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君主·埃爾梅羅二世的冒險》 · 三田誠 · 2.3萬 字

1
——然後,回到舞臺。
斐姆的船宴——其舞臺,死線歡喜船。
卡片和輪盤。
骰子與牌。
以及,大量的籌碼。
這些玩意代替了熱烈的告白,在饒舌中來回穿梭。
我和師父被荷官賭徒間的熱氣燻得頭脹,現在正一頭埋在兌換所旁的沙發上。
恐怕該區域的客人大都知道斐姆船宴和參加者的事。有時,師父和我也會被投來饒有興趣的視線。倒也沒令人不快,但還是不好應付。我姑且模仿師父無視着,仍難免心神不定。
師父他的不悅比平時更甚,小聲嘟囔着。
「結果,只有葉思真還沒來嗎?」
「是那位曼珠沙華刺青的人吧?爲什麼呢?」
「好吧,可能是準備在出港以後再正式登場。有些人認爲賭博應在暖場後進場更好。但是,在那之前很可能就已結束了」
在第一場遊戲中剩下的獲勝者們,一早起便在船上聚集。
師父。
梅爾文·威因茲。
鐘塔摩納哥支部長依西里德。
然後,被謎團包圍的咒術師艾澤爾。
就是這四人。
原本加上剛纔的葉思真,以及彷徨海的基茲在內共有六人,當然了,死者無法參加遊戲。
「……弗拉特和凜也聯繫不上」
也許意識到了我的困擾,師父微笑了。
「那麼,下次會是黑色嗎?」
這點我已經明白了,也就是作爲賭場的籌碼。
「就是說我被浪費了運氣」
師父自嘲樣地皺起眉頭。
「……是的」
今天早上,對於重新來到賭場大廳的我們,死徒梵·斐姆如是說。
「說起來,好像我是說過」
再次感到爲難。
師父所指的輪盤正上方掛着液晶顯示屏。
「對不起,Lady。所以說,這些只是前提——前提之前提。我們的魔術是以欺騙世界爲本質的對吧,這便是有限的操作概率的能力。你參加過鐘塔的占星術講座吧」
「嗯,原來如此。的確有道理。一般而言的想法基本是這樣吧」
「我們魔術師,每人的概率都是扭曲的。說得籠統些就是神祕本身。如同水面上來回攪動的漩渦。越是強大的魔術師和神祕,越會形成巨大的漩渦,乃至扭曲他人的命運。所以,梵·斐姆先生開賭場的意義,遠不是單純享樂。恐怕這賭場在世界上也算概率偏差巨大之處。由於這種偏差,催生出各種各樣的劇情(Drama)吧。當然這裏也會有被懷疑其詐騙的情況,但自然也做好了對策」
不是紅色也不是黑色,而是會讓莊家包攬的點數。
「什麼事?」
師父所說的概率操作,我確實記得。
聽着師父偶爾爆出的毒舌,我有些理解這道理了。
「啊。是、是的……」
——『此時,勝者將直接從失敗方手中奪走金幣。如果雙方都贏了,則更好的點數、更高的倍率者能搶走對方的金幣。如果雙方都輸了,那就和往常一樣。每個遊戲會有細微的調整,這點請向荷官詢問。』
「也有把籌碼和金幣分開的理由……果然是Greed這個規則的特殊之處啊」
自己又補充到。
「嗯,如果連續四次都是紅色的話,再來仍是紅色也很正常。但是,相反的,差不多也到了該是黑色的時機……」
或多或少的,占卜不僅僅是瞭解未來的行爲,更是干涉未來概率的行爲。
「當然不對。因爲這只是單純的概率問題。即使連續出現一百次紅色,下次黑色的概率仍是二分之一。嚴格來說,賭場的輪盤有非紅也非黑的0和00,現在先不考慮」(注:歐式輪盤是有0但沒有00的,可能是梵·斐姆趕時髦,畢竟連密室逃脫都有)
從早上開始兩者都在增加,這應當是好事,但一頭栽在這沙發上時,師父卻說「被迫贏了……」。
我感到身體太過懸空,實在不適。
「剛纔師父所說的,被迫贏了,這是怎麼回事?」
「那麼,師父被迫贏了…」
但是,人們會從其中找到意義,正因爲「找到了」,才更會在賭博中毀滅。
師父臉色發黑地說。
「嗯……?」
即便是回想,也並不覺得這是多複雜的規則。
「第二遊戲的規則基本上只是針對這金幣」
如果這樣的偶然也有其理由呢?
輪盤那桌正好在募集賭資。離重新轉動輪盤還有一段時間吧。
但是,師父依舊滿臉陰沉。
師父的視線轉向附近的輪盤上。
——『有兩種方法能讓金幣增加』
他一邊看着此時仍在進行的那些繁多賭局,一邊講到,
「嗯。很難理解嗎?就用再淺近一點的比喻吧」
「干涉概率的結果……產生流向……」
——『在這種情況下,金幣和籌碼是一樣的處理。可以認爲只是還有一種籌碼。倍率也同樣處理。雖然不能用在投幣式機器上,但在其他大部分賭博中都可以使用。』
師父輕輕點頭。
只是把金幣增加到五百枚、取最初完成的三人過關。關於從他人強奪的Greed規則,也是其單純的內容,我也能有印象。
實際上,大概有一半是在揶揄吧。
確實是這樣,這種事發生過好些次。沒想到在那樣的地方啊,在那樣的時機啊,這類匪夷所思的偶然已經數不清了。
打開後,裏面有一百枚特別的金幣發着微光。
「人類大腦在習慣上趨向篤信結果終究會收束,或者基於當前的流勢,總想要歸納點什麼,但概率壓根就不會被那樣的東西所左右。其既不會基於過去的流向,勝負的結果也不會影響未來的概率。但他們卻擺着那樣的顯示屏,其意義,大致就是爲了欺騙疏庸愚鈍的客人而已」
「就像那時所說,只是字面上的意思……嗯,你知道的前提知識不夠。這是個好機會,我來稍微說明一下。和普通人不同,魔術師進行賭博時,會發生一些特殊的條件」
師父說的應該就是這個意思吧。
「也就是說,電影和漫畫中出現的賭博流向,都是後期效果造成的錯覺……然而,魔術師的賭博則是例外」
「什麼都可以,說說你的感想」
「沒錯」
梵·斐姆說着動了下手指,侍奉他的金髮女性們給了每人一個金屬盒子。
「………!」
現在的狀況,也是概率的偏差嗎。
轉着轉着,不久氣勢減弱,小球停在了口袋裏。(注:輪盤的外圍是憑藉離心力旋轉的小球,輪盤上的每個區域有個口袋,輪盤速度降低後小球會停在那)
「比如說,你相信賭博老手所說的什麼流勢和運氣嗎?」
魔術師。
這句話讓我想起了今早的事情。
當涉及到這項規則時,參加者之間傳來了些微的緊張浪潮。至少,我感受到的如此。
爲了安撫我的情緒,他稍微放慢語調繼續下去。
師父點了點頭。
「像是量子論的觀測者也有相似的道理。一個場內既然聚集了如此多的魔術師,那麼必定會產生流向。你在至今的事件中,也多次遇到了單純用偶然無法解釋的機遇吧」
0。
「咦?那是……」
「……」
——『其一,可以和普通的籌碼一起賭金幣』
師父面前放着裝滿籌碼和金幣的手提錢箱。
「注意到了嗎?這會那個輪盤上連續出現四次紅色」
「那個,可以嗎,師父?」
「然後,所有這些想法都是錯的」
因爲突如其來的襲擊,我差點嗆到。
師父平靜地點頭。
剛纔的輪盤正好開始轉動。
我的眼睛瞪得圓溜溜的。
——『另一種方法是,當有人用金幣下注時,桌上的其他參與者可以宣告Greed,賭上等額的金幣。即使在玩家位置上,先決定賭金的情況下,也可以追加賭注。』
概率的操作。
對於賭博的種種,我從未詳細瞭解過。在作品(Fiction)中聽過這樣的用語,但目前還沒有多深的領悟。
不管過去投出什麼點數,擲骰子出現6點的概率都是六分之一。不升不降。
師父摸着手邊的金幣。
至少,我想受減少點疑問的誘惑驅使……在師父這麼累的時候實在是抱歉。
——『從一百枚金幣變成五百枚爲止,邀請最先達成的三人蔘加第三個遊戲』
那面屏幕上顯示了輪盤最近一段時間的結果。也許是因爲賭法繁雜,數字也格外多,乍一看分不清數字對應的啥,但如師父所說,連續出現四次紅色這一點還是可以理解的。
似乎當時並沒怎麼意識到。
啪的一聲,我覺得頭腦中有什麼在連接。
「這樣嗎,確實有可能」
然後是,賭博。
強欲(Greed)。
——『首先,給你們一百枚金幣吧』
師父一下子否定了剛纔的那番話。那麼到底是爲了什麼纔講那些的呢。
「特殊條件嗎?」
「沒錯」
「怎麼回事,師父,這些都不對嗎?」
突然被問及,我一時不知怎麼作答。
「咦……」
我鬆了一口氣,總算是拿到了及格分數。
自從弗拉特和埃爾戈說要去陸上辦點事,就再沒回來,凜她們也沒傳來新的報告。
師父戳着自己的太陽穴,嚴厲地說,
「您在意的是什麼?」
師父說。
「本來,賭場只是莊家和客人間的爭鬥。只有這個金幣是例外,雖然是限定在此,但會成爲客人之間的爭鬥」
「客人之間的爭鬥……」
那麼,這就是第二個遊戲的核心嗎。
我剛開始思考,師父又繼續說道,
「不過,說白了,Greed這個規則划不來」
「啊,這樣啊。因爲要從別人那搶來,所以效率不算高嗎?」
「畢竟倍率只有兩倍,一般情況下,就算是賭贏了,也可能全賠給下更高的那方。這樣的東西根本合不來。如果是通常的賭博,這是隻有莊家收益的規則。即使把參加者全員的初始金幣全部收入囊中,也就只有五百枚,剛夠一人進入第三輪遊戲」
的確如此。
既然思真還沒現身,最初給玩家的金幣,四個人就有四百枚。這樣的話,僅以這個規則沒人能進入下一輪。
「因爲他開始就說過,能與斐姆直面較量的最多可以有三人。剛纔這樣算下來淘汰過多了。所以,這個規則在中盤之後比初期更能發揮效果。等到第二遊戲顯出真形之後吧」
「……原來如此」
自己也微微點頭。
所謂中盤以後,就是大家都增加金幣之後吧。
「哼,貪婪的Greed這個名字起得不錯。只有這個用英語,也是梵·斐姆先生希望向所有參加者都能傳達自己的意圖吧。那位死徒還真是對人類懷有旺盛的服務精神啊」
「……」
聽了師父的說明,我自以爲明白了。
這是自身與他人都已收集了足夠金幣後,在進一步的慾望驅使下,爲了搶奪他人的金幣而出手的規則。
或者——正是這個規則,讓人們變得貪婪吧。
「而且,還有一點,斐姆很開心地說了規則吧。你也要注意」
「嗯,要說的話,賭大小吧(Macau Dice)。這種把命運委身與骰子的感覺太棒了呢。」
師父無言地發愁。
荷官抬起來頭。
「……現在開始,要怎麼辦呢?」
「第二輪賭局從現在開始也要進入正題了吧。也是時候該開機了。」
瓦礫的碎片,染上了顏色。
師父也像是在等我冷靜下來一樣,仍坐在沙發裏。
*
金髮的美女——是斐姆的女兒中的一位。
「……呃、我沒事」
是惹眼、鮮豔的硃紅色。
梅爾文和依西里德也表示贊成。
「梅爾文先生……!」
「就賭黑傑克(二十一點),怎麼樣」
如果金幣和籌碼同速增加,師父現在已經通過了第二個遊戲。未能如此,與其說是師父賭得不好,不如說是船宴方面絕妙地操縱了流向吧。
「已經想好了」
二人各自說到。
「嗯嗯。韋伯沒意見的話,我也沒有什麼不願意的。不過本來也沒有拒絕權就是了」
咚的一聲……被推開的巨大瓦礫碎片,像在宇宙空間飄蕩的宇航員一樣,就這樣飄到了幾米外的對面。
「真的,太好了……」
「啊,是的。您是說籌碼吧」
片刻,佯裝不知的晨光,降落在摩納哥的大地上。
但就在他拔步之前。
「那就挑個別的吧」
披着銀髮的梅爾文·威因茲,似乎則是極爲愉快。「這樣的表情平時藏在這調律師身上的哪裏了?」,就讓人如此震驚。
本次作爲尋找衛宮士郎的委託,我們得到了一百萬歐元的參加費……不僅如此,現在增加了近五倍,但金幣只從原來的一百枚變成了一百二十枚。
如此一想,之前只覺得旁觀的賭場,夾上了一絲冽骨的寒意。
師父拔步到剛剛注視着的賭桌邊上。
只用意念進行了回答。
發生瞭如此奇禍,在摩納哥的早晨來往的些許行人,甚至都沒有回頭。就像沒有聽見轟鳴,沒有看到大樓的倒塌一樣,相鄰的馬路上還有男人在陪狗慢跑。
「……」
雖然應該在扭頭之前就知道了來的是誰;但即使如此,當實際確認的那一刻,複雜的感慨好像還是無法裝作若無其事。
雖然裝作偶然撞見的樣子,但不可能是那樣的。
「那真是感激不盡。那麼,賭法選什麼?」
當然,對我自己也是。
新的瓦礫翻轉,內側露出魔力滲透的桌子,以及倒在桌子內側的青年。即將崩塌的時候,士郎將桌子『強化』,防住了思真頭頂掉下的瓦礫。
再指指點點的話就有點自找麻煩了把,我用微微點頭來回應。
被可怕的破壞技術摧毀殆盡的大樓現場。總覺得不過十幾秒就化爲瓦礫之山的土地上,明媚的陽光太過不合時宜。
梅爾文開懷大笑,
師父有點尷尬地又補充傳來了念話。
「可以的話,能讓我也參加進來嗎?君主(Lord)」
「士郎!」
那是給密談用的念話功能。
師父的視線遍尋金碧輝煌的賭場,停留在了一點上。
思考了一會,師父起身離開沙發,
「有什麼不可思議的嗎」
但,看吧。
朝着那樣的我,穿着一看就很高級的西裝的梅爾文感到不解。
在那泡泡內側,常規物理法則好像失去意義似的,瓦礫輕飄飄地浮起,或縱或橫,最後斜着壘在一起,維持着超現實主義繪畫般的奇妙平衡,保護着某個空間。
「信用第一的大賭場的話另當別論;但在小賭場贏太多了的話,有保證你能從對方收來應得的錢的暴力手段做後盾纔是最重要的。但以前的韋伯不明白這個啊。能贏當然很好,但贏太多了,沒去想贏了之後該怎麼做……這麼說的話,像是以前的韋伯能幹出來的事吧?」
「是這樣,嗎?師父」
「哈嘍啊韋伯。感覺還好嗎?」
「您請便」
「那麼,雖說對規則還兩眼一摸黑就參加賭局的話什麼也辦不成……正好,對手好像也來了」
「和你?」
「不錯啊,韋伯!」
「是我剛剛坐過的賭桌,不好意思了」
之前就讓弗拉特給翻譯用的魔術禮裝做了改裝。
「嚯。參加者之間的賭局嗎。我還想着也是時候該有誰開始了」
在第二輪遊戲中,三人混戰的賭局就此開始。
『能聽見吧,格蕾』
「你有喜歡的玩法嗎,梅爾文」
他肯定是盯着師父或是梅爾文——又或者是雙方都盯着。
『眼下這種情況,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得用上。先給我這麼開着吧』
說着,師父望向二人
『我倒是沒意見……師父您沒問題嗎?』
片刻,從很近的地方、
大量揚出的粉塵,本來會將周圍一帶染成灰色吧,但連那都被巨大泡泡般的某種東西阻擋在內。
到我的心情平復下來,已經過去了好幾分鐘。
過了一刻,師父繼續說到,
半晌,我才咀嚼清楚師父所言。
「怎麼樣啊韋伯,和我賭一場試試?」
師父的臉色越來越暗了,而平時面無血色的梅爾文莞爾地開朗笑着。
她聽到了回應。
範·斐姆製作的魔偶好像從一開始就被分配在了能賭金幣的賭桌上。
師父的滿面愁容,繼續惡化下去。
她的身姿,未染一點髒污。雪白的肌膚、點綴上閃亮裝飾物的旗袍、胸口大膽露出的曼珠沙華刺青都毫髮無損。
響起了這樣的話語。
『我這邊的念話功能會適時地關掉,只有要說話的時候再啓動。你跟我說話的時候,先給我個手勢之類的。』
「哈哈哈。那其實是在偏遠的小賭場贏太多了」
「賭場的王道項目啊。沒什麼好抱怨的」
2
(所以……)
「欸?」
扭過頭去的師父皺起了眉。
師父觸碰了藏在胸口的吊墜。
是時鐘塔摩納哥支部長,依西里德·摩根法爾斯。
「那個,聽說,以前,師父好像在賭場輸光了讓踹出去了」
那是穿着時髦的西裝,一身肌肉塊的男人。
的確,直到剛纔的賭局師父都還在順利的贏得籌碼,這一事實和不擅長賭博的經歷存在違和。違和的理由,竟然是贏太多了的過往什麼的,連想都沒想過。
爆破解體(Demolition)。
但是,並沒有否定。
創造這個奇蹟的女人,面色大變,呼喚着這個名字。
『……能』
「一個人玩的話,總是有點寂寞呢。這麼難得的機會,果然還是希望能和朋友坐在一張賭桌上啊。要是知心老友的話那就再好不過了。而且,你也很擅長這類賭局吧?」
這種魔術禮裝,依賴着使用者的精氣(Od)。如果只是翻譯的話還好,但若是念話功能也一起長時間啓動着的話,精氣的消費量也會相應地增加。雖說如此,但只要魔術迴路在一定程度以上的話,那也不是多麼需要在意的數值,可師父……
在基茲死去的當下,那對師父來說,在賭局的參加者中最不想對戰的對手吧。
眼眸盯上了還坐在沙發裏的師父,用簡直就像是在催促去和惡魔簽訂契約般的溫柔語氣,拋出了這樣的提議,
——「啊,當然,失去所有的籌碼也會敗北。所有人都是一百萬歐元,所以是平等的吧?」
不小心發出了聲音。
施加的『強化』魔術本身很平庸,但能在那個時間點執行的準確判斷力十分優秀。是才能呢,還是克服過外表看不出來的修羅場呢。至少,在術式發動前的幾秒守護思真的,毫無疑問是他的匹夫之勇。
「思真小姐,有受傷嗎?」
士郎的視線慢慢匯聚。
或許,大腦受到了劇烈衝擊。在想着必須立刻治療的思真面前,他瞪大了眼睛。
「這是……」
青年似乎終於注意到發生了什麼。
淡淡地,思真笑了起來。
「僅限於這座大樓,我擺弄了下空間與質量。就像水裏面一樣呢」
「這……難道說」
「當然,是我的魔術。我說過的吧? 現在的我師從特別的老師」
添上少許驕傲之色,她低聲私語。
發生在自己的事務所真是幸運。思真收集的人偶每個都是極其高級的禮裝。就連在現代已不可能發生的奇蹟,都可能擬似再現。
也就是說,連作爲人工根源的思想盤,真的與地球融(・)合(・)時的特權領域都能干涉。欺騙世界才能引起超常現象的現代魔術如同塵土。這正是現已只有山嶺法庭的仙人允許使用的,神代的思想魔術。
於是乎,士郎回了句意外的話。
「是麼。就像Caster一樣呢」
Caster?
是說咒文使(Caster)嗎?
在嚥下疑問之前、他蹲了下來。
「士郎!」
驚叫一聲,思真立刻臉色煞白。
捂住側腹的手下,繃帶的一部分染上了鮮紅。
預測一切一般,壓倒性的思考速度。
就像看透了思真的心思一樣,對手鑽進懷裏。
是斐姆船宴的參加者嗎? 在第二場遊戲之前,事先解決其他參加者,誠然是時鐘塔的做法。就算是那位掠奪公使出這種手段,也絕對不奇怪。
說着的同時,「果然如此」的想法掠過腦海。
面對這怪異的裝束,思真也沒有畏縮。
不遜色于思考速度,活用肉體的情報處理結構(Algorithm)。
被那隻手驅使的,是閉合的貝殼。
「螺旋館,思真,變更評價值。認定rank上升三級」
思真輕描淡寫地說道。
效果,微弱得令人喫驚。
這樣的話,這究竟──
孱弱的魔術,連她的一瞥都無法承受。
可是、
然而,返回的只有靜寂。
瞬間發動的化妝術式,這次將手榴彈的表面變換爲單純的土塊。手榴彈的殺傷力,大部分在於爆炸濺射出的破片。
在對方使用爆破解體這一手段的時間點,思真就理所當然預想到了這種情況。不同於獻身魔術的魔術師,單純將魔術視爲道具的邪道之徒。與西洋無異,在思想魔術裏這也是侮蔑的稱號。
在注入精氣(Od)的瞬間,側面而來的錘拳(Hammerfist)轟入思真心窩。集中中斷,精氣(Od)的供給斷絕。
很快這種程度就無法隱藏、引起大騷動了吧,但在那之前應該還有幾分鐘的時間。
「我沒有能告訴你的名字」
但,總覺得這個對手有點不對勁。
在附近的大樓屋頂上降落,怒視剛纔看穿的人影。
「那麼,找到你了……!」
「傷口裂開了呢」
(──魔術使?)
「朱斯特? 你在開玩笑嗎?」
電鋸輕鬆撕開了,思真充分『強化』後,理應保持着幾乎最高防刃性能的旗袍下襬。
思真將其封印,靠『強化』的腳力,脫離爆炸的範圍。
但,和自己預想的強度相距甚遠。
但,阿特拉斯院與鍊金術師的關係,完全相反。
毫無疑問,對方應該觀察着這個情況。
「真的、沒什麼事。比起這個、其他被捲入的人」
「你認識螺旋館・憑依樓的思真吧?」
沒有散佈粉塵是思真的術式所爲,即便如此市民完全沒有反應也過於不自然了。恐怕,是精心編織的結界導致的吧。
被解除的魔術越是用上全力,使用者就越是會動搖。如果是爲了殺死思真而凝練魔術,其精神將必然受到衝擊。
這,是絕對的視點。
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偶遇這麼稀有的物種。
看穿狙擊的彈道,思真跳了起來。
(不對!)
(不是魔術使──)
一躍縮小了數十米的距離。
「我沒有那種意圖。比起將被你拯救的生命,將被你奪走的生命更多。僅此而已」
在螺旋館・憑依樓也是比較稀有類型的術式,但很適合思真的特性。
即便知道這是什麼意思,思真也無法理解。不管是西洋還是東洋,對魔術師而言那種東西有什麼價值嗎?
吱啦吱啦炙烤神經的預感,讓思真不敢大意。
「不過,女人是會變化的。雖然是類似孔雀守護咒(Mora・paritta)的東西,這種程度的射擊也絕對無法通過」
「────嘖!」
她愛惜地將其中一個抱到懷裏,伸出另一隻手。
「開合(以此爲始)」
她知道這種能力。
可是。
「離羣鍊金術師……!」
作爲少有的例外,歷史上存在過的阿特拉斯院的分支被視爲源流,雖然有過存在離羣鍊金術師的傳言,但一般認爲已經滅絕很長時間了。
強烈的違和感,讓思真終於醒悟了自己的判斷失誤。
思真輕輕伸出右手。
伴隨着無機質的聲音,對方猛地屈身,向前扔出了什麼。
如影隨形的格鬥術,不給思真使用術式的空當。當然思真也通過『強化』發揮着超人般的身體能力,但對手一直以較劣的性能(spec),打出超越她的戰果。
宛如妖鳥振翅,摩納哥早晨的空氣,被她的旗袍撕開了。
「難道說,你是──」
本質上,在阿特拉斯院發祥的鍊金術,幾乎全都只能在阿特拉斯院學習。那種鍊金術的實情大部分被嚴格隱匿着,兵器一類連帶出幽深地窖都不被允許。
空氣鳴動。
緊張暴漲,思真問道。
「你是,阿特拉斯院的──」
這,是用於接續自我與思想盤的口訣(Spell)。與西洋魔術中,被大致區分爲兩種的咒文之一,自我改造的方式類似。
便攜性也包含在內,明顯超越現代技術的鋒利度。
「是狙擊呢」
「想稱呼我的話,請用任務的名字。朱斯特」
「什麼啊,這是──!」
「你,是誰」
一聲令下貝殼張開,貝殼內側的咒體,在她的素顏上畫出線條。
在大樓屋頂,與思真展開近戰的機車服(Rider Suit)手腕處,垂直長出了電鋸(chain saw)。
正義(Juste)。
簡短地,說出機車服(Rider Suit)的真實身份。
這樣的話,剛纔隱藏坍塌大樓的結界,也不是靠魔術,而是阿特拉斯院的技術嗎。或許與斐姆船宴使用的,魔術版增強現實(AR)是類似的種類。
抬起頭,問道。
通過化妝從自己內側汲取『力量』的,憑依的思想魔術。
所以才選爲事務所,但某種意義上也方便襲擊了吧。雖然沒想到用這麼誇張的手段,但也不是完全超出預料。畢竟思真知道,曾經有位採取相同手段的職業殺手。
不僅如此,各處埋入裝甲板的機車服(Rider Suit)包裹着全身。幾乎不反射光的迷之素材,彷彿只有那裏出現了一個人形黑洞。掉在腳邊的狙擊槍,應該就是剛纔狙擊思真的東西吧。
「我來了哦」
臉上,戴着粗獷的全遮面頭盔(Fullface Helmet)。
名爲高速思考與分割思考的異能。
就這樣,纖細的手裏滾出黑色的金屬塊。
這個詞自古以來也被用作洗禮名,但在古法語裏擁有特別的意義。
(既然如此──)
「思真小姐──!」
對方有佈置魔術。
即便如此,以禮服的破損爲代價,思真終於拉開了距離。
「沒有其他人。這座大樓,其他房間都是公司,除我以外的人都是早上十點後纔來」
她的凝視,能匹敵高位的魔眼。
自古以來,化妝就有避邪的一面。特別是在眼睛周圍化妝的行爲,讓詛咒疾病無法靠近意義巨大,根據地區甚至是神官等上流階級的特權。
「似乎打算裝傻呢」
思真觸碰懷裏的人偶。不需要口訣(Spell)。時鐘塔所謂的一工程(Single Action)。以壓倒性的速度解放編入人偶的術式。
(────?! )
不該被動,應該發揮出自己的長處。
接着、
比方說,思想魔術師大都從屬於螺旋館,但螺旋館以外的地方也可以學習思想魔術。西洋魔術師與時鐘塔的關係也是一樣吧。不過是作爲魔術協會的大本營,準備了對於在現代學習魔術而言最理想的環境而已。所以,離羣的魔術師一點也不稀奇。
手榴彈嗎。
那個人影,做出了奇異的宣言。
於是,埋在瓦礫裏的人偶與面具一個接一個浮起,爲了守護她組成了圓陣。
妖豔地笑了起來。
爲思真畫上嘴脣紅色、眼梢青帶紫的臉譜──幾乎同時,一聲鈍響,腳邊的瓦礫上火花四濺。
如今,連花時間準備的簡易儀式(Ten Count)級魔術也是一樣。
是小個子的對手。
伴隨着灼熱的憤怒,思真抬起視線。
原來的她所鍛鍊的思想魔術,加上彷徨海的魔術師給予的特權。不管是怎樣的魔術,只要是現代的就會解除。
(認真的──?)
「一個人的生命比地球還重」、按照這種說法,與生命等價的東西就只有生命。假設,將九十九人與一百人的生命掛在天平上,無關在那之前的過去,總是一百人的生命比較重。
如果有兩百名乘客與四百名乘客的船快要沉沒,應該救的就是四百名乘客的船。
如果人口三千萬的國家與人口一億的國家展開全面戰爭,支持人口一億的國家就是正確的。
畢竟,生命無可替代。
其他怎樣的價值,說出怎樣的條理道理,在生命的價值面前都沒有任何意義。
(……一般情況下)
一般情況下,這種話不過是妄想。
但,由兼具高速思考與分割思考的鍊金術師說出來的話──
「以正義之名,將你排除。葉思真」
離羣鍊金術師轉動身體。
像滑行一樣──不,鍊金術師的腳真的在屋頂上滑行。
與剛纔的電鋸相同的裝置從腳下冒了出來,切碎混凝土成了高速滑冰運動員(Skater);,離羣鍊金術師瞬間加速了。
並非正常人類的動作。
或是單腳站立後高速旋轉全身,或是一段霹靂舞(Breakdance);後站起來時,像風暴一樣揮舞雙手雙腳的四臺電鋸,以難以置信的方式突襲而來。
速度固然要命,最要命的是時機太完美了。
呼吸停止的一瞬間。
想要集中的一剎那。
離羣鍊金術師,毫無疑問瞄準了這個空當。
四臺電鋸嗡嗡作響,準確地跟着思真。所以,將魔力流通魔術式,連這種事都無法做到。
也就是說──相性,惡劣。
一般來想,這種東西不可能留存於世。假設保存了下來,也不可能是能承受戰鬥的狀態。覺得士郎充其量握着複製品纔是正常的吧。
但,想象出青年被切成八塊的思真,看到了完全不同的光景。
是箭。
離羣鍊金術師轉動身體。
「shi、lang……?」
這個瞬間,正體不明的衝擊,貫穿了她的全身。
雙手的電鋸,鋸刃被停了下來。
即便強行,也要拼一下力氣。
(──這種、手段)
作爲交換,我會奪走你的生命。思真觸碰人偶,驅動裏面的術式。不管這離羣鍊金術師準備了怎樣的防護,都要喫下這咬穿一切的神代思想魔術。
青年舉着從未見過的弓。好像是碳制或者別的材質的,未來造型的武器。那種東西是藏在哪裏的呢。
一隻手拿去就好。
「這是,怎麼回事」
「士郎! 快逃──」
爲什麼,沒給我致命一擊?
比如,這是丈夫干將與妻子莫邪,兩人鍛治完成的雙劍。
*
扭轉變形的奇妙的箭──不,細看也像是扭轉變形的劍,阻止了離羣鍊金術師的追擊。
從黑手黨那裏得救時,也沒看到他用上魔術。
啊啊,對了。
投影。
畢竟是第二次就行不通的手段,應該在恢復之前奪走自己的生命。雖說只有幾秒,思真也完全失去了意識。可是,都沒有被正經地束縛一下。
思真知道的,只有傳說。
(這……)
之前的弓也是,他是從哪裏拿出來的?
不顧接連湧出的疑問、
那裏,塞入了某種裝置。感覺身體裏面燒起來了。恐怕是強烈的電擊引起的吧。離羣鍊金術師的猛烈攻擊,不外乎是爲了驅趕思真的演技。
士郎的『強化』非常平凡。
不管是哪個,對現在的思真都構不成問題。學習了神代魔術的她,與現代魔術師的精度是不同的次元。就像紙飛機與最先進的噴氣式飛機較量,怎麼都沒有敗北的餘地。
(這樣的話──)
當然,變成被思真強勢攻擊的場面就另當別論了,但這種情況下思真無法充分發揮自己的長處。
兩次從大樓的屋頂跳到屋頂,眨眼之間與赤發青年展開了肉搏。
與此同時,士郎擲出了兩手的雙劍。
瞄準的是離羣鍊金術師的首級。如果是完全再現的干將・莫邪,即便是阿特拉斯院譜系的防具,也會被漂亮地一刀兩斷吧。
「什──麼」
十幾米的飛行距離,對通過雙腳電鋸加速的鍊金術師而言,構不成任何障礙。
至今見識過許多工藝品的思真的眼力,無法否定這種想象。
火花四濺。
不可能存在的,新的干將・莫邪。
爲什麼士郎,拿着這種武器呢?
徹底特化初見殺,惡意滿滿的魔術師殺手。
應該形容爲夫婦劍的氛圍,比起武器更是充滿悠久歷史的工藝品。但,無關這美麗的外觀,雙劍還具有鍊金術師的利刃都無法切斷的強度。
腳下的混凝土,爆開了。
嗖、聲音響起。
好像在說勝負已分,離羣鍊金術師以最高速度縮短着距離。
(……誒?)
士郎舉起的,是描繪出優美弧形的雙劍。
不管是不是魔術師都沒有關係,想象着鍊金術師切斷一切的電鋸造成的結果,思真絕望了。
離羣鍊金術師──朱斯特掉頭了。
比如,這是以莫邪的長髮指甲爲燃料,童子三百人鼓動風箱完成的雙劍。
(不過……)
「──鶴翼(心技),欠落不(無缺磐石)」
「shi、lang──!」
無視思真的叫喊,對方發動了突襲。
側躺着的她的眼睛,注視着刺入大樓屋頂混凝土的,奇妙的物體。
比如,被雙劍的美麗與鋒利吸引,深川之中,兩條龍守護着雙劍。
相對的、
她的眼睛新捕捉到的,是隔着一條馬路,對過大樓的屋頂。
比起武器,還有真正應該驚訝的東西。
「啊……」
到底,失去了多久意識呢。
而且,這個外形,思真似曾相識。
終於,認識到了情況。
要是迴避,雙劍就會再次描繪出弧線,襲擊體態不穩的離羣鍊金術師吧。這種程度的設計,朱斯特一眼就看穿了。而且彈開投擲過來的雙劍,士郎就已是無刀之身。
「──投影(trace);,開始(on);」
刻於半空的,魔性十字啊。
她的魔術迴路訴說着,沒有幾秒。
離羣鍊金術師呻吟的,完全是別的問題。
但,大部分都機能不全了。
可是,他十分從容地頂住了,極其犯規,並且會通過高速思考持續預測對手動作的離羣鍊金術師的攻擊。單論『強化』的效率,明明連比士郎高超數倍的思真,都被瞬間逼入絕境了。
的確是鶴翼。描繪出令人着迷的弧線,雙刃在敵人上方交叉飛行。
重心後倒的同時,故意將右臂置於電鋸的軌道上。
也感覺到思想鍵紋開始自動修復了,雖說學習了神代魔術,但鍵紋本身的位階並沒有上升。在能完美工作之前,需要相應的時間。既然神經麻痹了,就無法啓動與神經並行形成的魔術迴路。這位離羣鍊金術師,確實很好掌握了魔術師的弱點。
他們,說到底就不行使影響外部世界的魔術。
難以名狀的情感,從嘴脣擠了出來。
大概,是使用緊急樓梯上去的吧。
在這一瞬,士郎手裏,握住了新的雙劍。
那麼,他其實是虛數屬性的魔術師?是將那些武器,收進了被假定爲空間內側的虛數口袋嗎? 還是說,剛纔聽到了投影(trace);之類的,難道──
剛纔還一直與之戰鬥的思真,清楚對方四肢上電鋸的可怕。
離羣鍊金術師,以作爲鍊金術之精粹的電鋸迎擊。
「……難道說」
「──凍結(freeze),解除(out)」
就這樣在距離很短的屋頂上滑行,跳躍。
「爲什麼,你跟得上我!」
但,鍊金術師不一樣。
士郎,主動衝了上去。
當然,事先知道的話,多少對策都拿得出來。不需要神代魔術那種誇張的東西,張開特殊一點的防禦魔術就解決了。
旗袍被撕碎了。
並沒有實際見過。
「……啊,這樣麼」
(干將・莫邪……?)
不是躲避,而是接住。
與屋頂的混凝土咬合的電鋸,能做出彷彿不同次元的機動。這是高速思考不只預測敵人的動作,連本人的身體運用都能飛躍性提升的結果。離羣鍊金術師,已經化爲只以虐殺對手爲目的的演算器了。
麻痹的舌頭也令人着急,她拼命向青年訴說着。
向後方跳躍的思真,得意地笑了起來。
看來對方失誤了,沒有受到做好覺悟的痛楚。那就是走運了。裝入人偶的魔術式,這次定能讓謎之離羣鍊金術師再起不能。
做不到思真那種程度的『強化』,應該就只能腳踏實地地走上去。
(……這)
(──這樣的話)
那麼,是誰射出的這支箭?
思真一直以爲,襲擊者是魔術師或者魔術使。
用不聽使喚的舌頭,思真嘟噥道。
已經毫無疑問了。事已至此,思真也不得不確信士郎做了什麼。
在魔術方面,相當於『強化』與『變化』的最高位技法。但與其難度相比效率差得要命,比如儀式需要的祭具,投影做出的只能用作勉強替用幾分的替代品。

是用了怎樣的手法呢,士郎的投影,創造了能與原典的寶具匹敵的物品。
「這種程度──」
即便如此,離羣鍊金術師也做出了應對。
正常人類不可能有的反射神經,0.1秒不到的超級反應,離羣鍊金術師強行讓身體離開了嶄新雙劍的軌跡。
「───心技(力),泰山至(拔山嶽)」
然後,沒想到連這回避都看穿了的奇襲,會從背後猛撲過來。
最初被投擲出去,應該被彈飛了的雙劍之一・干將,像獨立的生物一樣飛了回來。這是被現在士郎手裏的第二組雙劍之一・莫邪吸引回來的,稍晚一些,思真纔看穿了這點。
(干將・莫邪,是這樣的寶具嗎……?! )
恐怕,這種性質是夫婦劍的緣故。
互相吸引的陰與陽。陽劍干將與陰劍莫邪,像磁石一樣,擁有互相吸引的能力。
「啊啊啊──!」
第一次,朱斯特咆哮起來。
就算屬於作爲未來預測化身的阿特拉斯院譜系,這一連串的動作也如同神技吧。停止用於保護身體的控制閥(Control Valve)。無視發出悲鳴的肌纖維束,拉回右手與左腳的電鋸。以提線人偶一般的姿勢,使出甚至超越歷史豪傑的臂力,要將士郎的突進,以及背後飛來的陽劍干將擊墜。
即便如此,朱斯特也知道這依然不夠。
也就是說,投擲出去的致命一擊,另一組劍──
「───心技(劍) 黃河渡(斷流水)──!」
之前被彈飛的陰劍莫邪,被士郎手上的陽劍干將吸了回來。
兩組干將莫邪,四柄利刃發起的同時多重攻擊,正是這絕技的要點。
空氣震顫。
「呀啊啊啊啊!」
說出了,這個名字。
這句話埃爾戈記在了素描本上,一次又一次地反覆閱讀。
「被遠坂說過呢。「你的魔術迴路很平庸,修行就集中一點吧。眼睛很好,這點有希望提高哦」」
不像魔術師,完全是魔術使的想法。
然後──
「是嗎,你這傢伙,特別『強化』了眼睛──」
月輪觀。
然後,埃爾戈周圍,形成了無數絲線。
「其三,如同圓玉,觀之」
將依然因飽和而失去的記憶,奮力拉到身邊。
「──Shilang・Weigong」
雖然是後來才知道的,根據學生的性質改變教學內容,在時鐘塔是罕見的事情。似乎本質上,指導魔術師乃是繼承自己技術的行爲,與引出學生個體的才能毫無關係。埃爾梅羅教室被當作異端,不斷湧現出獨一無二才能的原因,就在於此。
按士郎所說,這絕技完成了的話,離羣鍊金術師的身體毫無疑問會分成兩半吧。
「月亮?」
「……是月亮」
那麼,這片海是……
將剛纔的兩面鏡子,重疊。
青年吞食的第二柱神──砂柩戰神(塞特)的權能,正在模仿靈線神經。
這是莫邪與干將,在空中相撞的結果。
一塵不染,美麗的鏡子。
「這是,我的體內?! 」
在猛烈的波浪裏隨波逐流,弗拉特叫喊道。
(……誒?)
對沒有放過這個機會,一口氣拉開距離的離羣鍊金術師,士郎苦笑了起來。
於是,另一人。
「老師說過,爲了統御我吞食的神明,想象月亮吧」
宛如,飛舞於高空的鷹之瞳。
「其二,如同圓鏡橫鋪於身中,八瓣肉團心之上」
充滿越發令人毛骨悚然的,敵意與惡意。
就像,孩童講述的夢想一樣。
就像弗拉特提到的精神世界,這是更精神性──概念性的空間。本來應該與現實無緣,卻因埃爾戈內側的神過於強固,得到了現實的外形。
波浪之間,埃爾戈呢喃道。
可是,如此堂堂正正,澄澈到令人苦悶。
弗拉特的話,讓埃爾戈認知到了自己在做什麼。
「但,既然弄傷思真小姐的傢伙這樣自稱(・・・・),我也必須好好回答纔行。我的夢想……」
在意識之中,縱向放置鏡子。
朱斯特的頭盔,傳出了野獸低吼般的聲音。
是剛纔的絕技讓傷口再次裂開了嗎,包裹側腹的繃帶染上了鮮紅──即便如此,士郎也毫不大意地注視着離羣鍊金術師,繼續說道。
前往海底的亞歷山大圖書館時,也闖入過連接地底與海底的稱得上亞空間的空間,但這次的感覺亦不同於當時。
這是將二次元(縱)與二次元(橫)重疊,創造三次元(立體)的工程。
「士郎。你……」
「這無計可施了啊! 剛纔開始編織了三十幾個魔術,但魔力太濃密了,一個接一個解除了! 埃爾戈君,這麼多魔力都是你積蓄的嗎!」
被吞進埃爾戈的後背,裏面卻無邊無際一般寬廣。頻繁落下的閃電連接天地,發出讓人全身噼哩噼哩震顫的衝擊。
他們瞄準的,不就另有其人嗎?
現在的埃爾戈正在海浪裏翻滾,縱橫都沒有意義了,但如果只是冥想的想象無論何時都要能引導出來。以前,Ⅱ世這樣講授過。格蕾也說冥想的訓練很辛苦,偷偷教過埃爾戈要領。
這樣的話。
在意識之中,橫向放置鏡子,鋪於心髒之上。鏡子連埃爾戈的內臟都映了出來。甚至連吞食的神,都映在了鏡子裏。
「就是你」
3
這聲音,染上了非同一般的憎恨色彩。
與之相對,稱自己的任務爲正義(朱斯特)的離羣鍊金術師──
確實,固有結界,不是用魔術師擁有的心象世界改寫現實的禁咒嗎。其反轉,就是將現實的物體吞入心象世界吧。
只剩手裏的雙劍,在摩納哥的朝陽下,反射着暗淡的光輝。
(──難道說)
「──觀月輪訣竅有三」
──『不如說是與東方的思想魔術關聯深遠的技術,但像你這樣的情況,這種方法更適合身體吧』
「抱歉,思真小姐」
被扔進同一片大海的埃爾戈剛叫出聲,弗拉特就拼命地點了點頭。
首先,想象鏡子。
不,剛纔的鶴翼雙連也是,雖說能多少遠程誘導投擲出去的干將・莫邪,要是沒有足以看穿對手行動的眼力與經驗,甚至是無法成形的技藝。這位青年,走過外表難以想象的,數量超出常理的修羅場。
弗拉特和埃爾戈,被扔進了這樣的大海正中。
(固有結界的,反轉現象?)
聽得見,士郎的呢喃。
Ⅱ世,這樣說過。
決不是什麼很大的聲音,但思真勉強開始重啓『強化』的聽覺,聽到了這句話。
在日本,被制面師鬥彫源馬親手讓渡的,異形面具。
肉團心,即是心臟。
近距離窺視士郎的眼睛,離羣鍊金術師低吟道。
投擲出去的干將・莫邪,靜靜消失了。
如果。
她說過的,只有士郎的名。沒講過姓。可是,這位離羣鍊金術師──
思真思索着。
「啊,是嗎! 這是茨比亞先生也用過的靈線神經!」
半懸空的埃爾戈,想起了這種修行方法。
「就是你,殺了切嗣……! 士郎・衛宮……!」
立體的月亮完成之時,青年臉上,出現了純白的面具。
「對魔術刻印施術,常常會融入彼此的精神世界! 但,連同身體吞進去,時鐘塔都只有三四個先例呢! 以前偷偷進禁書庫讀到過,這是固有結界的反轉現象什麼的! 嗯,雖然埃爾戈君壞掉了的話我打算負責,但怎麼負責呢! 總之下次英雄史大戰的用戶名用追悼埃爾戈君的名字可以嗎?! 」
「剛纔,被問到想做什麼的時候,我不是不想回答。我只是,有點猶豫,不知道怎樣才能說明清楚」
「就是你」
閉上眼瞼,鄭重地,複述被教授的話語。
「不行麼。鶴翼雙連,看來還是我無法達到的技藝」
但,即便會訴諸武力,思真也覺得還有很長一段時間。
「是成爲正義的夥伴」
這手段不是爲了窮極魔術,而是爲了實戰中擁有更有用的手牌(card)。通過『強化』增幅的壓倒性動態視力,打敗了離羣鍊金術師在近接戰方面無比強大的高速思考。
不知爲何,埃爾戈明白這地方不是現實裏的空間。
雖然思真也可能在目標之內,但至少,這位離羣鍊金術師從一開始就將衛宮士郎──
對弗拉特說出的不是一般不負責的話,埃爾戈無法立刻回答。
而且,是風暴般的能量,捲起旋渦的地方。
「其一,如同圓鏡縱立於胸前,間隔一肘」
一片,波濤洶湧的大海。
某種意義上,這接近於CG(ComputerGraphic)的構築工程。魔術也有這樣的一面。
寄宿於眼瞳的魔力,爲青年的眼睛染上蒼藍。
本來,黑手黨對她的熟人多嘴幾句是理所當然的。
那是有點痛苦,又有點懷念的──令人想哭的聲音。
就像誰都曾一度抱有,卻很快長大了一樣。
思真,注意到了奇怪的地方。
並不是朱斯特躲開了。在最後的最後,鶴翼眼看就要閉合的時候,士郎的身體失去了平衡。
更不用說,像剛纔那樣,連同建築物一起破壞的強硬措施根本不值得。做得這麼大張旗鼓,別說時鐘塔的法政科,聖堂教會過來都不奇怪。
在亞歷山大圖書館的事件裏,希翁聯繫青年身體的靈線神經。埃爾戈以自己的形式將其再現了。擅長分析的魔術師仔細觀察一下,就會看穿這線是將極細的沙子連接起來做成的吧。
(這種……用法,也做得到……)
將靈線神經伸向大海各處。
這,就像將廣闊大海接在一起的神經一樣,連接了分散於大海各處的要素(element)。
(希翁……)
想起她的事情,力量就自然湧現了出來。
不是比喻。
埃及的事件裏通過靈線神經,埃爾戈與希翁聯繫起來了。那時的經驗,讓青年學會了新能力的使用方法。
旅行,給予了他力量。
即便那是,會因爲記憶飽和很快失去的東西,剛纔也毫無疑問支撐着埃爾戈的後背。
(但,這樣下去……)
注入的信息量之大,讓埃爾戈爲之咂舌。
這是理所當然的。
本來就因爲無法承受神的信息量,青年發生了記憶飽和。這樣下去,症狀會突然惡化,令他崩潰吧。
「埃爾戈君?」
「弗拉特! 這個,拜託了! 我一個人無法消化!」
「不錯呢這個! 做不到的事情就拜託別人,非常流派——埃爾梅羅教室哦!」
弗拉特,握緊了一根從埃爾戈伸出的線。
「總之要用靈線神經代替魔術迴路擬似連接呢! 剛纔也成功和我家的魔術刻印融合了,小事一樁!」
從弗拉特的拳頭出發,光在魔術迴路裏奔流。
在眨眼之間,將自己的魔術迴路與線的規格聯動,驅動幾個新的魔術式。
(但,這是……)
或是,提着魔槍的槍兵(Lancer),與身穿赤色外套的弓兵(Archer)的正面衝突。
或是,被稱爲天耳通之類的超能力。
凜與衛宮士郎參加的那次。
『誒,那,這個人是衛宮士郎……?! 』
無限擴展的景象,讓埃爾戈感覺到了矛盾。
『神的視點是這種感覺啊! 難怪對神而言過去與未來都沒有關係! 畢竟想看到的東西一直存在於眼前呢!』
埃爾戈能理解的信息非常零碎,但確實,都是和剛纔的信息有關的東西。
選出了現在在摩納哥的人類中,有緣的人。
『哇! 哇! 嗚哇!』
信息,浮現了。
和弗拉特一起開始施術是在夜裏,卻已經到了早上,是因爲來到這個空間就花了這麼長的時間吧。說到底這個地方時間的流逝都同樣奇怪,思考這種問題也沒什麼用。
(爲什麼,是這種夢想……)
這是知曉遙遠彼方,本來不可知之事的能力。
『埃爾戈君! 這是聖盃戰爭啊! 冬木的第五次聖盃戰爭!』
『那,這難道是……過去視……?』
宛如萬華鏡(kaleidoscope),不分上下的英靈們跋扈的戰場,並列蹂躪着埃爾戈的知覺。
埃爾梅羅Ⅱ世所教的月輪觀的下一階段──感覺就像將摩納哥收入掌心了一樣膨脹,都有點驚慌失措了。
──『雖然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我可是一直在等這個時候。等待這個七位Master到齊,名爲聖盃戰爭的廝殺開始的夜晚呢』
隱隱感覺到。
被爆破解體的建築物,臨近的大樓。
這個摩納哥,似乎還有別的對象跟埃爾戈有關。
「交給我了! 要從被注入端回收信息哦! 呵呵呵,終於有機會使用爲向Logos React一雪前恥設計的術式了! 介入開始(game select)!」
『這樣啊! 所以這位亞瑟王和格蕾醬是同一張臉! 啊,不對要反過來,實際看起來真的一模一樣! 教授當然會嚇一跳了呢!』
──『確實 我按照理想 成爲了正義的夥伴』
終於,埃爾戈理解了。
『聖盃……戰爭……?』
知覺範圍,再次一口氣擴展。
以往只籠統地覺得神畢竟是神,信息量巨大是理所當然的,但其實更根本的規格就不一樣。就像二次元與三次元能看到的東西、信息都完全不同一樣,即便是完全相同的情況,人類與神感知、認識、體驗的信息也完全不同。
比如,被稱爲千里眼之類的異能。
過於龐大讓人束手無策的信息之渦,被指出了一個方向。瞬間,徹底變更了埃爾戈的知覺。
他的線(手臂),掃描(scan)着整個摩納哥。
通過弗拉特的信息處理,埃爾戈感到自己彷彿巨大化了。
太過不合時宜的臺詞,讓埃爾戈眨了眨眼睛。
衛宮士郎,以及那位身爲從者的亞瑟王。
分歧數萬的命運。
對這產生興趣的同時,視野自動跳轉。
這是連經歷過難以置信旅行的埃爾戈,都感到相形見絀的激戰。
不過,稱得上人類最終形態的英靈們的死鬥,對青年造成的衝擊無法單純用強大衡量。
在這盡頭,青年看到。
另一個場景。
爲什麼一起行動了呢。
身穿赤色外套的弓兵(Archer)。
但,也覺得好像不太一樣。
最初進入青年視野的,是埃爾戈熟知的兩名女魔術師,與褐色肌膚的青年走在摩納哥清晨的小巷裏。
這荒唐無稽的景象,讓弗拉特摻雜着非同一般的興奮叫了出來。
不是實際的聲音,而是流通線的魔力進行的通訊。
『這種、感覺?』
某位應該因爲戰鬥消失了的英靈,再次出現在理應更後的時序,同一人物又在看起來幾乎同時的別的舞臺登場了。
或是,手持異樣長刀的劍士,與剛纔蓬髮巨漢的激戰。
不知爲何,弗拉特非常喜悅地說道。
埃爾戈雖然不太明白弗拉特這次在說什麼,但也理解了一部分含義。
單論純粹的魔力規模,基茲和若瓏決不遜色。不如說旅行最初對峙的山嶺法庭的仙人──無支祁之類或許還要在這之上。
『原來如此』
最初浮現的,是異國的墓地。
(這就是……聖盃戰爭……!)
就像弗拉特說的一樣,這是神的視點。
被非凡的戰鬥壓倒了。
『啊嘞嘞,那過去在格蕾醬的故鄉跟茨比亞先生對話時,啊嘞,該不會說話天南地北的茨比亞先生,一直在配合我們?! 嗚哇,就是這樣呢! 在有數萬條零碎路線的遊戲裏,只有意調節一條路線,不就是在關照我們嗎! 哎呀,下次有機會見面,必須好好帶點小禮物道聲謝呢!』
『……啊啊』
埃爾戈與弗拉特眼前,放映出了這種『過去』的景象。
其中緣由,也很快得到了開示。
『嗯。簡而言之就是沿着緣分呢。感覺就像互聯網的鏈接集合。直接輸入地址也不錯,但現在的我們的話訪問鏈接是條捷徑』
記憶飽和,就是這麼回事(・・・・)嗎。
隨着弗拉特的歡呼聲,視野裏映出了新的人物。
年齡好像比現在年輕幾歲,但確實是遠坂凜。
第五次,也就是埃爾梅羅埃爾梅羅Ⅱ世參加的第四次之後。
聽見了,聲音。
(……沿着、緣分?)
這樣啊。
站在遠坂凜旁邊的,是保持靈體化,褐色肌膚的白髮從者。
『從神看到的世界來看,過去與未來都是並列的,不僅如此,實際發生的事情與實際沒有發生的事情也都是並列的(・・・・・・・・・・・・・・・・・・・・・・・)! 這是在AVG(adventure game)裏,連主人公沒有選擇的路線都全部知道的Meta㊟狀態呢!全知全能,但也因此無法溝通。畢竟對我們而言未來與過去都是唯一的,在神看來卻這樣存在無數呢!』
就像未來不止一種一樣,連過去都不止一種。
這,或許類似於某種異能。
『凜和露維婭小姐……以及若瓏……?』
就像巨人一樣。
『啊,管家君!』
斐姆委託搜尋的,上次船宴的勝利者。
弗拉特的意識率先招呼道。
也有瞬間移動或是二重身(Doppelganger)的說法,但即便如此,矛盾也太多、太過頻繁了。
少女手持不可見的武器,砍向揮舞巨型石劍的蓬髮巨漢。身高恐怕超過兩米的脫離常識的巨漢每次行動,都會有幾塊墓碑化爲粉塵,面對如此破壞力,少女眼裏卻毫無怯意。
七位御主(Master)與七騎從者(Servant)的鬥爭,聖盃戰爭。
硬要說的話,這近似於希翁也展示過的阿特拉斯院的高速思考。通過壓倒性的處理能力預測過去。廣義而言,這也是過去視的一種,但跟埃爾梅羅Ⅱ世和凜聽說的過去視略有不同。
『能從摩納哥搜索有緣的對象呢。那麼開幹吧,哇哦! 一想就搜出來了!』
弗拉特的聲音迴盪着。
『嗯,這也會引起埃爾戈君的記憶飽和呢。話說回來遇到神的人類基本無法與神溝通,就是因爲這個啊!』
(厲害……!)
『我的夢想,是成爲正義的夥伴』
即便不知道原因,全員也似乎大致在摩納哥湊齊了。看起來她們暫時平安無事,也沒有和若瓏進入戰鬥狀態,讓埃爾戈鬆了一口氣。
埃爾戈拼命控制着這種感覺,不超過自己的範疇。全力調動感性與理性,勉強防止自己壞掉。即便這是彷彿在風暴之中,強迫自己每秒做出選擇,不斷操舵的行爲。
或是,矇眼的妖女,與亞瑟王在大樓樓壁上馳騁。
思索的同時,青年接起來的線就讓他的思考如願以償,揭露了赤發魔術使的信息。
而且,眼前展開的戰鬥不只一場。
『啊,凜醬!』
就是這麼回事。(注:掌握環境的,遊戲梗)
不僅如此,她還像火箭一樣噴出多得誇張的魔力,對巨漢少得可憐的破綻予以痛擊。
眼底充滿魔術師獨有的冷酷,少女宣言道。看來衛宮士郎與她當初是敵對關係。還是說,這也只是一種可能性,實際上士郎與凜遭遇了不同的命運呢。
弗拉特出聲道。
赤發的魔術使,對全遮面的鍊金術師,舉起雙劍中的一柄。
雖然幾乎沒上過網,但埃爾戈不知爲何明白了訪問鏈接的意思。
繼續,沿着緣分。
站在那座大樓的屋頂上,跟埃爾戈不知何處有點相似的赤發青年。
說出這句咒文的同時,埃爾戈的五感出現變化了。
(正義的,夥伴?)
那位弓兵(Archer),與兩人對峙着。
但,弓兵(Archer)一邊與亞瑟王對話,一邊一直怒目瞪着士郎。
就好像,衛宮士郎,纔是不共戴天的仇敵一樣。
──『畢竟沒有辦法呢。不管想拯救什麼,都會出現無法拯救的人類。不管終結多少場戰鬥,新的戰鬥都會產生。所以只要存在無法拯救的人類,正義的夥伴就只能一直存在下去』
弓兵(Archer)痛切地痛罵道。
啊啊,所以這是在回答,對正義的夥伴一詞抱有疑問的埃爾戈。就像弓兵(Archer)說的一樣,現實里正義的夥伴存在極限。因爲無法實現拯救萬人,正義的夥伴自然要挑選拯救之人與不拯救之人。未被拯救之人會再次引起戰鬥,正義的夥伴就會再次製造出無法拯救之人。
『啊嘞勒? 這位弓兵,是管家君的祖先嗎?』
弗拉特歪了歪頭。
『總覺得,看起來非常像啊。不過從者的親屬是十分有可能的線索呢。英雄的子孫哪裏都有的』
『成爲了英雄,所以憎恨正義的夥伴嗎?』
也許,存在這種事。
即便原點以正義的夥伴爲目標,倘若作爲英雄實際淪爲正義的夥伴,也會正視這個極限吧。這位弓兵無數次重複那種經歷,在聖盃戰爭中和衛宮士郎對峙了嗎。
那麼。
對士郎而言的原點是什麼?
衛宮士郎,決定性選定如今道路的緣起是什麼?
擁有神之視點的埃爾戈的疑問,就像理所當然一樣,到達了答案。
場景變化。
時間推移。
一定,是比起第五次聖盃戰爭,更早的事情。
染成黑色的天空。
屍體之山。
柔韌彎曲的刃鞭在空中裂成八條,從無法防禦的頭頂,像多頭蛇的噬咬一樣揮了下來。
代替肌肉的許多齒輪互相咬合,代替血管的金屬線連成一體,這是某種古董式的──不可能的假想科學現實化的技術結晶。
不禁,埃爾戈羨慕起了,露出這種表情的切嗣。
這位是着陸失敗了嗎,他一邊痛苦地皺着眉,一邊將單手的手指交叉構築着即興的魔術式。
『弗拉特?! 』
就像在說,自己從這麼多的死中倖存,所以有活下去的義務一樣。
義手,這次吐出了巨大化的金屬刃鞭。
『弗拉特! 那邊──』
『……這個人是』
不,還有呼吸。
弗拉特道歉道。
是一具甚至讓人以爲已經半碳化了的,焦黑的屍體。
輕輕地,離羣鍊金術師呻吟道。
「我,殺了切嗣(老爹)?」
臭名昭著的魔術師殺手,並且是創造連那個基茲都遭到射殺的禮裝──起源彈的魔術使。
剛纔裂開的傷口因爲劇烈運動,出血更加嚴重了。
於是,這時,傳來了另一個聲音。
沒想到再次,碰上了另一起異常事態。
那蒼藍手臂將離羣鍊金術師的刃鞭一一接下,再像被從扭曲裏拖出來了一樣,背後長出蒼藍手臂的赤發青年在屋頂上着陸了。
配合着他,士郎也慢慢重整體勢。包裹側腹的繃帶,上面的赤色徐徐變濃,但眼瞳裏的意志鋒銳如初。
但,那種事實太過遙遠了。
血從他的側腹,滴了下來。
零亂的人羣。
但。
「──、什」
眼裏含着淚,打心底裏爲發現活着的人類感到喜悅的,男人的身影。
還有一個人。
『嗚哇,這是什麼地方!』
冒煙的熱氣,帶着人體脂肪燃燒的臭味。連天空都被黑與灰的斑駁顏色污染了。
原本好像是公園或者別的什麼,但原形都失去得無影無蹤了,漆黑的焦土上還有殘火在一點一點爬行。現場的人類幾乎全都當場死亡,倖免於難的少數幸運者──或是不幸者,也只能再活幾十秒或是幾十分鐘了。偶爾看到影子在動,也只是被火焰炙烤的屍體,顯示出了那種現象而已。
全知的神,墮爲無知的人類。
剛剛在摩納哥引起騷動的,艾斯卡爾德斯家的神童。
「弗拉特!」
眨眼間退後遠離了弗拉特,離羣鍊金術師看向另一位青年。
就像失去了魔術迴路一樣,埃爾戈五感斷絕。實際上,這只是五感回到了通常水平,但對一度得到神之五感的青年而言,這等同於什麼都感覺不到。
彷彿,報復一般的構圖。
自稱朱斯特的離羣鍊金術師,沒有放過這一瞬間。
「我也?」
與利用投影魔術的鶴翼雙連相對,利用阿特拉斯院的鍊金術展開同時多重攻擊。士郎,似乎也因爲剛纔的投影與負傷到達極限,已經防禦不住了。
神的視點,很快告訴了他答案。
用雙劍接住,刃鞭從接住的部位,進一步巨大化了。士郎的直感感覺到,薄如夢幻的金屬刃,連人類的骨頭都能輕易切斷。連鍛造成那樣的工匠的技藝,都在腦海裏想象出來了。
握住男孩子的手的人,那副表情,銘刻在了埃爾戈的腦海裏。
是一名還很幼小的,男孩子。
接着士郎的嘟噥,朱斯特瞪了青年一年。
恐怕,這抵抗很快就會結束。不管怎麼看,少年受的燒傷都是致命傷,現代醫學自不用說,連高級的魔術都無法恢復。
對士郎而言也是預想之外的一擊。
右臂的電鋸脫落,濺出火花切碎大樓的屋頂。然後,朱斯特的右手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從內側解放了。
『準備了一百零八個控制信息的魔術式,但全都燒掉了! 哎呀,只是想說聲「我的魔術式能用出一百零八種樣式哦!」要是準備一千個就好了!』
「去死! 去死! 去死! 用死贖罪! 向切嗣贖罪!」
4
不僅如此,朱斯特與士郎中間,剛纔脫落的電鋸突然噴出了氣體。滯留的紫色氣體,吸入一點的瞬間就擾亂了士郎的意識。物理上不可能的即效性,正是鍊金術的傑作。
金髮的,是弗拉特・艾斯卡爾德斯。
埃爾戈和弗拉特,都落入了無限的黑暗──。
「就是你,殺了切嗣……! 士郎・衛宮……!」
因爲衛宮切嗣的表情看起來太過幸福。就像被奪走人生一切的人,生來第一次,取回了祝福一樣。就像只要有這唯一的祝福,就能活下去了一樣,緊緊抱着士郎。
再次揮舞刃鞭。
這兩位,思真認識。
這次,不是過去。
「怎麼回事,你這傢伙!」
──『就是你』
伸向黑灰色天空的手會理所當然地力竭,啪嗒一聲落下。
「────嘖」
埃爾戈,屏住了呼吸。
「魔術師殺手,切嗣(老爹)嗎……?」
是義手。
士郎,驚訝的同時說得。
理應如此的。
從空間的扭曲出來的,是幾隻,半透明的蒼藍手臂。
但眼看就要落下的時候,另一隻手,握住了男孩的手。
長有蒼藍手臂的青年身邊,金髮青年滾動着。
另一位赤發的,是在斐姆的賭船──死線歡喜船(crozier enfer)上,與弗拉特以及內弟子一起跟隨埃爾梅羅Ⅱ世的人。不知爲何兩人都是半裸,腰間纏着襯衫的狀態。
埃爾戈招呼道。
讓人彷彿覺得,被拯救的不是少年,而是男人自己。
這是連魔力都會熔解落下的,貫徹壯烈與醜惡的舞臺。
──『就是你,殺了切嗣……! 士郎・衛宮……!』
剛剛,現實裏摩納哥的大樓屋頂上,衛宮士郎被戴着全遮面頭盔的對手這樣叫喊了。
「然後……埃爾戈」
士郎與朱斯特對峙的屋頂,某一點,如同海市蜃樓一般奇異地扭曲。
這句話,讓士郎僵住了。
看來,他們之前就認識。
勉強,擰身迴避。
「誒? 你也認識我嗎?」
在說完之前,連接自己身體的無數細線斷掉了。
「嗚哇,管家君,大危機! 真危險呢!」
弗拉特說道。
「……弗拉特・艾斯卡爾德斯」
茫然地,埃爾戈說道。
『管家君……』
士郎,失去了平衡。
『誒。怎麼了?』
摩納哥的空氣裏,濺起赤色的飛沫。
「啊哈哈,這是被緣分牽引了呢! 跟米斯特說過早上會把刻印還回去,所以之後必須道個歉呢! 不過,現在管家君優先,那個,這位好像是阿特拉斯院的鍊金術師桑,你們是怎樣的關係? 衛宮切嗣先生相關的事我倒是聽說過,咦,也許剛纔的手法和魔術師殺手切嗣先生有點相似?! 」
那魔術,轉眼間就將電鋸釋放的氣體中和了。速度來看應該是一工程(Single Action)吧,卻有現代魔術難以想象的精度與強度。
那是困惑,驚愕,戳心,動搖,各種各樣的情感混在一起的表情。
弗拉特說道。
伸出圓滾滾的手,男孩子堅強至極地想要活下去。
認知到這一點時,埃爾戈的視野化爲了一片漆黑。
『啊……』
這個男人,正是衛宮切嗣。
──『就是你』
所有人都在求救,卻不存在救濟的時間。
『嗯……抱歉。埃爾戈君』
赤發的青年,沒有解除緊張,舉起了六隻幻手。
離羣鍊金術師,拉開了一點距離、
「隱蔽到時間了」
嘟噥了一聲。
地表的道路上,人們開始聚集。
掩蓋爆破解體的鍊金術的效力,開始越發淡薄。人們注意到和平的摩納哥不應有的災禍發出了悲鳴,稍前一點的地方也看到了趕來的消防車。
僅僅不到一秒,離羣鍊金術師猶豫了一下。
看起來就像在着火般的殺意,與磨礪鋒銳的殺戮次序(Algorithm)的夾縫間,搖擺不定一樣。
輕輕地,戴着全遮面頭盔的頭搖了一下。
「……不」
低語,混入風中。
是在跟哪裏聯絡嗎。
靠魔術聯絡的話或許也有偷聽的可能,但這也是與阿特拉斯院關係密切的鍊金術實現的聯絡。
「士郎・衛宮」
聲音溢了出來。
「絕對,不會放過你……」
義手舉起。
埃爾戈的幻手立刻抓住了在其內側轉動的圓柱體,但無法阻止迸出的強烈閃光。
離羣鍊金術師,自制的閃光彈(flash-grenade)。
埃爾戈立即讓其他幻手採取防禦,但離羣鍊金術師沒有進一步發起攻擊。
在被閃花的眼睛通過魔力重新適應的短短一秒,自稱朱斯特的離羣鍊金術師,從大樓的屋頂上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嗚哇,管家君!」
士郎的身體,晃晃悠悠。
只有被電鋸切碎的屋頂的混凝土,以及向爆破解體的現場聚集的地表的人們,是這奇異戰鬥的餘韻。
「……逃走、了麼?」
想要接住的弗拉特漂亮地崴了下腳,成了士郎倒下的肉墊,「啾」地,像小動物一樣叫出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