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斐姆的船宴(下)

第八章

《君主·埃爾梅羅二世的冒險》 · 三田誠 · 3.2萬 字

《君主·埃爾梅羅二世的冒險》8 斐姆的船宴(下) 第八章插圖(1)
《君主·埃爾梅羅二世的冒險》 · 8 斐姆的船宴(下) · 第八章 · 第1張插圖

1

死線歡喜船的內部湧現出龐大的魔力。

好似一個巨大的炸彈。

彷彿船隻在祈求着不要落於船內,瀕臨爆炸的炸彈,被排到了外部。

來到船首。

「————!」

比起甲板上陷入茫然的離羣鍊金術師,渾身浴血的青年距離更近,也更快地做出了反應。

「給我趕上……」

判斷僅在一瞬之間。

將啓動所需的工程,省略三個。

抱着內臟受傷的覺悟,進行即時投影。

衛宮士郎驅動着魔術迴路,投影出花瓣狀的盾牌。就在此時,超乎想象的爆炸,讓死線歡喜船劇烈搖晃。

2

「——、格蕾」

聲音自遠處傳來。

不對,之所以聽着遠,是因爲耳朵幾乎失去了所有的生理機能。不僅僅是耳朵,鼻子、皮膚和三個半規管,都失去了原本的功能,變成了單純的掛件。

「格蕾!」

聲音再一次傳來,震盪着自己的意識。

必須清醒過來。

如此想着,可身體依舊無力動彈。

我勉強睜開眼,只見自己的臉頰正貼着船板。

0;甲板……?1;

「是啊,我是這麼說的」

他用指尖抓着帽檐,瞳孔中帶着微微的憂愁。

他伸出食指。

正變化爲光的基茲的身姿上,看不到任何損傷。

「霧,變成了風暴……」

基茲的聲音傳來。

恭敬行禮後,荷官閉上了雙目。

「庫珀菈」

「怎麼會……」

但是,這實在是預想之外的景象。

想問重要問題的我,立馬察覺到了另一個異常之處。

看來,依西里德、阿爾蕾特以及那個女性荷官魔偶也在這裏。

他低聲呼喚就在身後的隨從。

曾有承受住〈閃耀於終焉之槍〉的對手。在那靈墓阿爾比昂之底,也曾有怪物,聖槍對其僅能造成障眼法的效果。然而,在極近距離下正面喫下聖槍還毫髮無傷的,這還是第一次遇見。

「埃爾戈……?」

理論上,將胡亂拼接的部分復原後,這具身體特有治癒能力也會恢復。

梵·斐姆說道。

不知道他是從身體的那個部位發聲的。

是埃爾戈爲我完成了靈療手術吧。

基茲。

我終於明白,自己已經在死線歡喜船的甲板上了。

近在眼前的梵·斐姆解答了我的疑問。

「若有不禮貌的來客,便決不會讓其逃脫。比如,將霧化爲風暴」

「基茲」

「呃……莫非……」

擔任荷官的魔偶頷首。

有人回應了師父的嘟囔聲。

說到這裏,他像是忽然注意到什麼似的,轉移了視線。

說是包裹着可能有點用詞不當。

「真是悲傷」

雖然無法知曉自己已被捲入了基茲固有結界的覺醒中,但她憑藉着直覺,認知到自己是被牽扯進了某種作用於空間的高位神祕之中。在時鐘塔幾無可能的事情,在死線歡喜船卻有機會發生,這是她已經做好的覺悟。

「師……父……」

他身旁的埃爾戈像是被束縛在柱子上一般。與埃爾戈的四肢一同,基茲的身姿正在一點點地變化成光芒。

「讓第七之魔城,開門吧」

而如今,包裹船體的濃霧已然消散。

「等,等」

「這樣啊」

只是突然發覺,自己從鬥技場轉移到了其他地方,僅此而已。

然後,面對他的微笑,梵·斐姆威風凜凜地說道。

梵·斐姆創造的壯觀的風暴結界,如漏斗般內陷,並被反向吸收。

但,我看到了位於漏斗般曲面中心的那個人。

「……稱它爲固有結界·幼星體吧。字面意義的星之幼子」

「……身體沒事吧」

她發出了像是尖叫被卡在喉嚨裏一般的聲音。

看來,使用〈閃耀於終焉之槍〉後的極度無力感與魔力衰弱依舊存在。但除此之外,整體已經恢復了個七成左右。

阿爾蕾特和依西里德也在一起。

看到這副景象,師父瞪大了眼睛。

我一邊確認着各處關節的疼痛與魔力的流動,一邊回覆道。

「……那個姿態……」

自啓航時起,死線歡喜船都被籠罩在濃霧中。

那是宛若世界終末一般的景象。

在光芒的內側,基茲嘴脣輕挑,似是微微一笑。

「看來,被傳送回現實世界的同時,我們也被聚集到了同一個地方。固有結界的確也會有這樣的情況」

無法完全理解,現在究竟發生了什麼。

「在」

他說道。

被朱斯特襲擊時,我們正從師父的房間中走出。

讓我聯想到黑洞。

「難道……埃爾戈是……那樣的……?」

在遠離甲板的地方,凜看着這一片景象。

他低聲念着舊友的名字。

隨着這一步思考,意識也逐漸清醒過來。

在那前方,

正變化爲光,這個說法,應該更恰當。

但,雖說如此,當前的治癒速度卻似乎比平常快出了非常多。是我所不知曉的某種邏輯正在運作嗎。

那是巨大的龍捲。

「幼星體的魔力中,傾注了我兩千年以上的心血。在迎接分娩的這一刻,將擁有的魔力全部投入,讓新行星的魔術裝置在此形成。儘管停留於概念,卻依舊是媲美太陽表面的非凡之物。哪怕是聖槍,也無法輕易貫穿」

他的身姿,被耀眼的光芒包裹着。

巨大的龍捲正以漏斗狀被吸收着,而空中而懸浮着兩個人類大小的光點。

「你說這是輸出功率的問題對吧。並非強加絕對法則的傳承防禦,無法觸及僅是因爲輸出功率不足」

師父向我伸出的手在快碰到肩頭時停了下來,他問道。

「你說什麼呢?」

直徑足足超過百米的龍捲,將死線歡喜船吞入其中。

暴風迴旋中的死線歡喜船之上,帶着絲織禮帽的死徒仰望着此番光景。

聲音綻露出了我心中的茫然。

沒看到他的身影。

然而,我們二人還未完全恢復意識。師父能早一步恢復,應該多虧了他當時在我身後。

緩緩地,視野中的一切恢復出原本的輪廓。

0;若瓏呢?1;

「就是,有點痛」

她用『強化』後的視覺,認出了那個被束縛的青年。

那將重力都扭曲的,由壓倒性的質量造成的時空曲面。

「我這艘船的結界,擁有一定程度的自主判斷能力」

「……基茲和,埃爾戈呢」

但是,爲什麼會來到這個地方?

「我……應該在走廊……纔對……」

換言之,就好像是好萊塢電影的豪華場面。

「瞭解,梵·斐姆大人」

「是輸出功率的問題」

也終於認知到,是誰在晃動自己的意識。

固有結界·幼星體。

「那麼,這一次,不得不敞開大門了呢」

順着指向的方向看去,

埃爾戈治療我的時候,也應該是在那個走廊上。

話語的意義我無法理解。

而旁邊漂浮着的,是本該死去的基茲。

0;確實,他應該沒那麼容易就喪命——1;

然而,現在已經不是思考理由的時候了。

與那道光芒對峙的另一個東西正誕生而出。

剛開始,那只是透明的『力』。

無影無形,只能認知到它存在於那裏。與重力或者磁力一樣,是看不見的。

但是,順着那股『力』,有『材料』被填補了上去。

存在於眼前,擁有巨大質量之物,正是被填補的『材料』。

「難道,梵·斐姆的魔城是……這麼一回事……?」

死線歡喜船從接近那股『力』的部分開始逐漸分解。

構成船的物質從分解開的那端開始,與那股『力』不斷融合。將物質組成的『構造』,融入這如同線條框架般由斥力構成的手足與身體之上。

光是手臂,便有十人之巨。

全身大概接近百米左右。

總而言之,這是超乎想象的,巨大的人形造物。

「說是魔城……這彷彿是,巨大機……」

在話說到一般的凜旁邊,露維婭也伸手指着那一端,開始張口閉口說起話來。

「什麼呀這是!我雖然也聽許多人說過上級死徒一個個都是怪物,但現在這個未免太過不合常理了吧」

「你就別說這話了!」

在凜打趣地回應的時候,巨大的魔偶動了。

僅僅如此,海上便升起驚濤駭浪。

面對這樣的埃爾戈,師父如此言道。

若沒有風暴隔離,可怕的海嘯就要襲往摩納哥了吧。

我一邊在心裏道歉,一邊將亞德從大盾變形到鐮刀狀態,默默評估着那架魔偶。

聲音微微停頓了一下。

在這間隙,另一個光劍士突入中央。

聲音乘着海風,衝擊浪濤後,又分裂成無數份。

被束縛的身體拼勁全力,向我們呼喊。

星之幼子——幼星體,基茲是這麼說的。

在新加坡邂逅師父,在日本是兩儀一家,埃及則是阿特拉斯院的紫苑·艾爾特納姆·索卡里斯。每一次邂逅,都能見證他驚人的成長。

基茲低語着。

一刀斬下的同時,光劍士也雲消霧散。

師父的聲音,迴盪在風暴的海上。

那是與埃爾戈相遇的,最初的事件。

若是一擊一擊地來,那麼〈閃耀於終焉之槍〉也絕不遜色於這架巨大魔偶。但要以近似威力連發的話,就另當別論了。

而且並不是一個兩個,若是給予對手時間,說不定能生出無數這樣的劍士。

「交給我吧」

「師父,這裏就讓我來」

集中精神。

得益於第七魔城的攻擊,被抓住的埃爾戈此時也睜開了雙眼。

亞德略顯疲憊地回應道。

「……格蕾,暫且要靠你防禦了」

師父接着說道。

我立刻將亞德變形爲大盾的形態。

「……老師……」

「嗯」

「……老……師……」

是因爲邂逅嗎。

彷彿是明白了我們的想法,光劍士開始了更加猛烈的進攻。

他也在戰鬥。

0;那麼——1;

「於此,我,詰問神名」

化作人形的劍士,降落到甲板上。

「於新加坡解開真名的孫行者,擁有着發端於花果山水簾洞的水之神性。後來在日本解開真名的砂柩戰神賽特,則有來自孕育彼時文明的尼羅河的深厚的因緣傳承,是爲河之神」

「聽得到吧,埃爾戈!」

0;……啊啊1;

師父說道。

基茲出於必要以自身能力捕獲了埃爾戈。那麼只要反其道而行之,脫離被束縛的狀態,便能干擾基茲的固有結界。

「或許,祂在神代也會被這麼看待吧。並非掌管海洋的神,而是無數河川與流水本身,這纔是祂的存在方式。這樣的話,也無須解釋爲何你吞食的神明都有水神或海神權能這一共通點。畢竟無論是海是河,都可以說是發源於祂」

「……」

彷彿是在田徑場上飛奔的跑者。

果然,不太一樣。

「——!」

那充滿壓倒性力量的拳頭,向着基茲的幼星體揮舞而下——!

「咦嘻嘻嘻!雖然我還想小睡一會兒!」

埃爾戈點頭。

埃爾戈接連認知了自己所吞食的神明,並將他們的權能化爲己用。

那是埃爾戈的聲音。

在與來自山嶺法庭的無支祁的戰鬥中,師父進行了第一次的問神。

這是最後的問神。

埃爾戈吞食了三柱神。

「那是在希臘,最家喻戶曉的神明之中的一柱」

「——!」

「如此,最後的神明自然能夠預想。考慮到伊斯坎達爾與你的聯繫,這不過是一種必然」

馬上,師父便大聲喊道。

他緩緩揮手,那光芒便分裂爲幾分。

明明已在數十米距離之外,卻仍有這樣的威力。

確實,在解放了〈閃耀於終焉之槍〉後,再次進入戰鬥想必是有些喫力。

那樣的話,說不定能挽回當前的局面。

不做任何牽制。對方是沒有生命的使魔,若是隨意加入假動作,那反而是自找死路。

似要將皮膚都燒傷的熱量,朝這裏襲來。

而現在,梵·斐姆的魔城與死線歡喜船展現了與其匹敵——不,甚至凌駕於其之上的恐怖力量。

基茲說道。

由征服王伊斯坎達爾的親信——法老托勒密一世揭開的,埃爾戈的祕密。

在梵·斐姆身旁的庫珀菈僅僅是承接了梵·斐姆的魔力,一念之下,便造就了另一個巨大的魔偶。

與從海賊的島嶼出發時的他,在日本的他,在埃及的他,都大不相同。

我能明白,他的意思。

這個青年,總是因爲與他人的邂逅而發生改變。

水與河。

「然而,描述祂人格的逸聞寥寥可數。英語中海0;ocean1;一詞來源於祂。荷馬史詩還稱祂爲衆神之父。祂的影響力極其之大,關於祂的傳說卻又非常少。哪怕是最著名的傳說,也僅認爲祂在諸神與巨人的戰爭中保持中立,沒有明確祂的立場」

我轉而踏步,沒有用發麻的手臂接招。順着步伐,我從側面用身體直接撞擊,不讓對手接近師父。看來,這些光之分身並不會接近梵·斐姆,這倒是讓我輕鬆了些。

哪怕正被基茲的固有結界奪取魔力,他也在拼死維持意識。

那麼,其分裂而出的每一道光芒,應該都有類似的性質。

0;這些劍士,比那些強大的使魔都更——1;

防下了從正面而來的劈斬,我的手開始發麻。

埃爾戈再一次發出聲音。

無論如何艱難,我都要把它擺平。

「然後,我們在亞歷山大博物館知曉了你的真身」

如梵·斐姆所言,若幼星體的防禦力僅依靠單純的魔力輸出,那麼總會迎來無法承受的那一刻。

與山嶺法庭的仙人戰鬥,與吞食竜的舊友對峙,接連確認着自身性能與性質的同時,也與內部的神明進行了對話。

我心裏想着。

「你吞下的神,都有與水或海洋相關的性質。這一點我在新加坡便得以斷定」

接下光劍士的刺擊後,我揮動鐮刀試圖交叉迎擊。

0;……既然如此1;

而且,並不只有一擊。

現在的我,也不知所措。

在確認了第一擊並未破壞基茲的幼星體後,由庫珀菈一念而生的巨大魔偶,再一次抬起手臂,準備再來一拳。

「哼,這有點棘手啊」

「正因如此,我的王,也將祂的名字用於盡頭之海」

這時,我聽到了一個聲音。

僅論魔力的量,或許已經接近境界記錄帶的水平。

至少,無須洞若觀火,它們對我們的敵意已是一目瞭然。

「哎呀這是」

同樣是由上級死徒運營的魔眼列車,過去也曾向我們展示了由列車本身驅動魔眼,進行魔眼大投射的強大絕技。

是本該亡命於公元前的,那位伊斯坎達爾的嫡子。

甚至和剛到摩納哥的他,都不一樣。

而師父,終於要解開第三柱神的真名。

第七魔城。

0;啊——1;

亞歷山大四世。

我立刻點頭。

這一擊,捲起了猛烈的魔力之風。

像是要對我們訴說些什麼。

0;……難道1;

我感覺喉嚨有些堵塞。

在如此危急的情況下,我領會到了師父想要道出的名字,胸中有如浪潮翻騰。

0;難道,那是1;

那個名字,我們究竟聽了多少遍了。

那是伊斯坎達爾想要抵達的旅途終點。

那是在那位Faker的夢中見到的幻象,那片人類無法抵達的彼方之海。

然而,那片海洋還有別的意義。

「聽好了,埃爾戈!」

師父開口。

他傾注萬般心緒,呼喊道。

他心中,有那一片海。

蒼藍之海。

黃昏之海。

覆冰之海。

無人踏足之海。

「其神之名爲——」

3

口中吐出泡泡,發出「咕嘟」一聲。

0;……這裏是1;

埃爾戈環顧四周。

仔細回想,或許從旅途開始的那一刻起便已是如此了吧。

基茲像是想起了什麼,又補充道。

「內幕?」

「呵、呵呵」

然而。

「這東西……不是普通的神明……不是從自然中誕生的……難道……弗拉特說的……是這種……」

纏繞在他周圍的光芒,明顯變得更爲濃厚。

「埃爾戈?! 」

「那麼,就由我來詰問神名。讓你吞食的神是——」

閃爍的半透明幻之手臂和埃爾戈的臉上,浮現出無數幾何狀的發光線條。

師父低聲喃喃,基茲的輪廓微微點頭回應。

波濤分裂。

我想起來了。

0;——嗯?1;

我們早已知曉了許多類似的例子。

在神代,怎麼可能有這種東西存在?

的確,當時若瓏所展現出的力量,與普通的神或竜完全不同。雖然最終被我用〈於盡頭築基的夢之塔0;Rhongomyniad·Mythos1;〉封印,但那種可以將一切分解成分子的漩渦震盪,作爲神或竜的能力來說未免太過突兀。

在那漏斗狀旋轉收束的龍捲旁邊,閃耀着光輝輪廓的基茲開口說道:

這是他每次問神時來到的地方。

另一次是在日本,發生在埃爾戈與若瓏的戰鬥之後。

大海分裂。

橫斷大海直至天宇,神明的身姿顯現。

0;……確實無法證明。1;

「然而,這個答案背後還有一個絕對無法解開的內幕」

不,與其說是蛇,不如說是……

彷徨海的魔術師輕笑道。

說出這句話的,並不是師父。

然而,在兩年後的某一天,海盜們將他打撈了上來。這絕非偶然。如今的埃爾戈深知這一點。

基茲笑了起來。

而這一次——

「基茲,你……!」

冰冷刺骨,周圍被黑暗的水所包圍。

「老……師……!」

「啊……」

「確實,第三柱神這個問題簡單得很。尤其對你這種和亞歷山大有淵源的人來說,幾乎肯定能答對」

「但,荒誕的理論也無法證明是假的,對吧?」

「這就像,突然有顆隕石落下,把地球的生態系統全毀了的故事一樣」

「沒錯,這不是你的推理失誤,只是假定過去這種推測歷史的正常方法所能達到的極限。當真正的歷史中加入了完全不合常理的因素,所有的推理和推測都會崩潰」

那艘破海而出的船,不是靠氣球、螺旋槳或引擎驅動的。

這不是魔術迴路,而更像是血液——或者說是液態金屬般的某種東西。線條從年輕人的皮膚表面浮現,像蛇一樣扭動爬行。

這過於荒唐的話語,讓我的思緒停滯了。

0;……電纜?1;

那是海的——

「因此,用和其他神明一樣的問神方法,無法掌控俄刻阿諾斯。實際上,你也沒有立刻問出這個神的名字,因爲你有這樣的違和感,沒錯吧」

「順便說一句,唯獨日本的那次事件,讓我感覺到有些麻煩。因爲我那個蠢徒弟被抓住的緣故,泄露了不少關於他出身的情報。視情況,你也有察覺到真相的可能。這確實讓我有點慌張」

「你在,那裏」

0;……啊,是啊。1;

震驚之中,我抬頭仰望。

「這、這是……什麼……?」

顯現於此的,是一艘金屬之船。

然而,他卻感受到,有着什麼東西存在。

然而,它們卻是魔術世界中的真實。

「…………」

如果神明的真身是俄刻阿諾斯,那確實如此。

這裏無一人。

埃爾戈低聲吶吶,因爲眼前所見的絕不是什麼令人安心的東西。

祂看似神祕,但並非如此。

比如,海底竟然存在另一座亞歷山大圖書館,比如那位傳說中的亞瑟王竟是與自己外貌相同的少女。這樣的事情,若是說給正統的歷史學家聽,定會被一笑置之。

「希臘的一些神,其起源中,包含了這個星球之外的元素。簡單來說,祂們是宇宙飛船」

0;……或許,這應該是1;

紅髮的青年開始抽搐。

從他背後生長出來的幻之手臂,出現了異常。

然而,這卻與埃爾戈的想象,與埃爾梅羅二世的推測,完全不同——

「其神之名爲——」

「你是不是以爲,只要像之前那樣成功解明埃爾戈吞食的神名,就能扭轉局勢?」

師父驚喊道。

一次是在新加坡,他戴着面具,引導我們到埃爾戈身邊。

「……那是,怎麼回事?你說祂們是宇宙飛船?」

他明白,有人一直在暗中守護着自己。

連師父也被震撼得一時啞然,嚥了口唾沫後才問道。

基茲和師父,兩人的話語聲合爲一道。

師父不可能看不穿那位神的真面目。

一艘絕無可能出現在正常人類歷史中的巨大飛船。

「這你肯定知道。沒錯,地球的生態系統曾數次瀕臨滅絕。隕石這種來自宇宙的天體,就是原因之一。同樣,從外太空來的訪客被原住民奉爲神明的說法,你一定也聽說過,哪怕只是作爲一種荒誕的理論」

他確信。

0;……是在海中?1;

在被海盜們發現之前,他以艙體的形式被排放到亞歷山大里亞大圖書館外的海底,之後便一直在深海中徘徊。哪怕最後無人知曉地,永遠漂流在海底也絲毫不奇怪。

那是父親曾經追尋、並以之命名的海洋本身。

那是一種異樣的技術,成立於現代科學也無法完全理解的構造。那是逆轉重力,扭曲光速法則,甚至實現恆星間移動的,超脫常理的結晶。

聲音響起。

「俄刻阿諾斯!」

「——聽到了吧,埃爾戈」

孫行者的場所是海面,砂柩戰神賽特的場所是沙之海。

水量超乎想象。這與現實中的水有所不同,不然,埃爾戈早就毫無抵抗之力地被壓迫至死。他如今明白,之所以毫髮無傷,是因爲他所吞食的存在。

確實,在斐姆的船宴之前,基茲只現身了兩次。

的確如此。

我心中的困惑還未消散,埃爾戈體內深處的魔力卻突然以比之前更加猛烈的速度被抽取,並提供給基茲的幼星體。

現如今他忽然意識到,在內心世界這一層意義上,這裏或許與格蕾的精神世界、基茲的固有階級如出一轍。

荒謬的想法閃過腦海。

「……五大滅絕事件」

並非像孫行者那樣的猿猴形,也不是砂柩戰神賽特那樣的人形。

無一物。

「是從……宇宙中來的……?」

如果,那其實是宇宙飛船的功能或武器呢?

0;……這完全1;

無從知曉。

不管怎麼說,這實在過於超脫常理。即使魔術師相關的事件一向離奇,但這也未免太過荒誕。

低沉的聲音響起。

一種彷彿胃部翻轉般怪異的聲音。

海浪不可思議地,翻卷而起。

翻卷之後露出的,是被放置了數千年般的岩石表面。

世界,正在變化。

……

洶湧的海面逐漸轉變爲一片彷彿宇宙空間般的黑暗,其中不存在任何生物的蹤影。

唯有死線歡喜船周圍仍是原來的海面,但也在逐漸轉化爲黑暗。

「基茲的固有結界,進入了新的階段」

師父低嘆道。

反向利用了埃爾戈的問神後,固有結界·幼星體進一步進化。

連第七魔城的魔像也被那片黑暗捕獲,動作變得遲緩。

意識到其中原因後,梵·斐姆嘆了口氣。

「……原來如此,是這種固有結界嗎?靜止?不,是停滯吧」

「不同的行星自然有不同的特性(法則)。在我這顆新的行星上,急功近利是絕對不被允許的。超過產出速度的浪費,更是絕不容許。不過,要是能贏下船宴,倒也不用這麼費事了」

基茲的表情中同樣浮現出非常少見的緊張神色。

雖然我並不瞭解,但這些無人機與曾在摩納哥港口迎擊士郎他們的那些是同一機型。

「被狙擊的時候,我的確想到了這種可能性。畢竟那時候距離足夠遠」

「在那裏……!」

師父說道。

那是在空中飛行的圓筒狀飛行器,至少有數十架。

「……朱斯特」

甚至連她們兩人準備協助的意圖,都被對方完全洞悉。

新的光之分身徑直飛向了甲板更後方的位置。

(——啊,說到「神明裁判」)

據時鐘塔的講師說,除非施術者與被施術者之間的實力差距極大,或者是在極長時間內反覆施加,又或者滿足了某些極爲特殊的條件,否則暗示魔術不可能會成功。

在注意力幾乎被絕望般的漆黑奪走的當下,光劍士們再度衝了上來。

稍作思索後,似乎他得出了某種假設,於是開口說道:

「到底是怎麼做到的……不,」

從光之分身降落的地方,傳來了兩個人的聲音。

無論是對抗梵·斐姆的第七魔城,還是壓制我們的抵抗,他都有壓倒性的資源與底氣。他甚至有能力將創造新的行星這樣的荒誕之言轉變爲現實。

這位魔術師曾說過,完成固有結界是非常精密的工作。

這種敵人根本無法抗衡——這樣的怨言開始在腦海中浮現。明知不能如此,卻無法振作起精神。

那位光劍士利用無人機的猛烈攻勢的間隙,迅速接近了朱斯特。

想要趕來支援的兩人,被這些分身擋住了去路。

「……你,難道,是那樣嗎?」

「啊,這些傢伙!」

梵·斐姆雖然還有除了第七魔城以外的其他魔像,但能夠展現魔城姿態的恐怕只有一具。哪怕要切換其他魔城,也會給予基茲可乘之機,最終陷入再也無法阻止基茲的絕境。

在他背後的,是倒下的衛宮士郎。

隨着咒語聲,朱斯特的身體僵住了。隨後,依西里德對他說道。

因爲我明白了他想說的。

實際上,基茲原本的肉體早已死亡,而未完成的固有結界術式因之停止,才使他的遺體暫時顯現出來。可仔細想想,這個彷徨海的魔術師真的會那麼輕易地露出破綻嗎?

而基茲似乎並沒有因分身被阻攔而感到意外,他更在意的是別的事情。

但我很清楚,自己的動作已經相當僵硬。

基茲再次低語道。

然後,分身們的動作停了下來。

依西里德一邊奔跑,一邊舉起了結印的手,他朝朱斯特喊道。

離羣的鍊金術師朱斯特也表現出了極端的精神恍惚。他按着自己的頭盔,嘴裏喃喃低語。

接連飛躍海面的,是一些金屬製的物體。

基茲所掌握的手牌,有着跨越兩千多年的深厚積累。

他不知何時已經恢復了意識。按照師父的說法,依西里德與離羣的鍊金術師朱斯特正是聯手殺害基茲的共犯……

「嗯嗯~嗯?」

而且,

解明埃爾戈體內的神,並創造新行星的,魔術儀式·神明裁判。意識到這一點後,一切都順理成章。

槍擊直指光劍士們的腳下。

固有結界·幼星體的分身被釋放,目標直指甲板後方。

正是那個曾襲擊我的,離羣的鍊金術師。

確實,這正是「神明裁判」。

「凜小姐!露維婭小姐!」

「殺死衛宮切嗣的是,彷徨海的魔術師基茲!殺了基茲!」

就在這時。

衛宮士郎。

而現在的局面,則大不相同。

在阿特拉斯院未來預測技術的支援下,旋轉鏈鋸將光劍士斬倒。同時,光之劍也劃破了朱斯特的頭盔。

「什麼——!」

「那是怎麼回事?」

4

然而,那些似乎要降落到這裏的分身,卻從頭頂掠過。

那是一句咒語。

死線歡喜船周圍——尚未被固有結界·幼星體侵蝕的海面上,突然有數個不明物體被接連射出。

(——新的,分身?! )

幾乎完全由魔力構築的光劍士停滯不前,看來那些子彈是由某種神祕力量鍛造而成的。

簡而言之,我們沒有辦法進行反擊了。

船上,還有另一個人。

我屏住了呼吸。

我勉強擋了回去。

〈閃耀於終焉之槍〉不起作用。

基茲低聲自語,同時再次揮動了手臂。

「基茲,還有埃爾梅羅二世……將衛宮切嗣大人……殺死的是……」

朱斯特的右半張臉顯露了出來。

「摩根法爾斯先生……您不僅僅是委託那位離羣鍊金術師去殺人,還對他施加了暗示魔術……?! 」

那句話,促使師父轉頭望去。

阿特拉斯院流派的鍊金術師,儘管相比時鐘塔的魔術師而言魔術的抗性較低,但也不至於那麼輕易就中招。

是依西里德。

旋轉鏈鋸做出了反應。

他指的是被起源彈殺死的那一次。

而這次,這些無人機竟對基茲的分身露出了獠牙。

不過,暗示魔術應該是極爲初級的魔術纔對。

說不定,可能成爲解決當前局面的線索——哪怕是微小的希望,也在對方的計算之中,被提前扼殺。

他詫異地低語。

「——無人機?! 」

暴露出來的頭部上,灰狼般的髮絲滑落而下。

(……簡直是,手牌天差地別的牌局。)

在身體之前,精神已先行崩潰。

另一個人影向那裏衝了過去。

師父喃喃自語的同時,有一具光之分身動了起來。

「可這一次不同。現在,隨着固有結界的成長,我的感知範圍已經擴展覆蓋到整艘死線歡喜船。在這種狀態下,怎麼可能會看漏了你呢?」

(────!)

視野彷彿逐漸被黑暗染成了黑色。

僅僅是對陣光劍士,也不過五成勝率。

(……但是,這樣下去)

更何況,體力上處於劣勢,遲早會被壓垮。

「她們差不多快到了吧」

「什……?」

爲了幫助我,而甘願充當誘餌的人。

無論師父要經歷多少苦戰,船宴至少保證了一定程度的公平。即便存在利用魔術迴路換取籌碼這樣的隱藏手段,但最初分配的籌碼都是相等的,甚至還有逆轉的機會。

「被發現了呢!」

若如師父所洞察的那樣,贏得賭博本身就具有作爲「神明裁判」的意義,那麼未能徹底取勝卻強行完成術式,其難度便有如使河水逆流。。

束手無策。

被劃破的部位似乎受到了破壞性魔力的侵蝕,頭盔上立刻出現了新的裂痕。那裂痕如蜘蛛網般迅速擴展,佔據了頭盔約一半的面積。最終,伴隨着玻璃碎裂般的聲音,頭盔掉落在了朱斯特的腳邊。

這就是,他盯上師父的緣由?

他依舊戴着頭盔,四肢的一部分保持在替換爲旋轉鋸鏈鋸的模樣。

突然間,我想到了。

緊隨在這些無人機之後,他們出現了。

「——Changer les fondements(設定調整)!」

「……找到你了」

埃爾戈的問神也以失敗告終。

我在拼盡全力抵擋光劍士攻擊的同時仰頭看向後方,那裏發生了新的變化。

我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是張陌生的臉。

但那副面容,又給了我一點熟悉感。

那是……。

「依西里德……先生……?」

剛剛完成暗示重置的摩納哥分部長,似乎與朱斯特有着某種明確的聯繫。

而那髮色和眼神——

「啊,果然如此。這樣的話,我的確無法感知到。畢竟我給警戒術式設定了能夠識別是否是我的血親的功能」

基茲的聲音中透着一絲喜悅。

「你是依西里德的兒子——是我的後代!」

基茲的話讓依西里德咬緊了牙關。

然後,他說道:

「返祖現象」

說完,他像是要甩掉什麼似的,把目光從這個離羣的鍊金術師身上移開。

「我兒子——朱斯特的魔術迴路,根本不適用於現代魔術。它太過古老了」

就好像,成爲死徒的梵·斐姆的魔術迴路,已經無法再適應人類的魔術基盤。朱斯特的情況與之相似。

「所以,我沒有公開兒子的存在,而是在私底下讓他成爲了一名鍊金術師。繼承自阿特拉斯院鍊金術,對魔術迴路的多寡並沒有特別的要求。幸運的是,摩納哥分部是個可以接受其他魔術協會的地方,這讓我有很多操作的餘地」

(原來是這樣……)

突然之間,一切都說得通了。

爲什麼依西里德會恨基茲到這種地步,甚至萌生了殺意。

「不會。這恰恰是我們方向性錯誤的典型體現。原本滿足於現有的地方就好,現在卻偏要征服視野所及的一切,揮霍所有資源才罷休。生命僅是存在便是殘酷。無論是花、草、獸還是人,都是一樣的醜類」

當然,就像之前所說的,被忽視可能是一部分原因。但真正將這種憎恨推向極點的,大概就是他兒子的存在。

輕而易舉地,一顆頭顱被斬斷,在空中飛舞。

「我已經調查了很多關於聖盃戰爭的事情。因爲我唯一憧憬的衛宮切嗣就死於那個事件。我也徹底調查了他的兒子衛宮士郎。我曾認爲是他讓衛宮切嗣墮落(被殺)了。——但是,即使是事實,也可能並非真實。(注:日語中事実與真実分別表示客觀上和主觀上的real)」

基茲抬頭仰望着天空。那裏是奪走一切熱量的宇宙空間。

「我想聽聽故事的後續了」

「那面對一片綠意盎然的大地,你會感到心馳神往嗎?」

即使暗示已經解除,這一點也沒有改變。

「哦?」

而如果這個導致傳承斷絕的祖先,突然出現在你面前,並且無視你迄今爲止付出的一切努力——?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我的子孫竟然想要救贖嗎?」

就像,是在祈禱。

「看看這片固有結界……就會明白……這纔是……最終的結論……如果世界上的生命少一些,就不會有競爭……不會有爭鬥……」

將切斷了頭顱的旋轉鋸鏈鋸固定在側面,朱斯特依舊低着頭。

「…………」

基茲的笑聲聽起來格外愉快。

「那爲什麼?現在不可能是暗示又發作了吧?」

「彷徨海的基茲。我想問你——你覺得,花美麗嗎?」

隨着這位魔術師優雅的手指輕輕一揮,

「這是怎麼回事?我記得你說我是對的……」

「可惜,現實卻並非如此」

「父親……錯了……」

朱斯特緩緩地走來。

「噢」

就像是某位哲學家,明知自己的學說在某處存在致命的錯誤,卻依舊不得不將其公之於衆。

朱斯特補充道。

「我們應認知爲美的,不是光,而是連光都無法觸及的黑暗」

「不會。那不過是我剛纔所說的結果罷了。不過是相互爭奪領土,勉強維持表面上的平衡。說到底,生命越多就越讓人感到噁心」

就算是再優秀的學生,如果題目本身有誤,也無法得出正確答案。

「……正因如此,我們無法被拯救。不僅僅是人類,所有智慧生命都無法被拯救。因爲,我們錯誤地認知了美的所在」

「從宏觀的正義來看,這顆星球上的生命本身就是錯誤。它們繁殖得太多了,過於膨脹。如果一開始就走錯了方向,那不如付出些許犧牲,把未來交給不會重蹈覆轍的新生命。如果能創造新的星球,就算毀掉整個摩納哥地區,甚至消耗掉噬神之人,也完全算不上問題。如果衛宮切嗣知道這樣的辦法,他一定也會這麼做……」

「——因爲活着」

離羣鍊金術師的表情,帶着幾分沉痛的神色。

或許是被那個固有結界的性質所覆蓋,第七魔城已經無法正常運作了。即使想要抵抗,包圍着我們的光劍士們也會阻礙我們。

「你的正確性只適用於尚未誕生的東西,是紙上談兵。因此正確。因此美麗。因此,救不了活在世上的一切」

帶着連那光之輪廓都似要迷醉其中的美貌,基茲將視線投向了黑暗。

朱斯特這樣回答。

「來吧!殺了基茲!你一定能——」

一步。

情況已經陷入了僵局。

源於基茲的固有結界從基茲本身開始侵蝕,並進一步擴散開來。連死線狂喜船周圍的海洋,都逐漸被覆蓋、替換。

依西里德指着漂浮在空中的基茲,

「那麼,就先把障礙清除吧」

基茲的臉上露出了喜悅的神色。

基茲感到意外地睜大了眼睛,轉過頭來的朱斯特則淡淡地微笑。

他站到了離我不遠的地方。

就像在一個封閉了百年的教堂裏,獨自一人的神父在對主的沉默持續發怒。

對美的認知是錯誤的。

確實,這切中要害。

朱斯特向前邁步。

我聽說這個離羣的鍊金術師一直非常崇拜衛宮切嗣。

「你是正確的。完美無缺。就像一個完成的公式」

這與剛纔師父和基茲之間的問答如出一轍。

離羣的鍊金術師如此斷言道。

他低着頭,肩膀微微顫抖。

一名光劍士越過朱斯特,舉劍向衛宮士郎斬去。

「沒錯。我們已經錯了」

衛宮士郎。

朱斯特說道。

「啊啊啊啊啊啊!」

「基茲是……正確的……」

(——誒)

他捂住傷口,痛苦地在地上掙扎。

一切都將結束。

聽到這句話,我不禁猛然抬起頭。

「正因有錯,我纔得到了救贖」

我無意中說出了這句話。

基茲露出了非常無聊的表情。

如果人們真的認爲那樣的東西是美麗的,那麼世界上的戰爭大概早就消失了。

「那對遙遠旅途的嚮往,你覺得是一種美好嗎?」

局勢本就已經絕望,現在連這個離羣的鍊金術師刺客也倒向了敵人——

「——嗯?」

「我們應當認知爲美的,是那些永恆不動的虛空」

「不,我不覺得。花是通過吸引生物來爭奪領土的」

「沒錯,我說過你是對的。錯的是他們……這種事情根本無需計算」

「抱歉啊。之前對你開槍」

(——這……)

那或許是一種苦笑。

飛舞的頭顱重重落下,砸在了離羣鍊金術師的腳邊。

基茲的話語中混雜着深切的情感。

朱斯特掃了一眼倒下的青年。

朱斯特依然低着頭,他低聲喃喃道:

(暗示……解除了……?)

然而,依西里德的話沒能說完。

即便是再巧妙的暗示,在極限的情況下也很難維持。而在暗示開始崩潰時,再試圖重新設定,就更是難上加難了。依西里德應該非常清楚這一點,但他顯然已沒有更多選擇。

聽到朱斯特的低語,我不禁感到毛骨悚然。

離羣的鍊金術師直視着彷徨海的魔術師。

不僅被黑暗籠罩的第七魔城被定格,包括我自己、師父、凜、露維婭,甚至連幼星體的分身們也全都靜止不動。

那是光劍士的頭顱。

「呵呵呵,總算有了盟友。真是令人安心啊,畢竟他曾經殺過我一次」

後代沒有正常的魔術迴路,這對魔術世家而言,越是傳承長久,便越是致命死局。我個人並不認同這樣的價值觀,在時鐘塔待過一段時間後,我才知曉有這樣的觀念存在。

倏地,他的肩膀上綻開了一朵紅色的血花。

我無法進行確認,而朱斯特再次抬頭看向基茲。

「但是,」

如果在這一點上出現偏差,那無論再怎麼努力,都無法得出正確答案。並且,我們存在的方向性本身,也註定無法合乎正確。

「但現在,我要感謝你!竟然選在這個時候出現!」

這句話深深刺痛了我的內心。

這是對我說的話嗎?

沉默了幾秒後,朱斯特開口了。

是其中一架無人機的射擊,命中了依西里德。

朱斯特如此說道。

他們果然很相似。

雖然沒有如基茲美貌般完美的氣質,但他們的面容無疑是同源的。

「真實?」

「就像剛纔那個女孩說的。因爲活着」

突然被拉回到和自己有關的話題,我眨了眨眼。

「我、那個——」

「——因爲,有多少活着的人,就有多少種真實」

旁邊的師父開口說道。

朱斯特嘆息着點了點頭。

「過去的我連這樣的事情都不懂。我不厭其煩地收集了足夠多的事實,去了解衛宮士郎是什麼樣的人。但我卻不知道關於他的真實,也就是,衛宮士郎會做什麼樣的事情。我雖自詡正義(Juste),卻從未真正想要了解衛宮士郎所認爲的正義的夥伴是什麼。哪怕事實上的正義夥伴,是現實中不存在的理想,但每個人所擁有的真實應該是不同的」

背後,似乎有一絲動靜。

當然,基茲是不可能看漏的。

瞬間,幼星體的分身又開始行動。

光劍士這次終於要給衛宮士郎致命一擊,而繞回來的無人機攔截了它。

「朱斯特——!」

隨着基茲發出叫聲,朱斯特也大喊道。

「快醒來,衛宮士郎!」

這是鼓舞之聲。

這是喝令之聲。

這是瞭解現實後一直放棄的人——依然無法接受放棄,於是奮發而出的吶喊。

那個揹負了正義這種名號的傢伙0;朱斯特1;,在等着呢。

對自身施加影響的自我暗示類吟唱,在性質上必然帶有詩意的元素。而此刻衛宮士郎輕聲唸誦的話語,彷彿是要獻給某個已踏上遙遠旅途的人。

是一開始就預備於衛宮士郎內心的話語。

原來是遠坂。

回想起了那彷彿全世界的人都在嘲笑般的高聲大笑。

——『如果衛宮切嗣知道這樣的辦法,他一定也會這麼做……』

人類似乎是一種沒有犧牲就無法謳歌生命的野獸。(注:這兩句出自UBW中與吉爾伽美什的決戰、通稱士閃戰中)

5

然後。

渾身是血的衛宮士郎站了起來。

「——I am the bone of my sword. -身爲劍所天成-」

「I have created over a thousand blades. -縱橫沙場,未嘗敗績-」

所以,這又如何。

——『生命僅是存在便是殘酷。』

「——I am the bone of my sword. -身爲劍所天成-」

用着同樣的言辭,但想法卻截然不同。

補充魔力的,是遠坂凜送給他的寶石。她和士郎輪流爲寶石供給了血液,持續一年鍥而不捨地把魔力注入到了寶石之中。

與此同時,基茲的分身們一同朝着衛宮士郎衝了過去。

「格蕾!」

這樣的事太過扭曲,幾乎無法與他人共享。

(…… 總覺得,這)

如果能接受基茲那樣的是非分別,他肯定就不會踏入聖盃戰爭了。

「Steel is my body, and fire is my blood. -血若鋼鐵,心似琉璃-」

只要這火光還在,他就不會失去意識。即使全身的神經像被針刺一樣疼痛,也不能以此爲理由放棄。

「爲什麼不醒來!你不是和衛宮切嗣約定好了嗎!」

如今,從懷裏拿出來的寶石立刻碎裂,化爲塵埃。

與受內心驅使去做某事相反,他是爲了達成目的而重塑內心。

「爲什麼不醒來!你不是和衛宮切嗣約定好了嗎!」

魔術迴路中,熱量湧入。

「快醒來,衛宮士郎!」

由朱斯特操控的無人機也隨即行動了起來。

然後,還有一人。

大概是運用了阿特拉斯院鍊金術師特有的運算能力,無人機的陣形配合着我的行動,有效地封鎖了那些光劍士的行動路線。

念出咒文。

然而,他發出了聲音。

「……阿爾蕾特·艾斯卡爾德斯」

在溫熱的血中拖動肌肉,拉動膝蓋,像要壓碎血肉一樣讓身體站起來。

若真如他所言,那麼她想要守護的土地,無論如何都無法挽救。

但是——

咔嗒。

基茲笑了。

阿爾蕾特沒有回應師父這一低語,只是抬起了視線。

(…………)

而是,同依西里德所說的那樣。

不是他要說謊。

「衛宮——!」

「應你所求,我簽訂了契約」

「I have created over a thousand blades. -縱橫沙場,未嘗敗績-」

只是比火花稍強的,小小的火苗。

新出現在甲板上的,是一位身着軍裝的女傑。

不知道要在露維婭小姐那裏打工幾個月才能還清,但一定會還的,等着我。

在腹部深處,有一絲火光被點燃。

創造新的星球,這種過於誇張的魔術,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知識範圍。但他能理解其中所包含的信念。他能夠判斷,最初的衝動絕不是什麼醜陋的東西。

他不認爲這是錯的。

因爲,不是那樣嗎。

規律的金屬聲響了起來。

或許如此。

很少聽她這樣稱呼。

但是。

「是!」

聽到了建立固有結界·幼星體的基茲與朱斯特之間的對話。

「但,現在的情況和說好的不同。你從一開始就打算毀掉應由艾斯卡爾德斯家管理的土地吧」

她對着周身光芒環繞的基茲說道。

他說過,爲了穩定幼星體,摩納哥一帶將會毀滅。

而在對面的方向,可以看到凜和露維亞也加入了進來。

他從一開始就沒看在眼裏。

與神經融合的特殊魔術迴路,將他內在的一切重塑。

這本是衛宮士郎的魔力無法使用的魔術。

——『無論是花、草、獸還是人,都是一樣的醜類。』

本以爲已經動不了的手,動了。

一段奇妙的咒語。

就像久未使用的爐子突然點火,熱量瞬間從心臟擴散到全身。

從鼓膜通過耳蝸神經傳到大腦,再由大腦解析信號後發出的電擊,擊中了虛弱的心臟。

咔嗒。

身體完全麻痹了。

「剛纔那段臺詞很不錯啊,離羣的鍊金術師」

本以爲早已失去功能的視網膜,慢慢地構建起圖像。

我依照師父的指示,加入了戰鬥。

他生硬地動起了手,撐起上半身。

所以,就像彷徨海的魔術師所說的那樣,這個星球從一開始就是錯誤的,這似乎是正確的答案。無話可說。雖然聽起來就像某個神父的話語,令人煩躁,但從道理和邏輯上都是說得通的。

因爲,他知道。

那是這樣一段,擁有力量的低語0;咒文1;。

他想要拯救全部,但他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血和內臟混在一起,讓他感到噁心。

不過,我也沒有閒情去仔細觀察他們的對話了。

和切嗣約定好了,不是嗎。

當然,這並不是恢復。甚至可能還惡化了。只是將本應用於延命的能量轉移了而已。在這種狀態下勉強自己,即使使用魔術也難以追上生命力的消耗。而且,過去戰鬥留下的後遺症仍然存在,還時不時地折磨着他。

他記得自己曾經被人嘲笑過。

不可思議。

衛宮士郎,聽到了呼喊他的聲音。

大概在試圖將自身的心象風景重塑爲固有結界的階段,基茲就偏離了正常的軌道。

「嗯,哼。這實在抱歉」

用掉寶石的事情,之後再道歉吧。

他的意識還未完全恢復。

遠處,傳來了聲音。

那是反覆開合金屬箱蓋的聲音。

這一次,聲音清晰地傳達到了。

——『如果能創造新的星球,就算毀掉整個摩納哥地區,甚至消耗掉噬神之人,也完全算不上問題。』

那是僅用於變革自我的暗示。

只能拼命擊退不斷出現的幼星體分身。

「Unaware of loss. -未曾有敗-

Nor aware of gain. -亦未曾有勝-」

唯有衛宮士郎的吟唱,在戰場上回蕩。

「Unaware of loss. -未曾有敗-

Nor aware of gain. -亦未曾有勝-」

在衛宮士郎的吟唱聲中,阿爾蕾特與基茲對峙着。

「那麼,你打算如何?與我契約的魔術,自然不能用於傷害我」

「不需要那種東西」

阿爾蕾特的視線和基茲一樣,指向了懸浮在半空中的埃爾戈。

「只要看一眼那傢伙就明白了。你果然自顧自地拿出了魔術刻印的最後部分」

「────?」

似乎連基茲都沒能理解這番話的意圖。他顯露出了猶豫的神色。

彷彿毫不在意一般,阿爾蕾特繼續說道。

「我早就知道。把魔術刻印保管得多嚴密都沒用。對你來說,突破安保措施就像呼吸一樣容易。我的丈夫也很努力了,但要是對上你,能撐過十秒就算不錯了。況且,米斯特那傢伙比起我和我的丈夫,肯定更向着你」

阿爾蕾特毫不掩飾內心無比厭惡的情緒。

「趕緊給我起來」

她用皮靴猛地跺了下甲板。

那架勢,就像要一腳踢開殺父仇人一般,滿是憎惡。

這一跺腳中,蘊含着特殊波長的魔力。

他本人幾乎沒有運動細胞,可一施展魔術,竟能如此愜意地在空中舞動。恰似小丑輕快地從玻璃階梯上走下,他在空中多次踏出輕盈步伐,最終落到了死線歡喜船的甲板上。

「弗拉特。你這傢伙,真的是……」

他心中的極度羨慕,與讓胃部天翻地轉般的嫉妒,至今都未停下。他不願接受有些東西一生都無法企及,所以自然而然就會流露出真心話。

世界,如同書頁般被翻起。

就像再一次確認那月光之下,故鄉的檐廊中交匯的話語。

「向前——!」

超乎預想的,那些魔彈越過了我,命中了幼星體的分身,將它們直接消滅。

「欸嘿!一直被吞着,不小心就記住了術式的構成了!」

然後,衛宮士郎的咒文完成了。

紅髮的魔術使低聲說道。

願他能無悔地踏上那唯一的道路。

作爲知曉了許多聖盃戰爭可能性的人,他不由得這樣認爲。

於是,埃爾戈身旁,出現了一道裂縫。

「嗯,媽媽她——」

當然,魔劍不可能如此輕易地碎裂。

「教授、小格蕾,我回來啦!埃爾梅羅教室資歷最老的弗拉特·艾斯卡爾德斯,歸隊咯!」

「起來幹活。把一切都搞砸,這不是你最拿手的本事嗎,逆子」

手握這把蘊含追蹤的神祕、絕不放過目標的魔劍,士郎凝視了幼星體的分身們一秒鐘——然後將劍猛擊地面,使其粉碎四散。

還有妖刀、神劍、霸劍、王劍等等,萬千成羣的劍,存在於這片荒野之中。

就像皮膚被剝離一般,衛宮士郎的魔術將名爲基茲的固有結界的黑暗,逐漸撕裂。

這是一生爲劍者所得到的,唯一確定的答案——

他正在將 「衛宮士郎」這一魔術的輪廓,錘鍊到極致,打磨到極致。

「好的媽!」

是與基茲的黑暗相似,卻又截然不同的世界。

遙不可及的理想鄉啊。

有冠以魔劍之名的劍。

那輕微的清嗓子聲,就像是拼命掩飾嫉妒時發出的聲響。

雖然用的是埃爾戈的聲帶,但完全是另一個人。

在這被稱爲最大禁咒的憑據跟前,秩序啊,天理啊,盡皆俯首稱臣吧。

「"unlimited blade works"-無限之劍所成-」

心靈景象的具現化。

「老爺子的夢想——我會,好好實現的」

取而代之顯現於此的,是施術者的內心世界。

火焰疾馳。

0;一定,包含了一切的劍吧……1;

就如同,將劍磨礪得無比鋒利。

衛宮士郎就是這樣的異能者。這個他只需直視便能複製劍的世界裏,不存在無法複製的劍。衛宮士郎所展現的那些出類拔萃的投影,無一不源於這個世界。

「交給我吧,老爺子」

逐漸脫離束縛之術的埃爾戈,不禁驚歎。

接着,他用浮空咒文接住了被扔到空中的梅爾文和思真。

十分精湛的風之魔術。

「哇哈——!」

「I have no regrets.This is the only path. -如此,吾生無需任何意義-」

在墜入新世界的同時,埃爾戈這樣想着。

我不禁祈禱着。

「剛纔這是——」

無數的劍,立於荒野之上。

那是一柄名爲赤原獵犬(Hrunting)的魔劍。

那裏翻滾出了一個身影,是十五到二十歲左右的青年輪廓。

在劍之國的中心,衛宮士郎將誓言刻入虛空。

我抬頭望去,看到那金髮的青年正墜落而下。

智慧的深處。

「以阿爾蕾特·艾斯卡爾德斯之名,我允許你,盡情地、隨心所欲地去搗亂吧,怪物」

「別看我。我都要吐了。這邊我自己會處理,你也自己看着辦」

衛宮士郎的吟唱朝着尾聲推進。

固有結界·無限劍制。

「……啊」

回應聲響起。

天空、海洋、黑暗,以衛宮士郎爲中心,一切都被重新繪製。

0;向前——1;

說着,他原地旋轉身軀。

這兩人,似乎都失去了意識。

被囚禁的埃爾戈,得到了解放。

就如同,鍛造一把劍。

即便如此,在學生面前,他還是想掩飾真心。

沒有活物,唯有劍在沉睡的墓地。

(——誒?)

這是一片荒涼的世界。

「哎呀,我本來想和梅爾文先生、思真小姐一起研究一下基茲先生的遺體,結果反倒被固有結界給吞了進去!說成是胃袋生活的話,感覺就像某個鼻子會變長的木偶呢!當然啦,我可是從不說謊的老實人,啊,不過這可能得看遊戲類型!」

思想的深處。

他這副樣子顯得笨拙、可憐……雖然無法和本人說,但我還是覺得,有點可愛。

「waiting for one9;s arrival.-鍛鐵於劍丘之上-」

伴隨着歡快的聲音,從裂縫中跳出的,正是弗拉特·艾斯卡爾德斯。

一個歡快的聲音說道。

「Withstood pain to create weapons,-在此孤身一人肩負重擔-」

青年輕輕動了動手指,讓下落的速度急劇減緩直至停止。

理論上,超過十節的咒文,便無法進一步提升魔術的深度。

在弗拉特回應的同時,我又聽到了一陣咒文吟唱聲。

師父不禁語塞。

然後打了個響指,同時射出了幾道戲謔的音符狀魔彈。

「——誒?真的嗎?」

「今天可以盡情幹活對嗎?! 還能再來一份嗎?! 」

首先,士郎拿起了身旁扭曲的劍。

因此,這個世界被稱爲——

燃燒的烈火築起壁壘,劃出界限,使世界煥然一新。

這聲音和埃爾戈的不同。

「My whole life was -此身乃-」

6

有名揚四海的聖劍。

儘管沒有完全掩蓋住。而這樣的心理,恰恰讓他成爲了一名教師。

這話語彷彿是一把金鑰匙。

也就是說,此刻他所需要的並非深度,而是精度。

這是名爲『幻想崩壞(Broken Phantasm)』現象的亞種。原本,它會造成席捲大地的毀滅性衝擊,但在此刻,士郎僅是將赤原獵犬(Hrunting)所蘊含的功能與存在方式,賦予並傳播到了刺入地面的無數劍身之中。

於是,彷彿領受了王命般,劍羣自行浮起。

它們各自劃出美麗的軌跡,向幼星體的分身們疾馳而去。

劍影與光之人偶的身影,數十、數百次地激烈碰撞。

每一次碰撞,都迸發出驚人的魔力。

這正是戰爭。

亦可爲神話。

能與新行星分身匹敵的魔劍,超越名揚四海的聖劍的光之分身,究竟該稱讚哪一方?

「埃爾戈……」

伴隨固有結界的重新配置現象,士郎的位置已與我們互換。

士郎和基茲位於最前線。

我們則在後方,圍住了剛剛被解救的紅髮青年。

「埃爾戈——」

再一次,試圖喚醒青年的意識。

慢慢地,青年睜開了眼睛。

「姐姐……」

「太好了,埃爾戈……」

青年微笑着看向淚眼婆娑的我,隨即又將目光轉向了師父。

「老師…………就差,一步了」

他帶着挑戰的語氣,對師父說道。

曾經,師父和周圍的其他人也提到過類似的事情。

「這樣下去,士郎先生無法獲勝」

「很完美對吧!歇郎一定也這麼覺得!啊,也許可以把朱斯特也算進來?」

父親不在身邊。

他們要做的事情,我已經提前聽說了。

「那是,我也在煩惱。我真的時那個人的兒子嗎?我真的是那位征服了半個世界的偉大征服王的兒子嗎?」

埃爾戈喃喃道。

爲了防止任何干擾,我將注意力集中在了萬劍林立的荒野之上。

「但是,當我看了一次就把它全部背下來後,大家感到害怕,就把書拿走了。從那以後,我不僅無法接觸書籍,甚至還被禁止接觸任何文字」

師父肯定的話語讓我猛然回頭。

巴比倫。

他的表情異常平靜。

這與催眠暗示的方法類似。

隨着師父的話語,埃爾戈閉上了眼睛。

朱斯特繼承的遺產。

衛宮士郎繼承的遺產。

埃爾戈感受着變化,身體微微顫抖,隨後開口說道。

「此刻,我將,叩問王名」

不,實際上確實如此。

「嗯,咋了?」

弗拉特繼承的遺產。

就在半天前,弗拉特曾試圖對埃爾戈進行喰神術式的分析。

「弗拉特,能幫我嗎?」

「征服王伊斯坎達爾的突然離世,令大帝國瀕臨分裂。在首席祕書官歐邁尼斯和千夫長佩爾狄卡斯的努力下,一切都託付給了王妃腹中的孩子。簡而言之,當時衆人決定,若腹中之子是男性,便將大帝國的一切都交給他」

正因爲嚮往着美好的事物,纔會如此反覆地犯下愚行。

「戰爭初期,王的嫡子無疑是王權的象徵。許多將軍宣稱,保護他的人才是正統的帝國攝政。然而,他們時而病死,時而戰敗,局勢從未穩定。而實際上成爲最後一位攝政王的,是他的祖母——征服王伊斯坎達爾的母親,奧林匹亞斯」

那是比現在他更加稚嫩的笑容。

「弗拉特,準備好了嗎?」

師父點頭,繼續說道。

埃爾戈痛苦地皺起眉頭。

然而,從「他」的視角來講述,這還是第一次。

或許是察覺到師父和埃爾戈正在準備着什麼,後方的凜和露維婭正試圖吸引敵人的注意力。

記憶,並不一定只存在於大腦中。某種都市傳說稱,移植的器官也會保留記憶。而師父和弗拉特現在所做的,正與此相近。

那是無法挽回的、同室操戈的血腥過往。

那位讓所有人嚮往、讓所有人狂熱崇拜的偉大征服王。

「……啊,原來如此。我終於想起了一點過去的心情」

此刻,由師父引導而出的景象,正出現在他的眼中。

在記憶飽和之前,他便一直在經歷失去。

埃爾戈說道。

這是在海底的亞歷山大圖書館時就聽說過的過往。

然而,他的兒子所遭受的那些事,卻沒有人能夠阻止。

「交給我吧,教授!」

「所以」

「弗拉特」

我該如何反駁呢。

「……我看到了石牆」

流暢的講解,彷彿是早已準備好的。

魔術本身只是輔助,其目的是放大埃爾戈內心深處殘留的碎片。

師父問道。

「被稱爲世界之王的他,從懂事起就一直被幽禁,他會如何看待自己呢?」

然而,從他本人口中聽到的話語,卻帶着截然不同的質感。

我沒有依賴她們,而是繃緊神經,警惕着四周。

他認爲這個星球的生命,從一開始就走錯了方向。

繼業者戰爭。

這裏也一樣,我心想。

弗拉特將手放在額前,敬了個禮。

「遺產同盟,是個好名字」

他一定看到了什麼。

「那個男孩出生於——公元前323年,巴比倫」

「當然!」

「…………」

0;……所以1;

「恐怕有兩千道左右吧。王的嫡子被幽禁了六到七年。當有人提議應該讓已經長大的嫡子登上王位時,他終於和母親一起被毒殺了」

對此,師父屏住了呼吸。

「我只讀過一次《伊利亞特》。聽說父親也很喜歡它,我便滿心歡喜」

「之後,出生的確實是個男孩。那一刻,似乎所有的憂慮都被打消,彷彿衆神再一次向大帝國微笑。然而,安寧的時光是短暫的。攝政王佩爾狄卡斯被暗殺,於是帝國終於分裂,陷入了漫長的繼業者戰爭」

大概,是他七歲或八歲,剛被幽禁的時候。

也就是說,他們試圖從魔術迴路中提取殘留的記憶碎片。

埃爾戈自言自語道。

與魔術黑客的要點相同。

「這位女傑果敢地發動侵略,奪回了帝國的中樞馬其頓,但她的猛攻也在此終結。在圍城戰的最後,她終究敗北,王的嫡子也失去了昔日的王權,被幽禁起來。這是公元前316年的事。他當時只有七歲。故而,他懂事之後的大部分時光,都是在幽禁中度過的」

「那麼開始咯,埃爾戈!」

沒錯。

魔術式被迅速構築,並逐漸侵入埃爾戈的魔術迴路。

「奶奶……」

「……我0;埃爾戈1;所繼承的遺產」

「石牆上,佈滿了劃痕。那是每天醒來時抓撓出的痕跡。何止數百,甚至達到了數千道」

幸運的是,基茲的注意力似乎暫時從我們這邊轉移開了。

埃爾戈低聲說道。

每個人都身不由己地繼承了一些遺產。

上一次,他因貿然挑戰術式本身而失敗。而這一次有師父在場,能夠在謹慎限定範圍的同時逐步推進。

身旁的師父開始發言。

「——想象月亮吧,埃爾戈」

「明白了。那便開始吧。格蕾,防護就交給你了」

帶着苦悶的、近乎瘋狂的執着,他懇求道。

師父的話音落下,在場的全員都點了點頭。

大概是他忙於應對衛宮士郎的固有結界,已經竭盡全力了吧。如果固有結界的輸出功率再降低,梵·斐姆的第七魔城也會再次啓動。無論是劍與分身、無人機激烈碰撞的戰場,還是看似停滯的戰場,都在展開激烈的戰鬥。

帝國被奪走。

那位征服王逝去的土地。

依西里德繼承的遺產。

弗拉特從埃爾戈身上的魔術刻印開始,將用於同步的魔力滲透進去。

「……是啊」

「請再一次向我詰問」

我想起了基茲的話。

青年笑了。

「……那是」

「用另一個固有結界對抗基茲的固有結界,看似是最佳答案,但強度尚有不足。當下兩個固有結界看似勢均力敵,僅僅是因爲基茲的固有結界·幼星體與埃爾戈分離後,力量有所衰退。這樣的平衡恐怕只能維持極短的時間」

「那麼,他當時的心境究竟如何」

「…………」

還有……

接着,青年向另一位同學喊道。

師父詳細閱讀了與那位王相關的論文與史書。因此,這樣的內容,他隨時都能娓娓道來。

祖母也被奪走。

終於,連作爲王之子的身份,甚至連手中的書籍也被奪走。

最後,他和母親一起,被奪取了生命。

0;……怎會這樣1;

面對喰神導致的記憶飽和,他第一次找回的原本的記憶,竟是這樣的內容。

「我一直在懷疑自己。懷疑自己是否是征服王伊斯坎達爾的兒子,是否是繼承了那法老之位的新法老,是否是大流士三世、征服王伊斯坎達爾之後,波斯帝國新的萬王之王」

無論怎麼想,這都不是一個普通人能夠承擔的頭銜。

若是世界史上值得大書特書的偉大英雄征服王伊斯坎達爾,這憑藉自己的力量一步步贏得的頭銜自然說得過去。

然而,他生來便擁有這些頭銜。

世界要求他必須是這樣的存在。

這與時鐘塔不會允許不作爲君主0;Lord1;的師父類似。

「我一直……感到害怕和悲傷」

他繼續說道。

「想着,也許是我不配成爲亞歷山大四世,大家纔會互相殘殺」

0;啊……1;

幼小少年心中的鬱結,原來是這樣。

人,總是會尋求理由。

爲宇宙間的一切因果,尋找萬般理由。而被亞歷山大四世置於自我核心的那個理由,便是自責。

「有很多人,死去了。每次戰爭,我僅被告知他們的死訊」

埃爾戈說道。

「那麼,去吧」

那是一副面具。

根本無需接受,我如此想。

「披風是我的額外贈禮。我想稍微撐撐場面,便準備了這件專用禮裝」

師父托起純白冠冕。

不知爲何,師父的神情也顯得異常痛苦。

匣中之物顯現。

我知道的東西。

「累癱啦……」

埃爾戈立下誓言。

將聖遺物匣子珍重收好的師父如是說道。

「——既然如此」

「當下,存於你心中的苦惱,皆無可非議」

「在衛宮士郎加工之後我便明白,你的蛻變,已臨近最終階段」

0;……這種荒唐的事情——1;

「很合適。——與你,正相稱」

「你能否將親族之死、自身之死,都視爲自己的責任?」

「因爲我是馬其頓的王,是法老,是萬王之王,所以我必須直面他們的死亡。哪怕我什麼都做不到,也必須承擔起責任。所謂,立於衆人之上,大概便是如此吧」

埃爾戈縱身而起。

「當然」

以紅髮青年爲中心,魔力的漩渦沖天而起。

「這是……」

「明月如鏡,而映照其中的,是那個古老年代,即將被毒殺的十四歲的你」

「……真的,適合我嗎?」

「即便未曾失敗,即便沒有任何過錯,你是否仍願將逝者的責任揹負己身?」

於是,埃爾戈也拭去淚水。

莊重而溫柔地,將它戴在了埃爾戈頭上。

呼——風捲雲湧。

在這樣的漩渦中,他譴責的,竟是自身的資質。

面具的形態自行發生了改變。

他一直,在痛苦中掙扎嗎?

師父質問道。

「是!」

彷彿他正分擔着埃爾戈心中的苦楚。

他睜開了一直緊閉的眼瞼。

「老師,這是——」

那是被用於第四次聖盃戰爭,被師父視若珍寶的深紅布片。

「既然如此,你的煩惱便無可非議。你身爲王亦無可非議」

師父高舉聖遺物,聲如洪鐘:

衛宮士郎操縱的劍與幼星體們的激戰仍在繼續,唯獨師父、埃爾戈與弗拉特三人周圍的空間,彷彿化作了莊嚴的聖堂。

所以,果然,他的名字是——

師父以魔術儀式主持者的姿態宣告.

但此刻,此世間,再沒有比他更合適的人選。

師父從西裝內取出了一個精緻的匣子。

「汝之名爲——」

「汝即爲王!阿吉德王朝第二十八代君主!埃及第三十二王朝第三代神王0;法老1;!以及——波斯的萬王之王!」

「你能否接受這份重量?」

霎時,青年的衣着隨之變幻,身後翻湧出一件既威嚴又優雅的深紅披風。

「……我接受」

停頓一拍後,他繼續說道。

舉起的拳頭明明弱不禁風,連平常的學生都打不過。

埃爾戈是否注意到,匣中的聖遺物與披風是同樣的深紅?這份禮物,究竟是從何時開始準備的呢?

「在日本時便曾聽說,面具是爲渴望改變之人而存在的」

師父,開口了。

師父也緩緩點頭。

他深吸一口氣後,凜然宣告。

「聽好了。不管誰有怨言,我都會替你反駁。你纔是最適合當那傢伙兒子的人。要是誰敢說你不配,就算那人是那傢伙本尊,我也會揍飛他!」

通透的白色材質延展成細長的冠冕。

然而,這份聰慧從未拯救過他。

與此同時,青年懷中有什麼東西滑落,懸浮在空中。

那是征服王伊斯坎達爾的聖遺物。

「無人能夠否定『如果』。優秀或者卑劣興許能帶來成功,這樣的可能性無法被否定。然而,事實並未如此。我們必須接受這樣的現實」

「…………」

彷彿青年體內沉睡的三柱神明正對天咆哮。

0;那是——1;

接着,

埃爾戈沒有立即回答。

忽地,我感到空氣變得凝重。

「歐洲王冠的形制可追溯至羅馬帝國君士坦丁一世。而更早的源頭則是波斯的布冠——據傳征服王伊斯坎達爾死後,千夫長佩爾狄卡斯將這副布冠帶回,並授予了受自己監護的亞歷山大四世」

「你能否接受這份重量,吾王?」

師父低語。

埃爾戈靜靜頷首。

《君主·埃爾梅羅二世的冒險》8 斐姆的船宴(下) 第八章插圖(2)
《君主·埃爾梅羅二世的冒險》 · 8 斐姆的船宴(下) · 第八章 · 第2張插圖

鏡中映出的,是比現在更年幼的埃爾戈。

「好」

「再聰明點是否會更好?再勇敢點是否會更好?更加強大或者更加善辯,是否就能被認可?還是說,更加傲慢或者更加卑劣,就能夠改變結局?哪怕只做到其中之一,是否就能像父親那樣,再度統率衆人,向着盡頭之海俄刻阿諾斯進發?」

我也想象着月亮。

「無可非議」

弗拉特一屁股坐倒在地。

他繼續說道。

師父再次追問:

他逐字逐句地解開埃爾戈心結。

他一定是個聰慧的孩子。

被囚禁於石牢中的少年,只是一味地懊悔着自己的無力嗎?

以驚人的速度穿越劍之荒野,筆直衝向基茲。

師父斬釘截鐵。

「——我,即是亞歷山大四世——!」

無數人以他爲中心廝殺着。曾與父親同生共死的戰友們相互憎恨,親生母親和祖母也參與其中,彼此殘殺。骯髒的陰謀與血腥的戰術,不斷堆積死亡,直至數萬之衆身死。

「——我接受」

咳——師父略顯羞赧地清了清嗓子。

他只有十四歲——不,作爲王族被幽禁時,他僅是個七歲的孩子。他根本不應該接受這樣的事情。師父到底在說什麼。爲什麼不告訴他,讓他拒絕這種扭曲的宿命。

「想象月亮吧,埃爾戈」

「征服王伊斯坎達爾最後也是最新的臣子,於此承認」

對他而言,這項工作想必也十分耗費心神。

我望着這一幕,問道。

「師父。剛纔那是……」

「埃爾戈之所以被選爲吞噬三柱神明之人,本就因他身爲征服王直系卻無鮮明個性,是完美的空白之軀」

這說辭我在海底亞歷山大圖書館也聽過。

「但要統御這位神明,需要的則恰恰相反」

「空白的…反面?」

「記憶與人格。無論何時,與神明對峙時,人最需要的都是強大的意志」

道理我明白。

施展魔術本就依託人格。唯有堅定的意志才能孕育神祕,而塑造意志的正是記憶與人格。

「可是,這樣一來——」

「記憶飽和勢必加劇。就像往早已滿溢的杯子繼續注水。埃爾戈自己應該也明白這點。所以,在解決記憶飽和前,我都沒有做類似的引導……直到方纔」

師父聲音低沉。

抬眼望去,

深紅的披風已漸行漸遠。

「所以,拜託了,請掩護那孩子」

「是!」

我飛奔而出。

追向師父凝望着的,埃爾戈的背影。

7

奔跑中的埃爾戈彎起嘴角。

然而,此刻的埃爾戈並非憑藉神之權能,而是以自身的異能凌駕於它們之上。

在追隨埃爾戈奔跑的同時,我內心充滿了驚歎。

大氣被灼燒殆盡。

握住劍柄時,我與衛宮士郎目光相接。

「啊,儘管拿去吧」

這正是亞歷山大四世原本的能力。

士郎投射來的劍中,不出所料地有着塞浦路特之劍(注:即英靈伊斯坎達爾所持的短劍)。這是曾以馬其頓爲起點征服世界的王者之劍。如此便已足夠。欠缺的部分,由他自己補全。

難以置信。

凜帶着驚訝的笑容說道。

唯有火熱的灼痕殘留荒原。

看着那翻飛的深紅披風后緊隨着衛宮士郎所鑄的劍羣,她們連眨了兩下眼。

展開固有結界的魔術師與離羣的鍊金術師一同注視着這裏。

於是,基茲目睹了這樣一幕景象。

宛如,阿修羅現世。

「朱斯特先生。士郎先生——!」

奔襲而來的噬神者與無數飛劍。

「那孩子,怎麼回事啊」

戴着王冠的頭部傳來幾乎要裂開般的劇痛。

瞬間,我加快了速度。

「哎呀,還請不要鬆懈呢,我的老友」

每一次墜落都伴隨着爆炸。

「簡直,像帶着流星羣一樣」

幼星體的分身突襲而來。

0;——不到三十秒1;

0;那麼,該怎麼辦?1;

在劍之荒野的前方,一柄特別的劍映入眼簾。

就在我思考之際。

埃爾戈沒有出聲回答,而是以灌注力量的雙腿作出回應。

埃爾梅羅二世激發的,正是他繼承自父親的、屬於自身的異能。

讓我看看您當年朝着盡頭之海俄刻阿諾斯進發時的背影。

先前已使用了的〈閃耀於終焉之槍-Rhongomyniad-〉,必須間隔一段時間後才能再次解放。當然,〈於盡頭築基的夢之塔-Rhongomyniad·Mythos-〉也是如此。

或許,吞食神明之後,原有的能力也得到了增強。可如此程度的力量實在令人震驚。莫非在異能力方面,埃爾戈的天賦已經超越了他的父親?

但是,這樣的狀態能維持多久呢?

0;……即便如此1;

轉瞬間便包裹了青年的全身。

他僅僅驚訝了一秒,隨即便露出了無比溫柔的微笑。

「梵·斐姆——!」

話語之中,彷彿認可了我作爲持劍者的資格,劍身也輕盈地出鞘。

我如此判斷。

深紅色披風翻卷,埃爾戈的肋下生出六條幻之手臂,連同本體雙臂,將背後飛來的七柄劍全部接下。

0;……父親1;

0;……啊啊,這是1;

埃爾戈操縱着閃電,凝視着試圖妨礙自己的分身們,真名自然從脣間流瀉。

復甦的記憶只有零碎片段。但那毫無疑問是構成自己核心的記憶,是亞歷山大四世人格的基石。

這威力也太過懸殊了。

那姿態,恍若昔日令他心馳神往的偉岸王者——

面對故友的挑釁,基茲恨恨地瞪大雙眼。

凜和露維婭目睹了埃爾戈奔馳的身影。

他們的目光訴說着:去吧。

後續的動作近乎在無意識中揮出。

然而,他的目光卻死死鎖定在那位率領劍羣如統帥千軍萬馬般的身影上。

「借用一下!」

感受着劈啪作響的地上閃電,埃爾戈終於明悟。

在如此大量釋放魔力的狀態下,即便能夠維持魔力的消耗,他的身體也支撐不住。

0;既然如此——1;

現在的埃爾戈,就像即將燃盡的蠟燭。

範本數據來源於海底的亞歷山大圖書館。

恐怕——

「稍有鬆懈,我的第七魔城便會施以懲戒」

伴隨着無人機羣的掃射,劍雨從空中傾瀉而下。

此刻襲來的數量恐怕是全部的戰力。總共數十體的光之劍士。

從那座海盜島啓程後,僅一個月左右的冒險記憶,早已讓埃爾戈的記憶達到飽和狀態。他心知肚明,哪怕只是恢復十四歲之前的部分記憶,也不是他能輕易承受的。

正當埃爾戈做好衝擊準備,開始凝聚體內魔力時,烈風呼嘯而起。

幼星體的分身們瞬間粉碎。埃爾戈的面前被開闢出了一條筆直的通道。

通過電磁力,即洛倫茲力實現自我彈射。

「〈遙遠的蹂躪制霸-Via Ecspgnatio-〉——!」

踏出的足底迸發出閃電。

從爆炸中倖存的幼星體分身仍在試圖阻攔。

心情極爲舒暢。

即使如此,此刻——

白色絲綢禮帽的男子昂首看向此處,並宣告。

那是一種幾乎讓人忘記自己身處死鬥之中的、充滿喜悅與懷念的神情。

說起征服王伊斯坎達爾,世間的確有流傳着關於他繼承了主神宙斯血脈的傳說。我也隱約聽說他在第四次聖盃戰爭中發揮了類似的特性。如此異能遺傳給亞歷山大四世,相當合理。

代價,也確實存在。

阻攔前路的幼星體分身,每一個都是令人畏懼的使魔。

那是一柄極其美麗的、閃耀着黃金光芒的劍。

並非神之權能。

請將這片刻的力量借給我。

結合現代科學中軌道炮的原理,與以塞浦路特之劍爲核心的七柄刀刃的斬擊踐踏跑法,青年將幼星體的分身們徹底碾碎。

埃爾戈正深切體會着剛剛發動異能所產生的代價。

彷彿全身的零件正在散落。

消耗遠超預期。

不,這已非單純的消耗。

而是缺失。

此刻,埃爾戈每踏出一步都伴隨着失去。

踐踏劍之荒野的每一步,都在粉碎自我中某種決定性的事物。彷彿全身化作玻璃,每一次踏地都在感受着某處的迸裂。

因此,沒有第二次機會。

必須一擊定乾坤。

但,該如何實現?

方纔釋放的〈遙遠的蹂躪制霸-Via Ecspgnatio-〉,恐怕也難以給基茲致命一擊。

「埃爾戈——!」

「姐姐」

瞥見女子手持之劍的瞬間,青年頷首。

如此,便好。

他決心將此作爲整個事件的最終賭注。

我與埃爾戈的步伐重合了。

距離衛宮士郎的固有結界邊緣僅剩數步。

前方鋪展着基茲的固有結界·幼星體的暗黑領域。

0;如何突破——?1;

——展開/周邊部件切換

體力、精神力、魔力,點滴不剩。

其中緣由,我無從知曉。

——裝填/名爲神明的彈丸

第一步,立下決心。

「〈必勝黃金之劍-Caliburn-〉——!」

他一定也察覺到,我們的魔力已然枯竭。

就能贏。

我們視野的前方。

奔湧於二人之間的魔力,毫無保留地,盡數化爲黃金光耀。固有結界的暗黑領域與纏繞基茲的幼星體之光自不必說,就連寶具自身的劍刃,都被黃金光耀層層分解。

「神格展開·機神俄刻阿諾斯」

埃爾戈向前半步,高舉塞浦路特之劍。隨後閃電奔湧,六條幻手協同本體將光彈盡數彈開。

面對這柄劍,基茲猛然揮動手臂。

傳說它插在岩石之中,唯有拔出者方能成王——存在於亞瑟王傳說起點的寶具。

雖無法理解,但想必是埃爾戈的急中生智。

順着鐵拳的軌跡疾馳,直逼剛承受魔像重擊的基茲。

「就是現在——!」

哪怕是基茲,此時也應該是同樣的想法。

「俄刻阿諾斯的權能嗎——!」

埃爾戈發出怒吼。

然而,劍身釋放的黃金光耀,將那片暗黑短暫逼退。

伴隨着真名解放,我與埃爾戈共同揮出全力一擊。

這副軀體,記得它。

恰如,此刻的埃爾戈。

右半身被光芒侵蝕的基茲開口說道。

基茲那試圖阻攔的右臂,亦被黃金光耀吞噬。

魔力不只停留於他,而是將我的軀體也覆蓋,並循環流轉。

基茲的周身迸發光芒。

「神核裝填·俄刻阿諾斯」

那是令第七魔城都不得不陷入停滯的、新的星球秩序(法則)。

高喊的同時,揚劍。

它僅僅是選定之劍,是遴選真王的寶具。唯有持劍者爲真正的王者時,才能發揮出最強的威力。

「……只要撐過……」

就差,一步。

「咕……呃啊……!」

對賭徒而言,正似那甜蜜毒藥般,無比致命的錯覺。

這次襲來的是固有結界的暗黑領域。

源自那太過著名的英雄史詩。

其中流淌的溫柔並非源自神的特性,而是來自埃爾戈自身。明明已身處絕境,卻仍能感受到他對我的體貼。

事實上,我們能夠戰至此刻,本就是由奇蹟堆疊而成的異常。

「基茲——!」

似乎已無暇生成新的分身,他直接發射出光彈。

受固有結界特性壓制的第七魔城,再度揮動鐵拳。

「埃爾戈!」

只要撐過這一下,就會結束。

「選定之劍啊,賜予我力量!」

就在這一瞬間,埃爾戈以幻手抽出了最後的鬼牌。

身畔傳來波動,似乎神之權能已在埃爾戈體內覺醒。

然後,青年低語。

克利洛諾彌亞0;κληρονομία1;,埃爾戈所低語的權能之名,在希臘語中意爲遺產(注:與fgo中希臘機神通過給予納米機器、提供接近其各自權能的加護同名)。

將手中黃金之劍的劍柄橫向遞出,與他一同握住。

即便戰至此刻,彷徨海的魔術師依然美得驚心動魄。縱使那容資與維繫固有結界的數式並無二致,那聽人驚歎的美卻未有分毫折損。

「神殼纏繞·克利洛諾彌亞」

心跳如擂鼓。

不列顛島上無人不曉的王者傳說。

——纏繞/以我之手建造神明——!

我的吶喊發自靈魂。

《君主·埃爾梅羅二世的冒險》8 斐姆的船宴(下) 第八章插圖(3)
《君主·埃爾梅羅二世的冒險》 · 8 斐姆的船宴(下) · 第八章 · 第3張插圖

0;……然而,這1;

衛宮士郎的固有結界、埃爾戈自身覺醒的〈遙遠的蹂躪制霸-Via Ecspgnatio-〉、俄刻阿諾斯的權能、〈必勝黃金之劍-Caliburn-〉,所有手牌皆已使出。

從第七魔城的肘部到拳鋒,不過二十米之距。

我與埃爾戈縱身躍入那道裂隙。

對此刻的我們而言,只需三步。

埃爾戈將後續的話語吐露而出。

我與埃爾戈並肩而立。

堪比機槍掃射的魔力亂擊。

第七魔城的臂膀前端,基茲懸浮於空中。

那是恢弘而莊嚴的魔力洪流。

思緒未落,眼前的龐然巨物動了起來。

在第七魔城巨大的肘關節處着陸。

「原來如此……你竟能……駕馭王者之劍……」

基茲調動起全部的防禦術式。

正與這終局相稱。

滔天衝擊席捲此界,連基茲固有結界的暗黑領域都爲之退卻。

既然俄刻阿諾斯的本體是能橫渡星海的宇宙船,那麼對基茲那再現宇宙虛空的暗黑領域具有抗性,豈非理所當然?在這星海某處,本就存在着凌駕於神代魔術之上的存在。

此劍本非作爲兵器而被鑄成。

「埃爾戈——!」

身側的埃爾戈開始低語。

「你們,你們這些——」

其名爲——Thompson·Contender。

昔日的魔術師殺手衛宮切嗣愛用的手槍。不過,說是手槍,其尺寸與造型卻有些兇悍過頭了。我們一躍而出前從無人機處接過了這件兇器。它與埃爾戈的氣質格格不入。

然而,總有必須握槍之時。

然而,總有必須開火之時。

必須扣動扳機的時刻,終會降臨於每一個人。

「埃爾戈——!」

「永別了,基茲」

槍聲帶着某種悲愴。

起源彈命中了基茲全力構築的防禦術式。

我後來聽聞,這枚魔彈採用的是30-06斯普林菲爾德步槍彈藥的規格。由於被命中者對魔彈造成了魔術干涉,昔日衛宮切嗣的『起源』之力得以反饋至其魔術迴路。

將神代魔術師的魔術迴路肆意切斷重組,形成絕望的短路。

凝聚的魔力越是龐大,這枚惡意的彈丸便越是令短路的魔術迴路殘酷暴走,迎來絕對的死亡。即便如此,基茲仍試圖切斷體內的魔術迴路,用殘餘迴路構建新的防禦術式。但,爲時已晚。

黃金光耀,吞沒所有。

將一切饕餮殆盡後,那格外璀璨的黃金輝光,終於徐徐消散。

8

兩重固有結界(世界)自現世剝離僅在一瞬。

剎那間,我們已迴歸風暴中心。

死線歡喜船搖盪在颶風渦旋的中心,而我們正身處其甲板之上。或許是判斷一切已經結束,第七魔城緩慢解體,部件逐漸迴歸船體。只有我們仍留在船首附近。

我、埃爾戈與基茲。

埃爾戈俯視着倒地的基茲。

王冠已然脫落,深紅披風也收束不見。想必師父贈予的禮裝披風具備收納功能。

「受詛咒吧,埃爾梅羅二世」

「……終究是幻夢一場」

即使終有一日會倒下,他依然選擇了持續改變的道路。

「如果說,因爲我讓這次的賭局自動結束,才讓你得以動用蠻力……那麼,你其實無需參加賭局,也可以達成同樣的結果,對嗎?」

「失敗償命,契約如此。……不過,真是個公然不講理的契約啊」

「我還有最後一件事要確認」

基茲緩緩起身。

「所謂活着,我想,大概就是不斷蛻變。歷經千百次改變,最終倒下時的座標,纔是生命的答案」

「我可看不得無支祁獨自偷閒,就送你們一句吧。那傢伙的本體應該還在喜馬拉雅。如果你們仍想組織記憶飽和,就需要再進行一次問神」

他的右半身已被蒸發殆盡。

「誠然」

那定是坐落於這趟旅程的終點的神明。

基茲承認。

青年搖頭。

「埃爾戈,格蕾」

皮鞋踏上甲板的腳步聲清晰可聞。

從何時起,他竟然已經在思考這樣的事情了。

「其他人姑且不論,唯獨作爲魔術協會君主的你,必須被問責。你可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麼,君主·埃爾梅羅二世」

何等駭人的坦然。

然而,我竟能理解這份蛻變。

呼喚聲傳來。

「對臭老爹來說,這樣才方便吧」

「我曾想過,若他不成器,一切就此終結也未嘗不可。在我看來,那傢伙的兒子不被認可,簡直是匪夷所思」

「正是如此」

撫摸着胸前黑洞,基茲低語:

兼具控訴與懺悔的話語,幾乎要撕裂聽者的靈魂。

「不賴啊!於此,我的神明,我愚蠢的弟子,終於超越爲師了!」

「……這是何意?」

僅憑左半身,以極其不自然的姿態,勉強維持着身體的平衡。

「若瓏……!」

「哎呀,你這可錯怪人了呢,臭老爹」

「您,固化了自己的心」

「我作爲人類的肉體本就已死。而作爲固有結界的我,若沒有完成術式,早晚會產生異變。那樣的未來,想想都作嘔。由你在此將我終結,是最佳的選項」

「是我,摧毀了美麗之物,粉碎了那些現代絕無可能復現的、天才們鬼斧神工的藝術結晶。我無可辯駁。這雙手笨拙幼稚,除卻破壞,別無所長」

「移植手術不過是個幌子」

其一被祕藏於亞歷山大圖書館——爲了將埃爾戈調整爲最終演算機而存在的神明,奧西里斯。

基茲殘缺的右半身側,若瓏輕聲道。

師父開口。

帶着略顯稚氣、飽含憧憬的語氣。

「……是指刻錄在海底亞歷山大圖書館的神明吧」

0;移植……?1;

「與神締結契約,豈能沒有代價」

「真想去……宇宙盡頭啊」

昔日海盜島上那個一無所有、與孩童們天真嬉笑的少年,不知何時已蛻變爲截然不同的存在。

「但若瓏。你……難道……」

蛻變之物。

師父坦然承認。

致命傷的痛楚終究難掩,他的聲音也顯露出了苦意。

一隻手臂,貫通了基茲的後背與前胸,破體而出。

是褐色肌膚的臂膀。

不同於埃爾戈吞噬的神明,是另外的兩柱神。

「…………」

若瓏的手臂緩緩抽離。

師父以坦蕩的目光回應。

埃爾戈再次搖頭。

埃爾戈垂眸低語。

不斷改變,一而再,再而三。

「照契約辦事而已,臭老爹」

「爲了救下區區一個國家和一個弟子,你竟封鎖了星球的未來」

「或許您是對的」

「您見過伊斯坎達爾0;我的父親1;嗎」

「不」

「你那套說辭,我早就明白」

「呵…不過是交談幾次而已」

這是什麼意思。

「我自然明白」

然後,基茲望向埃爾戈與師父。

基茲竟露出爽快的笑。

而最後的第五柱神明,仍迷霧籠罩。

褐色肌膚的青年咂嘴。

然後,伸出他那優雅的手指。

埃爾戈斬釘截鐵的回答令我震驚。

「所以,爲了構築特別的心象世界而固守兩千餘年不變的您,早已失去了追問正確答案的資格」

面對師父的質問,若瓏答道。

無論是彷徨海的魔術師,還是時鐘塔的君主,都是當世最知曉魔術價值的人。所以,這場對話才顯得如此沉重。

基茲的面容——那僅剩半邊的臉龐染上了憎惡之色。

決意不再改變的存在。

「我現在在說的,是您的問題。唯有活下去、生存下去、度過一生後,我們的足跡才能成爲答案。但您——」

永恆之物。

基茲陷入沉默。

「正是」

基茲質問道。

「不」

「但是,正因活着,纔會犯錯」

「基茲先生……」

「所以要我視而不見?放任這顆星球的生命持續犯錯?未免也太自說自話了吧」

「但我已死?」

「或許是的。但如果那樣的話,阻撓者將多如牛毛,未必能比如今的局面更好」

「連阿特拉斯院的最終演算機都擊碎。現存人類的救贖之路,也被你親手葬送」

僅存的左眼微微睜大,目光遊移。

0;……從何時起1;

基茲輕嘆道。

埃爾戈輕聲呼喚。

「拒絕改變即是停止生存。我以爲,哪怕是這樣,我也來得及。啊,兩千三百年終究還是太過漫長」

我心中疑惑未解,而基茲卻突然瞠目。

俯視着彷彿從自己胸膛長出的手掌,基茲低語:

先前遭受狙擊時,他通過停止所有術式並暴露屍身,規避了起源彈的影響,而這一次他未能故技重施。在魔術迴路發生熔斷後,立刻又被〈必勝黃金之劍-Caliburn-〉連同固有結界一併劈斬,導致半身湮滅。可即便如此,他仍未顯露痛苦之色。

聲音突兀響起。

凝視埃爾戈,基茲開口。

「……埃爾梅羅二世」

基茲發笑。

「不過是稍有一點解析才能的三流魔術師,卻接連摧毀魔術世界中超越一國之重的諸多至寶。你可明白其中分量?」

基茲扭曲着殘存的半片嘴脣。

「更何況,我會做那樣的選擇嗎?未行正經賭局便認輸,未免也太不體面了」

「的確」

師父深深點頭。

基茲嗤笑出聲。

「喂,梵·斐姆。都最後了,賣個人情唄」

話音落下,白色的身影應聲浮現。

戴着白色絲質禮帽的梵·斐姆現身甲板,身後還跟着庫珀拉。

「真沒辦法」

隨着響指的清音,籠罩死線歡喜船的風暴漸次消散。

世界陷入夜色。

方纔的死鬥恍若幻夢,唯餘靜謐星空。

「良夜難得」

基茲仰首輕嘆。

繁星璀璨,皓月當空。

「真可惡啊,那傢伙」

對月低語後,他如吟唱般繼續說道。

「——啊,時間啊,流動吧!」

在戲劇《浮士德》中,主人公受惡魔蠱惑,於人生至福時高呼——時間啊停下吧,你是如此美麗。

此刻,基茲卻說。

黑色塵埃逐浪而去,恍若一切皆是虛妄。

梵·斐姆踱步至船首,摘下了他的絲質禮帽。

「後會有期,埃爾戈」

禮帽飛向塵灰飄逝的方位,變成數只白鴿,浮現空中。彷彿將夜盲置之不顧,白鴿振翅,翎羽紛揚,直追皓月。

一聲輕喃。

餘下的我們默然佇立。

幻翼舒展於背,噬龍者悠然浮空。

隨風飄散的塵灰,無法挽留。

青春美貌轉眼間變成百歲枯容,繼而,又如枯葉散裂般,崩解爲黑色齏粉。

一瞬間,無數皺紋爬滿臉龐。

「終究還是太久了,基茲」

「美麗之物,明明遍佈於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帶着懷念的目光道別後,若瓏消失在天際。

疲憊如附骨之疽侵蝕全身,如果場合允許的話,想必大家都想直接癱倒,不再動彈。

「慢着,若瓏!」

「如今,醜陋也無妨」

宛如安魂曲般,船宴之主如此低語。

唯有一人例外。

若瓏蹬地躍起。

他的臉上飛快地浮現出線條。

「臭老爹已經告訴你們地址了。我們還是到最後的舞臺再見面吧。再會了,亞歷山大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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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君主·埃爾梅羅二世的冒險 1 吞食神明的男人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幕間
  6. 06第三章
  7. 07第四章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二卷君主·埃爾梅羅二世的冒險 2 彷徨海的魔人(上)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轉章
  8. 08後記

第三卷君主·埃爾梅羅二世的冒險 3 彷徨海的魔人(下)

  1. 01插圖
  2. 02幕間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四卷君主·埃爾梅羅二世的冒險 4 鍊金術師的遺產(上)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間章
  8. 08後記

第五卷君主·埃爾梅羅二世的冒險 5 鍊金術師的遺產(下)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六卷君主·埃爾梅羅二世的冒險 6 斐姆的船宴(上)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間章
  7. 07後記

第七卷君主·埃爾梅羅二世的冒險 7 斐姆的船宴(中)

  1. 01插圖
  2. 02間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間章
  8. 08後記

第八卷君主·埃爾梅羅二世的冒險 8 斐姆的船宴(下)

  1. 01插圖
  2. 02間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第七章
  9. 09第八章正在閱讀
  10. 10終章
  11. 11後記

第九卷君主·埃爾梅羅二世的冒險 9 星冠密議(1)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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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05第四章
  6. 06間章
  7. 07後記
  8. 08工作組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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