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君主·埃爾梅羅二世的冒險》 · 三田誠 · 2萬 字

1
熱風撲面而來。
與熟悉的倫敦迥乎不同的異國之風。
太陽高高懸掛着,宛如要爆炸一般地送來一股又一股熱浪。縱使戴上兜帽,眼睛也彷彿會被道路的反光灼傷。往來的人流不知道是不是已經習慣了這樣的強光和炎熱,都身着輕裝,往來行走的時候還在說說笑笑。
遠處林立着誇張的近代高樓,壯麗的清真寺和世界最大的摩天輪,前衛的建築物錯綜複雜,宛如巨大的芋蟲一般。
儘管如此,這個道路兩側都集聚着大量小喫攤位的美食中心,肆意散發着香噴噴的醬汁和烤肉的氣味。
聽說這幾個美食中心好像合稱Hawker centre
[注3]
,雖然以前是自由營業,但因爲衛生不達標而被集中在一個地點,由國家進行指導和管理。無論怎麼說,自己那貧乏的食慾被挑動起來了這點是毫無疑問的。
路邊的看板上同時寫着英語、中文、馬來語和泰米爾語,從周邊聽到的語言也和看板一樣得多種多樣。
一條不時孕育着一種馬上就要罵戰的氣氛,但總之非常朝氣蓬勃又充滿活力的南國街道。
新加坡。
位於赤道地帶的,美麗的城市國家。
這麼一說,簡直和自己完全相反。
我不由得想到,自己恐怕僅僅是站在這種熱鬧的地方,就會滲出憂鬱的灰色來吧。
「怎麼了嗎,女士。」
傳來的聲音向我問道。
就在我的身後,戴着墨鏡的男人正和我步調一致地前進着。
男人一副標準的英國人容貌;一頭不禁讓人聯想到夜色的秀長黑髮垂到腰部附近的位置;身着高檔的麻質夾克,枯草色的英式長褲;穿着德比鞋,手裏還提着綠色的杜勒斯包。
「沒什麼,師父會穿得這麼少還真是少見呢。」
「在盛夏時節的新加坡,怎麼說也不能穿哈里斯毛料的服裝啊。不過,只穿一件襯衫也沒法糊弄過去啊。」
師父摘下了墨鏡並猛地擦了一把汗。
看起來,就算是穿得這麼少,炎熱程度也基本沒有什麼變化。師父臉色蒼白,看上去彷彿隨時都會倒下。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最近睡眠不足,他眼睛下面都有黑眼圈了。
「嗯,雖說只是暫時的,但既然身爲君主,我的行動也自然會時常遭到懷疑和牽制。」
縱使難看,縱使不堪,也會去找到最爲理想的方案的人
師父的叉子像處理意大利麪一樣,輕鬆地把炒麪轉到了一起。
在美食中心的內部,人流熙熙攘攘。
我看着師父用叉子扭轉到一起的炒麪,彷彿見到了漩渦。
和名字一樣,用帶骨的豬肉煮出來的湯,外觀就很有衝擊性,而滋味和香味則是更在其之上。胡椒與丁香的香味刺激着鼻孔,不由得想起了以前的香料貿易之路。媲美黃金的香料,就是如此令人癡迷之物吧?
不歸順者。
即使是在歡快的音樂中,說着話的師父的表情依舊還是那麼冷淡。
「比方說……海賊之類的。」
他用叉子把炒麪轉來轉去,畫出圓形。
不過,雖說是在道歉,但由於太憤恨了,聽起來反而多少有些奇怪。這一點不管是經過多少年,都不會有變化。不論是眉間的皺紋也比以前更深了這點,還是由於各種各樣的稱號而被許多魔術師害怕着這點。
無意識中浮現在腦海裏的,是一個奇怪形狀的物體。
「海賊的信仰也是多種多樣的。考慮到這是依靠海運而變得繁榮的城市,這也是理所當然。爲了應對嚴峻的自然環境,生活在海上的人們會按照自己的規則行事。不管怎麼說,在其中混入了真正的魔術師,也絕不是什麼奇怪事情。對於處理神祕的人們來說,最大的便利大概就是權力背後的,不歸順者吧。」
但是我想不出具體的例子,正當我爲此而沉默着時,察覺到這點的師父向我伸出了援手。
「問題……嗎?」
好似聽到了不可能聽到的海潮聲。時近、時遠,不清楚距離的水聲。彷彿處於月亮和地球之間相互吸引的平衡點。
實際上,像師父剛纔那樣不悅地擦着汗,也能把他的實力猜個八九不離十了。據說……如果是正經的魔術師的話,操作這種輕微的生理現象根本不成問題。不過,對於不是魔術師的自己,縱使是得到充分教學的現在,也依舊對這些沒有實感。
「話說回來——」
「那當然,再怎麼說還是會有的。」
實際上,通常這種把自己唯一的弟子派往危險地點的行爲,簡直可以說是不知廉恥。但是,我也明白那不是爲了保全自身。這個人,爲了不管對誰來說都得到最優解,總是竭盡誠意,對方即便不能理解也會選擇接受。
我一邊隱藏着自己高興的表情,一邊拉低了兜帽。
*
「師父也有不知道的魔術?」
「就結果而言,新加坡的神祕,也和其料理一樣受到了同樣的影響。因爲以時鐘塔爲代表的西洋魔術,亞洲地區的思想魔術,還有中東地區的咒術,這些各種各樣的要素混雜融合在一起。由於各個組織的勢力也保持在了一個微妙的平衡點上,身爲君主的我來到這裏的話,就會引起這樣那樣的騷動吧。」
大概是因爲自己的臆想,感到詠唱咒文一樣的回聲。
聽見這般冷淡的回答後,想着至少,只有和師父相處的這個環境,和平時還是一樣的。
就在師父這麼說着,並且把炒麪往嘴裏送的同時,幻覺消失了。
「嘛,今天早上朋友給我發了郵件。然後,我們決定在美食中心喫飯碰面,不過……」
魔術的本領大體上只能算是平凡,出身也只是不值一提的新世代。儘管如此,由於種種不可思議的偶然重疊在一起,不僅成爲了時鐘塔僅十二人的君主之一的代理人,還擁有作爲講師的極高才能,一個接一個地培養出了極其優秀的學生。千里迢迢來到新加坡支部授課,也是得益於這份才能。
「怎麼了嗎?」
在周圍的人看來,就像是起因不明的颱風一樣。
「我也……不時會聽到有關於師父的,各種各樣的傳聞。」
「放在現代的話,是一個讓人感到有些不可思議的單詞吧。但以國際視角來看,這卻是個熱點詞。畢竟,包括馬六甲海峽在內,這片海域運輸着人類世界航運貨物的兩成,石油貿易量的三成。而與之相對的,海峽卻很狹窄,而且與之相連的河流高達數百條。也就是說,既便於襲擊,也能輕易逃生,對於海賊來說可以算是絕佳的狩獵地點。實際上,這類記錄最早甚至可以追溯到十二世紀。」
「新加坡……或者說,包含新加坡的,馬來西亞周邊地區,在歷史上是各種文化交流碰撞的地點。」
平常沒有太多食慾的我,不知不覺間就被這個市場迷住了,想要壓抑住自己再點一份的慾望都變得很艱難。
魔術界的異端。
「很有意義。因爲在這附近,還有很多我不清楚的魔術啊。」
這對於自己來說,也是值得高興的事情。
突然間切回了現實話題,這種說辭彷彿要把神祕的內在暴露於外。
「沒什麼,只是感覺好久沒有聽師父講課了。」
師父一邊用塑料叉子大口吃着熱騰騰的馬來西亞風味炒麪,一邊回答道。那是在中心入口的看板上也寫着的,新加坡名小喫。
在廉價的塑料盤子中蔓延的醬汁,就是藍色的大海。在那裏形成了巨大的漩渦,波濤洶湧,在好似無限的衝突的盡頭,好像生成了極小的什麼。
雖然嘴上這麼說着,但從師父的口氣中也能看出些許放心,我反倒稍微感覺有點不好意思。
雖說叫了它的名字提醒它注意,但惡毒的語言應該是已經狠狠地扎到了師父心裏。
「噫嘻嘻嘻!這副樣子意外地很適合你哦,廢柴魔術師。」
我深深地嘆了口氣。
如果要給師父一個評價的話,就會是這樣的形容吧。
「魔術也是一樣的。不論那個魔術擁有什麼樣的源流,只要經歷了到達現代的這段歷史,就不可能與其文化毫無瓜葛。爲了得到能讓我們發動魔術的強烈的信心,漫長的歷史以及文化對概念的支持,是無論如何都不可或缺的。」
這次自己一個人到達新加坡,在當地確認師父的日程安排以及要進行溝通交流的人。像這種祕書性質的工作的增加,也是說明得到了一定程度的信賴吧,這樣想着就會感到小小的自豪。
接着,就像這樣切入了話題。
「……所以,這次是要先派我出去是吧。」
不過,師父在教人東西的時候,看上去還是有些開心的,雖然這可能只是自己的錯覺。
師父看了看掛在中心的時鐘。
(……而且)
「不過直到回去爲止都不可以掉以輕心。總之,和這個富含吸引力的國家所對應的,也有着各種各樣的問題啊。」
「怎麼了嗎?」
師父稍微有些害羞地說道。
「我的兜帽,是不是再戴的更深一點會好一些?」
他用叉子把盤子裏的麪條和醬汁攪和在一起。
要是這個國家的風,能把自己心中的那抹灰色也吹走就好了。
美食中心的人們歡笑的聲音,聽上去也彷彿伴隨着音樂的旋律一樣。這也可以算是某種魔術吧。讓數量衆多的人羣,做到與自然同調的熟悉親切的節奏。那個時間點。那份感情。
白皙的手指,指向了剛纔的美食中心。
「剛好也到正午了,要不喫個飯吧。」
在這種微妙的有些拘謹的氣氛下,我也糾正了一下自己的站姿,師父輕輕咳了一聲。那稍稍握起來的,沒有留下曬痕的拳頭,在我心中有着深刻的印象。
「廢柴是多餘的,自知之明我是有的。」
「我們是從海中來到這個世界的,那麼信仰和神祇也是同然。」
師父苦笑着,在太陽穴上揉了揉。
旁邊設置了客人用的臺車——代替出租車的自行車。雖然以實用性來說是現在幾乎不被使用的舊時代產物,但仍然大量提供給在新加坡到處奔走的遊客。
「比方說現在喫着的,我的炒麪是馬來料理,而你的肉骨茶則是中國福建人因懷念家鄉而創作出來的料理。在港口當苦力的他們,因爲想要弄到被扔掉的骨頭上面粘着的肉而製作的……據說它的起源是這個呢。」
我一邊努力忍耐着肚子快要叫出來的聲音,一邊向師父詢問到。
「世間的萬物,都是從海洋中誕生的。大地之母神是正確的稱呼,那並不是人們搞錯了,不過只是按照順序來說的話,萬物的母親,又或者說父親都是海洋。」
然後,
這個詞彷彿把自己的喉嚨緊緊地抓住了一樣。向體制張弓的、不服從於權力的人們。
彷彿是當地居民的廚房一樣。
師父開口說道。
「啊啊,要是你能那麼做的話我會很高興的。儘量遮住,讓我看不見那張臉。」
「這樣,就姑且是告一段落了。」
考慮到氣候的問題,並沒有戴上印度綿的兜帽。這次的服裝完全是萊妮絲挑選的,不過既能遮陽,又比看起來要意外涼快許多。因爲很寬鬆的緣故,也能有風吹進來。
「講座怎麼樣呢?」
「所以,就發展成了海賊的信仰與魔術的複雜混合在一起的情況。究竟是海賊是魔術師,還是魔術師成爲了海賊呢?隨着歷史的延伸,答案也變得曖昧了起來。」
不是隻掛着兩個盤子的天平,而是形狀更加複雜的物體,懸掛着各種各樣的砝碼,但即使如此依舊極限地保持着平衡。
「……好慢。」
「亞德。」
從自己口中憤恨地說出來的,是對自己長久以來的自卑感的悲哀。
「才隔了一週而已吧。」
本人不管怎麼看都平平凡凡。作爲獲得君主稱號的魔術師來說,明明比颱風眼還要無力,卻有着不可思議的引力,掃平障礙……根據情況,就連自己也會毫不留情地一起傷害。
「……!」
我買的則是,肉骨茶。
很熱,但也很清爽的風。
師父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我一瞬間甚至忘記了呼吸。
耳邊再次響起了歡快的印度音樂,我們依舊身處於現代的美食中心。
在另一邊被玻璃隔開的道路上,正在進行即興表演。
「海賊嗎?」
我和師父用托盤裝着各自在小攤購買的料理面對面而坐。塑料椅子雖然簡單但很實用,安穩地支撐着我們的身體。在建築內播放着的,聽起來好像是印度的音樂,不過這種方面的東西我也不是很清楚。
「既然擁有如此悠久的歷史,那自然也會牽扯到魔術師。」
從自己的右肩附近,傳出了這樣的聲音。
「比起和掉鏈子的我一起去,還是先由身爲內弟子的你先行前往,讓周圍的人冷靜下來比較安全。」
因爲他正是選擇了那種生活方式的人。
師父有些感到奇怪地挑了挑眉毛。
這時,音樂突然改變。
歡快的印度音樂結束,並響起了不可思議的鐘聲。
接着,響起了節奏清晰的絃樂器彈奏聲。就在我面對優雅而快節奏的中華音樂感到不知所措時,一個人影從並排的小攤中間飛了出來。
年輕演員的眼鼻上畫了清晰的黑白妝。頭上華麗的戲帽,以及用金線銀線織成的服裝在美食中心的空中飄揚,這充滿香料味道的空氣,彷彿變成了遙遠過去的戰場。
「鐺鐺、鐺鐺」演員的腳隨着鐘聲在地板上跺着。和臉一樣塗了白粉的手拿着模型矛,描繪出宛如月之輝光一樣的弧線。
「這……是?」
「印尼皮影戲(Wayang)」
師父這樣說道。
「新加坡的一種傳統的中國歌劇。因爲同樣是哇揚皮影戲(Wayang),附近的爪哇島的影芝居,以及Wayang Kulit搞混的事情也很常見。」
師父在說話的時候也沒將目光從演員身上移開。
華麗的空翻。
接連兩次、三次的着地位置,甚至連幾釐米的誤差都沒有。即使是經過相當鍛鍊的體操選手也不能做到吧。而且,不僅僅是動作漂亮,每當演員向上跳起時,都能窺見戰場的變化。
明明只有一個演員,卻好似能看到在周圍戰鬥的士兵們。縱使一度被逼入絕境,演員飾演的武將卻迅速重整旗鼓,掃蕩接近的士兵們,負傷前往戰場中心。
柔軟的身體彷彿象徵着這個城市國家的文化。將歷史的精華,人們心中描繪的美,融入其身體中,以千變萬化的姿態躍動。
「——啊」
我壓住了自己不留意間發出的聲音。
演員的臉上,不知何時戴上了面具。
一個猴臉面具。
「孫行者……孫悟空嗎。在新加坡也是非常受歡迎的題材呢」
氣喘吁吁,臉色蒼白的師父舉起了一隻手。
師父握住便條的手指,微微有些顫抖。
數秒後,美食中心裏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
由於複雜的海流很容易導致船隻觸礁,所以不光是商船,就連當地的漁民也幾乎不會靠近。
剛纔的話再次在腦海中閃過。像楔子一樣刺進了自己的心臟。明明就算辭去了講師的工作,師父依舊是師父,爲什麼我會爲什麼會這麼動搖呢。
自己則是在幾次呼吸之後恢復常態,壓低姿態,注意周圍。
『埃爾梅羅二世,你的學生在馬六甲海峽被海賊誘拐了。
「因爲師父意外地好懂啊。」
師父淡淡地笑着。
「真頭疼,被你這麼說的話,還真是沒法反駁啊。」
雖然吸入了足夠的氧氣,但是維持其存在的魔力在這種情況下會吞噬本人的生命力——精氣(od),最後就導致他會這樣地昏死過去。
讓人驚訝的,是接下來的內容。
獲勝的究竟是哪邊呢。
「因爲最近幾個月,師父看上去好像有什麼煩惱一樣。」
——『接下來是不是就該優先考慮自己作爲魔術師的道路了,之類的。』
師父溫柔地說道。
左右環視後的師父,像是沒有什麼收穫一樣,又咬着牙坐了下來。
在那樣的水道中,飄着一艘小船。
「牡丹花的根莖上,繫着這樣的便箋——」
「啊啊,當然君主的身份還是照舊。畢竟成爲君主・埃爾梅羅二世這件事,是和萊妮絲約好了的。但是,不管是現代魔術科,還是埃爾梅羅教室,都已經擁有了足夠的講師陣容。可以說我站在講臺上的意義已經淡薄了吧。不過,本來會親自站在講臺上的君主纔是少數吧。」
就算過去了幾秒鐘,我依舊完全沒能理解師父說了什麼。
輕聲說道。
「現在還在考慮中。」
不可思議的表情。由於刻在骨子裏的劣等感,以及不被抱有期待的環境,雖然我在身邊見過師父苦悶着的各種樣子,但從沒見過這樣的。
「師父,那是指……」
孫悟空,和其仇敵哪吒太子。
我也收到了一朵。
終於,師父像是下定決心了一樣說道。
『還請允許我給你一個忠告。你從熟人那裏收到的郵件是假的。』
雖然想要說些什麼,卻卡在喉嚨裏沒能說出來。
「真是了不起啊。」
等到看守們的漸漸遠去之後,我們連忙從小船附近的水面中浮了上來。
演員調皮地向我眨了下眼了一下,然後走開。
在那之後又過了幾分鐘。
師父眨了眨眼,將手指伸向太陽穴。一邊看着手裏幾乎喫完的炒麪,一邊咳嗽了幾次。
師父微微笑着閉上了雙眼。
當然,師父應該也很清楚會這樣。
「不過,這是從以前就開始考慮的事情了。如果將埃爾梅羅教室帶到可以維持下去的高度的話,接下來是不是就該優先考慮自己作爲魔術師的道路了,之類的。」
我也看向了皺起眉頭的師父的手心。
那是在新加坡西南方向,不爲地圖所記載的小島。
因爲對魔術師來說最重要的,能夠產生魔力的魔術迴路,師父在這方面有着致命的欠缺。
「師父,還好嗎?」
「沒、關係。沒、關係……但……但是……讓我稍微……休息一下。」
突然間,師父猛地站了起來。
說的大概是中文吧,雖然不知道內容,但想來大概是好不容易終於走到了仇敵面前吧。
在西遊記中有名的石猴。使用七十二種變化,持有如意金箍棒和筋斗雲的齊天大聖。
一艘破舊的小船
「……我……」
「師父……」
即便是嘶啞,不堪的聲音,也必須要說點什麼。
「我想辭去講師這份工作。」
與此同時,師父終於把臉頰上的水滴拭去,抬頭望去。
但是,這樣的安慰卻始終不能進入我的耳朵。好不容易於理解了的最初的話語,依舊在自己腦海中響徹。
我忍受着寒冷,把頭低下。
「寫了什麼?」
「——!」
問題在於……師父沒法進行足夠的『強化』。
「剛纔的演員是?!」
隨着演員把食指和中指立起來結成劍印,表演結束了。
「……我的學生,被海賊抓走了?」
隨時他的背影再次消失在了舞臺中間,但周圍的氣氛還是沒有平靜下來。不光是觀衆,就連路邊攤的廚師們也呆了很長時間,甚至有幾個人是因爲在廚房裏被燙傷了,纔回過神來。
終於,發出了聲音。
由於動不動就會開始回味剛纔的記憶,所以喝了一口肉骨茶後,儘可能地緩緩喝下說道。
自己也半帶茫然地點了點頭。
「真的……」
以及,仇敵是剛纔爲止的演員這件事,我也理解了。
自然而然地,我再次變得沉默。大概是理解我的這種反應,師父也沒有要接着往下說什麼的樣子。
「……女士,實際上啊。」
——時間回到現在。
與剛纔那份感動所帶來的衝擊完全不同,這是一種沒有疼痛感,卻連自己的最深處都能擊穿的一擊。
2
我一口喝完了剩下的肉骨茶,對着微微傾着頭部的師父坦白了我真正的想法。
「……呼啊,哈—啊—」
就連自己也聽過的名字。
「謝,謝謝。」
「而且,能和現在的師父一起看真是太好了。」
師父感嘆道。
恭敬地低頭敬禮的演員與在身後等候的樂師們一起,發放着一朵朵牡丹花。
在倫敦幾乎看不見的高檔紙上,寫着細密的英語。
即使是潛水狀態,只要進行足夠的『強化』,就能夠靠提前吸入的氧氣支撐相當長的一段時間。那麼,只要僞裝成漂流過來的樣子,緊貼在引擎關閉的摩托艇底部,就可以侵入「顧問」所在的海賊根據地。新加坡周邊海洋的低透明度,也是促成這個計劃的原因之一。
而師父對我的話的反應也很是奇妙。
難得引擎還在,但完全生鏽了,那個發出咯吱咯吱聲音的船體感覺隨時都可能裂開來。這一帶經常會有被拋棄的船,雖然會有人來盯梢,但是看到這種慘不忍睹的狀態就立馬掉頭走人了。
去調查「顧問」之名吧。』
厚厚的雲層覆蓋着天空。
演員帶着猴子面具喊着什麼。
伴隨着激昂的絃樂器旋律,兩者交戰七回合。長矛經過比之前更加激烈地揮舞,終於深深插入了仇敵的身體。令人喫驚的是,自己眼中甚至看見了迸濺的血沫。
「還是被注意到了啊。」
戰戰兢兢地往嘴裏送的肉骨茶,也失去了味道。
漆黑的波濤隨着強風無數次拍打在岩石上。
他一邊哽噎一邊難爲情地說道。
「不客氣。」
師父的身上滴着水,匍匐在地上,看上去彷彿要死了一樣。
紅樹林在那座小島上生根,鬱鬱蔥蔥,綠葉繁茂。水道曲折蜿蜒,深處隱藏着小小的沙灘。
先說明一下,是師父本人想出的這個作戰方案的。
——『我想辭去講師這份工作。』
爲了抑制住動搖而咬住嘴脣,稍許過後,像是自問一樣說道。
「爲什麼?」
深夜。
「沒想到竟然是一人兩役。那麼,也就是說剛纔的武將是哪吒太子麼。」
不斷更新着的各種各樣料理味道的美食中心,在那喧囂中,我獨自品味着溫柔的孤獨。
「師父……?」
「……這裏就是「顧問」的根據地嗎?」
依靠從海賊們那裏打聽來的情報,找到了自稱是顧問的傢伙的據點。不過,雖然被稱作海賊根據地,看上去卻與想象中的堅固要塞相差甚遠。
看上去,更像是一個漁村。
通過『強化』視覺,能看到沙灘深處和紅樹林裏有幾個寒酸的木造建築。看起來像是在這片區域間架起了木橋,確保了最低限度的連通。在最寬的水路附近,排列着和自己藏身時的沒什麼區別的破船,難道是用這些船進行打撈作業嗎。
「看上去,不太像海賊的據點……」
「……的確想得很周全啊。」
師父沒等我說完,緊接着發了這樣的感想。
「爲什麼呢?」
「恐怕以被廢棄的漁村爲基礎改建的據點。雖然說是個據點,但根據簡陋的程度來看,估計連半天時間都沒花吧。因爲是以小型的打撈作業爲主業,就不需要大型的設備了,他們大概是如此斷定的。哪怕萬一被發現了,保持這樣的地形也是有很多隻有居民才知道的逃跑路線。比起正面對戰,你覺得哪邊會更好呢?」
「啊……」
原來如此,還有這種思路啊——我也理解了師父的說法。
「反正這裏只不過是隨時都可以捨棄的臨時據點……原來如此,所以怎麼也找不到被稱爲顧問的人啊。」
事實上,從海賊那裏得到情報後,爲了找到這裏也花費了不少時間。也就是說,比起防禦力,更重要的是隱蔽吧。
「雖說不知道被抓走了的學生是誰,」
「現在可能在這附近的弟子,也有好幾個沒法取得聯繫的。」
師父表情嚴肅地說道。
「不過,說到底也不清楚那張便箋說的是不是真的。既然身爲魔術師,那麼自己遇到的麻煩就應該自己解決纔對。」
雖然臉色還很蒼白,但是師父的話語和平常一樣的理智——以及令人感到意外的冷靜和透徹也證實了這一觀點。
作爲魔術師,應該自己保護自己。
「但是,這次是爲什麼呢?」
以着一臉抱歉的表情說出這句話,總讓人覺得好狡猾。
先拋出結論——師父樹敵的速度太快是不好的。
「第一階段限制解除!」
鐮刀吞噬下自己的魔力,從鐮刀變形成了巨大的不詳之刃。
對方好像也對此感到很喫驚,感到動搖的情緒也傳達了過來。但也只有一瞬間。在重新穩定情緒之前,就把手指抬了起來。
粗麻布之下的,是像夜空一樣美麗的黑髮。
「停下!」
師父點了點頭,從懷中取出了用蠟密封起來的試管,在兩個人的手背上滴下了黏着冰冷的東西,然後小聲念出咒語。
就在這時,在倉惶趕來的海賊少年以及傭兵中,一個年輕人衝了出來。
釋放出的魔力捲起了一陣颶風。
因爲響起的警報,遠離這裏的成員們也回頭看向這邊,把槍口對準了我們。
「噫嘻嘻嘻!還是被發現了啊!」
相反,倒是把臉上包裹着的布取了下來。
一腳踢在紅樹林的樹幹上,擾亂對手的視線,斬開哪怕這樣也依舊緊追而來的恐怖詛咒。隨即再次藉助反作用力,以自己最快的速度將鐮刀舉起。不可能手下留情,不是能容許我那麼做的對手。
鐮刀上突然浮現出眼睛來。
(對方就是顧問——!)
以法國革命爲主題的畫作,引導民衆的自由女神
哪怕言談舉止都讓人覺得他軟弱膽小,甚至讓人想到自虐傾向,但有時能做出令人喫驚的大膽行動,這就是師父。
但是,顧問的手指並沒有射出新的Gandr。
「結界——?」
我微微嘆了一口氣,微笑着說道。
「嘻嘻嘻嘻,不對哦格蕾!這個可不是普通的魔彈!真身可是沒有物理攻擊力的,經過高濃度壓縮的詛咒啊!」
那麼,
突然從旁邊出現了一個人影。
我壓抑住心中爆發的感情,向着目標建築跑去。
我們的確沒有挨個屋子確認的時間。
「沒事,完全安好。」
不知道是哪裏的,不太好的英語。
魔力運轉之後,就感覺對方的存在感好像變得稀薄了一樣。
對方就像是在滑行一樣。
已經是連咒文都不需要了的單一動作。然而,魔彈中注入的魔力卻一點都不少。哪怕是被步槍直擊也沒什麼事情的手臂,僅僅是接下兩擊就已經沒有知覺了,連忙躲開後,魔彈擊穿了我剛纔所在的沙灘。
如同銳利目光一樣的東西,從自己的腳攀上身體,睡眼惺忪的少年突然睜開了眼睛。
我抓住這個空隙,跳了起來。
自己被打飛出去的身體在沙灘上滾了好幾圈。
看到了顧問大喫一驚的表情。
「……大概……」
不過,我已經用力把師父遠遠推到建築的陰影中去的這件事,對方也已經察覺到了吧。確認了師父最低程度的安全後,我則回頭面對身份不明的強敵。
我一腳踢向準備拔出手槍的少年撂倒了他。雖說有些不太好,但還是用魔力湍流使其神經混亂造成了昏厥。
當我們從忍耐着哈欠的少年身旁,輕輕走過的時候。
自己所掌握的祕術,終歸只是作爲守墓人所需要的。雖然也有提高基礎數值的能力,掌握一定水平的護身術,但並不是面對現代兵器武裝集團進行作戰的能力。
伴隨着咒文的詠唱,魔彈被釋放了出來。
「就像,露維婭小姐的Gandr一樣的東西嗎?」
「……我說老師您——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爲什麼,您會潛入到我重要的據點中來?」
剎那間,即將斬下的死神之鐮,突然停下了。
用粗麻布蒙着臉,像是從沙漠國度出身一樣的人。估計是身爲海賊,用來隱藏自己真面目的小伎倆吧。
變成之形是死神之鐮。
雖然矛盾,但很像師父會說出來的話。
師父像是嘆氣一樣說出了這句話。
焦慮在腦中縈繞着。
身材和自己差不多嬌小,但正因如此,在心裏早早拉響了警鐘。畢竟,理論上自己的感覺應該也被『強化』了的,但在剛纔接近爲止完全沒有察覺到對方的存在——!
……以前還沒法做到這種操作的。
「格蕾,還好嗎?」
「格蕾!」
「噫嘻嘻嘻!這傢伙很棘手啊!」
抓住旋風裹挾着我們的時機,我摟緊師父的腰,跳了起來。被『強化』之後的腳力帶着兩人份的體重,跳起了十米高。即將在沙灘着陸前,在亂射而來的子彈中,打落了兩發靠近自己的。
讓人突然想起了德拉克洛瓦的畫
[注4]
。
「——Anfang」
「所有人都好年輕……完全可以說是小孩了。」
一秒的停滯就會受到致命傷,要是有兩秒鐘的話,師父的性命也難以保障。
不過,這位女神也許不需要理應被她率領的民衆。
「請不要離開我周圍。」
能和露維婭匹敵的魔術師可不常見。
和以前不同,習慣了做這種事了啊……腦海中不自主地想到。
說到底,就算是經過專門訓練的魔術師,又有幾個人能看清子彈呢。
「……嗯。在工作的性質上來說,海賊肯定年輕人比較多,但這怎麼說也太小了一點吧。」
我們兩人的共同結論,讓人不由得皺眉。
包括在屋子裏已經睡着了的人在內,我們儘可能地仔細檢查了其武裝和穿着。
「但是,如果師父被子彈打中了就萬事休矣了。」
不,不僅如此,就連自己的身體也停滯在了空中。
要是這樣就完事就好了,但結界已經同時向周圍發出了警報。
正當我重新擺正架勢時,被我推到一旁的師父叫到。
伴隨着咒語的詠唱,從右肩的固定器上取下的鳥籠,伴隨着裏面的盒子開始變形。
裝備也是預料之外的輕裝,基本也就是小刀和手槍的程度。有時也會有人持有突擊步槍,但年齡和服裝與他們不同,感覺像是僱傭兵。當然,既然是海盜,那麼武器庫就算存放着火箭炮也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但無論怎麼樣也沒法對這些人抱有這種印象。
「——!」
「這次,以我爲目標的可能性很高。女士,」
太慢了。
師父的聲音中也透露着一絲驚訝。
原本以爲是而被廢棄的漁村,卻有幾個簡陋的木箱裏裝滿了新鮮的魚。不知道是不是他們剛喫過晚飯,香料和芝士的香味湧入鼻腔,不捨地殘存着。
「當然。」
雖然我幾乎在無意識狀態下將其擊落了,但難以置信的是,魔術依舊在釋放。
是隱形的魔術。
「不管是顧問還是被誘拐了的學生,要找的話肯定在最裏面吧?」
哪怕是舉起手指的時間也已經沒有了。
那是自己所知範圍內,最優雅的魔術師的名字。也是在時鐘塔受師父教育的,最優秀的學生之一。
美麗端正的臉龐,不知道是不是東方人。充滿異國情調的藍色瞳孔,紅潤飽滿的嘴脣。恐怕是二十歲左右的年紀,她的肢體彷彿離綻放還遙遠的花蕾,卻又醞釀着某種花開芬芳的風情。
把身爲內弟子的我先行派遣去危險地帶的人這樣說道。
「……這個問題就拜託你了。」
(不是……魔術……?)
就這樣滑溜溜地突進了我的懷中。
爲什麼呢。
我們踩着被鐵絲網包圍的木板,穿過紅樹林,向沙灘深處前進。
雖說師父這個水平的魔術對同爲魔術師的對手沒什麼作用,但只是應對一般人的話足夠了。因爲走過地板的響聲之類的無法隱藏,所以儘可能地一邊挪動,一邊確認根據地周邊的人數。
聽到了這樣的話。
在師父叫出聲的同時,魔術師——顧問的身體有一瞬間僵住了。
難以置信。就連一句咒文都沒有。如果是現代魔術的拘束的話,基本只要外放魔力就可以掙開來,但是這個術式不但沒有絲毫動搖,甚至連一點反饋都沒有。
說着這句話的聲音,彷彿爆發前的火山一樣。
就可以確認了。
當然,這片地區即便有少年兵也不稀罕,但是他們的表情卻意外都很開朗。對話的內容大部分都是馬來語,所以聽不大清楚,但聽起來像是在開心地聊着日常的內容。
「格蕾!」
「既然如此,就必須縷清我的責任是什麼。如果是因爲我的過失而把學生捲進來的話,那這件事情就必須由我來處理。即使那個便箋可能是個陷阱——」
速度應該是我們這邊要快得多,但完全沒反應過來。對方用着某種自己不知道的體術,一腳重重地踏在本該是鬆軟的沙灘上,手肘直擊我的心窩。

「……亞德。」
「……凜?」
坐在沙灘上的師父,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3
恰逢此時,響起了潮汐之聲。
似乎是對於當前急劇變化的情況完全失去了頭緒,包圍着二世他們的海賊少年們都面面相覷,一臉疑惑地停止了動作。
這種寂靜維持了大概十幾秒的樣子,有個年輕人終於走上前來了。
(....軟綿綿的,感覺?)
不知怎的,他給我的第一印象就是如此。
和教養良好的大型犬一樣的,非常柔軟的氣質。
或許是因爲海風的吹拂,肆意生長的紅色長髮,有一部分倒着豎了起來。雖然看上去是十幾歲(Teenage)的少年,但不能確定他的人種和國籍。我從這個年輕人身上感受到了與新加坡周邊那種單純的大混搭不同的,奇妙的空靈感。
青年有些膽怯地對那個叫做遠坂凜的黑髮女性說道。
「那個.....凜。」
「啊啊,別害怕哦,埃爾戈。你眼前這個男人就是我的老師哦。」
凜揮手指了指這邊。
「是的哦。就是時鐘塔的老師。你不是說想和他見一面嗎?」
「嗯....我記得的了。凜。」
像是稍微有了一些自信的樣子,埃爾戈點了點頭。
「情況就是這樣。所以,可以先把她放下來嗎?」
「瞭解了。」
在埃爾戈點頭的同時,我的身體以非常舒適的方式落到了沙灘上。雖然不知道這是什麼原理,但不可思議的事情確確實實地發生在了自己的身上。就算對於接觸過那麼多神祕的我來說,這也是十分奇妙的現象。
埃爾戈和賊鷗少年們在我面前低下頭。
師父一邊抽着雪茄,一邊點頭說道。
凜一時錯開了視線。
然而,不知道爲什麼,我也從沒和她見過面。
坐在她對面的師父,細細地品了一口雪茄的煙氣。
說罷,師父向我這邊伸了伸手。
凜的視線轉向我之前放倒的少年,靠近他之後將他輕輕抱起來。
少年微微睜開雙眼。
雖然是十分合乎禮節的話術,但她那流暢的英語中卻處處帶刺。
「....凜?」
「也就是說,某人不想讓時鐘塔方面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她向賊鷗少年們如此命令之後,指了指據點深處的建築物。
「難道,咳,你就是consultant嗎?」
「也就是說,你去年就來過這裏?」
凜拍了拍他的背,站了起來。
就好像是要阻止這種好奇心似的,從我的手中傳來了另一個聲音。
師父隔着桌子,一臉嚴肅地端坐着。他似乎煙癮上來了,拿出了裝在防水盒裏的雪茄和火柴,用雪茄刀切掉雪茄前段,火柴點上火。
凜輕輕點了點頭。
「.......」
「那個....我們聽說凜在新加坡這邊被綁架了.....?」
「對了,老師....那個女孩子是?」
「原本我們計劃的是,打撈鄭和的沉船。」
遠坂凜。
她挺起胸膛,理直氣壯地說着這番話。
「初次見面請多多關照。」
「啊,老師,您這就是誤會我了。我和海盜畢竟是雙贏的對等交易。我這邊提供有用的打撈海域情報。作爲回報,海盜們協助我打撈我提出的打撈工作就是了。」
「是的啦,我就是這裏的海盜顧問哦,有何貴幹?」
凜在師父面前滔滔不絕地說明情況。
「可以先進去再談嗎?行了行了,你們也回去幹活吧!」
然後就像是自律兵器一樣的,匣子(亞德)張嘴吐出了鳥籠的部件。
大小不一的木材被拼接在一起,簡直就是手工搭建的房子吧。
「所以呢?你的目的是什麼呢?」
我微微低頭,那位女性目不轉睛地盯着我。怎麼說呢,就感覺是遇到了幽靈一般。
師父嗨地嘆了一口氣。
「格蕾?老師您剛纔也喊了同樣的名字,難不成她就是老師您的內弟子嗎?」
「行了,你沒事吧?等會讓醫生給你看看。」
她憤然地如此主張。
「咿嘻嘻嘻嘻嘻嘻!請多關照!」
我完全不知道要經過怎麼樣的程序才能成爲海盜顧問。
不一會,屋子裏就飄起了獨特的香菸味,師父就像如魚得水一般,開口對遠坂凜說道。
「...老實說,我也想聽聽老師您的意見。」
「Blut der Erde, Lebenskraft
[注5]
(石,即治癒)」
實際上,就是因爲她那有效的海域情報,所以顧問這個稱號纔會廣爲人知吧。對於堅守時鐘塔第一原則的魔術師社羣來說,這實在是蠢到家了吧。
「我說老師,是不是隻要是我參與的授課活動,您就不把她帶在身邊呀?教室裏大家都相互認識了,搞得我好像是被孤立起來一樣哦。」
回頭一看,師父終於站了起來,正拍着褲子上的沙子。深呼吸好幾次之後,慢慢轉向了那位女性。
「.....啊,也沒什麼.....」
這幾年間,她和露維亞瑟琳塔·艾德費爾特並行,無論是在礦石科(基修亞)還是在現代魔術科(諾利吉),都幾乎是災害性的組合。在教室裏屢次炸出大洞,給時鐘塔帶來的財產損失額就沒個天花板。然而她們發表的論文以及公開的新型術式所創造的價值卻剛好盈虧相抵了。
鐮刀(亞德)變回了原來的匣子。
「.....呃啊,這裏面有很多原因的.....」
不過這也算是廢棄漁村裏最好的一類了,並且後來進行了加建。雖然到處漏風,但至少在這個季節還算舒適。儘管我很在意蚊蟲蛇之類的東西會不會鑽進來,莫非是用了香料或者魔術驅逐了?
雖然我以爲自己有好好戴上,但還是遵從了他的指示,凜睜大了眼睛。
坐在他對面的凜,沉思了一會。這說明她對於事態的把握已經有了個大概,但還沒有具體成型。
華麗又可愛,宛如玫瑰一般的棘刺。
師父用雙指夾住雪茄,皺起眉頭。
建築物內部十分簡陋。
在大家的注視下,師父扶着腦袋說道。
不僅如此,她的魔術屬性是出人意料的五大屬性(Average One)。一般來說,魔術師的屬性只有一種,再優秀的人也不過兩種而已。考慮到這一點,她足以被稱爲異才。
不愧是時鐘塔所屬的魔術師啊,一下子就理解了。
那位女性的眼神遊移了一小會。
4
「.....雖然我聽Dr.貝諾特說,Internet的效率更高。」
不過,現在我總算能理解——這位女性是老師的學生。
「那現在重新介紹一下。這位是我的內弟子格蕾。格蕾,這邊的女士是我的學生,來自日本的遠坂凜。」
「有人寄來了說你被綁架的紙條。現在看來是胡扯啊。啊,不對不對,但凡有人跟我提起你的名字,我都不能放着不管!話說回來,雖然你申請了Summer Vacation,但我可從沒聽說你要去新加坡和馬六甲海峽啊!」
賊鷗少年們,還有凜都歪起腦袋。
「呃...!」
「凜,不會吧,難不成你....?!」
我看着臉朝上的亞德,稍稍猶豫了一下,還是無奈地決定向大家介紹他。
「格蕾,兜帽戴上。」
她又如此補充道。
「是,是的。不,不過...」
師父在潛入之後告訴我,身爲魔術師,別讓他人幫自己收拾殘局。至於她是怎麼成爲海賊顧問的姑且不談,至少她是對於自己的行爲完全負責,所以也沒有什麼可以指責的地方。
「這裏有些東西是我個人想要打撈的,所以我來這裏聯繫了當地的海盜。就是出於這個原因了....所以我也搞了小額投資。」
「實屬抱歉?」
「雖然但是,這並沒有違背神祕的隱匿性原則吧!這一代的島民都挺迷信的,我的魔術也被他們歸入了其中。各種媒體報道也只是單純的salvage而已!只是,由於不知道來到新加坡的魔術師是老師您,雖然我有預感就是了.....」
「話雖如此,但是老師,我認爲埃爾梅羅教室的標語是『自力更生』吧?」
「哈?綁架?你們是從哪聽來的啊?」
儘管如此,她還是交底了,她抱着雙臂抬起了頭。
我們坐在由廢棄木材製作而成的椅子上。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也是正確地實踐了老師的教育理念。
「你這傢伙差點就露餡了啊,不過只要這件事沒被捅到法證科那邊,我就能幫你搪塞過去。」
「因爲salvage這種活動,只要事先把工作佈置下去就行,沒必要一直待在施工現場。定期聯絡的話,打電話就行了。」
「哦?」
不過現在並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當他說到這裏的時候,可能是唾液卡進氣管了,他狠狠嗆了幾下。然後又問了一次。
「嗯,我瞭解你的想法了。」
「嗯吶,這位是亞德。」
半晌之後,師父他看着自己的學生,這樣說道。
伴隨着簡短的咒語,我似乎在她那貼在少年背上的手心中看到了微弱的光芒。
「這您就管不着了吧?反正就是各種各樣的事情疊加在一起,最終就變成現在這個情況了,我覺得也沒有必要浪費時間解釋了。」
「你是要截海盜的胡嗎?」
「不過,只是,也有人說因爲我來了,顧問很着急.」
這個名字哪怕是我也有所耳聞的。
「那張送到我這裏的,關於學生被綁架的便條,現在我還不清楚是胡扯還是我誤解了。你能告訴我你想要打撈的東西是什麼嗎?」
簡直就是優等生的報告論文啊。不過話說回來,到底哪個優等生能跑去當海盜呢?
呃,師父被這般詰問弄的一時語塞了。
「原來如此,是salvage啊。我們也有所耳聞,這附近的海盜並非劫掠他人,而是以salvage作爲工作主軸的。」
對於這種溫柔的接待,我心中有些動搖,微微點頭示意。
「被賦予瞭如此強烈人格模型的魔術禮裝,也是挺少見的呢。」
她稍做呼吸。
「鄭和?」
看着歪着腦袋的我,師父開始講解了。
「鄭和是在歐洲尚處在中世紀時期,就率領着全世界最龐大的艦隊,完成了當時世界上最遠距離航行的中國英雄。」
據說那個人是中國歷史上極具影響力的航海者。
「總的來說,他指揮的寶船長度高達一百四十餘米。遠洋艦隊全體人員兩萬七千餘人。從戲子到工匠,有各種各樣職業的人。嘛,簡直就像在移動一個國家啊。」
何其之大的規模啊,光是聽師父的描述,我的腦子就已經超負荷了。
憑藉着比遠遜於現代的航海技術,要怎麼做才能讓這數萬人在海上移動呢?在師父的授課中,我也聽聞了許多紮根於亞洲大陸的古老大國的歷史,但是從西方的視角來看,這實在是難以置信。
「那個,中國的大艦隊來到新加坡了嗎?」
「別說是新加坡了,他們甚至遠航到了非洲的東海岸。馬六甲這一帶自古以來就容易成爲東西方文化交匯結合之地。比如說,締造馬六甲王國的開國王者,在當地傳說之中就是繼承了亞歷山大大帝——伊斯坎達爾的血統之人。」
聽到那個王者的名號,我一瞬間屏起了呼吸。
師父也微微苦笑。
「啊啊,那傢伙可是在全世界歷史書上都能看到的頭號惹事犯啊。言歸正傳,鄭和的艦隊航行到此地是歷史書當中記載的事實。當初中國——明帝國的皇帝所派遣的龐大艦隊,應該運載着大量的朝貢之寶。如果記載無誤的話,這片海域底下,蘊藏着無數的寶藏。」
「就是啊!我就知道老師會這麼說的!」
凜笑容滿面地拍了拍手。
怎麼說呢,實在是太過直白的表達。過於純粹的,如同星星一樣閃耀的慾望。甚至讓人感覺她的眼睛裏出現了英鎊或者美元的符號。
「去年那會,我從認識的古董商人那裏搞到了一張奇怪的地圖。我發現這裏有戲的時候就直接一張機票過來了!打撈沉沒於海底的大船寶物,這就是一個完美的Plan嗎?」
「我這裏替你補充一下,如果出現與魔術相關的打撈物,則有很高的概率是與思想之魔術相關的物品。如果從屬於時鐘塔的你,擅自發掘的話,很有可能會惹出大麻煩的...」
「是的喲,所以我原本打算自己偷偷做的....」
「根本不是這個意思吧!」
嘴角濺起飛沫,師父嚴厲地否定了。
年輕人用詼諧的語氣調侃着,同時摸了摸肚子。常常的紅髮內側,有一雙眼睛注視着這邊。
阿特拉斯院。
「你說你失憶了,但在語言溝通上似乎並沒有什麼不便。你和我現在用英語談話,你知道自己的母語是什麼嘛?」
也不知道他使用了什麼魔術或者別的什麼方法,把我束縛了。
「我思故我在,這是笛卡爾吧?」
「剛纔的那些賊鷗少年們也有講着馬來語和泰米爾語的,你也會說嗎?」
「雖然不一定是魔術用語,但是出於對近現代的逸聞和語言化的興趣,將自己的組織和魔術以此命名也不稀奇。特別是魔術協會的其中一個,就有着這種的興趣...難道是彷徨海(Baldanders)?」
「你能捕獲格蕾,那隻手到底擁有怎樣的精度和速度還有收縮性?構建起這樣的功能,需要多少魔力呢?採取透明的設計又具有什麼意義呢?不對,與其說是魔術,倒不如說是神代的....」
師父這樣自言自語一會之後,轉向了青年。
那個柔和的表情,真的非常像小狗狗啊。
聽到凜的聲明,青年淡淡地笑了。
簡直就像是用薄青色玻璃製成的手臂。
「我也見過阿特拉斯院的鍊金術師。他們所操控的東西就好像是現代科學與魔術的結合體。雖然和現有的魔術不盡相同,但我覺得性質上還是更貼近我們的體系。」
這是凜補充的內容。
師父和我的表情都僵硬了,同時盯着凜。
「那件衣服是?」
「我找到他的時候,他就是穿的這身。我覺得這是否易於讓你們理解。」
在這小小的海賊木屋裏,氣氛沉默了一小會。
「啊,對了。還有一件事,我想起來了。」
「原本的兩隻手臂,背後有六隻嗎?總共是八隻的話,和所謂的三頭六臂好像多少差點....這就是你的力量嗎?請問我可以觸碰嗎?」
師傅也是這麼想的吧,正當他要再次開口的時候,門被輕輕敲響了。
「你們兩個怎麼了?」
「.....記住的?」
「日常生活上有什麼困難嗎?」
「語言是在說話的過程中記住的。」
「這是真的哦。當我帶着他去推銷打撈物品的時候,他立刻就記住了。施裏曼
[注6]
都自愧不如呢。」
「啊,請便吧。」
埃爾戈點了點頭,師父的指尖觸碰着他的後背。
埃爾戈面帶難色地摸了摸肚子。
考慮到自己的『強化』遠超一般魔術師,即便如此也能輕而易舉擒獲自己,這種透明手臂肯定有着匹敵裝甲車的力量,而且有至少能伸縮十米的功能。
低着頭進門來的,是被稱爲埃爾戈的年輕人。
剛纔說得還不夠。
師父自言自語着,我也嚥了一口唾沫。
雖然不明白師父說的是什麼意思,但凜對十分認真的師父開頭說道。
或許一切都是虛假的,這是時常縈繞於心頭的想法。但是,這種懷疑行思維本身,是切實存在的吧。所以,我思故我在(Cogito ergo sum)。
師父打破了寂靜。
因爲是半開玩笑的話,所以她也沒能料想到我們的反應吧。
「有時肚子會餓。」
「不言自明之物啊。此乃近代西洋哲學的基礎。將肉眼可見之物懷疑到極限,最後存留之物。」
「我知道了,凜。」
魔術協會被分爲幾個組織。
聽師父這麼一說,我也差不多懂了。
我不好意思地舉起手,師父似乎很樂意爲我解答。
「....Erugo」
這麼一說,我發覺他戰鬥那會所呼喊的語言當中,包含有許多方言口音。
「我知道的啦。這裏的魚料理加入香料之後非常好喫呢。」
「正如剛纔所言,這是一個名叫笛卡爾的哲學家所提出的,懷疑各種各樣事物之後所導向的結論。也許我們肉眼所見的一切都可能是虛假的。也許我們耳朵所聽的一切都可能是虛假的。事實上萬物根本就是不存在的...但至少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思考着,質疑着一切的『我』是切實存在的。」
「透明的手臂?」
紅髮的青年人點了點頭,他的背上略有波動。
別的東西,那是什麼呢?
但是,與會談本身給人帶來的輕鬆愉快的印象相反,其內容絕不是能一笑而過的。原本師父就是被時鐘塔日常視爲異端的,如果現在給周圍那些豺狼抓到了把柄並且以大義名分(第一原則)進行攻擊的話,那估計就不是胃疼那麼簡單了。
「嗯吶,這傢伙就是我們這次撈起來的東西。他當時扒着一塊木板,漂在海面上。當我們的海賊發現他的時候,他已經失憶了。不過,據說他意識不清的時候,嘴裏反覆唸叨着同樣的話。」
Piu,紫色的弱電似乎在搖晃。不過並沒有伴隨而來的痛覺等刺激,手指就那樣滑了下去。師父在那些複雜紋樣附近仔細檢查了兩三次。
現在我明白了。
剛纔在空中束縛自己的,就是這些手臂嗎?
然後,就是彷徨海Baldanders。
師父滔滔不絕地講述着。
啊,我差點小聲叫出來。
應該說是幻肢吧。
「我可以問幾個問題嗎?」
過了一會,他很乾脆地搖了搖頭。
「感覺像是喫掉了什麼東西。很甜,很苦,很酸。像肉,像魚,像水果...啊啊,我喫飽了。」
即便如此,師父也無法判明埃爾戈那透明手臂的原理。
剛纔還沒怎麼留意,他居然比師父還高大。肆意生長的紅髮遮住了眼睛周圍的面部,給人一種蒼茫的印象。不過,這次更吸引眼球的是他那身與其他海賊完全不同的——一種奇特材質的衣服。
「埃爾戈,讓他們看看吧。」
那個青年說出了那個詞。
從他的背部,穿過上衣,長出好幾只透明的手臂。半透明材質的表面上浮現出幾條不可思議的紋路。
「我也不知道,我只記得這個詞,所以成了我現在的名字。」
那似乎要被吸入的深邃灰瞳中,映出了緊鎖眉頭的師父的臉。
年輕人盯着提出疑問的師父。
「凜,你讓我來是有什麼事情嗎?」
「欸?」
師父所屬的時鐘塔。
「乾脆把他帶回去時鐘塔當老師的學生不就好了嗎?」
其實,最後這個名字,我幾乎聽都沒聽過。不過並不是因爲自己無知,而是因爲這三個組織之間幾乎沒有交流。
「大概是...Cogito ergo sum吧。」
前牙的銳端被唾液打溼了。
的確,這就好像是埃爾梅羅教室裏的光景。
「不會吧...」
他的表情非常認真。
「ERGO?你的意思是?」
那身衣服與他的身材十分契合,看上去像是貼身衣物的延展一般。然而,當他伸展他的手臂的時候,那身衣服居然沒有出現一丁點褶皺。
「請便。」
他的手裏握着什麼東西。
師父如此喃喃道,凜也重複了一次。
「啊,我可沒有剋扣你的米糧啊!」
也就是說,他在如此短的時間內依照師父的語言習慣(Queen』s English)進行了學習並且修正了發音。聽到這個答案的師父眉頭愈發縮緊,又提了一個問題。
「如果連語言都失去了,那就和單純的Generalized Amnesia(普遍性遺忘)不同了。你剛發現他的時候他什麼都不會說嗎?」
(...嗯?)
「是剛纔的——」
年輕人的手放在腹部,眼神似乎在遠方徘徊。不知爲何,我的腦海中浮現出一片黑暗,這個名叫埃爾戈的青年,在沒有光亮的黑暗中匍匐着。
「雖然Miss遠坂也是經過了各種各樣的分析,但這和我所知道的時鐘塔相關的魔術完全不同。」
「是的。我們把他撈上來到他開口說出新加坡口音的英語已經是半天之後的事情了。」
「....請問,這是什麼意思呢?」
凜點了點頭,對回頭的我表示了肯定。
「但是,總感覺有什麼不太夠....感覺完全喫不飽,餓的肚子呱呱叫呢。」
凜十分肯定地說道。
凜估計也是頭一回聽說把,猛得轉過頭來。
「黃泉戶喫。或者是德墨忒爾的女兒珀耳塞福涅下冥界?」
「是的,中文我也會講。」
雖然失去了很多東西,但那個性質卻刻在心中...就像是如此。
根據他們的說法以及我和師父所見,這個青年有着令人難以置信的超凡學習能力。擁有這種能力的人卻失去了記憶....包括這樣諷刺性的事實在內,令我也瞠目結舌。
「只不過,這次我們打撈到了,和原本計劃所異的東西。」
「老師您也不知道嗎?。那就是說,這是阿特拉斯院的手筆?」
魔術上的造詣姑且不談,只論拆解他人魔術這個方面,師父可是不落人後的。也是因爲這個特長,所以落得了掠奪公這樣不光彩的綽號。不過隨便將他人的魔術解體之後再傳授給底子,也是因爲對面失禮在先。
「不,沒有什麼特別的。」
我只感覺胸口堵着什麼卻說上來。
師父則是再次開口道。
「遠坂小姐。」
他如此說着。
「我們可以在此地暫且居住一段時間嗎?」
*
一片黑暗之中。
海面上的陽光幾乎無法抵達的,海底。
在此往來的生物急劇減少,座標是海面下方數百米的位置。因爲不能進行光合作用,所以很多生物失去了生存之道。儘管如此,深海魚的種類還是相當豐富的,這可以說是大海的神祕之處。
但是,現在潛入海底的,是與周遭深海生物完全不同的存在。在這個沒有光線的地方,本不可能分辨出來的,但它的外觀看上去非常白。這種奇怪的顏色,是人們所熟知的。
是,骨頭的顏色。
和骨頭極其相似的材質,覆蓋有螃蟹和昆蟲一樣的外骨骼。體格健壯,身長超過兩米,重量也接近兩百公斤。每次在海底行走時,沙子都會因爲其重量而在黑暗中舞動。
可以說是骨之巨人。
巨人舉起碩木般的手臂,輕輕拍着眼前的區域。
發出了「砰」的堅硬聲響。
「...幹得好,坦格雷。」
喃喃細語。
在這個有聲音的空間當中,某些東西慢慢地浮了出來。
那是比骨之巨人還要大上一圈的橢圓形的存在。
在那個東西的內側,正孕育着什麼...就好像是孵化器一樣。骨之巨人用手掌摩擦着金屬一般的表面,快要消失的紋路從下面浮現出來。
————————————————
儘管用途相反,但是那個金屬的橢圓狀物體給人的印象非常奇怪。
[注4]《自由引導人民》
骨之巨人呻吟着。
「....裏面的東西,已經遺失了。」
過了一會,檢視那個東西的外部。
孵化器和棺槨。
宛如一條長長的尾巴,或者三重交織的螺旋。看着那個紋章,只令人感覺那個橢圓狀物件像是一口棺槨。
回應的聲音,在海底流動,和骨之巨人的影子一起消失了。
[注3] 由新加坡和馬來西亞政府興建的室外開放式飲食集中地,售賣食品物美價廉、種類繁多,以東南亞熟食以及飲品爲主。
[注6] 海因裏希·施裏曼,德意志考古學家,證實了特洛伊和邁錫尼古國的存在。
夾雜着一種絕望的迴響,彷彿他終於注意到了他心愛的戀人的喪失。同時也是不輸給這種絕望的克己。
[注5] 德語,意思是“大地生命力之血”
爲生者降生而設之器,爲逝者離世而設之器。
「Yes,My Creator。」
「啊啊....彷徨海,保存(Guénon)之門的紋章。」
巨人很快就發出了新的指令。
「坦格雷,保持隱蔽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