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和解

「优夜大人，你没有受伤吧！？」

「优夜，你没事吧！？」

「嗯、嗯……」

我们抵御了神秘少女的奇袭，成功地逮捕王子回城。如今我暂且来到了城堡的客房，和蕾克希雅小姐、路娜以及欧文先生一同在此等待。

看到我回来，蕾克希雅小姐和路娜就立刻簇拥着我问东问西，于是我向她们俩说明了逮捕王子的经过。

听完我的说明后，两人都显得非常担心。

「幸好对方好像没有使出全力，我们才能捡回一命。」

「是吗……」

「……想不到居然有比优夜更强的人……」

「别那么说，其实我也没有妳们想的那么强哦？」

「「才没那回事！」」

「为什么啊！？」

奇怪，我明明说的是真话……她们两个也犯不着异口同声地否定吧。实际上，兔子先生就比我强很多，而且这世上似乎还有其他和牠差不多强的人物存在。

「无论如何，你平安无事就好。」

「不过，原来人心惶惶的原因是那个女的造成的啊……」

正如路娜所言，城堡如今弥漫着一股躁动不安的气息。

由于短时间内接连发生两起袭击事件，整个王城处于风声鹤唳的态势，而且接下来即将讨论如何处置第一王子的问题，事前的准备让城内从上到下忙得不可开交。

之前因神秘少女的袭击而昏迷不醒的士兵们，如今已经恢复意识，身体并没有大碍，因此全都重回工作岗位上了。不知道他们要不要紧？

附带一提，虽说现在遭到囚禁的王子，就是企图对蕾克希雅小姐行凶的幕后黑手，不过他好歹是王室成员，更是埃诺国王的亲生儿子。

尽管不能说全是因为这样的关系，但面对身分如此尊贵的犯人，士兵们自然不敢轻忽怠慢。这似乎令他们煞费苦心的样子。

因为王子整张脸──都被火烧得面目全非。

吃惊的人似乎不只有我，路娜同样一脸瞠目结舌。

语毕，雷根王子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坐在地上。

「遵、遵命！」

「你的破坏冲动太危险了！会把你送去隔离也是逼不得已！」

看到那名男性的长相，我不禁瞪大了眼睛。

就在我东想西想的时候，欧文先生转头向我说道：

……话说回来，为什么王子要戴面具呢？我没有看过他面具底下的脸孔长什么样子，不过蕾克希雅小姐和欧文先生都说，这名戴面具的人无疑就是王子本人……

「皇兄……」

另外有一段插曲。王子被限制住行动后，蕾克希雅小姐等人有前去探视王子。然而王子一看到蕾克希雅小姐，就立刻情绪失控，但依旧不敌欧文先生和其他士兵，很快就被制伏了。

不过，当初确实是奈特发现路娜打算暗杀蕾克希雅小姐；之前黑衣人来袭时，也是奈特率先探测到有危险逼近；就连少女来袭的时候也不例外，第一个察觉情况有异的也是奈特。所以奈特的确是不可或缺的帮手，牠的索敌能力和直觉比我可靠太多了。

「都是妳……要不是因为妳控制不住自己的魔力，使我无端受到波及，否则我怎么会变成这副吓死人的鬼样子！」

「──你有什么想要辩解的吗？」

不过，他并不是因为看到我才露出那种表情，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虚空。

「喂，蕾克希雅，妳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同情我吗？说啊！？」

一旁的蕾克希雅小姐则流露出悲伤的表情。

我真的适合出席那么重大的场合吗？况且，埃诺国王对我的印象简直是糟糕透顶……

「有什么问题吗？父王。你明明知道我饱受折磨吧？可是你竟然对我见死不救！」

然而埃诺国王无动于衷，依旧一语不发。

士兵把王子拉到埃诺国王面前后，强行把他压跪在地上。

「……」

「！」

「咦？只要能帮得上忙，我都很乐意伸出援手……但我可是局外人哦？这、这样没关系吗？」

想不到王子会是这副令人不忍卒睹的模样，我完全说不出话来。不过蕾克希雅小姐、欧文先生以及埃诺国王似乎早就知道了，脸上只是挂着沉痛的表情。

「啊啊……你那个眼神又快把我逼疯了。你只会包庇那个夺走了我一切的家伙，却对我见死不救！」

奈特点点头；一旁的阿卡兹基明明至今没什么表现，却自信满满地抬头挺胸，仿佛在说「包在我身上吧」似地抬起蹄子。我承认那个模样看起来很可爱没错啦。

「可是……」

＊＊＊

「……」

「可是你也狠不下心杀掉我！就为了王室成员那没有意义的责任！要我自己承担活在人间地狱的痛苦！后来甚至把我送去隔离，仿佛在说眼不见为净似的。」

「这……」

「一切都太迟了。我恨你，也恨蕾克希雅，所以才会想出这个计划。既然你不肯杀掉我，那我就反过来杀掉你们！怎么样？这就是我要杀掉你们的理由！有什么不满吗！？」

「所以我才说不如杀掉我算了。」

沉默笼罩了觐见大厅，不久后埃诺国王静静地开口了。

蕾克希雅小姐等人看到我举手发言也吓了一跳，埃诺国王则是不快地皱起眉头。

面对这样的雷根王子，埃诺国王和蕾克希雅小姐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问我为什么？理由只有一个。身上流着肮脏血统的妹妹，害我尝尽了人间地狱的痛苦滋味，所以我一心想要杀死蕾克希雅泄恨……！蕾克希雅和父王对我做的事情，不是比我更加残忍吗！？至少我本来只是想给蕾克希雅一个痛快！」

一会儿后……一名男性在士兵们的压制下被带到王座前。

「雷根……你……」

「……」

即使那名少女暂时休兵，黑暗公会或许还是会改派其他刺客前来。真的很棘手。

「有鉴于此，我希望优夜阁下你能以陛下和蕾克希雅公主的护卫之姿出席会议，在大厅里面伺机行动。当然了，奈特和阿卡兹基也可以加入。毕竟奈特已经帮助过我们不只一次了。」

「……」

做出这样的分析后，我战战兢兢地举起手。

「不是的！本王知道自从发生那场意外之后，你就变得不对劲了，但是本王真的帮不上忙！你当时的惨状简直就像受到了诅咒，我们完全束手无策。」

「所以就干脆把我隔离起来吗！毕竟家丑不可外扬嘛，第一王子发疯的情报要是传出去，面子怎么挂得住！」

「本王有试着想要帮忙！可是真的束手无策啊！」

「咦？啊……没事的，优夜大人，我很好哦。」

「皇兄……」

「……你会这么痛苦，都是本王的抉择害的吗……」

「……」

王子──雷根恶狠狠地瞪视着蕾克希雅小姐和埃诺国王……然而他的眼中淌下了泪水。

「！？」

「……雷根，你……」

不仅如此，埃诺国王选择了隐瞒雷根王子变成这副模样的事实。毕竟以王室成员的立场而言，他显然不希望让其他国家有借此大做文章的机会。

「你看看我现在的模样，事到如今还要反过来问我有什么好辩解的吗？父王！」

四周的贵族也纷纷神情尴尬地别开视线。

就这样，我们和愁眉不展的蕾克希雅小姐一同前往已做好审判准备的觐见大厅。

「好吧……我愿意配合。」

「虽然我不认为这么快就会有下一批刺客来袭，可是难保殿下没有其他企图。不对，我认为跟殿下和刚才那名少女勾结在一起的黑暗公会，很可能不会这么简单就善罢甘休……」

「妳以为我会变成这样都是谁害的！？这一切……这一切都是妳的错！」

半晌──

埃诺国王挑了一下眉毛，至于蕾克希雅小姐……则是露出伤心欲绝的表情。

「我会变成今天这副模样，都是你们害的。我有找过技术一流的回复术师，可是别说是消除破坏冲动了，回复术师甚至无法让我的外表恢复原貌。你们能理解我的痛苦吗！？」

王子愤恨不平地怒瞪着埃诺国王，听到蕾克希雅小姐的低喃后，随即将视线投向她。

「……知道了，把殿下带到这里来吧。」

「……」

一听到黑暗公会这个字眼，路娜的眉毛便瞬间抽动了一下。不过她只是噤口不语，这表示她也认为黑暗公会确实很可能再度来犯吧。

移动到觐见大厅后，只见埃诺国王已经坐在王座上等着我们……脸上的表情十分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啊啊，是啊。所以我有拜托你干脆杀了我不是吗！与其一直受尽折磨，不如死了算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做出企图杀害手足的事情……！」

欧文先生点头说道：

我从没想过那副面具底下的脸，居然会是被火烧成惨不忍睹的模样，我和路娜都哑然失声。

蕾克希雅小姐故作坚强地回道，但表情依旧郁郁寡欢。碰上这种手足相残的悲剧，任谁心里都会不舒服吧……

埃诺国王后悔似地闭上了眼睛。

埃诺国王仿佛直到现在才发现我也在场的样子，一看到我便微微睁大了眼睛。咦咦……我有这么边缘吗……不对，应该说打从这场会议开始，国王就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为什么要别开视线？有什么好不敢正眼看我的，我是你的儿子啊。」

「噗噗。」

「──陛下，我们把殿下押来了。」

「……有事吗？局外人少插嘴。」

他的态度让士兵手足无措，欧文先生只好代为发号施令。

「蕾克希雅小姐？那个……妳还好吗？」

埃诺国王以沉痛的声音提出质疑后，雷根王子瞪着他说道：

一名士兵走进觐见大厅，向埃诺国王禀报。

欧文先生这么说着，满脸惭愧。

虽然还认得出眼睛、鼻子和嘴巴等部位，但他整张脸的皮肤都已溃烂，而且从衣服缝隙露出的四肢判断，他似乎全身都受到严重烧伤。

「没错，我当时受的伤确实治好了，也没有留下后遗症，我的身体恢复为毫发无伤的完整模样。可是，我因为全身暴露在蕾克希雅的庞大魔力中，整个人都变得异常了！我就像置身在破坏的奔流里一样……那样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根据回复术师的说法，原因就出在蕾克希雅的魔力进入了我的身体！所以我一直有股强烈的冲动，想要破坏四周的一切，否则我根本无法保持理智！但是那股想要破坏的冲动，始终无法获得控制！后来那股冲动朝向了我自己。结果呢？最后我是靠着伤害自己的方式，才抑制住了那股破坏东西的冲动。你们懂吗？是我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的，可是这不能怪我，是妳害我变成这样的，蕾克希雅！所以……所以只要妳从世上消失的话……！」

王子龇牙咧嘴地瞪着蕾克希雅小姐，大声嚷嚷。

「真的很抱歉。按理来说，自己国家的家务事不应该假他人之手解决才对……」

「事到如今才忏悔吗？我不需要你的忏悔，我只想治好自己的伤。我会受伤，都是因为这股让我受尽煎熬的破坏冲动！你办不到对吧？办不到就杀了我，反正我已经不想活了。」

「不好意思……」

……呃，虽然我不太清楚详细的事情经过，总之蕾克希雅小姐曾经因为控制不住魔力而引发意外，那场意外导致了雷根王子变成这副伤势惨重的模样。所以雷根王子现在最耿耿于怀的问题，就是自己身上的伤对吧？

「嗷呜。」

「不要胡说八道！你的伤明明早就治好了！后遗症也……」

「……雷根。」

路娜似乎抱有同样的疑问，不过我和路娜都未获得解答。嗯……真令人好奇。

……原来那副面具是用来隐藏这张面目全非的脸啊。

「臭小子……」

埃诺国王的两侧站着一大票态度高高在上的年老男人。跟从入口到王座前夹道而站的骑士不同，这些人看起来都位高权重。根据我个人的推测，他们应该就是这个国家的贵族吧，毕竟怎么看都不像是士兵或骑士……除非他们的目的本来就是要用乔装的方式降低敌人的警觉性，那我只能说我确实是被混淆了。

「不好意思，优夜阁下。可以的话，希望你也能加入讨论，一起决定殿下该如何处置……」

……看来雷根王子会变成这副模样，跟蕾克希雅小姐脱不了关系。

「……辩解？」

埃诺国王的发言似乎触怒了王子，只见他面目狰狞地向埃诺国王大吼：

「啊，那个……我很清楚自己是局外人，不过有件事情我想试试看。」

「有件事情你想试试看……？」

大家都猜不透我想做什么。于是我一边从收纳背包中拿出【复原草汁】，一边走向雷根王子。

「做、做什么！？不要靠近我──！」

「不用那么害怕哦～」

「我才信不过你！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蕾克希雅小姐等人和埃诺国王都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关注着我的一举一动。被士兵压制住的雷根王子则是拚命挣扎，想要和我保持距离。我真的没有那么可怕啦。

移动到雷根王子面前后，我把手中的【复原草汁】凑到他的嘴边。

「这……这是什么液体啊啊啊啊啊！？」

「不好意思，麻烦稍微忍耐一下。」

「啊！？优、优夜阁下！？」

我固定住雷根王子的脸，让他无法乱动后，喂他喝下【复原草汁】。

最快恢复冷静的欧文先生急忙出声制止，但我已经强迫雷根王子喝光【复原草汁】了。

虽然雷根王子的态度一点都不配合，可是我二话不说便把【复原草汁】往他嘴里灌，他还来不及吐出来，就下意识地把汁液吞进了胃里。

结果──

「「「什么！？」」」

「这、这是什么情况！？」

只见雷根王子烧伤严重的皮肤渐渐地变得光滑平整。最后，雷根王子整个人恢复成毫发无伤的模样。

相较于之前被烧伤得不成人形的模样，现在的雷根王子看起来帅气无比，完全符合王子的标准形象。

「雷、雷根殿下……您……您的脸……」

「我的脸怎么了……？」

路娜发现自己跟雷根王子一样喝过【复原草汁】后，险些晕了过去。

「…………咦？」

听到我说的话，路娜露出傻眼的模样。是、是这样吗？仔细想想，除了死亡以外，【复原草】什么伤都能治好，确实挺神奇的。

我以前遭受过霸凌，所以明白这个道理：即使身体表面的伤治好了，雷根王子长期受到排挤、被人以怪异的目光看待，内心所受到的创伤是不可能这么简单就治愈的。

无视忐忑不安的我，埃诺国王脸色苍白地转头望向欧文先生。

「雷根……」

「这个……当然是想要置妳于死地了……」

感到震惊的人不只是埃诺国王而已，喝下了【复原草汁】的雷根王子同样一脸错愕。

「我是这起事件的被害者。既然如此，照我的意见决定有什么不可以？」

「我还没说完！首先，过去我们一直没有积极地解决黑暗公会的问题，既然如此，我们是否也算是同罪？再者，皇兄之所以会起心动念想要杀我……也是因为我和大家创造出让他产生这种邪念的环境，不是吗？」

其中一名士兵目睹雷根王子外貌的变化，不禁茫然地脱口说道。

「这么说来，我的护卫路娜本来也是黑暗公会的人哦？」

「问题是……雷根和黑暗公会有……」

「唔……」

「重点是，那个男的到底是什么来历……？」

「……喂，蕾克希雅。我身为受雇者或许没资格说什么，但是可以拜托妳不要理直气壮地当着我的面说这种话吗？」

这时，埃诺国王似乎稍微冷静了。他以较为软化的态度向我问道：

「如果说想置我于死地就是皇兄所犯下的重罪，那我愿意原谅他。如此一来，皇兄就可以无罪赦免了吧？」

「……居然也喂我喝下如此贵重的疗伤药……」

埃诺国王被蕾克希雅小姐的魄力震慑，挺直腰杆回话……咦？这个国家的元首是埃诺国王没错吧？

「父王。」

即使如此，我还是先治好了他自残所造成的外伤，希望能透过这个方式，减轻他内心的压力。

「咦？我没有跟你说过吗？」

「呃……坦白说，我也不是很了解整个状况，不过我认为你的烧伤就是造成这整起事件的主因，所以就自作主张帮你治好了……这样会太多管闲事吗？」

「好了！一直支支吾吾有够烦的！我都说要原谅他了，还有什么好计较的！听到了没！？父王！」

「那都是父王你自找的。我会被刺客盯上，也是我自找的。知道了吗？」

埃诺国王闻言，没有因此恢复冷静，反而更激动地惊呼出声。

「臭小子……不，优夜阁下，原来你把如此贵重的物品用在了本王的儿子身上啊……？」

然而，身为当事人的蕾克希雅小姐依旧态度坚定地说道：

蕾克希雅小姐一口咬定地说完，环视众人后再次斩钉截铁地说：

「……优夜，如果他知道了这么夸张的事情，那个时候肯定也会做出跟现在一样的反应啊……」

「你、你听错了吧？」

「……我的伤确实治好了，可是已经太迟了。我……做了无可挽回的事情。虽然我已经不再有破坏冲动，伤口也痊愈了，但事情不会有所改变。不管怎样，一切都为时已晚。」

雷根王子不知何故也铁青着脸喃喃自语。奇、奇怪？他不是渴望着治好自己的烧伤吗……应该是这样吧？我这么做不算多此一举吧？

「原、原来你给我喝的疗伤药也是【复原草汁】！？」

不过，其他贵族似乎不打算让雷根王子这么简单就逃过一劫，连忙出声向蕾克希雅小姐抗议。

蕾克希雅小姐说出这番话后，不只四周的贵族，埃诺国王和雷根王子也大吃一惊。

埃诺国王和蕾克希雅小姐看到雷根王子露出自嘲的笑容，脸上都写满懊悔。

「知•道•了•吗？」

「为、为什么……我不懂……为什么这种国宝级的道具……！」

「适合的疗伤药！？」

埃诺国王似乎无法理解我的话，睁大了眼睛。

「是的。虽然我不清楚详细情况，不过，既然您的伤跟蕾克希雅小姐有关，并且因此怀恨在心、想要伤害蕾克希雅小姐，那么在这条导火线消失之后，相信您的内心应该比较清静了才是……」

「不、不可能……这、这种事情怎么会发生……明明回复术师说过，我的烧伤再也不可能治好了……」

「复、【复原草】──！？」

「感、感觉如何？」

「可是……」

「呃……我这里还有一瓶【复原草汁】，要鉴定看看吗？」

众人议论纷纷，似乎不相信我说的话。

犯不着讲得好像我这个人不能用常理讨论一样吧。反正能把伤彻底治好就够了，方便得很。

「不，明明就很简单。」

于是我拿出备用的【复原草汁】递给埃诺国王，埃诺国王抖着手接过【复原草汁】后，交给了其中一名士兵。

「话说回来，第一次碰到路娜的时候我也有让妳喝过耶……」

「皇兄……」

「唔……或许是这样没错，可是……」

一片惊愕声中，埃诺国王一如燃烧殆尽般笑得很无力。

「公、公主大人！此事万万不可！如果就这样让殿下无罪开释，等于是向其他犯人开启特例！而且殿下已经跟黑暗公会──」

半晌，士兵完成鉴定后，跟刚才铁青着一张脸收下物品的时候一样，抖着手把东西交还给埃诺国王。

「她会当妳的护卫，也是妳硬要……」

我的发言引起现场一阵哗然。埃诺国王起身离开王座，逼问道：

雷根王子脑袋一团混乱，似乎依旧不敢相信自己的容貌复原了，两只手不停在脸上摸来摸去。那么严重的烧伤竟一转眼就治好，也难怪他会出现这样的反应了。

……这么说来，我记得【复原草】的说明有提到这是『传说中的草』。我还以为那只是一种用来说明罕见程度的形容，没想到真的是传说级的。

「路、路娜振作一点！」

「……」

而且旁人之所以用奇特的目光看他，不是因为他受伤或生病，而是因为他被过于强大的魔力侵蚀身体，使得他的大脑开始不受控制地产生破坏冲动，进而做出自残的行为。这问题不是一时半刻就可以解决的。

「不……微臣也是现在才知道……」

「臭小子……！你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我的儿子……雷根他的脸会……！」

「因、因为……一如我刚才的说明，我认为烧伤是促使雷根王子犯下这次恶行的原因之一，所以想先行排除这个因素……反正我手上刚好有适合的疗伤药，就拿出来用了。」

「陛、陛下……这、这这……这个真的是【复原草汁】没错……」

「蕾克希雅，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我可是想要把妳给……」

「那么，我原谅他的行为。」

「「「什么么么么么么么么么么！？」」」

「……说的也是，多亏优夜太胡来了，我才捡回一命。」

「还有一瓶──！？」

「「「………………」」」

「请你告诉我，皇兄所犯下的罪里面，最重的是哪一项？」

「呃……总之，雷根王子的伤已经治好了……现在感觉如何呢？」

「不、不是的！怎么可能呢！我用的是【复原草】──」

听了士兵的报告后，同样面无血色的埃诺国王神情恍惚地把【复原草汁】交还给我。

「不行了，本王实在无法理解优夜阁下说的话。」

「欧、欧文……你早就知道这小子持有这么神奇的物品吗……？」

「你、你一定在骗人……【复原草】可是传说的药草……」

「什么！？」

「你……你喂我喝下了那种国宝级的疗伤药吗……」

「对，肯定是别的东西。【复原草】是只存在于民间传说的虚构植物嘛。」

「真是的！不能拿一般人的标准跟优夜大人做比较，妳又不是不知道！而且，如果不是他那么大方，妳搞不好早就没命了对吧！？」

经我这么一问，雷根王子慢吞吞地把手从脸上拿开，垂下了脸。

不过，我相信雷根王子的问题应该已经暂时获得解决了。

「喂、喂……那个人刚才是不是说了【复原草】啊？」

「听、听到了！」

路娜沉重地叹了一口气后，仿佛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似地说道。

「既然说是特例，那有什么不可以的？特例不就代表有酌量减刑的余地吗？否则怎么会有所谓的特例存在呢。况且，假如跟黑暗公会有所牵扯就是死路一条的话，我也要被判处死刑才对。」

「不可能。这根本不可能！雷根的伤显然不可能治好，就连最高阶的回复术师都对此无计可施！然而……你甚至没有使用魔法，只是让他喝下区区的疗伤药就治好了！？如此强效的疗伤药根本是传说级的药物了！你到底使用了什么药！？你该不会用了什么触犯禁忌的道具吧！？」

「感觉如何呢？」

这时，蕾克希雅小姐突然露出灵机一动的表情。

听到有人提及被他视为禁忌话题的脸孔，雷根王子露出了狰狞的表情。紧接着，他下意识地摸了自己的脸一把……然后倏地僵住了。

「咦？妳是不是在兜圈子酸我啊？」

「不、不对，问题是……这次不只蕾克希雅妳遇袭，连本王也面临生命危险……」

觐见大厅被一股沉默笼罩。

雷根王子反覆地触摸自己的脸庞，确认那光滑的触感后，露出呆若木鸡的表情摇头。

「嗯？蕾克希雅……？」

「会很贵重吗……我家的庭院种了很多啊……」

「「「你家的庭院种了很多──！？」」」

「…………知道了。」

难不成埃诺国王是弱势的一方？不，以这个状况来说，单纯只是蕾克希雅小姐蛮横不讲理吧……？

雷根王子茫然地看着事情的发展。

「蕾、蕾克希雅……」

「皇兄，你也可以接受这样的安排吧？」

「可是……我本来想把妳……」

「事情过后就不要再提了。而且……我也想跟皇兄重修旧好。」

「蕾克希雅……」

蕾克希雅小姐的话感动了雷根王子，只见他默默地流下了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