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星冠密議(1)

第四章

《君主·埃爾梅羅二世的冒險》 · 三田誠 · 2.8萬 字

《君主·埃爾梅羅二世的冒險》9 星冠密議(1) 第四章插圖(1)
《君主·埃爾梅羅二世的冒險》 · 9 星冠密議(1) · 第四章 · 第1張插圖

1

那『柱』,總是存在於國家的鄰近之處。

即便國家長久地延續着繁榮,不斷地在周邊增加着城鎮,但也從未遠離過那『柱』。

即便國家最後出現分裂,互相進行爭鬥,產生了衆多死者,在這點上也從未發生過改變。

生活在那片土地上的人們,總是仰望着『柱』、依靠着『柱』生活、成長、老去、直到某一天死去。

而就在這『柱』旁,十分接近它的位置,有一座建築物。

這個國家多數重要的建築幾乎都是石頭建造的,但通過觀察建築風格,也大概可以判別該建築的大致年代。

它是一座在本國中心相當罕見的,嶄新的建築物。

理由也顯而易見。

在該建築的內部,廣闊的院子中,聚集了近百名士兵。

其中有男有女。

年齡相對來說跨度比較大,從十幾歲到四十多歲不等。

其中多數人的裝備都是塔瓦彎刀、鎖子甲、輕盾之類的。但其中也有二十人左右攜帶着燧髮式長火銃。

雖然過去國家曾經分裂並擴大成爲熾烈的戰爭過,但因爲已經統一了很久了,所以到最近而言大規模的軍隊都沒有存在的必要。

所以,才根據這支軍隊的規模,也需要重新建造一座這樣的軍用建築物。

而在這建築物中。

其中一個僻靜的大廳內,鋪着一塊精美的地毯。

在地毯上編織着優雅而複雜的圖案,僅此便可一眼看出,在這座建築物之中這裏也是一個特殊的區域。

而一位年輕男子和一個女孩正站在那裏。

在這個國家,這兩人的外貌並不尋常。

「阿若」

明明自己兩人幾乎是不讓這個國家的一般人目認到地移動過來的,但即便如此,從城鎮的各處傳過來的氣息,卻都十分的陰鬱。

「看樣子他們總算想要聽聽我們說的了」

「你……」

伴隨着這種想法,另一種感想也在他的腦中浮現。

他們一直在等的人,終於現身了。

而且從感覺上來說,相當根深蒂固。

至少——

隨即,他的目光飄向了大廳的入口。

看起來大概有兩米高,超過120kg了吧。

白若瓏的眉毛一挑。

從少女口中說出來的話,不像是人類,而像是某種在很長的時間裏長期觀察這種情緒的生物纔會有的見聞。

銀髮青年點了點頭。

不僅是肌肉,從那體格也能想象出她從骨架開始都已經十分粗壯了。

剛剛所說的,是關於印度周邊的種姓制度的事情。

若瓏一臉正色地如此低聲說道。

「嗯」

雖然穿着看起來像是禮儀用的金屬鎧甲,但那身隆隆筋骨即便隔着鎧甲也足以壓倒他人。胳膊和腿也很粗。看起來如果她用那繃緊肌肉的大腿一腳踩下去的話,恐怕就算是野豬的脖子也能輕易踩斷吧。

因爲香之國和其他國家隔絕開來了,所以若瓏還以爲這裏還有着古老的種姓制度,看樣子也不是這樣。

「唔」

那個人手裏拿着酒杯,慢慢地坐在了他們面前的椅子上。

在她放在椅子扶手上的那隻手中,還拿着一杯剛喝過的酒杯。

總覺得,有種火藥味。

從若瓏的角度來看,那只是一系列不斷地,讓人覺得似乎只是在浪費時間般的官僚式安排。

這是一種彷彿在感慨「不斷積累下來的事物被輕易地奪走——或者說,就算不斷積累,也會被輕易奪走所以積累變得毫無意義」一般的氛圍。

「呵,你身上有士族(剎帝利)的味道啊」

「你用那張臉說這種話的話真的會傷到我的,麻煩住手」

「嚯嚯,要是那樣我反而忍不住真的想看呢」

職(亞種姓)則是更加細緻的,地緣和職業的共同體。

又高又壯。

「畢竟,就算是有着這種容貌的我,也能夠成爲軍團長啊」

(注:在印度,亞種性是對種姓的細分,詳細規定了四級種姓中各類人羣的職業與親緣關係。所謂「種姓告訴我們誰是敵人,亞種姓則告訴我們誰是鄰居」,從婚姻到職業,亞種姓以其細緻的分類和嚴格的規則影響着印度社會)

唯一的缺憾是她的右眼因外傷而悽慘地破裂了,但她完全沒有打算遮擋這個缺憾。不如說,那副看上去彷彿在說「你大可隨便看」一樣的態度,反而更加增強了雅莎柯拉瑪這個女人的魅力。

(這樣的話,我可能會被那傢伙追上呢。)

色(種姓),是分爲祭司(婆羅門)、士族(剎帝利)、平民(吠舍)、奴隸(首陀羅)四個階層的種姓制度。

若瓏知道其真身爲何物。

對若瓏來說,這是十分熟悉的氛圍。

一股濃烈的酒的氣味忽地湧了過來。

畢竟就是他自己進行的移植手術。

她是一個強壯的女人。

「不是這個意思。說到底,在香之國中,除了王(羅闍)以外的色(種姓)和職(亞種姓)都是隨喜好選擇的,出身沒什麼特別的意義」

從亞紀良的口中,傳來了不是亞紀良的聲音。

雅莎柯拉瑪的鼻子抽動了一下。

但是,她的外貌的問題在於——

比如說,在遭受過戰爭和災害的土地,也能感覺到類似的氣氛。

「關於面對災厄或者與之類似的東西時的人們的感情,我也算是比較熟悉的了。從氣息的成熟度來說,雖然並不短暫,但也不至於是積累了幾代人的心灰意冷。大概,就是這幾年的事吧」

(……因爲難得有外國的客人才會這樣,看上去也不只是這個原因。)

「我是軍團長,雅莎柯拉瑪」

若瓏轉過臉看了過去。

在現在的印度,雖然除了祭司(婆羅門)以外的種姓意識已經不再那麼強烈,但職(亞種姓)的拘束力依然很強。另外,還有比四種色(種姓)更加被視爲低賤的不可接觸者(達利特)的差別等等,像這類從古流傳下來的問題也並沒有被解決掉。

「我們是從外國來的人,我覺得和您說的士族出身應該有相當大的區別就是了」

「可以的話能老老實實地待好嗎,厄斐墨洛斯,不然我會掉腦袋的」

她如此說道。

「哦,是這種感覺啊。國家動搖的感覺」

黑髮女孩低聲說道。

他們來到這裏之前已經等了很久了。

但即便如此,她也有着輪廓分明的容貌,甚至說是美型都可以。

是夜行亞紀良和白若瓏。

雅莎柯拉瑪撫摸着自己的臉頰。

沒錯,這張臉纔是最大的問題。

不僅是她剛剛摸着的臉頰的位置,她整張臉的皮膚都長着纖細的毛髮。

那是彷彿天鵝絨般細膩的絨毛。顏色介於黃色和橙色之間,各種地方還交雜着黑色的波浪狀花紋。

兩隻耳朵,並沒長在兩側。而是在頭的斜上方,以立體三角形的形狀張開,向着若瓏的方向。

更重要的是,她那津津有味地喝着酒的嘴巴前端高高翹起,上下都能窺視到又長又尖銳的獠牙。和普通的嘴不一樣,因爲用嘴脣進行操作非常困難,所以是如同將酒直接往上顎裏倒下去一樣的方式在喝着酒。

也就是,野獸。

是雌虎的頭顱。

虎頭人身。

雅莎柯拉瑪,長着這樣的外貌。

「香之國的人啊,和外面的國家似乎在生命的因果上稍微有點不一樣。你們是把那個叫做『遺傳基因』來着?因爲這個緣故,有時候也會有像我這樣的傢伙誕生的。話雖如此,像我這樣長着完美的禽獸頭顱的,貌似是要幾十年纔有一次。哦不對是兩次吧」

女人「咯咯」地笑着。

原來如此,能以那種樣貌成爲統領士族(剎帝利)的軍團長,那在香之國想來出身確實成不了什麼問題吧。

同時,

(……難道是像米諾陶洛斯或者半人馬族那種情況嗎?)

青年的真身——扎格柔斯,是希臘的變化和轉生之神。並且,在希臘,因爲神明們與人類,又或者是野獸的交合,而出現了很多有着各種特徵的生命體。

(……又或者是,咒術那類。)

咒術,是主要在中東有衆多使用者,能讓自己的肉體產生變化的魔術的總稱。

雖然因爲沒有西洋魔術的時鐘塔和思想魔術的螺旋館那樣的代表性組織,所以在魔術世界的知名度相對比較低,但作爲神祕的等級絕不比另外兩種要低。

雖然只是直覺,雅莎柯拉瑪這種情況,想必應該比較接近後者。

阿薇妲雅如此說道。

凜如此說道。

師父說道。

雅莎柯拉瑪嘀咕道。

剎那間,黑色詛咒(Gandr)便從她的指尖迸發而出。

鳥的聲音。蟲子的聲音、樹葉摩擦的聲音。

正如師父所說,冠位決議(Grand Role)是在時鐘塔遇到對運營極端重大的決斷時,由君主(Lord)們集結起來舉行的會議。數年前的冠位決議(Grand Role)是君主們祕密集結起來的,因此舉行這件事本身被視作從未有過了。

她舉起了手。

「俗話說,蛇有蛇道嘛。哦,不是剛剛那種蛇哦」

雖然時鐘塔會將教室放在方便利用大源(MANA)的靈脈歪曲部分,但這片熱帶森林的魔力並不劣於那樣的教室……或者說,這片熱帶森林甚至還擁有凌駕於大教室的魔力。

若瓏的身體一瞬間僵硬了。

在洞窟裏還殘留些許的來自海拔的低氣壓,在這片樹海中完全消散了。

正當若瓏抬起視線的時候、

「我想提前確認一下,爲什麼你會知道?這邊可沒印象有把使用說明書精美包裝地送過來過」

(——什麼?)

向我們這邊深處的手指,表現出警示的意圖。

埃爾戈眨了眨眼。

那裏是名副其實的叢林。

聲音、以及氣味也似乎重疊了數層一般。

「……」

與那座靈墓阿爾比恩同樣的異形生態系統。

面對着這個青年,雅莎柯拉瑪的獨眼睜開了。

我不自覺地嚥了口唾沫。

「危險!」凜的手迅速出擊。

連帶着同時期在阿爾比恩發生的那件——恐怕會顛覆現代魔術師一切的存在方式的前所未聞的事件一同被當做沒有發生過了。

2

時鐘塔的地下,還殘留在現代的,純粹神祕的領域。

(……確實,很像。)

然後放下杯子,站了起來。

「哦?君主(Lord)和格蕾親,原來去過靈墓阿爾比恩啊」

自從抵達香之國之後,感覺她彷彿在逐漸取回生氣一般。

「魔力也,非比尋常呢……」

當然,我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蛇。

在我們說着這些事情的時候,森林突然散開了。

從山丘上往下看時彷彿一片綠色的地毯般聚集起來的常青樹,從地面看則更是變得層層疊疊的——化作了極其濃密的,植物的混沌。

蜿蜒扭曲的漆黑鱗片過半已經溶解,但外露的部分卻如同刀刃般鋒利。

「這是——?」

雅莎柯拉瑪把殘留的酒一飲而盡。

「時間緊迫,快點說什麼事吧」

我也有同樣的感想。

最重要的是,這彷彿要從肌膚的毛孔處緩緩滲透進來一般的,濃密的魔力。

突然、阿薇妲雅的視線上揚。

即便前進需要不斷撥開灌木枝葉和蕨類植物,她的步伐卻和在城鎮中行走一般,甚至是比在城鎮行走還要迅速。

聽到若瓏的反應,雅莎柯拉瑪又晃了晃酒杯。

「……簡直就像靈墓阿爾比恩一樣」

雅莎柯拉瑪的虎臉上,嘴角向兩邊輕輕咧開,露出了溼潤的獠牙。

「嗯,當然有」

不只是外觀。

以及,我們所在的下層部,則彷彿在爭搶被上層和中層幾乎遮住的陽光那點殘餘一般,被灌木和蕨類植物填滿了整個空間。

原本遮蔽了大半天空的樹冠變得稀疏起來,因此而灑落下來的斑駁陽光,映照出了一座石砌的建築物。

「這裏算是現在已經沒有在使用的,類似廢棄王宮的地方吧」

而彷彿重疊在一起般的無數綠色,也根據其層數而改變着形狀。

「畢竟是難得的從正面進來的稀客,而且還說是彷徨海的基茲的門生所以才讓你們通過的」

迎頭砸下來。

「廢棄王宮?在這種地方?就算再怎麼景觀優美,這裏怎麼想也不是什麼交通要地吧?」

佩佩隆奇諾滑稽地說道。

在她視線延伸的盡頭,某種東西正在扭曲的枯枝中動了。

不禁感覺有點有趣,若瓏還是低着頭,嘴角微微咧了起來。

慢慢地將脖子向左右扭動,發出「咯拉」的巨大聲響。

這是必然,還是偶然呢。

上層部(頂冠部,Conopy)是俯瞰時見到的常青樹的樹冠。

「原來如此,這個可藏不了啊。話說按你這個說法,你以前曾經聞到神的氣味嗎?」

可是,阿爾比恩是前往地下最深處的,而相對的,這邊確實在地表上也是最高的位置之一。明明完全是反方向,印象卻如此相似。

「興致上來了。希望能跟你們討教一番」

只是抬抬手,就連腋下也有彷彿滴汗般的感覺。

被黑咒(Gandr)灼燒的,是一條漆黑的蛇。

作爲比喻可能有點奇怪,如同明明肉眼所見只有綠色,卻因爲其中的情報量過於豐富而彷彿能描繪出數十種顏色一般。

此刻,阿薇妲雅替代了佩佩隆奇諾,負責引路。

「哦對,在此之前」

「幹嘛。我幫你們省了一堆說明的時間,你們可得感謝我」

考慮到離地表的距離,本該不可能存在的環境。

「所以,我不是說了是味道了嗎。撲鼻而來啊。被時代拋下的神的,重得不行的味道。哦不對,不止是神。還有別的味道。這是……龍?」

據說,在神代終結之時試圖返回星之內海的巨龍,沒能歸還而中途斃命,其屍骸構築出了空前絕後的地下洞窟。無論傳說真僞,但實際上在其中確實大量開採出了大量不應該存在於現代的咒體。時鐘塔之所以能夠壓制彷徨海和阿特拉斯院,成爲魔術協會的代名詞,對這座靈墓阿爾比恩的開採功不可沒。

這片樹海不僅沒有道路,甚至連方向都讓人很快就會迷失,但衆人的腳步都沒有遲疑。

「這麼說來,數年前舉行了冠位決議(Grand Role)來着。原來那是因爲這個呀」

沒有眼睛。

若是讓時鐘塔的掌權者們知道了這件事的話,估計他們會垂涎三尺吧。

師父喃喃自語道。

在森林裏走着,卻感覺彷彿要溺水一般。這片樹海中橫溢着一切。無論是視覺、嗅覺還是聽覺上,都已經超越了人類正常情況下能承受的限度。全然不顧區區人類的渺小尺度,只是不斷地將一切都

這些全部混雜在一起,向我們的感官壓過來。

我如此想到。

前方的佩佩隆奇諾回頭看過來。

在到達了熱帶樹林後,我們在香之國的行程就開始了。

(簡直……就像綠色的彩虹一樣……)

若瓏撓了撓頭。

空氣中飄着肉被燒焦的氣味。

花香、果香、黴味、腐葉味、混合糞便的泥臭。

那纏繞着藤蔓的建築的風格既類似古代印度,有着濃厚的宗教色彩,卻又是初次見到的風格。

「虧你知道那種被當成沒有發生過的會議呢」

爲了適應氣候,我們已經在先前的小山丘歇了數小時了,畢竟就在半天前我們還暴露在零下數十度的暴風雪中,這種太過巨大的溫差簡直差點要讓神經都崩潰。

那隱藏在枝葉中試圖襲擊過來的某物,被這提升到物質級別的詛咒正確地貫穿,重重砸在了地面上。

中層部的落葉闊葉樹枝繁葉茂,樹林間的枝條互相延伸糾纏在一起。

(看樣子,普通的手段行不通啊。)

「你們,是哪裏的神明?」

「香之國偶爾會出現的。它有劇毒,各位要小心」

「那麼,我們就不客氣了」

凜歪了歪腦袋。

在這些細節上腦筋轉得特別快,確實是她的作風。

「在香之國,時不時就會出現分裂和戰爭的。這座廢棄王宮就是那些歷史的遺物,也是當時的香之國王族潛藏起來發號施令的地方哦」

「……原來如此呢。不過總感覺建築風格有點像那加拉風格就是了」

「在你們那邊,那已經是舊世代的樣式了是嗎」

「我在母親的指引下從隱藏通道中逃出之前,就是在這座廢棄王宮中度過的。而且讓我從那條隱藏通道逃走的,也是母親」

也就是說,王妃嗎。

不,國王已經被毒死了,所以應該是原王妃吧。

那樣的話,正常來說知道隱藏通道的存在也不奇怪。

聽到這裏,我對其他的地方在意了起來。

「這麼說起來,要怎麼從那條通道中出來呢?」

「我用了浮翼。在各位的地方叫滑翔機吧。那個懸崖也會在數月中有一次暴風雪平息下來的時間,我是剛好碰上了這個時間」

「……幾個月,一次嗎?」

這句是凜低喃出聲的。

按這個情況,沒能在這次的歸還碰面也沒辦法。

畢竟說到底,暴風雪停下來的時機,阿薇妲雅好像也不知道就是了。

「埃爾戈他們,需要無支祁的線索是嗎?」

「是的」

埃爾戈點了點頭。

「能夠讓香之國成立的仙人——也就是各位所說的山嶺法庭接觸的人,在本國也只有三個」

從樹蔭和灌木後,潛伏的士兵們也站了起來,用長槍指着我們。

師父低喃道。

至少,在他們兩人身上看不到過剩的緊張感。

這麼想的話,這種狀況極其複雜。

杯中酒滿溢而出,濃烈香氣瀰漫整個房間。

士兵行了一禮便離開了。

是嘶嘶地吐出如同細火苗一般紅潤的舌頭的蛇之面容。

阿薇妲雅低聲說道。

似乎是在這個國家獨自釀造的酒。

一旁的手抬起來,將她制止了。

「走吧。到這了的話,再有一會就能到最近的城鎮了」

看着他的背影,凜一副難以隱藏憤怒的樣子開口說道。

既有老人的石像也有年輕人的石像。

士兵們帶我們去的是,廢棄王宮的內側。

恐怕他們既不是魔術使也不是魔術師。

雖然男人的臉上掛着白色的面紗,但那裏面顯然不是人類的臉。

聽了師父和凜的話,總算看到了接下來的行動順序。

「祭司長(普加里)……」

特別是獸頭的石像數量衆多。

聽了她說的話的凜,抱着胳膊陷入沉思。

其他的還有手足上長了鱗片的士兵,或者從鎧甲的臀部有尾巴延伸出來的士兵。還有着長有長到誇張的獠牙的士兵。

「母親大人……」

面對密密麻麻的石像陣列,在我不由得縮起身子時。

蛇臉開口道。

她的聲音中有各種各樣的感情流露出來。

雖然我們已經和衆多的魔術師和魔術使,甚至是驚天動地的怪物戰鬥,但和專門爲了鬥爭而訓練的集團對峙,對我來說恐怕是第一次。

而且很明顯,他們還同時對身體使用着足以匹敵『強化』魔術級別的神祕。恐怕他們每一個是匹敵訓練過的魔術使的老手了。

對凜和佩佩隆奇諾來說又如何呢?

面對凜的質問,佩佩隆奇諾毫不在意地聳了聳肩。

讓我明白了即便乍一看是繞遠路也要找到最切實的方法,這一點的重要性。

不僅如此。

聲音響了起來。

「——」

還有更勝於身高的胸肌,以及如同樹幹般粗壯的雙臂。恐怕搞不好只是兩條手臂看上去就可能有我的腰粗了。

埃爾戈說着,他的背部馬上湧起了幻手。

既有溫和的石像也有嚴肅的石像,既有多臂的石像也有架着武器的石像。

「話說……阿薇妲雅先不論,佩佩隆奇諾先生不能提前和我們說一說嗎?」

比埃爾戈和師父都要高大,恐怕已經輕易地超過兩米了吧。

「嗯?你是指香之國的異形這一點嗎?」

最後,藏在樹蔭下沒能見到的外貌,也露了出來。

在我們也匆忙地準備切換成戰鬥姿態之前

但是,香之國卻是與我那樣的想象完全不同的形式存在的地方。

一個陳設簡樸:裸露石面的地面上,只擺放着比人數略多的椅子、一張看似年代久遠的圓桌,以及一個小架子的小房間。

我還沒能立刻消化這種情況。

他啜飲品嚐着那些酒液,輕聲說道:

我們——嚴格來說是除了佩佩隆奇諾和阿薇妲雅以外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也有過相似的心情。即便離故鄉稍稍有點遠,但現在母親也應該在好好地生活吧。

石築建築的內側,是某種宗教性的設施。在明顯經過了相當歲月洗禮的石壁上,刻着各種可能是不知名的神明——會讓人如此聯想的石像,它們都向這邊睥睨着。

(獸頭……)

「我們被包圍了」

(……不)

剛剛對蛇的接近都進行了警告的阿薇妲雅自不必言,竟然就連佩佩隆奇諾和我還有凜都完全沒有察覺到,如此規模的集團的接近?

「請在這邊靜候,祭司長(普加里)也很快就會來到」

佩佩隆奇諾優先選擇了即便有點辛苦,但整體而言景緻良好的路線。

上下左右,所有方向都被封鎖了,完美的包圍網。

「……也就是說,必須和這三人之一接觸是吧。宰相(摩訶曼陀羅)好像是國王的弟弟對吧」

最後,我們被帶入了一處深處的小房間。

「需要仔細考慮啊。他們全員都是兩年前殺人事件的嫌疑人。那麼首先需要有能夠對此進行調查的線索吧。然後找出對阿薇妲雅和佩佩隆奇諾來說能夠信賴的人,讓他帶我們接觸山嶺法庭……大概就是這樣吧」

我有聽說他們和外界是斷絕的。

那是一張蛇臉。

「宰相(摩訶曼陀羅)、軍團長(塞納帕蒂)和祭司長(普加里)這三位。其實本來父王也算上的話應該是四個人才對的」

彷彿被自己幽默到了一樣,蛇男用手指輕撫自己的眼角。

「您還記得我嗎。不不,其他人不好說,想必我這張臉是不可能忘記的」

他擅自翻找房間,輕巧地從架子上取下杯子和瓶子。

就在她這麼說着,打算踏出新的步伐時。

「印度教和佛教的神混雜在一起呢」

「別動」

我們小心翼翼地以師父和阿薇妲雅爲中心圍成了一個圈。雖然本來如果要戰鬥的話,必須要對包圍網的一個點進行突破,但包圍着我們的士兵根本看不到那樣的破綻。甚至可以觀察到他們面對我們這邊的舉手投足的動作都會柔軟地對包圍網進行微調的情況。

這讓我想起了剛剛看到的祭司長(普加里)。

「雖然宗教的混淆本身並不是什麼罕見的事情,但是裏面還有一些我也不知道的神像。那是香之國獨有的信仰嗎?」

那是一位體格巨大到異常的男子。

「從山嶺法庭獲得無支祁的情報,對嗎」

阿薇妲雅呢喃道。

現在他已經說「有需要準備的事情」後,把現場暫時交給了士兵們,並離開了,但看到這些石像總會讓人不由自主地去聯想他們之間的相似性。

對她來說,王妃應該是已經兩年沒見的母親了。

從蒼鬱的樹木中,一位穿着豪華的衣裝的男子現身了。

在不斷上漲的緊張情緒下,士兵們的包圍網分了開來。

尖銳的金屬箭簇正朝向我們。

彷彿眼淚一樣的東西,從他的食指尖端落下。

埃爾戈則保持着背對阿薇妲雅的狀態一動不動。

既有男人的石像也有女人的石像。

士兵中的多數,都如同夜間的貓一般,眼睛的九成都被瞳孔佔據。

而且,也並非普通人。

我也有想象過他們的技術水平停留在中世紀或者近代的程度。

看起來師父哪怕身處這種境地,他還忙着在腦海中飛速運轉着種種論辯的樣子。他一邊走着一邊和佩佩隆奇諾與阿薇妲雅時而短暫交談,時而點頭認同,時而又不斷追問。他還向周邊的士兵也進行了詢問,不過對方沒有正經地進行回答。

從樹上出現了手持弓箭的士兵的身影。

(這就是,香之國?)

數秒後,她就抬起了臉。

「好久不見了,公主」

這兩類人身上共通的,能夠感知到的魔力流動,在他們身上看不到。

看起來那像是葡萄酒。

而我只是消化現在這種情況就已經竭盡全力了。

(……仔細想想)

蛇頭人身。

(——怎麼可能)

「三個?」

雖然看上去像是繞原路,但從我們現在的手牌來看的話,這是最切實的路線了吧。我的腦中閃過了至今爲止攀登到這個位置的過程中佩佩隆奇諾選擇的路線。

國王的殺人事件的其中一位嫌疑人,正在那裏微笑着。

師父也一臉感覺很麻煩的表情,撓了撓頭。

「反正提前說明也改變不了什麼。況且在魔術世界裏,像這樣的國家也是獨一無二的。與其讓你們產生奇怪的先入爲主,不如直接親眼看看更好」

「這話倒也沒錯」

面對佩佩隆奇諾的回應,凜噘起嘴脣。

隨後她收起不悅,轉而詢問其他事情:

「這個國家的人,都帶着那種特徵嗎?」

「十個人裏,大概有一兩個吧」

阿薇妲雅如此回答。

「不過,只是想剛剛那種士兵們那種程度先不說,像祭司長(普加里)那樣,頭部幾乎完全是別的生物這種情況幾乎沒有其他例子了。在這個國家也只有祭司長(普加里)和軍團長(塞納帕蒂)兩人」

「軍團長(塞納帕蒂)也是嗎」

師父一副不知爲何有些憂慮的表情說道。

祭司長(普加里)和軍團長(塞納帕蒂)。

這兩人是支撐這個國家的支柱,再考慮剛剛那些石像的特徵,某種意義上來說,在這個國家獸頭可能就是信仰的象徵。

凜又提出了疑問。

「那又是什麼原因纔會誕生出那樣子的人呢?」

「關於這一點,我之前在這邊滯留的時候也進行了一些調查啦,不過到現在也只是明白了這種情況類似某種咒術這一點而已。君主(Lord)對咒術有了解嗎?」

「不,關於哪方面我不太瞭解」

「——嗯?可是師父,時鐘塔好像也有詛咒科(Jigmarie)吧?」

我不由得插了一嘴。

咒術。

至今爲止已經不知多少次成爲話題了,但我對其實態仍然不甚瞭解。

亞紀良突然說道。

凜和師父兩個人同時點了點頭。

老虎笑了。

「只存在於香之國的異能嗎」

師父點了點頭。

「我是打算誇你哦?不過時鐘塔的話可能反而會因爲太過簡單易懂而招來投訴就是了」

正當我也開始苦思時,答案從身旁飄然而至。

面對雅莎柯拉瑪的挑釁,若瓏輕輕嘆了一口氣。

身體的,內側。

「……」

佩佩隆奇諾看到師父那樣的表情噗嗤一笑,又補充道。

「很遺憾,這可不……」

聽完師父的說明,我在腦中思考着。

久違地聆聽師父講課的感覺,莫名令人欣喜。

「但是……『沒有限制』同時也就意味着『哪怕同樣是咒術師,雙方也幾乎沒有能夠共有的根基』」

「就是你想的那樣」

這是埃爾戈舉手發言的。

「我明白了,來吧」

寄宿着神——或者說是其碎片的神體的夜劫亞紀良,因爲其體質的原因,陷入了被各種各樣的魔術師盯上的命運。

原來如此,那香之國的民衆確實很類似這種。

「咦?那個……請稍等一下老師。這樣聯繫起來的話……」

但若要讓手臂延伸數米,或是將身體化爲火焰,情況就截然不同了。

「時鐘塔的詛咒科(Jigmarie)說到底只是關於西洋魔術中使用的詛咒以及對抗它的手段的學科而已,而剛剛所說的咒術則是——大概在中東圈一帶比較有名的,從根本上就不同的體系」

「不是你。我不是說了你身上有士族(剎帝利)的味道了嗎。那麼自然就知道你足夠能打了」

「也就是說,這個國家的百姓,和埃爾戈很相似」

師父回答道。

「……啊,原來如此」

——稍微,將時間向前回溯。

「不過香之國的情況和咒術只是類似而已,不完全是同一種東西。因爲他們的異能並非來自魔術體系,而是深植於生態的」

「讓我來吧,阿若」

「讓我在意的是那邊的小姑娘」

「那個,具體是什麼意思呢?」

基茲的固有結界·幼星體是將自己的肉體本身花費數千年的時光轉化而成的固有結界。

師父這麼說着,用腳後跟咚咚地敲了敲地面。

「沒辦法了呢」

而這個答案不僅令自己,連埃爾戈也忍不住發出驚歎。

凜說道。

我也馬上想起來了。

想象自己跑得更快、力量更強倒不難。

「正因爲只在自己的體內就結束了,所以咒術不會受到現代西洋魔術那樣的限制和制約」

「老師,您指的是黑櫃吧」

「亞紀良」

那是在日本的事件中,和若瓏一起從夜劫家逃出去的少女。

「不過這類技法也存在弊端。明白嗎?」

「那是……」

若瓏撓了撓太陽穴,搖了搖頭。

「興致上來了。希望能跟你們討教一番」

「夜劫亞紀良……」

「如果,埃爾戈先生在旅途最開始就結束了的話,阿若大概會作爲埃爾戈先生的備用方案,配合基茲先生的實驗然後來到這個國家吧。畢竟他和基茲先生的漫長契約就是爲了這件事。明明如此,他卻爲了我而做了本該不必要的迂迴之事」

「呃……」

「是呢,那玩意的原理也是一樣的吧」

面對這種罕見的情況,若瓏在一瞬間的躊躇後,呼喚了她的名字。

雖因被埃爾戈搶答而略感懊惱,內心卻湧起雀躍。

用正常方法根本不可能實現。

畢竟這些目標即便沒有魔術輔助,通過常規訓練也可達成。無論是科學還是魔法領域,都能建立嚴謹的實現路徑。

聽到這裏,凜眨了眨眼睛。

「那樣的話……基茲的固有結界也是?」

亞紀良說道。

從兩儀幹也先生那裏接受的委託,其中也包括確認她的平安這一點。

「在進行了這樣教科書般的總結以後還說什麼呢。不愧是傳聞中的埃爾梅羅教室呢,這纔是能讓外行都能聽懂的淺顯易懂的解讀嘛」

「……比方說,像阿特拉斯院的鍊金術和思想魔術那樣,是嗎?」

揚了揚下巴。

「嗯,那是系統上的區別」

師父點了點頭說道。

這次我決定像個前輩般主動發言。

她這麼說着,

我隱約明白了。

「沒錯。即便同樣利用魔力迴路輸出,其維持時長與消耗成本也會產生驚人的差異。正因如此,基茲才能施展持續兩千餘年的魔術。基茲的情況來說,基礎想必是借用了神代普遍的神之權能的魔術,但其中融入了咒術技法。不愧是彷徨海出身,對咒術和思想魔術都有一定程度的瞭解呢」

正因它僅憑自身肉體已完成,能依賴他人的部分便少之又少。

「……莫非是指,各個施術者的身體都是不同的這一點嗎?」

面對佩佩隆奇諾指出的這一點,師父露出了苦澀的表情。

「不對」

「我這算是被誇了嗎?」

「類似的——」

「沒錯。咒術的話,則是特化爲在施術者體內進行運作的魔術體系」

雖然從規模上來說,只是將自己的肉體一部分化爲獸形的夏之民,和將自己的肉體本身轉換爲新的星球的固有結界的基茲的理想,可以說是完全不同,但出發點本身又似乎十分接近。

雅莎柯拉瑪制止了本來打算站起來的若瓏。

3

「這種情況下,在自身體內形成神祕的優勢極其明顯。畢竟從開始到結束都只集中在自己身上,來自世界的干擾極少。那麼,基於這個前提,比起鐘樓的自然干涉系魔法,你明白會有什麼不同嗎?」

「不,我們應該也見過類似的情況吧」

「有什麼問題嗎?」

「正是如此」

我本想不該打擾他們,卻終究忍不住問道。

師父似乎陷入了思考。

話音未落,房門傳來敲擊聲。

似乎沒有這種關係。

(咒術……)

佩佩隆奇諾一臉佩服地說道。

在其延長線上,小女孩渾身顫抖了起來。

師父滿意地點了點頭。

」就算讓你想象長出翅膀的自己,也可能從肩胛骨生出翅膀,也可能雙手變成翅膀,甚至還有從頭頂長出翅膀,有各種各樣的情況。以及翅膀的形狀、羽毛的類型等細微差異更是數以百計。而咒術中,這些差異會根據施術者數量。相比西洋魔法,學習效率的差距必然巨大。……當然,以上都是從時鐘塔方面擅自的解讀而已。從咒術專家的角度恐怕會有完全不同的解讀吧」

「我可以回答嗎,老師。──是持續時間吧?」

「她的情況下雖然外觀上並沒有顯現出那一類特徵,但是某種意義上她可以說是身體的內側產生了異形。因爲是能夠儲藏神明的身體。反過來說,香之國的民衆也同樣是可以儲藏其他生物的因果的身體吧」

若是鐘塔的魔術,便能借助如同魔術基盤這種「刻印於世界之中的魔術理論」來跨越這種鴻溝。依師父的解釋,思想魔法與思想盤的關係恐怕也與此類似。

「雖然若瓏沒怎麼跟我說過……我其實知道,阿若最開始就想來這個國家。在日本的時候埃爾戈先生也說過吧。他覺得會在無支祁這裏終結。阿特拉斯院還能想想辦法,但想要解決無支祁則太困難了」

「和你這樣簡單明瞭的傢伙不一樣,她可真是混雜了各種奇怪的氣味啊。雖然很稀薄,但是還有神的氣味……啊,這是龍的氣味啊」

這種情況正是埃爾梅羅教室常常會遭遇的抗議。說不定師父和佩佩隆奇諾是屬於那種相性好得太過絕妙,反而成了壞事的類型吧。

現在,她恐怕還在和若瓏一同行動吧。

「正因爲我們共享着相同的世界、魔術基盤或者思想盤這般根基,才能將神祕作爲學問來鑽研。但咒術在個體身體中便已完結,因此作爲學問的餘地便十分有限。雖非全然沒有,卻不得不淪爲經驗主義,偏差極大。若只是單純的9;強化9;暫且不論,越是應用型術式,這種波動就越難以忽視。因此咒術無法像時鐘塔或螺旋館那樣建立體系化的組織……「

在斐姆的船宴也有自稱咒術師的,名爲艾澤爾的人物存在。但那只是離羣鍊金術師朱斯特製作的僞裝而已。

也想到了其他類似的例子。

「啊,很簡單。就是自我們踏上這段旅程以來,始終在觀察的事」

通過至今爲止的經驗,總算回想起了類似的要素。

若瓏本想說什麼,但還是放棄了。

因爲亞紀良的手在顫抖。

黑髮少女握緊了她顫抖的手。

「那樣的話,我想幫上阿若的忙。我想證明若瓏幫助我,纔不是什麼迂迴繞遠路」

她緊抿雙脣。

想必她一直都深陷苦惱之中吧。

從夜劫家被帶走後,再通過基茲的心靈手術將她體內肆虐的神的一半剝離——她成爲了受庇護的對象。

從年齡來說理所當然,還沒滿十歲的兒童,在世界的任何地方本來就都應該受到守護。

但是,不管是環境,還是少女的精神,都不容許這一點。

「所以,我要幫忙」

她將手放在胸前。

不知什麼時候,手的顫抖已經停了下來。

相應的,彷彿在她體內的某物在低語一般,亞紀良說出了那個名字。

「……提豐·厄斐墨洛斯」

伴隨着她的話語,她的髮色產生了變化,頭髮如同紅蓮之火般延長了。

眼瞳是混合了琥珀和黑的異色瞳。

那已經不再是夜劫亞紀良了。

若是埃爾戈他們在這裏的話,想必一定會驚呼出聲吧。

因爲新出現的少女身上所纏的黑衣,與在日本之戰的最後,若瓏身纏的『灰燼灼鎧』(Blaze of Etna),有某種相似之處。

「了不起的容器啊。讓我感動得要落淚了」

剛剛對話的意義,我也隱約明白了。

「要是認真戰鬥的話,這好不容易被賜予的簡陋兵舍怕是也要毀了。那就只來一招吧」

「我的容器,似乎說了想要幫上你哪怕一點忙哦,若瓏」

「無所謂」

「說君主——可能會讓人誤解,我叫君主·埃爾梅羅二世」

正如師父所言,若這蛇首人身之軀真如咒術般構築,那麼塑造此人的咒術必是極端強大且精密的產物——這正是其明證。

師父也鞠了一躬

青年看穿了,那是用自己身體的一部分,創造出複數分身的術式。

師父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首先,我必須向各位致謝,感謝諸位確保了阿薇妲雅大人平安無事」

「啊,那還真是遺憾……」

保持着對峙狀態,數秒過去了。

「別開玩笑了啊——!!」

畢竟所謂整體感,也就是各部位上取得平衡,因此明明在頸部以上被蛇所取代的情況下,仍能給人這種整體的印象,某種意義上堪稱可怕。

「啊……」

《君主·埃爾梅羅二世的冒險》9 星冠密議(1) 第四章插圖(2)
《君主·埃爾梅羅二世的冒險》 · 9 星冠密議(1) · 第四章 · 第2張插圖

厄斐墨洛斯點了點頭。

僅憑這一點,就不得不讓人意識到這個男人絕非等閒之輩。

「那當然,要是這種程度就吐苦水,那太祖龍之名可是要哭泣的」

雅莎柯拉瑪說道。

「這可超乎我的想象了啊」

「我想接下來可能談話會很長,請先喝杯茶吧。我特意拿了珍藏的好茶過來。雖然佩佩隆奇諾大人已經在喝酒了」

「真是讓人愉快啊。要是沒有這樣的餘興的話,軍團長什麼的根本當不下去。老實說,王(羅闍)宰相(摩訶曼陀羅)根本無所謂。我所想要的只有凝聚生命的,這一瞬間而已」

提豐·厄斐墨洛斯微笑了起來。

「再一次,請容許我自我介紹。我是祭司長(普加里)達爾瑪斯」

「真愉快啊」

雅莎柯拉瑪的右手也發生了改變。

強烈的衝擊,讓兵舍搖晃了起來。

房門被敲響了。

保持着微笑。

「……竟然真的是咒術嗎……」

「久等了」

「鎖國雖然意味着閉鎖國家,但並不等於連耳目都閉上呢」

雖是第二次面對,卻意外發現蛇首竟未破壞他整體的協調感。

門扉在自己僵硬的低語稍晚片刻後,緩緩開啓。

「只是看着感覺就要被砍了。不過,我也能做到類似的事情呢」

「……所以我才討厭這樣啊」

厄斐墨洛斯接受了。

男子首先向阿薇妲雅恭敬地低頭行禮。

七重的斬擊彷彿連山都要擊碎,龍之爪則彷彿連物理法則都要切斷。

太祖龍的龍爪,回應了她。

祭司長(普加里)達爾瑪斯點了點頭。

那茶香勾起了我的鄉愁。

把那體毛扔出後,它們身上逐漸纏上了質量,產生了複數的雅莎柯拉瑪。

那麼,厄斐墨洛斯所操縱的龍爪,又有何等的鋒銳呢。

「事到如今,不能說我卑鄙吧」

「這裏的葡萄酒,一輩子想再喝一次的,這次實現了」

昏暗的走廊盡頭透出微光。

侍從利落地行動起來,轉眼間茶具便擺上了桌。

若瓏低語道。

因爲若瓏將從自己體內摘除的無常之果實(厄斐墨洛斯)移植到了其身上,而在夜劫亞紀良身上誕生的,便是這提豐·厄斐墨洛斯。

即便已經閉關鎖國到如此過剩的地步,他也能極其正確地獲得外面世界的情報——而且並非單純是表面上的世界,連師父被封爲時鐘塔君主這種不久前的魔術世界發生的事情都瞭解。

「……這是,倫敦的?」

祭司長(普加里)恭敬地說道。

三聲清脆的叩擊,間隔均勻而沉穩。

那是和夜劫亞紀良共用一副身軀的嶄新人格。

五根手指逐漸合爲一處,化爲了如同厄斐墨洛斯的爪子同樣——不,應該說遠遠比她更大,更厚重,彷彿岩石一般的巨斧。

「……原來如此」

虎頭終究只是和咒術類似的生態。

實際上,日本事件最後,若瓏身纏『灰燼灼鎧』(Blaze of Etna)時,其拳頭甚至擁有連神都能擊潰的神祕。

「時鐘塔現代魔術科(Nowich)的君主(Lord),君主埃爾梅羅二世大人對吧。就算是英國政府,這種程度也是知道的」

然後,雅莎柯拉瑪用左手從自己身上抓了數根體毛。

就連這一點,七個雅莎柯拉瑪都是一樣的。

侍從身後,一個極具存在感的男子開口。

雅莎柯拉瑪的額頭上流汗了。

七頭猛虎,一齊猛踩地面。

「不能用權能,可以吧」

老虎的面容上,扭曲成一團。

少女的嘴脣靜靜地染上了微笑。

「當然可以」

男人向我們施了毅禮。

「在下當然知道您」

加上原本的雅莎柯拉瑪,共有七人。

那是個蛇首人身者。

「在我面前,你的願望無法實現」

隨後,

但是,散發的魔力則是厄斐墨洛斯一方輕易勝出。

七對一。

雙方的中間地帶,產生了擠壓到如同肥皂泡一般的力場。現在看上去雙方仍然在擠壓着這彷彿要破裂的力場。

「不愧是山嶺法庭興起的香之國。不僅對魔術很瞭解,即便閉關鎖國也對外面的世界瞭解得很詳細呢」

每一個雅莎柯拉瑪都和最開始的她一樣,右手化爲了巨大的斧頭。

無論哪邊都沒有馬上行動起來。

她的爪子驟然伸長,化爲了赤紅之劍。其中能讓人輕易感覺到其銳利,以及其中所蘊含的神祕的純度,都不輸給有名的魔劍。

走廊的微風與侍從的腳步交織,令火焰搖曳生姿,更添這座夢幻建築的古舊韻味。

那還殘留有稚氣的側臉上,甚至可以說充滿了喜悅。

佩佩隆奇諾舉起了手中的玻璃杯。

達爾瑪斯做出閉眼的手勢,嘴角泛起柔和的笑意。

露出溼潤光澤的獠牙間飄出聲音。

原來是侍從正舉着鐵質燭臺。

但剛剛那個毫無疑問是正統的咒術師的神祕。

髮色如紅蓮的少女開口說道。

在此之前。

「您能平安無事,實乃萬幸。阿薇妲雅大人」

若瓏小聲地說道。

「是的。我特意取出了爲客人準備的茶葉。來自倫敦。希望能稍稍緩解您旅途的疲憊」

祭司長(普加里)溫和地笑着說。

那是即便用蛇的臉龐說出來都能魅惑對方的,溫柔的聲音。

(……可是)

這個人,本來應該是嫌疑人之一的。

當然,與表面態度截然相反的另一面,我在時鐘塔也已經見怪不怪了。

但是,即便是我,也差點被那爽朗的態度所吸引。作爲一國的政治家來說他無疑是非常與身份相稱的人。

「那我就不客氣了」

率先落座的是凜。

她以優雅的姿態啜飲一口茶後,

「嗯。果然是倫敦紅茶。這是福南梅森呢」

「承蒙慧眼識珠」

「那麼,請問您是如何得知我們會來的呢?」

她直截了當地拋出心中疑惑。

「這很簡單。兩年來,我始終安排人監視那條隱祕通道。二十四小時不間斷,連片刻都未曾鬆懈」

「如果有那種氣息的話,我們之中總該有人察覺纔對」

埃爾戈插話道,達爾馬斯點頭表示認同。

「在下這羣人裏,有着能夠看清十公里以外的景象的人。雖然並非想要輕蔑各位的直覺,但在視力方面,確實是香之國的人佔優」

「……原來如此」

這次是阿薇妲雅提問了。

即便以現代醫術而言,這亦是難以想象的手段。

這類場面,在時鐘塔裏已見過無數次。

「因爲不惜冒生命危險陪我一同前來的人,不是你,而是他們。我不會把他們撇在一邊,自顧自地繼續談話的」

她明確地宣告道。

阿薇妲雅的側顏上,首次滑落了一串大滴的淚珠。面對那道冰壁都未曾動搖的少女的淚腺,卻因爲父親的平安而被刺激到了。

「連您也把我當成偵探了嗎?」

「各位似乎有一個誤會」

「啊……」

「巴爾巴德王並未身亡」

太后。

「這是事後才得知的」

短短几分鐘裏,衆人只是默默飲茶。

達爾瑪斯如此說道。

一般人只會完全僵住,一時間連像樣的思考都做不到了吧。

「啊,這很簡單。不這樣做的話,想必我們一下子就會被抓起來吧」

達爾瑪斯透過茶杯的蒸汽,凝視着師父。

佩佩隆奇諾舉起酒杯說道。

「即便持續多少年也無妨。巴爾巴德王深受民衆愛戴,這份監視自有其意義與價值」

聽到這句提問,達爾瑪斯在數秒後、

「竟有這般術式……」

「……也就是說,祭司長(普加里)您也早就知曉王家的隱藏通道的事情了是嗎」

然而阿薇妲婭不愧是公主。

心頭猛地一緊。

祭司長(普加里)

「王弟——宰相(摩訶曼陀羅)查爾查拉大人現在頒佈了獨裁性的體制。現在軍隊的九成都掌握在了他的手中。王妃也是害怕變成現在這樣,才爲了保護王女的人身安全,讓她從隱藏通道逃出去了吧」

他會喜歡上什麼人,這還是很罕見的事情。

「咦──!」

佩佩隆奇諾搖晃着玻璃杯裏的紅酒笑着說道。

「實在抱歉,能否請其他人退下,讓我們兩人單獨談談?」

「等等?宰相(摩訶曼陀羅)?不是王(羅闍)嗎?」

「看來茶裏沒下毒呢」

「我還以爲,從君主您的逸聞來看,您會先從兩年前的事情開始問起的」

師父詢問道。

其內情,我們從阿薇妲雅那裏也曾聽聞。

「……」

他看上去並不像在說謊。

「至少在現場,什麼事都沒有發生。巴爾巴德王興高采烈地飲酒,王妃也和平常一樣在巴爾巴德王身邊微笑着。軍團長(塞納帕蒂)雅莎柯拉瑪和王(羅闍)以及王的母親香妲大人,關於過去的戰爭進行了各種交談。在下則和王弟——宰相(摩訶曼陀羅)查爾查拉大人關於聖典的解釋交換了意見」

王妃。

「閉上眼睛,我還能想起那天的光景,和王(羅闍)的笑聲。王(羅闍)和雅莎柯拉瑪痛飲的,正是和剛剛佩佩隆奇諾大人飲用的相同的酒,主菜應該是燉羊肉吧。這麼一想,當時那股濃郁的香料氣息都彷彿重新復甦了一樣」

「短短兩年間,王女殿下真是成長了許多」

「我最後一次見到巴爾巴德王,是在他倒下的那天晚宴上。當時國王雖疏遠衆人,卻仍與我們五人定期共進晚餐。餐食皆從同一盤中當衆分食。因此若當晚有人在國王食物中下毒,想必只有這五人能夠做到吧」

甚至還親歷過師父和萊妮斯主導的場合。尤其萊妮斯似乎特別擅長此道,在這種舞臺上她總會綻放更豔麗的笑容,活脫脫就是埃爾梅羅家的公主。

「原來如此。這真是失禮了。那麼就只讓我這邊的人迴避吧」

這是冷酷的話語。

雖然已經數次解決各種與神祕相關的複雜離奇的事件了,但是師父還是總是在強調自己並非偵探這一點。這次的情況也有着師父不想在進一步牽扯到麻煩的事件裏的想法在吧。

雖然蛇的面貌上幾乎無法辨別表情,但祭司長(普加里)此時是在真摯地說出這番話,只有這一點還是傳達了過來。

「等一下,我也能提問嗎?」

「巴爾巴德王服下的毒藥確實致命。高燒不退的他未能恢復意識,在生死邊緣徘徊數日,若放任不管必將不久於人世。因此醫師團迅速施展術式,使其進入假死狀態以穩定病情」

亞德在右肩的固定具中低聲笑道。

從歡喜到絕望的落差,過於巨大了。

(……我知道的)

「那請告訴我吧」

「誒呦,總感覺氣氛變得有趣起來了呢」

達爾瑪斯凝視着眼前僵硬起來的阿薇妲雅。

阿薇妲雅也坐在凜身旁,啜飲着茶。

對於達爾瑪斯的提議,她搖了搖頭:

正當我思索着兩人的過往時,阿薇妲雅開口了。

「醫師團施展的,只是勉強挽救性命的術式。僅使他陷入假死狀態,並不意味着能就此康復。這原本就只是在戰爭等情況下王室身負致命傷的情況下爭取從周邊決定繼任者的時間的術式罷了。在外面的世界,這種狀態應該被稱作植物人吧」

「並非預料到公主殿下會歸來。只是考慮到兇手可能逃離現場,才持續安排監視而已」

「……太好了……父王……平安無事……」

「請便,佩佩隆奇諾大人」

(……他們是什麼關係?)

胸口微微發疼。

埃爾戈轉過身來。

這是他真心討厭時的表情。

腰間總覺得坐立不安,但至少表面上茶會已順利展開。

達爾瑪斯點了點頭。

明明與海底亞歷山大圖書館的分別不過數日,自己卻始終無法填補心底的空洞。

宰相(摩訶曼陀羅)

師父緊蹙雙眉,低語道:

國王謀殺案的嫌疑人數量。

祭司長(普加里)對當晚每一個人的行動,都進行了詳細地說明。

「持續兩年?」

「咿嘻嘻嘻!冰壁那時也是,看樣子這姑娘果然是個了不起的人物。莫名有點喜歡她了!「

「我聽說過在某種瑜伽中也確實有此類技術。這個國家的咒術似乎經歷了特殊進化,存在施加於他人的方法也不足爲奇嗎……」

埃爾戈也帶着幾分困擾的表情坐下,接着是佩佩隆奇諾,最後師父和我也落座。

凜低聲呢喃。

無論兇手是其中的哪一位,這都是會讓人覺得心痛的事情吧。

正在我準備告誡自己「此刻不該想這些」時——

師父的意思是,既然王(羅闍)被殺了,那他的弟弟難道不該繼位爲王(羅闍)嗎。畢竟身爲王女的阿薇妲雅都離開了這個國家,這樣的展開也是自然的吧。

也就是這五人,或者說包括阿薇妲雅在內的六人。

聽聞此言的佩佩隆奇諾猛地睜大了雙眼。

「好吧」

「只要是關於父王的事件,您所知道的任何事情都可以」

五個人,達爾瑪斯是這麼說的。

「很遺憾,不能說是平安無事」

「其實,在下是有點意外的」

他垂下目光,凝視着自己杯中的紅茶,繼續說道:

達爾瑪斯說着也坐了下來。

「你說什麼?這是什麼意思?」

阿薇妲雅說道。

「……不,這我做不到」

4

達爾瑪斯搖了搖蛇首。

軍團長(塞納帕蒂)

「爲何要在這座廢棄王宮守候?雖然明白你們在監視祕密通道,但即便如此,在城鎮附近守候不是更穩妥嗎?」

師父皺了皺眉頭。

她凝視達爾瑪斯的雙眸中,彷彿翻湧着強烈的情感。但那並非單純的敵意或隔閡,而是蘊含着更爲複雜的色彩。

「這樣啊」

如此說道。

達爾馬斯始終恭敬地保持着右手被左手按住的敬禮姿勢回應。

達爾瑪斯爽快地退讓了。

結果,只有祭司長(普加里)的隨從們被屏退了。

留在房間裏的,只剩下達爾瑪斯、阿薇妲婭和我們了。

等到確認隨從們的氣息已遠離,達爾瑪斯重新開口道:

「正如剛纔所說,現在的香國正處於極端獨裁的體制之下」

「你看起來倒是還能動用私兵」

「那也只是大大削減後的兵力了」

祭司長(普加里)感慨道。

「現在能調動的兵力只有這麼多了。連軍團長(塞納帕蒂)所保有的常備軍,也是擠在只有以前五分之一大小的營房裏」

「爲什麼?難道已經沒必要繼續戒備周邊了嗎?」

「王不在位期間,身爲宰相(摩訶曼陀羅)的王弟查爾查拉大人施行了獨裁體制,將大部分兵力都變爲了獨自調遣的王立軍」

「哇哦,真是誇張呢!」

佩佩隆奇諾喃喃道,吹了個口哨。

「什……」

而另一邊,阿薇妲婭一時失語。

但她只花了幾秒就平復情緒,向達爾瑪斯說道:

「這樣橫行霸道的事,是如何能行得通的!你們這些人也不應該只是看着不管吧!」

「當然。宰相(摩訶曼陀羅)查爾查拉大人,軍團長(塞納帕蒂)雅莎克拉瑪,以及本人祭司長(普加里),都在巴爾巴德王身邊,各自爲香國的興盛而效力。同時,爲了避免其中任何一方勢力過於突出,巴爾巴德王反覆進行着精細的調整。畢竟從香國的歷史來看,當三者的平衡被破壞時,有極大的概率會招致不和」

(……三者的平衡)

也就是說,政治、軍隊與宗教三者嗎。

(……假如師父所言非虛)

那纔是,阿薇妲婭的真名。

談話的走向,被蛇頭的祭司長(普加里)操控着。

我們一直在被玩弄,被談話的走向牢牢束縛,連表示反對的機會都被奪走了。與蔓延在時鐘塔裏的陰謀似是而非之物——不是爲了魔術,而是爲了國家存在的政治。

「…………」

「意思是,難道要把查爾查拉叔父大人……」

師父小聲喃喃道。

在我如此思考的同時,達爾瑪斯似乎是見這邊的問答告一段落,繼續說道:

「恐怕並非沒有關係啊。本來在魔術世界,也常常爲一個詞語賦予多重含義。就比如君主(Lord)和貴族(Lord)」

她彷彿是故意表現出強硬的態度。

「巴爾巴德王的母親、公主大人的祖母——同時也是宰相(摩訶曼陀羅)查爾查拉大人的母親——香妲大人,也曾多次施以援手」

剛纔祭司長(普加里)所說的,正是基於這樣的歷史纔會做出的判斷,也因此讓人無法否認。

「是的,剛纔所說的不過是我兀自添加的假設。然而,毒殺案的犯人不也會有同樣的想法嗎?而且,犯人如果想到了巴爾巴德王有治癒的可能性,又會如何做?」

「爲了斷絕哪怕一絲一毫治癒的可能,犯人這次一定會奪取父親大人的性命……?」

「是的,我說的正是這種接觸的機會。山嶺法庭的大人們會在這個國家舉行特殊的會議。會議名爲,星冠密議(Grand·Roll)」(注:星冠密議的注音,和冠位決議一樣,都是Grand·Roll)

因爲,他所說的話,絕非誇大其詞。雖然對於我們這樣的魔術世界的居民來說,那也彷彿是電影裏纔會出現的不現實的臺詞,但考慮到她的立場,這絕非單純的幻想——不如說是反映了冰冷的現實才對。

聽說香國是由山嶺法庭的魔術師創造的。

達爾瑪斯繼續說明道:

「……在魔術世界,同時存在多個含義的詞語也是隨處可見」

「……像這樣使用一詞多義,某種意義上也算是魔術師的本能吧。神祕的本質被越多人知道,就越容易失去力量。所以爲一個詞賦予不同的意義,用它反覆取代新的詞語,是爲了使名稱與本質相遠離」

聽到這話,阿薇妲婭的臉色轉眼間變得蒼白。

「當然,正如君主的弟子閣下所指出的,這也不過是假設而已」

達爾瑪斯搶先說道。

「那麼,還有一事應當稟告您」

不止是我,連師父也因爲這話瞪大了眼。

(……廢王宮)

Lord作爲「君主」時指的當然是和師父一樣的,時鐘塔的十二個王。

與其說是動搖,不如說那是混入了戰慄與熱情的,非常危險而真切的感情的表現。

坐在阿薇妲婭旁邊的紅髮青年,用既不過分強硬,但也不會柔和到足以忽視的目光,凝視着達爾瑪斯。

星冠密議(Grand·Roll)。

「獨裁本身並不一定是有害的」

阿薇妲婭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道:

正如先前佩佩隆奇諾提到的一樣,Grand·Roll是我們熟知的詞語。

她的側臉上像火焰般翻滾過的熱情,已經在一瞬間,如海市蜃樓般消逝了。

右肩的亞德小聲低語道。

用左手按住顯然是樂在其中的匣子,師父開口道:

我不禁屏住了呼吸。

「什麼事?能不能別這樣擠牙膏似的了」

「咦嘻嘻嘻!這下我們也沒法無視了啊!」

—— 『在香之國,時不時就會出現分裂和戰爭的。這座廢棄王宮就是那些歷史的遺物,也是當時的香之國王族潛藏起來發號施令的地方哦』

最終,公主的猶豫只持續了幾秒。

祭司長(普加里)從椅子上站起身,恭敬地跪了下來。

***

這種與魔術截然不同的法則,無可抗拒地將人類禁錮。

「這不是在假設的基礎上疊加假設嗎?」

他正在直白地攻訐王弟。

「抱歉,容我插一句。祭司長(普加里)閣下,剛纔說的是什麼意思?」

「您知道每過幾十年,創造者就會造訪香國一次嗎?」

兩個Grand·Roll也是這樣的文字遊戲嗎?

祭司長(普加里)的話語,冰冷地響徹廢王宮的房間。

阿薇妲婭的大眼睛瞪得更大了。

「阿薇妲婭大人——不,修莉大人。卑職冒昧,有一事相求」

「……阿薇妲婭」

阿薇妲婭的身體輕輕動了動,動作小到除了旁邊的我和埃爾戈以外,無人能察覺。

埃爾戈忍不住插嘴道。

「那……」

達爾瑪斯補充道。

「……,難道說」

甚至讓人不禁懷疑,故意用超量的信息讓我們的思考無法跟上,纔是達爾瑪斯的目的。

王(羅闍)的母親,是在剛纔晚餐的話題中也曾出現的名字。

阿薇妲婭再次陷入了沉默。

「創造者」指的應該就是那位魔術師吧。

「但是,反過來說,如果加入三人以外的要素,也會很容易破壞平衡」

在公主的面前,散發溼潤光澤的蛇頭垂下,請願道:

「如果是山嶺法庭的大人,或者是創造者的話,或許能治癒處於假死狀態的巴爾巴德王也未可知」

所謂僭王,是指不正當地獲取王的地位之人。

並且,對於祭司長(普加里)達爾瑪斯來說,接下來要說的纔是正題。

師父的喃喃自語潛入我的耳中。

「懇請您,作爲正統的女王,統治香國」

「我不是爲了對香國做些什麼纔回來的。我對你、軍團長(塞納帕蒂)還有查爾查拉叔父大人之間的政治劇沒有興趣。我只不過是希望父親大人的事情能好好有個交代而已」

超越這種本能,將神明和魔術的本質付諸語言的師父,不正是神祕的破壞者嗎。

「——如果是查爾查拉叔父大人勝出了,那不也挺好嗎」

我們要去接觸的山嶺法庭,以意想不到的形式出現了。

也就是說,她不也是嫌疑人之一嗎。突然間,兩年前的殺人案似乎被賦予了新的意義。

「但是,香國不過是數萬人小國,遠比外界要狹小。平衡的破壞會招致百姓的不滿,最終甚至可能導致國家的崩壞。……換言之,或許正因爲當前已在崩壞的邊緣,查爾查拉大人才會將強力的軍隊捏在手頭」

令周圍的魔術師如蛇蠍般忌憚的,師父在不經意間進行的解體,難道不是遠比師父或旁人所意識到的更加致命嗎……?

聽到這話,我想起了來這裏前阿薇妲婭所說的話。

突然想到。

「不久之後,香國的創造者將從山嶺法庭前來」

師父,自己,埃爾戈,還有凜,就連佩佩隆奇諾,都失語了。

只不過,如果翻譯的禮裝正常發揮了作用的話,剛纔達爾瑪斯說的詞的本義是「星冠密議」。我們所知道的Grand·Roll的含義(nuance)是「冠位決議」。像這樣能強調詞語的內在含義也是我們使用的翻譯禮裝的特點。

祭司長(普加里)說道:

相對的,Lord作爲「貴族」時指的是在時鐘塔地位尤其高的三大家族。

「……糟糕了」

隨後,

在廢王宮的房間裏,她只是閉了閉眼,然後回答道:

信息實在是過於紛繁雜亂了。

突然間,空氣彷彿有了鋼鐵般的質感。

「這是被捲入革命中了」

分裂和戰爭。

「——!」

呼喚她名字的埃爾戈,表情變得很僵硬。

(走向被……)

明明已經驚愕到停止思考了,卻又不斷因爲新的信息瞠目結舌。

旁觀的我也勉強鬆了口氣。就在這時,達爾瑪斯繼續說道:

「倒是聽說過,直到現在這個國家的重要人物仍然和創造者有接觸」

「當然是指,將身爲當今宰相(摩訶曼陀羅)的王弟——不,事實上就是將僭王驅逐」

確實,如果任何一方過於突出,國家的氛圍就會瞬間改變。我不由得意識到,眼前的人正是這樣的掌舵者之一。

「香國有權勢的人,無一不是香妲大人親力栽培的。只要是那位大人有所求,不論是誰都會異常輕易地推心置腹吧。我和雅莎克拉瑪根本來不及阻止,香國的大半就已事實上被納入查爾查拉大人的獨裁統治」

「那師父,這個和時鐘塔的冠位決議(Grand·Roll)……」

香妲。

「這種情況下,就算香國的創造者再怎麼優秀,據我所知在現代也做不到真正的死而復生」

「…………」

正如他所說。

在神代,人死復生並非絕對不可能。然而,儘管我們已經遇到了多位神代魔術的使用者,卻沒有一人能做到在現代復活死者。

(……難道說)

同時,我也意識到,或許例外就正坐在這張桌子旁。

吞噬了三尊神的埃爾戈,正是以各種各樣的缺陷爲代價,讓亞歷山大四世死而復生的存在。

但是,那也是神代末期的實驗。

或許可以說是,最後的成功案例。

師父開口道:

「您是說,因此要發起革命嗎」

「和革命稍有些不同。宰相(摩訶曼陀羅)查爾查拉大人的統治,不過是巴爾巴德王倒下時的臨時措施。這是極爲正當的奪回王位之戰。……與此同時,對於公主來說,或許也能拯救自己的父親。僅此而已」

(……爲了,拯救王)

這樣的話,阿薇妲婭就無法逃避了。

而且既然山嶺法庭的名字出現了,我們也無法逃避。

房間裏,靜寂如帷幕般降下。

窗外樹葉間漏下的陽光,也已經消失殆盡。

達爾瑪斯喝乾了杯中已經涼透的紅茶,說道:

「不需要立刻答覆。諸位也需要時間親眼看看如今的香國吧。只不過,因爲有剛纔談及的種種複雜情況,還請諸位不要暴露自己的行蹤」

他站起身來。

仍然撫摸着撲克牌,佩佩隆奇諾開口道:

「就當作對亞紀良閣下之戰的回禮吧——很快就會有擊潰香國腐敗的決定性一擊」

「可是…憑我的力量…」

「是紙牌(playing cards)嗎?」

「但我確實沒聽說過星冠密議的事。這是真的」

司祭長達爾瑪斯剛離開,師父就猛地轉身。

「這就是…香國的觀念呢」

「是是是,您說得對」

佩佩隆奇諾毫無愧色地點點頭。

「確實,在馬六甲海峽也很流行呢」

因爲在埃爾梅羅教室,就算並非像斐姆的船宴那樣老牌賭徒雲集,撲克也是很受歡迎的。

「佩佩隆奇諾!」

比香國遼闊千百倍的外界天地,他們就這樣攜手走過。

少女對着仍帶幾分不滿的青年露出困擾的微笑。

憤怒也好、憎惡也好、悲傷也好,這個人恐怕早就將所有的感情都用笑容掩蓋了吧。那笑容也絕非只有單一色調,而要察覺他深藏於心的感情則困難至極。

既然存在這些能力,「才能」的概念自然更爲寬廣。

「在日本是這麼叫的吧」

「但無論擁有何等才能,值得稱頌的唯有敢於挑戰之人。而你,卻總是畏首畏尾呢」

「總之你們的情況我瞭解了」

「哎呀,撲克」

虎頭女子露出極具魅力的崩壞笑容。

「這確實是,我送給巴爾巴德王的東西」

「如今的香國已非鐵板一塊。就連身爲軍團長的我,都無法預知明日這個國家的模樣。雖然守護香國本是我的職責」

黑髮少女啜飲塔克拉後突然容光煥發,虎頭人的視線卻遊移向牆壁。

「佩佩先生會玩撲克之類的嗎?」

面對侷促縮起身子的亞紀良,虎頭軍團長誇張地皺眉表示不滿。

原來他還會露出這樣的微笑啊。

「哪裏的話。你未用權能,我卻連規則允許的極限術式都使了,這才平手。若不認定是我的敗北,我這軍團長顏面何存?」

「剛纔那是犯規呢。但我發誓,真不知道會有那種陰謀」

雖然外表上國籍不明,佩佩隆奇諾卻會在這些地方暴露自己的出身地。

凜和師父,也是一樣吧。

紅髮的青年,露出瞭如同迷途的幼犬一般的表情。

某種意義上,這或許是必然。

她自飲自酌般仰頭灌盡杯中塔克拉。

是在海賊島時的事情。

短暫的沉默後,

「對不起」

「那你也是一樣。香國多的是帶着特殊因果降生之人,這些統統都被視作個人才能」

佩佩隆奇諾率先道歉。

5

「用與不用都可以。真正重要的是要憑自身意志使用,並由自己掌控——你確實憑自己意志運用力量並恢復原狀。那玩意,與我們的才能、跑得快或擅長口技根本沒區別」

這樣的話,埃爾戈恐怕也曾經參與過……

衆人手中杯盞盛着的,是被稱作「塔克拉(酪乳)」的飲品——用香料調味後稀釋的酸奶。

若瓏仰頭飲盡塔克拉,嘴角扭曲着咧開。

「這樣啊,謝謝了」

「……確實,這樣一來整件事的性質就完全不同了」

這個國家的居民總有一定概率獲得或好或壞的天賦:能望見十公里外的鷹目,具強烈隱蔽性的變色龍肌膚,能吐出強韌蛛絲與毒液的蜘蛛口器。

佩佩隆奇諾對埃爾戈答道。

單看兩人的表情,就像是隨處可見的、年齡稍差的兄妹。一個是晃晃悠悠卻值得依靠的哥哥,另一個則是看似有些健康問題的穩重妹妹。

雅莎柯拉瑪開口道。

凜苦笑道。

莫名覺得那和埃爾戈的表情也有些相似。

佩佩隆奇諾看起來很悲傷地笑了。

「——星冠密議啊」

(注:佩佩使用的叫法トランプ,即trump,是日語特有的叫法,原本指橋牌中的王牌trump,後演變爲日語中對撲克牌的總稱,由於與中文用一種具體玩法poker來代稱撲克牌有相似之處,所以這裏用中文「撲克」意譯。埃爾戈說的是英語叫法playing cards。)

「作爲在這個國家被盛情招待的謝禮,當時的我雖然只拿得出這種東西,王卻十分高興呢」

是一疊平平無奇的紙片。

「當然,我就是爲參與這事纔來的。說不定此刻我的摯友,還有那位君主也正聽聞同樣的事」

看到他的樣子,佩佩隆奇諾微微一笑。

雅莎柯拉瑪、亞紀良與若瓏三人正促膝而坐。

就連亞紀良體內潛藏的龍,也該視爲其中一種。

他將從懷中取出的東西遞給佩佩隆奇諾。

那是兩人戰鬥唯一的見證。

牆上留着長達數米的巨大裂痕。

「香國有人想把阿薇妲婭捲入那種陰謀,這點你總該料到吧?」

不過,弗拉特總是剛在動漫裏學了點出千的花招就躍躍欲試,結果要麼是玩脫了落荒而逃,要麼就是被全員聯手收拾——反正總逃不過這兩種下場。

聲音裏混雜着使命感與頹喪。

「…………」

「按理說生死相搏後的勇者該配烈酒,但亞紀良閣下的年紀…也罷。我這敗者自當遵從勝者的規矩」

「不過作爲建議,希望你們儘早離開這個國家」

「決定性一擊…你是指…」

虎頭軍團長加深了笑意。

「啊,在英語圈的話,一般是叫紙牌(playing cards)呢。我倒是無意中叫成撲克了」

他撫摸着卡片的表面,感慨萬千地說道。

「哦?爲什麼?」

「因爲在山上能玩的東西很有限呢。撲克的話大部分國家的人都能玩,也很輕,是正合適的娛樂哦」

「對吧?」

「不是的…」

那份記憶,一定也已經消失了。

雖自稱敗北,凝視裂痕的雅莎柯拉瑪卻滿眼欣喜。

「喂喂。我這副模樣,莫非你覺得勝之不武?」

雅莎柯拉瑪不禁想到,或許他們正是帶着彼此鮮明的棱角,在互相彌補中一路旅行至今。

「──來吧,亞紀良閣下,請用!」

道出似乎是這個國家的信仰的話語後,達爾瑪斯離去了。

實在難以想象片刻前他們還進行過生死搏鬥。

當若瓏接續的話語脫口而出時,雅莎柯拉瑪瞪大了眼睛。

埃爾戈連踏上旅途以來的記憶都開始缺損了,那之前的記憶當然也無法保持了。想到這裏,看着他的側顏,我感到胸如錐刺。

此處是兵營。

我大概能理解。

「好」

「那麼,我就此告退。願能順合『柱』之聖意」

「那、那當然。上次我來時就覺得香國有問題,國王遭毒殺後會發生這種事也在預料之中啦」

「你竟然知道?來自外界的你」

「不…那個…我並沒有戰勝雅莎柯拉瑪小姐」

「正是。想通了就喝吧」

「王似乎夜裏也時常撫摸和玩這紙牌。王倒下的時候,紙牌就落在他手邊,我就回收了」

「另外,請收下這個」

埃爾戈說道。

若瓏聳了聳肩。

埃爾戈看着卡片,眨了眨眼。

師父深深嘆了口氣。

我也忍不住在意起來,插嘴問道。

「果然師父,這和時鐘塔的冠位決議有關聯嗎?」

曾經,我和師父在冠位決議期間,親眼見證了一樁極其錯綜複雜的事件的終結。

沒想到會在這裏再次聽到那個名稱。

「……這個嘛……」

話剛出口,師父就搖了搖頭。

「不,還是無法確定。星冠密議的事暫且擱置吧」

師父如此說道。

在目前線索匱乏的情況下,這確實是妥當的判斷。

隨後,他轉向阿薇妲婭。

「我也要道歉。真的非常對不起」

「老實說雖然有點想抱怨,但剛纔那位司祭長是算準了你不會排斥我們,才那樣引導話題的吧」

「那師父……」

「對方從一開始就打算把我們捲進來。這在時鐘塔是常見的套路。要是萊妮絲在場的話,肯定能輕鬆化解吧」

(……確實)

我不禁這麼想。

她的缺席帶來的不僅是寂寞,竟還會造成如此大的影響。

「好啦!內部矛盾先到此爲止!」

啪地拍手的是凜。

這句話帶來的衝擊就是如此強烈。

在歐洲享有盛名的征服王被選作圖案原型,這本不值得驚訝。

但如今——

「我明白了。是爲了革命的大義名分,對吧?」

「關乎一國命運的殺人事件嗎?有意思,相當有挑戰性啊」

凜掌控全場,雙手按在圓桌上。

「自離開馬其頓後,他吞併埃及,擊潰波斯的大流士三世,建立起冠絕世界的大帝國。然而當征服王伊斯坎達爾越過印度河入侵印度時,東征偉業戛然而止。在返回巴比倫這座美麗都城的宮廷後,正當他可能燃起新的征服熱情時…卻突然因熱病倒下…」

我坐在圓桌旁的椅子上,用裁紙刀切開雪茄吸口,劃燃火柴像要燒灼般地點上火。

「沒錯,那就是關鍵所在,埃爾戈。順帶一提,他們還想方設法要把老師也拉進來。那大概也是因爲聽說了老師的傳聞吧」

但此刻的問題在於——

正當我陷入混亂時,凜也「啊」地驚呼出聲。

師父像鸚鵡學舌般重複道。

師父面帶猶疑地點了點頭。

「啊」

「這不是比擬殺人,而是比擬的臨終留言」

死亡訊息。

但此刻,師父臉上佈滿苦澀。

「沒問題。交給你了,凜」

「…恐怕正是如此」

「這是在將香國王之死,比擬爲歷史上的伊斯坎達爾殺人事件」

「剛纔整理牌組時,發現少了一張」

「……什麼都行。還有其他可能的線索嗎?這種時候,再瑣碎的細節也無所謂」

「老師」

就在數分鐘前,香國王之死對我們而言不過是他人的故事。

那聲音裏滲透着與先前截然不同的焦躁。

「首先,那個陰險司祭長想利用阿薇妲婭搞革命——或者說王位奪還。太麻煩了就叫革命吧」

凜的分析簡直犀利至極。

取而代之的是這樣的質問:

師父低聲呢喃。

「原來如此……」

我的呼喚也沒能立刻得到回應。

「那麼,爲什麼他們希望老師以偵探身份介入呢?這根本不用想。能讓偵探派上用場的事件,從一開始就只有一件」

「啊…那可是歷史上最大的謎團之一」

佩佩隆奇諾也眨了好幾次眼,毫不吝嗇地稱讚她。

「梅花K……偏偏在這種時候?在國王遇害的案件裏?」

我不由自主地發出聲音。

接着埃爾戈低聲說:

因爲…確實如此。

「無論如何都想說服阿薇妲婭對吧……」

「難道這是死亡訊息嗎」

瀕死者最後留下的訊息。通常無法直接寫下兇手姓名,而會化作某種謎題。

「可、可是僅憑這點……任誰都能想到吧……」

「……真了不起。你這水平,隨便掌控個黑手黨組織都綽綽有餘。我敢保證」

「雖然是個著名典故——據說撲克牌的每張人頭牌都對應着歷史上的著名人物。比如黑桃K是大衛王,紅心K是查理大帝,方片K是古羅馬的凱撒。而梅花K…」

師父沉重地點頭。

「……師父?」

「學者們經常討論…伊斯坎達爾或許並非病故,而是遭人毒殺」

「問題不在這裏。還記得基茲和伊斯坎達爾嗎?可以說是基茲的Whydunit」

凜的視線轉向阿薇妲婭。

師父和佩佩隆奇諾之間似乎建立了某種假設。

現實中幾乎不可能遇見,專屬於推理小說的術語。

我終於按捺不住發問,埃爾戈代替師父回答道:

我戰戰兢兢地問道。

凜一邊說着,手指一邊咚咚地有節奏地輕敲圓桌。

「如果殺害國王的並非王弟宰相……那麼司祭長所說的革命從一開始就不可能成功。畢竟宰相掌控着國家九成的軍隊吧?這種狀態下即使有公主在也無濟於事。那個陰險的司祭長想要扭轉局面,就必須同時具備公主這面旗幟和9;宰相是殺人兇手9;這個大義名分」

「沒錯。簡單來說,司祭長懷疑現在掌權的王弟──宰相查爾查拉就是兇手。如果能巧妙地讓老師抓住他的把柄,就能不費吹灰之力地完成革命。香國全國據說最多隻有幾萬人,如果國民人數這麼少又對國王忠誠度很高的話,只要湊齊大義名分就能顛覆政權」

眼前景象彷彿天旋地轉。

師父難得地用非常英式的諷刺口吻說道,同時取出了雪茄。

「無論被捲入革命還是避免革命……都必須先查明兩年前的殺人事件呢」

「不是說過嗎?──從君主的傳聞來看,我本以爲會先被問起兩年前的事」

「梅花K的意思…莫非是這種解讀方式?」

此刻埃爾戈將撲克牌的缺失,視作那樣的死亡訊息。

「什麼?」

「聽說兵力差距懸殊,香國九成軍隊都在宰相手裏。這樣看來,司祭長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關鍵在於病因。多數史料記載伊斯坎達爾是因高燒倒下。所以主流觀點認爲是熱病、傷寒、瘧疾或酒精性肝病。但自古以來就不乏質疑之聲——那絕非普通病逝」

「那麼,這段臨終留言是——」

「那我就不客氣了」

雖然早知道她聰明過人,但此刻展現出的敏銳程度更勝以往,彷彿一觸即斷。或許是因爲在香國積攢了不少不滿,但本質上她似乎更適合這種領導者般的立場。

每當講述征服王伊斯坎達爾的事蹟時,師父總是帶着自豪與些許羞澀,讓人觸碰到他異常柔軟的一面。

接着,埃爾戈總結道:

少女輕輕點頭。

「嗯」

畢竟她曾當過海盜顧問,某種意義上也是理所當然吧?若論對陰謀策略的應用能力,說不定意外地適合時鐘塔。

這次伊斯坎達爾的死,直接導致了另一位王的死亡。

師父的聲音突然混雜着狼狽的顫音。

「……梅花K?」

但就連他們討論的主題,我都完全摸不着頭腦。

這時,埃爾戈開口了。

「也就是說,那位司祭長並非將老師當作偵探對待,而是真心期待老師作爲偵探發揮作用。他試圖趕走我們,也是在說明事件之後的事」

師父捂着嘴角,聲音發顫。

「是國王毒殺事件嗎?」

(……在說什麼?)

「嗯,雖然只是萬分之一的可能……但我覺得存在這種概率。巴爾巴德王熟知外界事物,本就是位睿智之人」

「反過來說,要避免革命也是一樣的道理」

「但這不可能。真的嗎?這種解讀能成立嗎?會不會只是卡片缺損?」

「佩佩隆奇諾,你怎麼看?」

「梅花K。毒殺。王之死。」

「……說起來」

師父品味着煙味,焦躁的視線釘在天花板上。

「梅花K」

我終於明白他想表達什麼。

凜繼續說道。

佩佩隆奇諾擺弄着先前的撲克牌開口道。

「嗯,這點毫無疑問。問題在於,他們爲什麼想解決國王毒殺事件。當然,這和像阿薇妲婭那樣想要得到答案不同。是更實際、更單純的理由。其實司祭長自己已經給出了答案──」

究竟傳達了什麼呢?

嫋嫋紫煙緩緩飄散在廢棄王宮的房間中。

那聲音帶着微微的顫抖。

「師父。難道說…」

乍聽之下只是尋常小事,師父卻突然發出呻吟——彷彿兇殺案的兇器突然出現在眼前般異常嚴肅。

(可是……)

實際上,司祭長提供的信息量令人應接不暇,但經過這樣梳理後,目的就變得非常明確了。

「現在先整理已知情報吧。可以嗎,老師?」

「傳聞?」

「這是什麼意思?」

她自說自話地點頭繼續分析。

「您是指基茲生前與伊斯坎達爾有過接觸的事嗎」

當然。

怎麼可能忘記。

彷徨海的基茲之所以執念到要固定己心,創造固有結界·幼星體,正是因爲目睹連伊斯坎達爾都慘烈凋零,其宏偉夢想未能實現而陷入絕望。

看到自己曾警告過的伊斯坎達爾落得這般結局,就連那樣的英雄都只獲得如此微薄的回報,基茲爲此憤怒不已。

「這段往事,我後來是從你口中聽聞的。而這段臨終留言,並非發給當時不可能知曉這些的巴爾巴德王等人,而是面向未來某個存在傳遞的信息」

師父字斟句酌地說道。

某個存在。

那指的是誰,就連我自己也終於明白了。

「……山嶺法庭嗎?」

「沒錯。而仙人早已超脫年齡束縛。無支祁不也說過自己從神代存活至今之類的話麼」

確實曾聽她這麼說過。

畢竟她本就參加過神代時期埃爾戈的實驗,這是不言自明的道理。

想到這裏,我如遭雷擊般僵在原地。

「難道說……」

這實在太過惡毒。

若說是偶然,那隻能是命運使然。

阿薇妲婭自不必說,師父無論如何都逃不過這一劫——說是宿命都顯得輕描淡寫,這是決定性的致命惡魔一擊。

「是的,那就是……」

埃爾戈也開口道。

「這段臨終留言,是發給知曉伊斯坎達爾死亡真相的山嶺法庭仙人的」

師父如同嘔出石塊般,緩緩低語。

對他而言這也是無可迴避的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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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君主·埃爾梅羅二世的冒險 1 吞食神明的男人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幕間
  6. 06第三章
  7. 07第四章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二卷君主·埃爾梅羅二世的冒險 2 彷徨海的魔人(上)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轉章
  8. 08後記

第三卷君主·埃爾梅羅二世的冒險 3 彷徨海的魔人(下)

  1. 01插圖
  2. 02幕間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四卷君主·埃爾梅羅二世的冒險 4 鍊金術師的遺產(上)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間章
  8. 08後記

第五卷君主·埃爾梅羅二世的冒險 5 鍊金術師的遺產(下)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六卷君主·埃爾梅羅二世的冒險 6 斐姆的船宴(上)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間章
  7. 07後記

第七卷君主·埃爾梅羅二世的冒險 7 斐姆的船宴(中)

  1. 01插圖
  2. 02間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間章
  8. 08後記

第八卷君主·埃爾梅羅二世的冒險 8 斐姆的船宴(下)

  1. 01插圖
  2. 02間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第七章
  9. 09第八章
  10. 10終章
  11. 11後記

第九卷君主·埃爾梅羅二世的冒險 9 星冠密議(1)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正在閱讀
  6. 06間章
  7. 07後記
  8. 08工作組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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