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君主·埃爾梅羅二世的冒險》 · 三田誠 · 8033 字

海面反射着耀眼的日光。
所謂的度假勝地,同透徹的大海相距甚遠。
縱使是白天,大海也是藍黑色的,宛如一條蠕動的巨蛇。考慮到這裏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船隻經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儘管當地人建成了高度發達的海水處理系統,但周圍的舊工廠還是偷偷排放廢水。
(...但是)
對於,我來說。
這反倒是一種鮮活感。並非觀光地,而是許多人相互競爭的商業地帶,大海也無時無刻不在運動着。
強烈的海潮香味,是因爲海藻類吸收了豐富的營養,生長得很茂盛。
腦海中浮現出左右搖晃的,正在維持着危險平衡的天平。在這種情況下,天平也許是星星的別稱吧。即便是失去平衡,天平本身也不會動搖。只不過,托盤裏的孱弱生物,就會輕易覆滅吧。
不過,別說是未來了,我可是沒有未來的海盜啊。
「喂,說你呢!」
被粗暴地搭話了。
在身後的淺灘上,到處都是鐵桶。每一個都沾染油污,側面印刷的文字都被仔細剝下了。
飽經日曬,膚色黝黑的青年坐在那個油桶上。
雖然馬六甲海峽附近常有這樣的事情,但還是很難辨認他是什麼人種。這是多個國家和地區相互交流融合的結果。雖然這段歷史中有太多悲劇性的事件,但從來往於此的人們的臉上,卻能感受到一種難以言表的堅韌。
這個青年雖然偏瘦,但身體卻很緊實。
原先是白色的化纖襯衫被染成了帶有污漬和油垢的米黃色,還散發着微微刺鼻的汗臭味。綁在腰間的是手槍和裝着酒罐之類物品的皮革包。
青年用力撩起黑色短髮,用嚴厲的目光盯着我。
「怎麼了?」
「還問怎麼了,你也該做好上船的準備了。」
我瞥了一眼旁邊,紅樹林在淺灘上搖曳。
「....」
我沉默了。
馬來西亞和新加坡周邊的國家曾經是英國的殖民地。雖然這些國家早就恢復了獨立,並且取得了顯著的經濟增長,但似乎當地人依然對此耿耿於懷。
青年驚訝地聳了聳肩說道。
影子開口道。
「你是叫,耶爾古吧?」
「是consultant哦。」
「那是被稱爲掠奪公的魔術師。」
「恐怕,魔術被用於定位沉船了。那傢伙利用漁夫和跑腿小鬼在各個角落下潛,去打撈沉船。那傢伙把打撈起來的東西賣給各方勢力,包括政府那邊的人。儘管沒人在公開場合見過那傢伙,但他卻是馬六甲地區的名人。因爲種種原因,要逮到那傢伙簡直難於上青天。」
魔術師。
我瞥了一眼,可能是咖啡喝完了太無聊了,淺灘上的海盜們睡眼惺忪地打着哈欠。也有人爲了稍微休息一下,把身體靠在附近的岩石上。看起來,大夥都把這裏當狗窩了。
考慮到亞洲地區的人口,東洋的魔術組織能與西方平起平坐也不足爲奇了。在中東地區,被稱爲咒術的技法似乎非常流行。各個地區文化和歷史也對魔術產生了不言而喻的奇特影響。
這倒不是唬人的話。
「不列顛的時鐘塔,是世界上最大的魔術組織吧?」
沒錯,就是他告訴我這句話的時候。
啞然的青年還是以最快的速度行動了起來。
並且對於裏世界而言(
翻譯者註解:此處指的是魔術師社會
),也是如此。
呵呵,青年如此笑道。
青年走過來,吐了一口唾沫在沙灘上。
我點點頭,青年眯起眼睛,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接着補充道
在這裏場合,咖啡館並不是字面上所指的意思。
我聽說過,魔術是有很多種類的。
「不要混爲一談。我們掠奪的是黃金珠寶,最壞的也不過是他人的性命。那傢伙掠奪的,是對於魔術師來說比靈魂還要重要的東西啊。」
大量沉船所在的地方,自然會滋生很多海盜。如果只是從這些沉船打撈財物的話,就不需要太多武力了。然而重要的是如何探測沉船的位置,以及如何在市場上談出一個好價錢。
青年焦躁地咬緊牙關。
「我不清楚那傢伙的真名。一年之前出現在馬六甲海峽,把這一代的小規模海盜都集中起來了。現在那傢伙在這片區域的存在感直逼大海盜集團....不過那傢伙明顯是使用了魔術。」
「什麼...這?!」
那種口吻,就好像是在敘述自己內心恐懼的怪物一樣。
「不說話嗎?就這樣也行吧,我不是想問你的履歷。」
我們知道,童話般的概念是真的存在的。
男人一臉厭惡的表情,突然歪了歪嘴脣。
他在那一瞬間露出了殺氣騰騰的眼神,然後嘆了一口氣,說道。
被曬得黝黑的青年彷彿是在估價一樣地,從頭到腳打量着我。
「不過,我還是很在意。而且這和工作有關係的話題吧?如果你不願意告訴我,我現在就離開這裏。」
大概是因爲我和consultant八竿子打不着吧。畢竟一旦有內鬼,計劃就會提前破產。眼前的青年似乎也很謹慎。
因爲這是自己也明白的時鐘塔的真理。
「...我想綁架某個傢伙。無論是死是活,都得逮到。」
這次,輪到青年沉默了。
已經有十幾個人在那艘船附近坐下了。
「你用了什麼魔術!」
原來如此,consultant這個人很能幹。
這次停頓了一拍,青年像是在演戲似的說道。
「單就規模而言....應該吧。不過從成員的數量上來說,『館』可能更勝一籌。」
「啊對了,我還有個問題,時鐘塔的惡毒魔術師是個什麼樣的人?」
「在這個馬六甲這個地方,無論是思想魔術、咒術、抑或西洋魔術,都是有可能出現的。但consultant這傢伙毋庸置疑是西洋文化圈的魔術師。並且在西洋文化圈中,時鐘塔的第一原則從古至今都沒有改變.....神祕理應隱匿。」
「嗯哼。」
男人不屑地說道。
時鐘塔是魔術協會的代表,總部設在英國倫敦。
「……很遺憾,沒什麼大不了的。」
他們各自將我之前泡好的咖啡倒進變形的金屬馬克杯中。所有的人都擺着一張臭臉,肩頭上還掛着易用型突擊來復槍和衝鋒槍。
「啊,就是那個狗屎不列顛魔術協會。」
「是那裏!」
「哈哈哈。在你入夥之前,我可不能說出那傢伙的名字。」
當然,也有成員固定的海盜組織,但根據組織形式的不同,像這種缺人的時候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形式,也是非常現代的風格。再過一段時間估計就會開始進行網絡招募。不過說到底,我一個小嘍囉也不可能知道上面是怎麼操作的吧。
「那是什麼?」
「毫無疑問,現在需要的就是抱團。如果不是很厲害的魔術師,只需要偷襲他就行了。以防萬一,如果可以招募反魔術力量入夥就再好不過了。」
「你小子是魔術使吧?『強化』會用嗎?」
「掠奪?和海盜一樣?」
他一把抓住我的肩頭。
「然而,這幾天,終於有了可乘之機...某個以惡毒著稱的時鐘塔魔術師來到了新加坡。」
並且,物以類聚人以羣分。世界的背面是相互關聯的。作爲非法組織的海盜,和隱藏在非現實外衣下的魔術師,出乎意料地相互比鄰。當然,大部分海盜都不知道魔術師的存在,但就如青年剛纔說的那樣,如果知情者走運的話,也許能碰上一個...大概是這種距離感。
「回答我。」
「把魔術使都拉入夥,那傢伙是什麼人啊?」
「我只能做到這些最低級的。雖然也有家傳的魔術,但還是請您不要期待。」
然後,從紅樹林的陰影中....一個高大的身影默然地出現在我們眼前,不可能啊,怎麼可能藏得下?!
這一帶特有的植物羣不顧鹹水,肆意向天空伸展着青翠的葉子。與之對應的,它的根就像觸手一樣伸展開來。在這種錯綜複雜的形狀下,有三艘用纜繩連接着的中型摩托艇。
「...原來如此。」
三走摩托艇當中,兩艘已經燃起橘橙色的火焰。
大概,在他眼裏,我還只是個孩子吧。別人眼中的我,身材瘦小,身高不到160公分,襯衫外邊裹着一塊髒兮兮的破布。不過這一帶入行早的海盜,基本上也是十幾歲出頭的樣子,所以年齡大可不必在意。
「是從『咖啡館』來的啊。」
「東洋地區——也就是所謂的思想魔術之組織。二者除了基礎部分以及都是使用魔術迴路以外,魔術上幾乎不是一個東西。」
那是附近巴淡島上的一家賭場的暗語。就在一兩年前,巴淡島的賭博好像還是合法的,但因爲治安等問題最終被取締掉了。結果,從條子手裏逃脫的相關從業者重操舊業,開了一家名爲『咖啡館』的地下賭場。
說完,他立刻拔出手槍。
我懂了他的意思。
「......」
「....那個混蛋拆解了別人的魔術,然後奪走。」
人們說起海盜,腦子裏浮現出來的往往是威風凜凜,風帆飄揚的大航海時代。然而在現代的馬六甲海峽,海盜基本上都是使用小規模、機動性高的摩托艇對來往船隻進行突襲。
遮陽帽都快掉下來了,我慌忙重新戴好。青年再次發問。
「其他成員也是魔術師嗎?」
「時鐘塔,是英國那個嘛?」
海盜這個詞,估計就是形容他這類人的吧?
「蠢貨。能遇上你這麼蠢的魔術師嗎?只有我和你兩個人。不過,如果還能遇上一個的話,那就算是走運了。」
巨大的爆炸聲衝擊着我的鼓膜。
「別提了!那傢伙真的很惡毒,和這次襲擊行動毫無瓜葛,知道太多對你沒有什麼好處!」
「也就是說,搞偷襲嗎?」
淺灘上的礁石地板濺出小小的火花。
對於魔術師來說,比靈魂還要重要的東西......啊,那種東西自出生就註定了。並非魔術使之流的伎倆,那是魔術師將自己的一切都注入其中的事物啊。
「也就是說,consultant這傢伙做過頭了,連那座時鐘塔都不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青年露出了市儈的表情,愉快地說着。
consultant這個代號也正是符合這種情況的吧。我從他的說明中得到的印象是,這並不是單純的犯罪行爲,而是根植於這個地區的居民之間的商業模式之中。
這次的蔥頭,都是從那裏召集過來的。
青年嘖嘖嘖地埋怨到,一身酒氣更逼了上來。
「啊...是的。」
如果無意間「分享」了周圍的事情,反而會引火燒身。利用『咖啡館』之類的地方招募新的蔥頭也是爲了不添上過多的利害關係。如果是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僱傭關係,也不會有什麼麻煩。哪怕自己這票幹得不錯,以後也是陌路人關係就是了。
「...果然,還是買到那種『東西』了啊。」
他的指尖摩挲在腰間的槍托上,略微偵察之後——
不對,真正奇怪的現象並不是這個。哪怕是發生了這麼巨大的爆炸,周圍的海盜們卻還是垂頭不動。
「嗯,能最低限度使用就行了....總之,就是沒有被選爲繼承人的次子或者三男吧。」
「你.....」
「可能是因爲急中生亂,情報管理變粗糙了。他們到現在都還沒找到consultant的住處。啊,狠狠敲一筆的機會都是迄今爲止努力堆砌而成的。根據具體情況,還可以將consultant的情報賣給時鐘塔,簡直是一箭雙鵰啊。怎麼樣,聽起來很有搞頭吧?」
「....」
我眼裏一口唾沫,青年在我旁邊耳語道。
「『館』嗎?」
是一個長髮男子。
從長相來看,應該是歐洲人。
年過三十,眉間深深的皺紋和不愉快地緊抿着的嘴脣給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只是在襯衫外面套了件亞麻夾克,顯得很隨意,但優質的皮鞋保持着微妙的平衡,以至於不會顯得過於休閒。
「以前也做過類似的事情,只不過是在發動機上釋放了簡單的點火魔術而已。儘管如此,由於魔力不足,延遲型術式構造失敗了。本來爆炸還得晚點發生的.....啊,至於你們的朋友,只是安眠藥而已了。當然,是用魔術強化之後的安眠藥,只是我能做得好的領域只有這個嘛?」
似乎是被橙色火焰影響,男子的一臉痛苦。
似乎是又遇到了相當不想面對的真相。
「....你..是...掠奪公...」
青年茫然地抬頭仰望,嘴脣顫抖着。
時鐘塔的魔術師慢慢降低了視線。
「原來如此。所以,你已經找到了consultant的住所嗎?」
他指了指青年腰間掛着的皮革包。
「什麼?」
「爲什麼,你這傢伙——?!」
青年下肢一軟,然而魔術師卻毫不留情地繼續指正。
「因爲你隨身攜帶,所以我發覺那個皮包應該是魔術禮裝和觸媒。你在偵察我的住所的時候也用了同樣的魔術吧?恐怕是馬六甲當地的魔術。再加上,剛纔裝作要問什麼的樣子,但如果是童乩
[注1]
或者杜坤
[注2]
那種附身型,就不用那麼麻煩還來問我。因此,你皮包裏的東西....」
「給我閉嘴!」
青年大喊着,掏出了腰間的皮包。
「齧咒吧!(Curse And Bite)」
那是詠唱。賦予魔術迴路活性並且使得神祕得以在現實中顯現的禱文。
說時遲那時快,有個東西從裏面飛了出來。
實際上,那是非常驚人的成績。
以還在燃燒的橙色火焰爲背景,刀刃和死靈激烈碰撞,乾脆利落地切斷它們。不,不僅如此,切斷第一個死靈的餘波立刻在空中擴散,消滅了後續的所有死靈。
(……好可怕……)
「我聽說了。學生們暫且不說,掠奪公本人的魔術沒什麼大不了的。就算你這麼說,我的幹首不還是咬着你嗎?」
要追溯到幾天前。
我所見的,魔物乃是——在空中飛翔的女人的頭顱。
青年茫然地睜大了眼睛。
他嗚嗚呻吟着,拍了拍自己的臉。
「耶爾古!你背叛我了嗎!」
「……不巧的是,關於我的手臂,我無話可說。」
在二十八發來福槍子彈中,只處理朝着自己和師父的七發。
取下鳥籠,盒子就那樣改變了形狀。
儘管如此,還是不能讓青年先手,這正是師父的壞習慣。……也就是說,他非得解體他人的魔術不可。
她中止了魔術禮裝的功能。當然,這並非出自師父之手,而是埃爾梅羅教室的學生,弗拉特·艾斯卡爾德斯爲她量身定製的易容禮裝。
既不是黑,也不是白的灰(Gray),這幾年,雖然只是名義上,但我的確是埃爾梅羅二世的內弟子。
咕嘟咕嘟燃燒的汽油火焰漸漸平靜下來,海潮的氣息又變得濃烈起來。耀眼的陽光灑下來,白色的波浪翻滾着。正如他所說的——並不是與魔術師之爭相關聯的事情一樣,大海恢復了往常的樣子。
一股恐懼從胃底湧上心頭。無論遭遇多少次,都無法克服的感情。即便如此,只要咬緊牙關,還是能抬起頭來。
我慢慢走近因眼前的景象而失神站立不穩的青年。
「生首....!」
好不容易避開了動脈,但他的襯衫上卻滲出了血跡。
「你的魔術是以這種幹首爲核心的,某種死靈魔術(necromancy)。與其說是思想魔術,倒不如說更偏向於西洋魔術,是隻存在於文化高度交融的馬六甲地區的東西嗎?」
「第一階段解除限制」
「……對不起。」
在我回答的同時,青年又抬起了袋子。
進入鳥籠的匣子愉快地動了動金屬的眼睛。
「嘻嘻嘻嘻!受夠了你啊!」
師傅拿出一個小藥瓶,轉過身去。
我尷尬地低下頭。
色位,是時鐘塔實際上的最高位置,典位也是緊隨其後的等級。通常來說,這是一個需要世世代代的積累和與積累相對應的才能企及,才能抵達的領域。
「你小子也給我上,耶爾古!」
「齧咒吧!(Curse And Bite)」
「嗚。」
可是,海盜那副發青的面龐,這次眼看着染成了紅黑色。
「被人用這種無聊的外號稱呼,也會讓人覺得很麻煩。不過,讓人害怕的是這種稱呼。」
再次確認之後,我重新蓋上兜帽。易容用的魔術禮服,雖然把這個兜帽僞裝成遮陽的帽子,但如果被別人拿到手的話,應該會被發現不自然吧。這是一個相當危險的地方。
彷彿切斷了他們留戀的絲線一般。
正如時鐘塔的魔術師一語道破的那樣,海盜青年是處理死靈的魔術師。那麼,子彈上的自然是死靈的怨念。就算鐘塔上的魔術師鋪上了能反彈子彈的防禦魔術,怨靈也會無視一切地鑽進去。
「總的來說,我在襯衫上使用了死靈所厭惡的焚香。所以它啃得力度不是特別大就是了。」
我愣住了,一時間忘了呼吸。
「請問,consultant在哪裏呢?」
「我沒有背叛你。」
「這是怎麼回事……!「」
「戴兜帽的女人!」
「是用了巨大的魔力,強行讓魔術迴路倒流而昏過去的嗎?這和遠東利用迷走神經反射的遠取是相同的邏輯呢。」
在陽光下,這種情形或許並不適合。刀刃比我的手臂還長,彎得像月牙,刀刃和刀柄都露出異形的瞳孔。
起初,海盜青年可能不知道看到了什麼。
面對蜂擁而至的死靈,我將恐懼扼殺。
掛在脖子上的破布下,吊墜閃閃發光。
——冒險的開始
因爲飛出來的那個東西——
但是,大量的死靈從空洞中噴湧而出。據說在某種魔術當中,通是過封堵眼睛和嘴巴的方式,抑制魔力外泄。青年不愧是謹小慎微的海盜,一直到最後都拿着王牌。
濤聲一次又一次響起。
我必須伸出手去。
我不知道輕描淡寫的話是如何擊中正確的目標的。
因爲被橫插一路的鳥籠擋住了所有的子彈,而且有內側眼睛的『匣子』迫不及待地叫喊道。
將腳掌引爆的魔力轉化爲推力。
「這就是....創造出無數典位和色位的...時鐘塔君主的能力嗎...?」
「不過話說回來,你的假名也太偷工減料了吧。你只是把Gray倒過來唸了而已。」
「....準確地說是幹首,一旦貫穿頭蓋骨,人的頭部就會出乎意料地變小!」
伴隨着咒語,那封繩應聲斷裂成無數條細線。
隨着他的一聲尖叫,射出的並不是單純的子彈。
「那些學生當中一半以上都是典位家族的養子,至於色位嘛,現在還只有一個而已。因爲本來就是家族的成員,所以不認也得認了。」
「什麼...啊?!」
「開什麼玩笑,這難道就是所謂的功績嗎....?!」
師父低頭看着吸入魔藥而神情恍惚的青年,問道。
「啊...!」
我揮起鐮刀。
爲什麼會做出這種行爲呢?
大概,是屈辱造成的吧。
但是,時鐘塔的魔術師幾乎是面不改色的(僅有那麼一絲痛苦的神情),就這樣緩慢地繼續說道。
與此同時,我的手邊也發生了另一種變化。
環環相扣的發言讓海盜青年的臉色愈發蒼白。
忽遠忽近,忽遠忽近。
隨着來復槍的槍身被切斷,青年向後倒了下去。
死神之鐮。
然後,我的名字也不是耶爾古(Yarugo),而是格蕾(Gray)
那是一個被壓縮成拳頭大小,卻被令人害怕的怨念和殺意裝點的女人的脖子。
後來從別人那裏聽說,Penanggalan(龐南加蘭)是從馬來半島傳來的魔物之名,或者說是操控魔物之人的名字。
被稱爲掠奪公的魔術師,以把持上層階級一角的氣勢,教導年輕人。
咔的一聲,露出了內側的空洞。
來復槍不停地咆哮着。
隨着海盜的憤怒,靠在附近鐵桶上的來復槍的槍口被舉起來。
當然,剛纔用魔術易容的樣子和『咖啡館』裏的故事,也是爲了以海盜的身份接近他們。雖然改變了自己的姿態,但在對話中難免會讓人覺得不自然,所以爲了轉換自己的思維,我費了不少工夫。在咖啡裏放入師父自制的安眠藥時,我也很緊張,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被識破。
魔術師之間的戰鬥,在開始之前就已經結束,這是常識,但我至今仍無法接受。在這次的戰鬥中,即使師傅準備得再充分,也很有可能在第一步就死掉。
被充分『強化』的肉體,可以與子彈的速度匹敵。
然後——
他就是,君主·埃爾梅羅二世。
「那是什麼?」
「……我沒有背叛你。因爲鄙人從一開始就是師父的內弟子。」
隱藏在裏面的另一個幹首,它的眼睛被繩子封住了。
「如果依照傳說所言,據說這個頭顱的脖子上還懸掛着胃部,大小腸等內臟器官。包括曬乾這個步驟在內,整體術式都進行了小型化改造嗎?然而倘若如此,隨着器量(Weight)的減少,過剩的怨念也將會無效化。加上你是通過英語(English)完成的詠唱,恐怕是在三四代傳承之前的殖民時代進行了轉變。不過這種術式應當以發掘過往傳統,向死者表示感謝,爲罪孽進行清算作爲方向努力。現在這個樣子只是一種殘忍的興趣,效率也遠不如前了。」
因爲逆光看得不太清楚,那位魔術師似乎露出了憂愁之相。
那個幹首啃噬着魔術師的肩膀。
「所以纔會被稱爲掠奪公吧。」
「您過獎了。」
或者,和今後的命運相比,像是在嘲笑一般。
「那麼……」
閒言碎語多半也會銷聲匿跡吧。
「……師父,你又擺出一副苦臉來。」
不,沒有必要再做無謂的隱瞞了。
「請不要再如此莽撞了,師父。」
*
也就是說,不僅是他自己,甚至連祖輩的苦心經營都被一眼看破了,最後還被貼上了標籤——只是單純的殘暴,效率遠不如前。如果說爲什麼令人厭惡,那正是因爲身爲施術者的青年無論如何也無法否認那些指摘。
對我的樣子感到困惑的青年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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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 靈媒的一種,由鬼神附身到人的身上,以預言禍福,展示威力,童乩並非正統道教儀式,屬於華人民間信仰巫術,但常依附於佛教、道教等信仰對象,負責溝通人與鬼神。
[注2] 在印度尼西亞的部分地區,特別是爪哇島和巴厘島,杜昆人扮演着薩滿和治療者的角色。也被稱爲波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