑芬里爾史上最強的個體。』

「呃……讓你品嚐地球的料理和替你介紹地球算嗎？」

「奈特，原來你這麼厲害呀？」

我真的完全沒想過奈特居然強到是足以與傳說之龍歐瑪匹敵的存在。

「喔……」

「具、具體來說是用什麼方法？」

「的確是……」

「但怎麼說都不該給人添麻煩吧？」

『所以到底是爲什麼啊啊啊啊啊！』

「怎、怎麼會！我不是那個意思──」

「……呃，現在站在我旁邊的這位就是傳說之龍，嗯。」

「──優夜大人，不好意思，能麻煩您再說一次嗎？」

「咦？是、是這樣嗎？」

連同星球一起炸掉是什麼邏輯！？真那麼做的話連歐瑪先生自己也會遭殃吧！？

佳織這句話讓我愣了一下。

「噗噗？噗嗶。」

聽見我這麼問，奈特自己似乎也不是很懂，歪了歪頭之後便湊到我腳邊磨蹭。阿卡茲基也立刻表現出強調自己也很厲害的樣子，跑過來蹭我另一隻腳……嗯，反正牠們都很可愛，其他的事情怎樣都好啦。

『哼，既然你們是來調查吾的，那就沒必要繼續留在這裏了。而且優夜說得沒錯，只要吾離開，魔物們應該會自行回來溪谷吧。』

嗯？對喔？說起來就是因爲歐瑪先生覺醒導致許多問題發生，歐文先生纔會委託我們來調查傳說之龍是不是真的覺醒了。

「那個……」

『……你該不會不知道奈特的種族吧？阿卡茲基的種族由於比較特殊，你不知道也無可厚非……』

「噗嗶！噗嗶噗嗶！」

果然事情變這樣不該算在我頭上吧。當然也不是咖哩的錯。

『吾自己也想不透啊！但實際上確實是被馴服了，吾也沒辦法呀。奇怪的纔不是吾，是這傢伙太莫名其妙了！』

「是、是嗎……等等，妳是誰？」

「咦、好恐怖……」

「我們的確是來調查歐瑪先生（？）的，不過王國最近發生的許多問題，也是歐瑪先生造成的吧？」

「我、尤蒂。」

＊＊＊

「啊。」

「什、什麼怎麼辦？」

那不就得了。

「嗯嗯？」

這就先擺一旁暫且不提……

「肯定。我雖然、迫切想與【邪】戰鬥，不過、加上眼前的歐瑪？和培育完成後的奈特，就根本無需擔心【邪】來犯。兩者加起來就是如此強大的戰力。」

「我覺得不管是龍還是人，既然能像這樣溝通……多少該體諒一下彼此的狀況啦。」

「欸欸……？」

「嗷嗚？嗷嗚。」

『唉……也難怪尤蒂會有這種反應。奈特的種族雖不如吾是創世之際便存在，不過以戰鬥力來說，可是足以與吾匹敵的種族呢。』

當我煩惱着該拿眼下這尷尬的氣氛怎麼辦時，這次事件的始作俑者歐瑪先生大剌剌地躺在地上，一臉不耐煩地開口。

「可是你已經被我馴服了耶……」

「呃……那，要就這樣跟我們一起回去嗎……？既然我無意馴服了這次主要調查對象的龍、也就是歐瑪先生，造成魔物活動變活躍的原因也在歐瑪先生身上，那隻要歐瑪先生離開這裏，應該就會恢復原狀了吧……」

這時歐瑪先生嘆着氣向我解釋：

我正想說出大家一起回去，佳織卻緩緩地舉起手。

「尤蒂小姐，妳怎麼了？」

「這規模太誇張了吧！？」

「佳、佳織，剛纔、優夜、說了黑芬里爾？」

「咦？」

『咕嗚……既然無法改變這個事實，那麼吾要求至少要讓吾過得開心點。不然被馴服實在太不值了！優夜，你有辦法滿足吾嗎！？』

『喂，人類。吾被馴服就這麼奇怪嗎？啊？』

『沒錯，吾就是你們人類應當懼怕的存在！絕對不是會被輕易馴服的存在！』

「……歐文，是朕的眼睛有問題嗎？傳說之龍居然在被人說教呢。」

「那就沒別的問題了吧。我們──」

「怎、怎麼辦……」

『你也太淡定了吧！？馴服黑芬里爾可是代表你擁有所向無敵的戰力耶！？』

『都怪人類的食物太好喫了！』

「這、這個嘛……我覺得只能老實說清楚……」

『人類方的問題吾纔不管呢。』

『嘖，這不是聽起來很有趣嗎……！』

「那麼，您打算怎麼辦？」

我忍不住在心底吐槽莫名一臉懊悔的歐瑪先生。

我完全無法體會尤蒂爲何會驚訝到抱頭苦思，只覺得很疑惑。

雖然我顧左右而言他地想逃避現實，不過看見我帶着一頭樣貌陌生的龍族出現，歐文先生似乎也察覺到了內情，這才決定安排我一同謁見埃諾陛下說明調查情況。謁見埃諾陛下比稍早在街上遇見歐文先生還更令我緊張……

『吾身爲龍族，哪會去在意人類發生什麼事！』

「竟然集齊了、兩種傳說種族……」

「尤、尤蒂？歐文，你認識她嗎？」

「欸？啊、嗯……這有點難解釋……」

「國王，小事、不要在意。」

「這小女孩說話怎麼這麼不客氣！？」

「尤蒂，妳到旁邊去！……萬分抱歉，她似乎相當不諳世事……」

「不，該說她相當有膽量吧……這事暫且不提，朕以爲傳說之龍應該更……體型該更爲巨大吧？看這體型，實在難以想像能發出撼動全城的咆哮聲……」

「我帶他們前來時還不知道那就是傳說之龍，不過照優夜大人的說法，他似乎有種能自由變換身體大小的物品……」

「……優夜大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我纔想問呢……」

見我和歐瑪先生還在溝通，埃諾陛下又嘆着氣繼續問：

「那麼，你覺得朕該如何是好呢？」

「這個嘛……首先，憑我國多半不可能剷除得了傳說之龍。」

「的確。雖其實力尚未明朗，然而就算只是條普通的龍，也足以瓦解我國大半兵力。更遑論是能與我等人類交流、從創世之際便存在的傳說之龍……」

「畢竟龍族是活得愈久，魔力與肉體就會變得更加剛強的種族……怎麼想牠都不是區區人類一國能與之對抗的存在。」

「既然如此，不如干脆連同優夜大人一同納入我國麾下……」

「這恐怕也十分困難，因爲優夜大人很明顯應是異國的貴族或王族……」

「嗚嗯……還真是束手無策了呢。優夜大人可說是朕和雷根的恩人，能的話別用上人情攻勢勉強優夜大人幫助我國自然是最好……」

「萬一是與我國爲敵的國家能自由操縱傳說之龍的話，我們就真的無計可施了。」

「嗯，從這點來看，幸好馴服傳說之龍的是優夜大人……雖然優夜大人的國家之於我國是否友好仍是個未知數，至少優夜大人本人對我國相當友善。而且他還跟蕾克希雅也很要好……！」

「請您別挑這時候露出寵溺女兒的笨蛋父親模樣……不過我看眼下只能把一切都交託給優夜大人了。他的個人實力本來就特別突出，事到如今再多條能輕易毀滅國家的龍當夥伴，我也不覺得驚訝了。畢竟他若非如此超凡，根本不可能一直住在【大魔境】裏。」

也幸好逃出溪谷的魔物並沒有造成人員傷亡，國王纔會決定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

「他真的是位充滿謎團的大人物。總而言之，傳說之龍若是有意攻擊，我國只有降伏或毀滅兩條路可走，想得再多也沒用吧……優夜大人。」

「就算您說交給我決定，我也不知道怎麼辦比較好耶……」

就在我跟歐瑪先生熱烈地討論著牠到底給人類添麻煩到底對不對的時候，忽然被埃諾陛下給叫住。是說我怎麼把國王陛下襬一邊自說自話，該不會要被判不敬罪處以死刑吧？

相較提心吊膽的我，埃諾陛下用充滿威嚴的口吻對我說道：

畢竟天底下沒人曉得該拿傳說之龍怎麼辦。

「由於無法公開關於這龍族的事情，很抱歉無法就本次的調查論功行賞。因此，我國也不會做出任何要求，這件事就交給你作主吧。」

當我因爲埃諾陛下的發言而困惑時，歐文先生也開口了。

好啦，他們會這樣踢皮球我也不是不懂！

「優夜大人，朕決定……將那龍族全權交由你定奪。」

「優夜大人，我就直說了吧，我們決定把這事情直接丟給你處理。」

「……欸？」

不過由於今天實在發生太多事，到最後還是沒能達成一開始帶佳織參觀王都的目的。

「還真是有夠直接！？」

結果這次謁見依照埃諾陛下的意思，在完全沒提及歐瑪先生的咆哮和捕食魔物造成周遭災情的問題之下結束了。

「欸、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