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君主·埃爾梅羅二世的冒險》 · 三田誠 · 2.2萬 字

1
亞歷山卓的海底中,那個遺蹟已存在兩千年以上,不曾改變。
可以說神代的阿特拉斯院的技術就是如此出色。
哪怕地上的王朝已數次更迭,就連曾經作爲首都而繁榮興旺的亞歷山卓也大部分被海水淹沒,海底的遺蹟也沒有任何變化。
這另一座亞歷山卓大圖書館似乎已被時光遺忘,在無光的黑暗中微睡着。
現在,變化發生了。
最初的異變非常的小。
是氣泡。
一個。
兩個。
氣泡逐漸浮現。
一個。
兩個。
三個。
而後,那數量增加了。
十、二十、百、二百。
數不清的氣泡佈滿了遺蹟。
並且馬上,震動開始了。
微小的,持續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震動。
就像是,遺蹟形狀的怪物,經過兩千年的時光甦醒了一樣。
*
在黑色的瘴氣中,埃爾戈保持着冷靜。
「所以你纔會在筆記本上畫畫。」
希翁的靈線神經,將外界的狀況也一一傳遞過來。
沒能說出更加機靈的話。
依靠着這種聯繫,年輕人在心裏呼喚着。
所謂以心傳心,便是此刻的情境。
埃爾戈否定道。
「是的,我聽到了。」
但又有一種奇妙的認同感。
拉提奧的豹變。其中的真相。
「君主·梅亞斯提亞的指摘一點都沒錯,完全正確。我是榨取他人記憶的透明體,我無法察覺到它的醜惡,也無法反抗繼續榨取記憶的衝動,一步步走到了這裏。」
希翁的回答遲了一些。
原來如此。
(……但是,希翁很強。)
我不會說謊。
(嗯)
她還指出了埃爾戈隱瞞的另一個事實。
(因爲,就算錯了,我也還是到了這裏。)
黃泉戶喫的話題,一開始是埃爾梅羅二世提出的。
還有連接着的東西。
就像從幽深的迷宮中救出英雄(忒修斯)的阿里阿德涅之線。
那是埃爾戈在抵達亞歷山卓的火車上所畫的畫。
埃爾戈不由得苦笑起來。
原本是用來關押年輕人,進行拷問的靈線神經。
「這又是什麼意思?」
讓埃爾戈打開法老棺木的意義,現在的年輕人終於知道了。
他坦率地說。
希翁的意念反問道,此時他的回答也傳達了過來。
(是的)
我沒有說謊。
(誒?)
(希翁)
儘管如此,心中還是覺得一定能傳達出來。如果說你是不斷榨取的透明體,那麼這心跳的次數也一定不會錯吧。
「而且,醒來之後的新記憶也差不多開始遺忘了吧?」
「強嗎?」
傳達着的信賴感的同時,埃爾戈小聲說道。
但是,現在卻感到如此安心。
「只是比之前藏得更好而已,其實衝動本身更強烈了。」
「……比如想喫掉格蕾小姐之類的嗎?」
但這也只是時間問題。
「埃爾梅羅二世與拉提奧的事傳達到了嗎?」
這具身體的名字。
已經夠久了,年輕人很快就會失去旅行的記憶。記憶飽和會追上這段夾着苦與樂的旅程。
(不管契機是什麼,走過的路一定是有意義的。)
但是。
「而我,更過分啊。」
(從剛纔海底火山的事情來看,在這裏單純切斷連接並不是上策。我和希翁應當做的,一定是相反的事。)
「就像我剛纔說的,那是因爲我連自己的醜惡都沒能發現。」
如果喫下的話就會成爲冥界的居民,這和神之碎片不是很像嗎,一開始是二世想到了這一點。
只存在於黃泉之國的食物(黃泉戶喫)。
(有你在真是太好了)
(因爲就算忘記了,也能想起來)
——『亞歷山大四世,應該如此稱呼吧』
(不)
那個時候,埃爾梅羅二世希望埃爾戈如此探尋。
變得怪誕可笑了啊。
不,原本以爲沒有區別,可這是對的嗎?
(好像是從最初的部分開始消失,這樣的話,就是在海賊島那時的事吧。託你的福,我纔沒有被姐姐和老師發現。……老師可能已經注意到了。)
「只要干擾系統,切斷連接就行了……這個,很難馬上做到。」
「那瘴氣將你隔絕的同時,似乎也將你和亞歷山卓大圖書館連接了起來。」
實在是很不可思議。
在日本,白若瓏也曾說過同樣的話。
能這樣幫助自己的人,究竟能使出超越其他鍊金術師極限多遠的力量,如今徹底明白了。
(希翁小姐)
即使伸出幻手,霧靄的外側也無法碰觸。
這容貌或手指的名字。
驚慌失措的希翁還是馬上明白了年輕人的意圖。
從瘴氣襲擊時的情況來看,半徑應該不到兩米,但恐怕瘴氣的內外連空間都隔絕了吧。
(果然,我就知道。)
——『我是誰?』
(因爲無論如何也藏不住。)
年輕人知道,那句話在多大程度上擊碎了她的根基。
依靠着那份聯繫,年輕人在內心呼喚着。
還沒有失去開始旅行後的記憶。
即使在這種狀況下,只有一根線鼓舞着自己。
(我啊,大概是誰的復甦吧)
對於埃爾戈的回答,希翁意念的色調混合着無奈與悲傷。
「知道了,我支持你。」
年輕人點了點頭。
從結果來看,過去的人物甦醒一事出乎意料,不過對埃爾戈來說,無論自己是誰都沒有太大差別。
肯定的回答。
喰神衝動。
它的性質似乎與時空氣泡相似,埃爾戈如此推測着。
二世沒想到他所追求的名字,會是與伊斯坎達爾相關的。而埃爾戈卻不可思議地接受了這點。
包含這份答案在內,在埃爾戈的內心深處,突然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感受着略顯焦躁的意念,埃爾戈不由得露出微笑。
(亞歷山大四世,嗎?)
埃爾戈的感覺也是如此。
「相反?」
沒有片刻猶豫,希翁做出了決定。
希翁指的是,年輕人的內側正在發生的變化。
「什、什麼意思啊」
這一定就是,靈線神經的逆流吧。
所以,希翁也默默地聽着。
「什麼啊。我要暫時將分割思考的兩部分轉到解析上來,雜談就免了吧。你好像也跟上了高速思考的節奏,但消耗的時間只有外界的十分之一。」
即便以年輕人的視力,迷霧的內部也什麼都看不到。
然後,剛纔的拉提奧終於說出了答案。
(謝謝)
希翁的意念,報告着現在解析的狀況。
(雖然曾經那麼空白的我已經不在了,但是得到的東西也無法替代,我一定應該挺起胸膛迎接這次旅行。)
遇見過的人,戰鬥過的對手,都寄宿在這顆心裏。
即使有一天會忘記。
(如果不這樣的話,那麼我就沒得救了。我輸給任何人都無所謂,但在這裏不能挺起胸膛的軟弱的我纔是完蛋了。)
連那份要哭出來的羞恥感也暴露出來吧。
即使是無法振作的悲慘,也不要隱瞞。
(我想成爲希翁那樣,即使那樣也能奔跑下去的自己。)
「你……」
除此之外,再沒有交換意念。
只有一種平靜的溫暖,似乎還殘留在底部。
(…………)
讓意識潛下。
一邊用精神感受着希翁的絲線,一邊潛行到瘴氣的另一邊。
他試圖抓住潛藏在法老棺中之物。
此時,
「嗚……」
從埃爾戈的背上,張開三對六隻幻手。
這不是出於年輕人的意願。
沉睡在瘴氣深處的某物,將年輕人的幻手——其內側沉眠的權能(力量),毫不講理的搖醒。
(這是……!)
同爲寶石魔術師,她們自然領悟到了老師的高深之處。
就連海底火山這種荒唐無稽的說法也已經無可置疑。
卡爾馬格里夫·梅亞斯提亞·德魯克就是這種價值觀的閃耀。
「Anfang!(Set)」
她確保着手提箱,在房間入口附近觀察着情況。
兩極對立而又無比相似,這也是魔術般的存在方式。
而且從她連衫緊身裝(Jumpsuit)的包中裏,還露出了好幾顆寶石。
但是,還沒有達到像卡爾馬格里夫那樣直接干涉別人魔術的境界。五大元素中空屬性的熟練被認爲是最困難的,尤其和寶石魔術的聯合更是難上加難。
卡爾馬格里夫的身體被細絲牽動着飛舞了起來,再空中畫出了巨大的弧線。
簡直就像雙胞胎一樣默契。
如果是正常的學者聽了,暈倒也不奇怪。
*
「剛纔拉提奧的事情你也聽到了吧! 海底火山噴發這種事,考古學科(梅亞斯提亞)的君主能視而不見嗎?」
「……不愧是卡爾馬格里夫老師,憑實力真是沒辦法啊。」
從微微傳來振動的P波的波形來看,附近的海底火山已經開始蠢動。這種急劇的變化不可能是正常的自然現象。
她從一開始就知道,就算把手頭的一切都傾盡,也無法從正面與之抗衡。
「……這傢伙……」
發不出聲音。
爲了避免毀滅的演算,開始了。
取而代之的是,肉被剝離了。
在迴避路線被堵住,炎之相乘咒文放出的這一瞬間,卡爾馬格里夫的手指滑過雙銀瞬弧(Shoot the Moon),射出了帶有細絲的飛箭。
「我們……啊」
「關於Miss.艾德爾菲特所說的事,說得沒錯。所以只要多看上幾眼,老師就會打算逃跑呢。」
阿特拉斯院的鍊金術師連最基本的思考都被剝奪了,只能蜷縮在那裏。
*
像旋轉木馬那樣,如萬華鏡(Kaleidoscope)那般,疑似寶石不斷迴轉。
「首先,Miss.遠坂對魔術師的考古學理解不夠完全。」
禁咒領域的相乘炎劍,就連大圖書館的水晶地板都削掉了。
正因爲如此,卡爾馬格里夫不顧魔術的拒絕,輕而易舉地完成了染色和解體,這一異常性令兩位魔術師寒毛直豎。
不止一個。
助手蒂卡在不遠處訴說。
隨着機關槍般的Gandr,凜的拳頭緊緊握住了大顆的紅玉(Ruby)。
再次呼喊。
蒼、赤、黃、翠、純白。
拋出紅玉(ruby)。
卡爾馬格里夫苦笑着,揮了揮右手。
在時鐘塔的魔術中,魔術師的基本屬性大致分爲五種,這五種中最稀少的是空屬性。
各自呻吟着,匍匐在地板上。
在激烈的戰鬥中,兩名鍊金術師無法動彈着。
(——正因爲君主其價值是自己所決定的啊。)
「因爲,對我們來說考古學並不只是單純地收集。當然,作爲手段,我們會繼續收集,也會盡可能的保存下送往未來。但這是基於我們相信未來的魔術師更能發揮其價值。如果已經確定不是這樣,就不必拘泥於保存和收集本身。」
雙銀瞬弧(Shoot·the·Moon)射出無數銀光。
無法支持任何一方。
一邊舞動的同時嘴裏還叼着一塊小石頭。
就像飢餓的野獸一樣撕咬着凜和露維婭放出的Gandr和魔術,一點點地削減了她們的防禦。
迴轉。
一下子,從骨頭上刮落下來。
二人都用寶石魔術做好了充分的防護,君主射出的箭卻確實的射穿了防護魔術的弱點。
毫不吝嗇。
「不不,足夠了吧?說實話,我也有些嚴厲了。」
「不好意思,請再等一下。畢竟你是我優秀的學生吧?」
凜和露維婭的戰鬥方式絕對不相似。
沒有顏色的空之屬性,在本質上是拒絕寶石的染色的。
在這場慘烈的戰鬥中,沒有一個人對此感興趣,在某種意義上倒還頗有點治外法權的意味。
也就是說,他可以操縱構成天體的元素、魔術中不可或缺的第五架空要素(以太)本身。如果掌握在高位魔術師的手中,就能像現在一樣,將別人的魔術本身解體。
暴風雨般的連續射擊。
迴轉。
這次,她的周圍有閃耀着五顆發光的寶石。
但是。
只有她沒有參加戰鬥。
凜說着,迴轉體內的魔術迴路。
儘管如此,兩個人連正常思考都做不到。
亞歷山卓大圖書館最後的管理員之一的許帕提亞,據說曾被扇貝殼從骨頭上一點點刮下血肉,年輕人承受着與之匹敵的痛苦。
正如字面意思,立於一個派系頂點的道理。
接着,露維婭也隔着對方,一隻手抓着寶石。
這種如此的痛苦的事情。
他感到,本應緊緊相連的少女正在遠去。
是寶石。
並且,又取出兩顆充盈着魔力的寶石。
(希翁!)
「啊,卡爾馬格里夫大人,我差不多該下班了。」
(那是利用空屬性的寶石魔術嗎?!)
卡爾馬格里夫悠然落地,開口道。
不是真正的寶石,而是根據魔力製造出來的疑似寶石。
(可是……嗚!)
拉提奧——現在看來,拉提奧的主張是極其正確的。
朱瑟佩和夸特。
「Vierzehn(十四號),Neun(九號),Acht(八號)。DreiSchwerter(三連之劍),Synergie,(相乘),EineMulde(削除)!」
就像正在講課一樣,君主並沒有怎麼調整呼吸。
她的手指間夾着七顆寶石。
雖然也叫做考古學,卻毫不動搖的遵循魔術師的理論。無論怎樣的研究或是學問,判斷價值的基準都在魔術一側。只要對魔術的理念和運用沒有幫助,就不承認一切價值,這種根植於骨子裏的傲慢。
不如說,作爲相同的Gandr和寶石魔術的使用者,每一擊都凝聚創意,傾注全身力量的凜,和使用龐大數量的寶石意欲壓倒對方的露維婭,幾乎可以說是處於對立面。
至少,亞歷山卓大圖書館所記錄的鍊金術師們的苦惱是可以得到救贖的。
而卡爾馬格里夫個人——
即使伸出幻手,也夠不着。
君主逃向點燃紅色篝火的天花板,凜和露維婭的寶石魔術理所當然的追蹤着——然而,嘴角的那顆寶石一發光,那些追逐的寶石就在到達的前一刻全部消失了。
當然,作爲五大元素的使用者,凜也能掌握空這一屬性。
「Call grace for your queen!(恩惠啊,覺醒吧,以汝之女王之名)」
此刻,卡爾馬格里夫依然健在。
凜一邊跑,一邊用手指連續射出Gandr。
「話說回來,在這個遺址裏的我們也不可能平安無事啊!你到底是怎麼想的啊!」
「Call!(覺醒吧)」
凜心想。
「Anfang!(設置)!」
「雖然我這麼說,但每次卡爾馬格里夫先生審讀我的論文時,總是不厭其煩地把我的論文進行細緻的修訂和批改。——不過,我也領教了他的禮裝。」
「Pseudo-Edelsteine(疑似寶石).Funf Sterne im Umlauf!(輪轉之五星)」
隨着她的詠唱所有的寶石一齊覺醒。
「埃爾戈……」
凜暗自咬緊牙。
像地雷一樣散落的露維婭的寶石擋住了卡爾馬格里夫的前進路線,凜也朝着可以躲開的方向完成了魔術的詠唱。
「你有什麼打算,卡爾馬格里夫老師!」
凜高聲呼喊着自己的魔術之名。
*
「埃爾梅羅二世——!」
坦格雷的形狀眼看着發生了變化。
他的外骨骼似乎發揮着與肌肉相同的功能,但是可以通過適當的變形將其功能提高數倍。
例如,變成擁有獵豹的速度和灰熊的剛力的怪物。
不,他以連動物都無法比擬的速度衝向師父。
「不準靠近!」
彷彿擠進去似的,自己揮舞着死神之鐮(Grim·Reaper)。
坦格雷用一隻手擋下。
可怕的是,就連「強化」到十全十美的肉體與死神之鐮,也只能在巨人的手臂上造成擦傷。
「嗚……!」
「哦哦哦哦!」
就算鐮刀掛在身上也依舊衝向前去。
筆直地朝着師父的方向。
「特里姆瑪烏!」
遵從萊妮絲的指示,月靈髓液(Volumen Hydrargyrum)從她頭頂上飛撲了過來。
以水銀女僕的姿態將拳頭變成鐵錘,揮向坦格雷的頭部。
於是,怪物總算停了下來。
絕不是造成了多大痛苦。
對方几乎毫髮無傷,而我方一步走錯就是致命傷。兩個人重複着如同走鋼絲一般的行爲,終於將對方的行動限制到如此。
「莫非,吾(我)的動機,你已經猜到了?」
每一次,新鮮的血液隨風飛濺、神經在哭泣喊叫,甚至內部的骨頭也正在被颳走。
「請去問希翁吧,我在這旅行中能做的只有這一件事了。」
然後,最後的對象已經決定了
「……結束了。」
好像突然被剝奪了天賦的藝術家一樣。
但是,已經足夠了。
保護者與應保護之物顛倒了。雖說魔術師就是這麼的背離常識倫理,但這不是屈辱又是什麼呢?
「……法老·托勒密。」
「有一件事需要拜託你,能不能從我的記憶中抽出來一個術式?」
就算如此,這次旅行中,能做的事也只有一件。
在讓整個管理部發抖的激烈戰鬥中,從地底——海底傳來的另一個振動,二世用感覺將其把握住了。
墜落,即肉體被撕裂的過程。
微微地,二世點點頭。
在海賊島的戰鬥中,令人折磨的運用未來視的超越性劍技。
這次,只有他一個人。
坦格雷揮起粗大的食指。
「那傢伙一定會說,什麼都能做到。」
最能理解狀況的萊妮絲的口中,發出了小小的絕望的聲音。
但是,就像一開始那樣,拉提奧的骨劍劃出一道弧線後,特里姆瑪烏的身體就被拖了下去,失去了平衡摔倒在地。
「我只能相信你了。」
「朱塞佩先生,夸特先生。」
隨着萊妮絲的吶喊,和她共享思考的特里姆瑪烏也衝了上來。
「不會使用魔術也好,沒有戰鬥力也好,這些都沒有關係。對拉提奧小姐來說,最大的障礙就是那傢伙。」
一個人就什麼都做不了的君主,有意義嗎?
「我需要你的幫助。」
他對着黑色的瘴氣大聲喊道。
二世苦笑着。
「明白了!」
不對。
只有這一點是確定的。
二世搖了搖頭。
一邊低語着,一邊從側面飛插過來一把骨劍。
我打從心底覺得可怕。
是海底火山。
*
「你……」
這個使魔的話完全正確。
一絲頭髮被削掉了。
「我想兩位一定很煩惱,不知道該怎麼做纔好。我也沒有辦法說服你們,但是……」
一瞬間,機械鳥語塞了。
迎面呼嘯而來的狂風,四肢上的重壓,逐漸將年輕人的血肉從骨頭一點點上剝落。
「喂喂,這還用說嗎?」
接着,二世向着另一個年幼的鍊金術師說道。
之後如同收到邀請一般,師父的視線向上移動了。
在那裏戰鬥的另一個君主,以兩名引以爲傲的弟子爲對手也絲毫沒有退縮。
最初的腳步邁向的是,蹲在地上的鍊金術師們。
埃爾梅羅二世比任何人都清楚,只能用手中的牌去戰鬥。他比誰都理解,無論多麼後悔、何其痛苦,如果不正視自己的姿態,會犧牲多少東西。
「沒關係嗎?如果無法通行的話,和剛纔的靈線神經不同,我可能會從你的記憶中奪走更多其他的東西。」
「只是我的想象罷了,還不足以讓你接受。大概拜託你就是爲了這個目的。」
「好吧,我該做什麼?」
「兄長,這下子……」
走過去。
「——從現在開始,我將審問神之名!」
「你……」
用嘶啞的,彷彿又哭又笑的聲音回答道,
多麼沒出息啊。
高速思考。
好可怕。
彷彿要滲出血一般,緊握着拳頭。
絕不是,充滿着自信的聲音。
「——」
只是抱着胳膊,視線朝下落在地板上。
接下來的低語,讓兩位鍊金術師的眼睛恢復了微弱的光芒。
一直以來都沒法習慣這種感覺。
我慎重地重新握住鐮刀,問道,
「對於失去記憶的痛苦,我姑且也有所瞭解。如果連自己爲什麼要讓亞歷山大四世甦醒都想不起來的話確實很痛苦,但是現在也許可以挽回。——你的Whydunit。」
「聯繫上了。我想也能聽到這邊的聲音,不過我好像很難再幹涉管理部了。接下來我再挑戰一次……」
機械鳥一直沒動。
埃爾戈在黑暗中一路墜落。
「因爲那傢伙是你們的要點。」
如果再晚兩秒發現的話,筋動脈就會被切斷吧。
接着,新的聲音宣告了事態的再次突變。
但是,最終只能接受。
看起來像是發生短路,停止了機能。
如果是這個人拜託我的話,我想我什麼都能做到。
「事到如今你說你還能做到什麼?君主。」
「哈哈,哈哈,怎麼了,君主。」
「拉提奧!」
鳥愕然地仰望着君主。
「爲什麼要執着於師父呢?」
「希翁,你和埃爾戈的靈線神經還在嗎?」
希翁揚起半邊眉毛。
在這亞歷山卓大圖書館之中,最漫長的三分鐘開始了。
鍊金術師們給出了各自的反應。
光是坦格雷一人都難以應付的場面,如今變成了兩人!
「給我三分鐘,格蕾。萊妮絲。」
「這傢伙以後會要你人情的,兄長。」
「……是啊。那傢伙一定會這麼說的。」
強烈的屈辱感,燒灼着身體。
「能聽到嗎,埃爾戈!」
2
埃爾戈意識到,自己內部某些別的東西也正在被剝落。
萊妮絲歪着嘴嘟嚷着。
師父可能是覺得貿然行動反而會礙事,反而紋絲不動。
「不,已經夠了。」
在弟子和義妹的保護下,埃爾梅羅二世緊握着拳頭。
「規避那繁多滅亡的演算已經開始了。現在已經沒有了拉提奧應該做的事情。然後拉提奧也認爲,最大的威脅是埃爾梅羅二世。」
例如,名爲靈魂的東西,之類。
每一次,都有其他東西涌入。
唯一的,安然無事的,只有埃爾戈那三對六條的幻手。
以前埃爾梅羅二世曾感嘆過,埃爾戈的幻手的特點是它本身就是能夠接收大量信息的傳感器。
現在發生的事情正是同樣的現象。
通過幻手,無數的計算和無盡的數式流淌進來。
一個接一個的,埃爾戈並沒有意識到。
然而,多到令人難以置信的研究正在湧現。
以睿智的結晶之名的亞歷山卓大圖書館,也未能解決的悲嘆和憤怒,全部獻給了埃爾戈。
所有的研究都與人類的滅亡直接相關。
地表沉入冰河的未來。
地表因全球變暖燃燒殆盡的未來。
連鎖的火山噴發,兩種情況都發生了的未來。
巨大的隕石撞擊地球,重現恐龍滅絕的場景的未來。
致死性疾病的流行導致所有人的生命都被奪走的未來。
環境污染腐蝕了所有生物,人類也緊接着滅絕去的未來。
濫用核武器和生物武器而自我毀滅的未來,人工智能和納米技術暴走而毀滅的未來,被地球外生命體屠殺殆盡的未來,也有銀河系伽馬射線爆發對電子設備基礎設施和基因造成致命破壞的未來。
還有人類僅僅毫無理由地逐漸退化的未來。
現在德埃爾戈甚至還不能理解的,無數的滅亡。
(這些滅亡的未來,有迴避的方法嗎……?)
奇怪。
鮮明的銀色液體在散落而下的光亮水晶碎片中滑過地板,迅速保護住自己。
剎那間,在已經無法動彈的我的背後,有什麼東西動了。
無論是吞噬神的事情,還是逐漸寄宿着神之飢餓這件事。
配合着攻勢我喊道。
「喝啊!」
自己終於明白了,我喜歡那個姐姐和那個老師,不想喫他們或是任何東西。
他這樣想着。
「從現在開始,我將審問神之名!」
「不過,這幾年我研究了一些事情,決定了一些事情。"
無法承受這份力量,握着的死神之鐮變形成了破城錘。
在將魔力注入給破城錘的同時,我如此宣言。
「給格蕾穿的鎧甲只有一半,另一半在我這裏。」
隨着宣言,萊妮絲揮舞她的右手。
「啊啊,這是當然。請纏上我的月靈髓液吧,你和我是唯二有資格這樣做的人。」
*
隔着近十米的距離,劍像蛇一樣起伏,直指師父的脖子。
「到此爲止!」
「……」
(好像,比之前—!)
「嗯?」
這是我的攻擊被擊退的聲音,對方只留下一道擦傷。
從她手上光滑的皮膚中刺出、射向萊妮絲的骨質彈丸數量多達三百枚以上。不如此,一部分子彈也瞄準了師父,帶可以輕易地把人的肉體變成肉糜的速度飛來。
「這我可沒聽說過。你好像,不只是個裝飾品啊。」
「遺憾的是,我的魔眼並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東西。它的性質只是將魔力視覺化這樣常見的東西。Noble Color(崇高之色)是非常非常罕見的。但是,眼內的魔法迴路可是相當不錯的。拜此所賜,我的疼痛到了每次它失控時都不得不用眼藥水抑制的程度。」
俯視着自己的萊妮絲,像黃金之花一樣笑了。
我用破城錘捕縛它的劍身,準備好迎接坦格雷的身體衝撞,向前踏出一步。
以前每次來到一個魔力濃厚的地方,萊妮絲都會使用眼藥水。
「本來我是沒有成爲君主氣量的。但是,那個『本來』就讓我用這雙手塗掉吧!」
「首先,這次的神並非被你喫掉。」
「萊妮絲,拜託了!」
(怎麼會——!)
「Fervor,Mei Sanguis(沸騰吧,我的鮮血)」
現在已經阻止了所有骨質彈丸的張力和硬度是一回事,瞬間的繃緊和反射速度是另一回事。
拉提奧一邊盯着我們,一邊重整姿勢。
「比起在海盜島戰鬥的時候,拉提奧和坦格雷的性能似乎都提升了呢。」
像夜行的野獸一般,她的眼睛染上了焰火的顏色。
「哎喲!」
當我忍受着像是脖子被勒住的感覺時,一個爽朗的聲音從我身後響起。
「怎麼了?灰色的小姐!」
那個時候,他聽到了。
水銀塊的一部分伸展成細長的帶狀,像鞭子一樣咆哮着,猛烈地撞向坦格雷。
如果,水銀牆沒有阻止這一切的話。
在詠唱的瞬間,拉提奧捲起他的蛇形骨劍,把另一隻手伸到了前面。
「啊啊,沒錯。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我本來就沒有成爲君主的氣量。只是比兄長稍微好一點的程度罷了。」
這個盔甲不僅僅只有裝甲的作用。
變成了只能使用一次的,最終演算機器。
「Scalp!(斬!)」
(…… 可惡)
是這樣的。
隨着淅淅瀝瀝的聲音,她腳邊的月靈髓液被解放了。
「你在說什麼?」
魔眼。
是師父的,對神發問的語言。
「阿特拉斯院的你對此研究不多吧。魔眼這種東西的價值不單單在於它的性質。還可以將魔眼的魔力迴路加入到本人的魔力迴路中,而這正是我所擅長的。只是幾分鐘的話,我就能像先代的君主·埃爾梅羅——就像肯尼斯·埃爾梅羅·阿奇博爾德一樣,讓你見識一下月靈髓液的正確用法吧!」
也就是說,提高五感、肌力、敏捷力的「強化」輸出也會一下子膨脹起來。
「你想幹什麼?埃爾梅羅二世。」
坦格雷的盔甲的壓倒性。即使是被完全 「強化」的肉體與破城錘武裝到牙齒的自己也無法突破。
「根據先前的情報,庫爾德里斯的鍊金術師們提供的神體有多個側面,哪個因子會被發現在事先是不可能知道的。但是反過來想,無論哪個都是有利的。要說爲什麼的話,如果終到達這個棺材,可以只取出方便的部分。因爲正是這樣一個神被埋進了這法老棺中。」
「不行,絕不會讓你去到師父那邊!」
早先採取女僕形式的特里姆瑪烏,現在一半是她自己的盔甲,一半又回到了聽從她命令的水銀塊。
萊妮絲咯咯的笑着,肩膀都顫起來了。
但它與先前不同。
作爲回應,坦格雷的盔甲重組了。
好不容易纔得到了,可以開始意識到有不可接受之事的心。
坦格雷意識到其中的意味,望着萊妮絲。
預計接下就會讓架勢崩潰的拉提奧的骨劍,正向我的頭頂逼近。
埃爾戈,還沒有接受。
即使在他思考的時候,埃爾戈也在解體。
我最後一次聽到拉提奧和師父的神問時,我們正在一起與無支祁作戰。
那冰冷的眼神正在預測着該用多少步殺死我們。
將神的肉體撕裂成許多部分再建構成別的東西。
毫無畏懼地,萊妮絲說道。
現在,恰恰相反。
這些水銀纏繞上我的身體,形成新的騎士盔甲。
在我緊握雙手錘的那個瞬間,坦格雷的雙手激發出瞭如同堡壘的四層複合裝甲
我要抵抗它。
坦格雷的亂拳威力如同一連串炮彈一般。
一個聽起來和自己一樣苦悶而悔恨的聲音。
這樣的局面,能維持三分鐘嗎?
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清晰。
骨劍的刃口挖開了水晶的地板。
自己的魔法迴路的效率也會被水銀增幅。
「拉提奧的棺材內側一直隱藏着爲了讓你成爲最終演算機器而準備的神體。包括這個瘴氣,毫無疑問,有睡眠之神的權能。而且很明顯,這個神與被吞食的三個神中的第二個神有很深的聯繫。那個沙柩戰神也是由阿特拉斯院——當時參加古代實驗的庫爾德里斯鍊金術師提供的。」
每一擊都有必殺之上的威力。
一股巨大的衝擊力從肩膀直傳脊髓,從脊髓傳到腰骨,最後穿透到腳底而過。
爲了這個目的,埃爾戈被再次建構着。
因爲她的未來視,我們才能從仙人的暴力中勉強倖存下來。拉提奧的演算將我們從那場災難的化身一樣的女人手中拯救出來了。
配合着坦格雷的衝撞,拉提奧猛地揮出了骨劍。
一開始試圖用手抓住鞭子的坦格雷下一瞬間就拼盡全力的躲了開來。
拉提奧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動搖。
巨大的轟聲,響徹雲霄。
「結束了,格蕾!」
「萊妮絲!」
我用自己的肩膀,抗下了巨人坦格雷的攻擊。
「現在既然使用的是拉提奧的主框架(Mainframe),性能自然優於分框架(Subframe)。使魔也是一樣。」
水銀的表面波濤洶湧。
一塊斷裂的盔甲砰然落下。
「雖然讓兄長受傷沒什麼關係,但可不能讓你受傷。」
真的,存在這樣的東西嗎?
我們正不得不忍受着拉提奧的未來視。
自不必說,剛纔的逃脫是她所操縱的特里姆瑪烏所爲。
這就是,在探索中不斷化爲最合適形態的外形體(Exoform)的本領
先前就連死神之鐮都只能留下擦傷的裝甲。
在水銀衝擊的邊緣,水銀鞭摺疊成幾微米厚的薄片,達到了幾乎像超高壓水流切割器一樣的鋒利程度。
這正是前任君主·埃爾梅羅留下的戰鬥方法。這就是曾經被稱爲埃爾梅羅派所擁有的衆多禮裝中都被稱爲最強的——至上禮裝·月靈髓液的真正價值嗎?
「我也是埃爾梅羅教室最老資格的成員之一哦。來吧,你擅長跳華爾茲嗎? 阿特拉斯院的鍊金術師!」
彷彿挑釁一般,萊妮絲的魔眼寄寓着光芒。
*
卡爾瑪格里夫從未低估過他的學生。
無論是凜還是露維婭,僅僅憑藉她們的資質,即便是時鐘塔也能躋身頂級之列,他切身地知道這一點。
但是,他的注意力暫時被轉移了。
「也就是說,法老的棺材裏沉睡的神有兩種必要的全能。」
聽到了埃爾梅羅二世的聲音
「一個是切開神明的機能。另一個是作爲最終演算機器的機能。其之一的話姑且不論,但沒有多少神靈同時具有這兩種權能。特別是當他們與第二位神密切相關的情況下。」
「等一下,在這種情況下……扮演審神者的——」
動搖僅僅是一剎那。
儘管言語方面可能是一個笑話,但隨着完美的建構,寶石從指縫中滑落。
卡爾瑪格里夫的屬性是地和空。
如果空是第五架空要素,那麼地就是寶石本身。
暢通無阻,能夠瞬間從寶石中汲取所需的屬性,並將其應用於魔法。卡爾瑪格里夫是君主中是戰鬥力劣等的一類。但他認爲,如果使用讓他成爲礦石科學部長的技術的話,就可以有效應對。
「Number 22!」
隨着一小節的詠唱,一支格外強勁的冰箭被釋放。
凍結了周圍水分的冰箭在半空中分成七股,以零散的軌跡襲擊了凜。這種階位的魔術即使凜使用了珍藏的寶石都無法抵消。
那個名字,在覺悟到戰神賽特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了。
埃爾戈的肉體正在被修復。
凜的神情並不像是佔據着上風。
「讓開,灰色的小姐!」
但還是來不及了,咬破冰箭的魔彈變成了火焰之刃,擊中了卡爾瑪格里夫,大大削弱了他臨時部署的防禦魔術。
而埃爾梅羅二世的話語在黑暗中迴盪。
無論拉提奧有多快,都沒有辦法穿過這麼多的水銀荊棘到達師父那裏。
在亞歷山卓大圖書館,這位年輕人隱隱約約地想,書庫採用樹木的形式也許就是因爲這位神的影響
如同一臺平面構成的電腦。
「說到算術,埃及的智慧之神托特居於首位,或者他的妻子瑪特、主管測量和書寫的神也滿足條件。然而,他們都很難說是能夠切開神的機能的神。因爲這種權能和製作木乃伊很接近。在古埃及,屍體被肢解以製作木乃伊。對他們來說,屍體是爲來世而開闢的東西。啊,這與你的【幻手】類似。這是醫生用手術刀切割人體的的手,也是嬰兒做計算時掰的手指頭……」
然而,這與之前無數想吞噬年輕人的算式不同。
從地板到天花板長出數量驚人的水銀倒刺。
茂盛的枝條間,夾着一隻黃金之杯。
在黑暗中,埃爾戈看到了新的光明的誕生。
拉提奧動了起來,喊道。
或是加熱,或是融化,變質的水晶經過他們的皮膚重新澆築,變成了全新的東西。
說到一半,拉提奧猛然停止了呼吸。
這是亞歷山卓大圖書館根據希翁發送的數據進行搜索的結果。
本來這並非身爲鍊金術師的希翁能使用的東西。
「作爲審神者,埃爾梅羅二世將宣告神之名。」
(……啊,這是)
一個是亞歷山卓大圖書館。
他們接觸到的東西都會立即變成演算機器。
*
那隻鳥點了點頭,希翁在它旁邊低語。
這是個咒文。
「埃爾梅羅二世,你好像教會了她一些出人意料的東西啊。」
在那場戰爭中被召喚出來的從者是極其特殊的存在。例外中的例外,神祕中的神祕——只有通過第三魔法的奇蹟才能確立。
「這位神是戰神塞特的對手,是被賽特殺死的神。他是過去的國王,現在被塞特奪走了王權,未來的王權將傳給最後的王神荷魯斯。作爲擁有過去現在未來三個側面的神,這三柱與魔術之神赫卡特有類似的關係。或者說,是東方的阿修羅和後來作爲一神教解釋的三位一體的原型。」
新的演算正在建立。
迴避也是不可能的。
露維婭瞠目結舌。
一粒粒光中冒出小芽,很快就成長成了大樹。
正面防禦是不可能的。
她還不知道存在比詠唱更早完成的魔術。
「不如說,沒想到你初見就能防禦住大多數攻擊。」
埃爾梅羅二世的演講在迴響。
另一個是,啊,毫無疑問的是——機械鳥。
本來就巨大的手已經膨脹到比我的身體還要大,就這樣甩出的骨塊如同彗星一樣墜落。
「什……!」
但是,這個術式只要能誘導出必要的魔力,連她也能夠使用。
水晶從那裏變質了。
移植的魔術刻印的迴路被運轉到了極限,連我都感覺到了。
這不是阿特拉斯院的技術。
「而且是一位生與死之神。既是植物之神,又因被自己的弟弟殺害而成爲了連神都化爲虛無的冥界之神。同時,他也是生命之神,管理着尼羅河之水,並通過授予他們托特的智慧來拯救飢餓的人們。庫爾德里斯將其視爲避免世界滅亡的演算機器是很恰當的。更重要的是,這個神也是第一個成爲木乃伊的神。將其僞裝在法老的棺材裏讓其入睡,也可以說是恰當的處理。」
「不要啊!坦格雷,把那個停下!」
然而,有了亞歷山卓大圖書館和使用神的權能的演算,臨時的模仿是可能的。
大量的光粒子聚集在一起,形成了一個類似星雲的形狀。
朱塞佩和夸特的手放在地上。
年輕人已經明白了。
*
「如果這個亞歷山卓大圖書館是一個喚神之地,那麼,類似的術式能夠成立是理所當然的。隨着你激發了海底火山,靈脈被激發到了一個無與倫比的程度。除此之外,我還準備了兩個無上的觸媒。即使術式本身是即興的,如果符合這樣好的條件也能夠成立。」
年輕人的手裏握着一座大杯。
埃爾戈不知道。
「Fervor,Mei Sanguis(沸騰吧,我的鮮血)」
但由於另一個原因,凜猛然回頭。
「剛纔的是?!」
萊妮絲的魔眼燃燒了起來,供給着本就不足的魔力。平時絕對不會使用的魔量讓萊妮絲纖細的身體痙攣起來。
與此相對,萊妮絲說出了和月靈髓液啓動時相同的咒文,但這個咒文意味着結局。
「Die Instrumente wurden gestimmt. 調律開示 Rote Nummer vier. 紅之四號 Flammen brechen das Eis! 碎冰之炎劍」
然而——結果卻相反。
「但是魔放利用的第三魔法的大聖盃是不可能……」
「希翁·艾爾特納姆,那是!」
每一支冰箭都被凜的法陣發出的魔力抵消了。
這些話語一字一句滲透到了他現在的心裏。
「埃爾戈,你所連結的神的名字是——」
埃爾戈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與此同時,坦格雷在他的右手上儘可能地集中了骨骼。
卡爾瑪格里夫利用剛放出的冰要素(Element)的殘渣,在地板上滑行試圖躲開。
不如說更像是被逼無奈的表情。
擦着自己破損的西裝,卡爾馬格里夫苦笑着。
「我從埃爾梅羅二世那裏借來了這個術式」
在遠東發生的聖盃戰爭的故事,年輕人已經聽過了無數次。
而在剛剛創造的圖形中心,坐鎮着一隻機械鳥。
不如說,它更接近作爲原型的決戰術式……
畢竟,這可是連甚至使不出一個像樣暗示的時候的埃爾梅羅二世——第四次聖盃戰爭時的韋伯·維爾維特——都能使用的術式。
雖然還有掩球(棒球術語,暗牌),但她認爲對卡爾馬格里夫最有效的是現在的輪轉之五星。如果連預測能起到最大效果的初次攻擊也只能造成輕傷的話……
(…… 這也是亞歷山卓大圖書館的智慧嗎?)
不,只有凜的魔力直接穿透過去。
「原來如此!你們使用了最終演算機!」
*
「原來如此,這是希翁的。」
光芒四射。
兩個觸媒
一句讓她難以忘懷的咒文,在管理部迴響。
皮膚,就是他們的演算機器。
「……很好。」
自己的記憶與圖書館的睿智已經分不清了。
和萊妮絲的月靈髓液戰鬥的拉提奧睜大了眼睛。
把效率提升到極致的動作,與武術的縮地十分相似。
「喝啊!」
「滿盈吧,滿盈吧,滿盈吧,滿盈吧,滿盈吧。週而復始,其次爲五。然滿盈之時即爲廢棄之機」
魔術的完成也明顯是凜那邊更慢。
每一粒光都是知識,是算式。
天花板上的紅色篝火被熄滅,一道閃光的旋風呼嘯。
「滿盈吧。」
所以,我選擇的形態是破城錘。
相信萊妮絲準備的水銀鎧甲,儘管用盡全力擊潰——!
*
「宣告。」
希翁言。
「宣告。
汝身聽吾之號令,吾命與汝劍同在。
應聖盃之召,若願順此意此理便回應吧!」
龐大的魔力,正在供給。
巨大的演算,正在支援。
本來,這種超越級的術式只是數十年一次,在遠東的大儀式上才能夠成立。而現在卻在亞歷山卓大圖書館重現了。
「在此起誓,
吾願成就世間一切之善行,
吾願誅盡世間一切之惡性。」
詠唱到這裏,希翁的眼睛動了。
爲了不讓人靠近而設置的靈線神經結界,被某人突破了。
「抱歉,但到此爲止了。」
卡爾馬格里夫拉起短弓。
君主的慧眼可怕之處在於。在一瞬間就看出了凜的魔術的性質,並且接近到無法反擊的程度。
而且是沒有辦法發動五星的,超近距離的魔術射擊。
「不,老師。」
只見他慢慢地睜開了琥珀色的眼睛。
「不,已經將軍(Checkmate)了。」
通過希翁流入的算式被引導到神那裏。
「住手!」
「師父……」
這個神不是埃爾戈吞噬的神,而只是現在與之相連的神。
魔力就這樣被編織,形成了人類的形狀。
管理部門亮起了燦爛的光。
這次是肩上的機械鳥在說話。
「已經重新幹涉海底火山邊爲休眠模式。這個階段應該還來得及,相應的,吾維持的時間也會減少,沒關係吧?」
也許是露維亞的最後一擊太過猛烈,他好像連站起來都覺得麻煩,一隻手輕飄飄地舉起來。
儘管如此。
應對超近距離的魔術射擊的,是超近距離的魔術打擊。
和在自己內側存在的神不同,不能向其搭話。說到底,它還只是存在於此的機能殘骸。不過爲了讓埃爾戈成爲最終演算機器而留下的,權能的碎片。
禁咒的相乘,使得「強化」的效果再次提升。
*
大量的泡沫在海中湧出,但那數量眼看着越來越少。
「自抑制之輪而至,天秤之守護者啊——!」
希翁跑到他跟前。
虛弱地,埃爾戈笑了。
是一位筋骨強健、白髮蒼蒼、留着端端白鬚的老者。
強烈的閃光噴湧而出。
翻開的那一頁的上的文字並非固定。
「埃爾戈!」
「好像就這樣被刻在了座上,真是不可思議的心情啊。」
而希翁也喊出了最後的咒文。
僅憑殘存的碎片無法讓埃爾戈吞噬的三柱神迴歸。對於庫爾德里斯來說,所需要的終究只是能調整作爲最終演算機器的年輕人的機能。
她微微顫抖着。
不知何時,托勒密手裏端着一本書。
繼承了太陽神拉的王權,在埃及神話中長期處於主神之位的存在。
他非但沒有因爲年老而顯得衰弱,反而好像把自己日日的經驗銘刻在了肉體上。
連卡爾馬格里夫都屏住了呼吸。
「汝爲身纏三大言靈之七天。」
他和在沙塵暴中相遇的神有着相似的相貌。
這也與阿特拉斯院的分割思考方式相似。
透過透明天蓋,可以看到海底的景色。
點燃寶石。
「汝爲身纏三大言靈之七天」
和目前爲止的不同。
拉提奧聲音發乾。
將所有的魔力注入手中的杯子。
師父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
在他的肩膀上,站着那隻機械鳥。
然後,降臨於二人對面的那個老人喃喃自語道。
爾後,埃爾戈也再次,喊出了最後的咒文。
「現在,吾同這座亞歷山卓大圖書館是一體的。」
朱塞佩低聲說。
黑暗,被光明驅散。
「把埃爾戈放回棺材裏,這樣就能繼續運算了。」
說這話的是倒在地上的卡爾馬格里夫。
剩餘的黑色瘴氣就這樣被吹散了,現出了一位紅髮的年輕人。
被沙場戰神塞特殺死的人中最有名的兄弟神。
「什……!」
每個人都停下了動作。
托勒密用莊嚴的聲音說道。
進一步點燃寶石。
露維婭也再次繞了過來。
「境界記錄帶(Ghost Liner)……」
兩位托勒密現在似乎同步了。

代替因爲維持巡遊的五星而無法動彈的凜,她追隨着老師,將兩顆寶石握入左手。
「看來,進展算是順利。」
「已經結束啦,庫爾德里斯,你忘了這座亞歷山卓大圖書館的安全密鑰是什麼了嗎?」
「我回來了……希翁。」
3
啪的一聲合上書本。
「Call grace!Squared!」
在年輕人的面前,那個存在矗立着。
穿着運動緊身衣(Jumpsuit)的身影以超越極限的速度在空中飛舞。幾支魔術箭攜着金髮被射出的同時,一記過於猛烈的飛膝踢爆了卡爾馬格里夫的喉嚨。
施展魔力。
或許是因爲從靈脈中引導出瞭如此龐大的魔力,年輕人比施展神的權能的時候還要衰弱。
作爲演算機器的機能,也可以利用起來。
「你們兩個就是吾的御主嗎?」
「自抑制之輪而來,天秤的守護者——!」
的確,很眼熟。
「吾之名乃是托勒密!」
「Call grace!」
他和夸特製作的法陣的內側,誕生了新的人影。
佈滿皺紋的手猛地抬起來。
吾願成就世間一切之善行
不是物理的,而是能灼燒靈性感官的龐大魔力。
然後,仰望着蔚藍的海底。
「大概……只有這些。」
只要它們被連接起來,就可以被引導。
無論是戰鬥中的拉提奧和坦格雷、凜及露維婭還是希翁、朱塞佩、夸特,自己也只是眼睜睜地看着這一幕。
埃爾戈也再次唱起那個咒文。
以人類的動態視力完全無法讀取的速度變化。簡直就像電腦屏幕一樣。
「奧西里斯……!」
「在此起誓
但另一個人擋住了他的去路。
他的眼瞼緊閉,身穿黑色外套。風衣設計有繁星圖案,他身穿風衣的模樣,彷彿要把夜空都映入衣服裏。
吾願誅盡世間一切之惡性」
冥界之神。
「是嗎……吾之動機……原來是這樣嗎……」
「托勒密先生……」
他盯着天花板低語着,彷彿聽不到我的聲音。
「正如埃爾梅羅二世說的那樣。這般荒唐的動機,沒有找回自己的記憶就無法理解吧。」
「師父,怎麼了?」
「那是當然了。」
不知爲何,師父此時的聲音是那樣溫柔。
彷彿在確信,很久以前離開的某位誰,如果是現在的話,一定會給予些許的誇獎。
「亞歷山大四世被迫遠離閱讀。但他的語言才能驚人地出色。」
悲哀地消失在歷史陰影中的王子,那不爲人知的才能。
「……如此,你啊,是不是想要爲亞歷山大四世準備一個無論怎麼讀都讀不完的圖書館呢?難道不就是這樣嗎?」
「啊……」
從蹲在地上的埃爾戈口中發出呻吟。
師父看破的Whydunit。
這是多麼愚蠢的動機啊。
雖然很愚蠢……
「你生活在比我們更殘酷的時代。不,我們的時代自然也有太多的殘酷,但你的時代更甚。但是,正因爲如此,應當被見於白日下閃耀的才能卻未能表現出來,會讓人尤其感到更強烈的悲哀吧。……就像很多詩人和作家想象伊斯坎達爾本應到達的結局,講述了亞歷山大·羅曼史一樣。」
亞歷山大·羅曼史。
我想起來這裏之前,師父和卡爾馬格里夫說過的話。
那是一個與真實歷史相差甚遠的英雄的故事。
奔騰的魔力,一口氣解放。
她的雙手合十,手掌中突出的骨頭纏繞在一起,化爲一把巨大的骨劍。
「住手!」
埃爾戈鸚鵡學舌般地重複了一遍,皺起了眉頭。
「允許我任性的發言,你能原諒拉提奧大小姐嗎?」
「你見過身爲Servent(從者)的吾嗎?」
「那不是人的名字,是實驗的名字。按照召喚所賦予的現代知識來說,應該叫PROJECT ERGO(埃爾戈計劃)吧。」
「不,吾和三個魔術師讓即將死去的少主吞噬了神。但是,隨着記憶飽和,如今的自我意識,與神或是以前的少主都不相同——可以說是重新出生的狀態,這一點是可以確定的。現在的你是任何人,也誰都不是。」
然後,
那是成爲了坦格雷的核心的……塞法的頭蓋骨。
師父眯起眼睛,彷彿在回憶青春。
轟鳴的雷聲疾走。
拉提奧這個人類,其本質。
「少主。」
只有被庇護的鍊金術師毫髮無傷。
「不好意思,埃爾梅羅二世。」
一隻胳膊完全燒燬掉落,連痕跡都不見了。他蜷縮着身子,大腿、肩膀、腹部都大片殘損。
「睿智之門,開啓。」
「埃爾梅羅二世」
「別露出那種表情……只是一個使魔消失了而已……」
老人感慨地說。
師父說。
那是在笑,自己看到了。
「這個遺蹟會消失嗎?」
但是,相對的老人強壯的手,從肘部附近開始變成了鏡面。
巨人在背後小聲說。
年邁的王說道。
無法動彈的拉提奧一直緊抱着頭蓋骨。
構成這大圖書館的水晶中積蓄着的情報光,在被這個Servent(從者)所汲取的時候,變成了悽絕的攻擊手段。
「坦……格雷……」
「所以,結束這份留戀吧。」
「可是,爲什麼拉提奧會這樣……感覺心臟都要破裂了呢?」
就像從長久的夢中醒來一樣的震動。
其威力之大,幾乎讓拉提奧揮舞的大槌矛瞬間熔化。
從那個鏡面釋放出了凌駕岩漿的熱線。
「埃爾梅羅二世。拉提奧一直在想,爲了迴避滅亡,到底應當去做什麼。因而弟弟的死,只是默默地看着,也沒有任何的後悔。」
「離着很遠的距離,只有一次,那是更年輕的你。」
光線收束回化爲鏡子的手臂上。
托勒密也回頭看着師父。
PROJECT ERGO。
「我只想再問你一個問題……你喜歡讀書嗎?」
「庫爾德里斯的知識雖然會令你變質,但本質不會改變。庫爾德里斯的指向性終究是主義和理念。你這個人的本質,依然會爲失去弟弟而悲嘆。」
「你的本質是拉提奧。」
「晚安……姐姐……向父親問好……」
「怎麼說呢?」
這一定是隻有托勒密纔會有的苦惱吧。
托勒密回過頭來。
埃爾戈抬起了視線。
「說到底,暫時閉館罷了。」
毫無疑問,他把能瞬間展開的所有裝甲都用在了保護她的身上。
「總有一天,合適的人再度蒞臨時會開啓的吧。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也許毀滅會率先到來。」
她小聲說着,在水晶地板上爬行。
「繼承古老同胞之人啊,准許你知曉吾寶具一隅而逝。」
只不過是一直深眠在海底的大圖書館再次沉睡了而已。
拉提奧的手在顫抖。
彷彿在宣告着古老神明的審判結局,只有那聲音在迴響。
就像從蔚藍的海底吐出回憶的泡沫一樣。
有着那般誇張強度的外骨骼,已經悽慘地崩壞了。
「〈王之書庫Biblioteka·Basileus〉」(巴塞勒斯的圖書館)
「去吧。既然已經開始閉館了,這裏就不要久留了。」
這場悽烈的戰鬥告終。
與剛纔不同的震動撼動着了亞歷山卓大圖書館。
是和征服王伊斯坎達爾一起驅駛在第四次聖盃戰爭時的事嗎?
「那埃爾戈這個名字呢?」
巨人笑了。
「此刻起,亞歷山卓大圖書館閉館。」
「是任何人,也誰都不是……」
「痛惜你的才能。我彙集了世界上最無與倫比的作者和記錄,卻始終得不到那位讀者。」
那是與自己所借授的聖槍匹敵的,壓倒性的破壞之奔流。儘管如此,托勒密所操縱的光輝,在老國王意圖的目標範圍之外,幾乎不會造成傷害,控制得極爲嚴密。
托勒密曾說過,自己作爲一名Servent(從者),與亞歷山卓大圖書館是一體的。現在放出的光那超凡的威力,難道是由這座能激發海底火山的大圖書館所支撐的嗎。
(……啊)
胸口有什麼東西灑了出來,滾到水晶地板上。
是骨之巨人。
師父一臉沉痛地開口。
托勒密愉快地笑了。
「那麼,我是亞歷山大四世嗎?」
抬頭望着健壯的老人,師父同樣露出了不堪承受的表情。
雖然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卻莫名地熟悉。
如此一來,即便再怎麼得到神代鍊金術師的智慧,拉提奧也無以阻止那份力量。
4
「莫非,你有作爲塞法的記憶?」
是拉提奧衝了上去。
「坦格雷……」
年邁的王如是道。
「你的鼎盛時期,一般來說是這個時候吧。」
那白皙的手指碰到了坦格雷的臉頰。那裏也帶着滾燙的熱度,「啪」的一聲,指尖被燒傷了,但現在的拉提奧似乎已經失去了感知的功能。
如果正因自己所作所爲才失去了這樣的才能,那將是建造無與倫比的亞歷山卓大圖書館的那個人的痛苦。
當視網膜上終於重新映現陰影時,自己看到了難以置信的景象。
從後背到前胸,有一半以上的地方開了可以看到對面的大洞,燒焦的部分還冒着煙。
「…………」
已經很難再直視這位老國王了。
「我的人生,曾有過兩度輝煌。」
托勒密再次翻開書。
與其說是劍,看起來更像是一具荒唐的骨頭。不幸的是,所有部位的骨頭組合形成了異形的大槌矛(Halbard)。
「坦……格雷……!」
「————!」
托勒密盯着那副模樣看了一會兒,纔開口道。
過了一會兒,埃爾戈開了口。
這恐怕是她最大的攻擊吧。
托勒密再次俯視埃爾戈。
坦格雷保護着藍髮的鍊金術師。
反射着周圍水晶的磨光的鏡面。
「原來如此,你說過了和那小子的事。」
「在日本,有個女孩給我讀了繪本。」
老人的表情看起來,臉上的皺紋似乎變淡了些。
「繪本嗎?」
「是的。」
埃爾戈點點頭。
紅髮年輕人微微眯起眼睛繼續說。
「大概是一點都不稀奇的書,很多書店都有賣,很多人讀過,很多人藏在心底,不久大部分又遺忘了,就是這樣的繪本。」
想起了在日本被邀請的事務所。
那個不可思議的少女——兩儀未那和埃爾戈之間,原來有着這樣的交流嗎?
「對我來說,一定是這樣就足夠了。」
「……啊,太好了。」
老國王像個孩子一樣,天真地笑了。
「好了,準備回家的路吧。」
像是被風吹動,外套飄搖着。
露出了老人蒼白的手。
就在法老的棺材旁邊,虹色的泡泡再次浮現。
是時空泡。
看着幾個聚集在一起泡泡,形成了和剛來這裏時一樣的新的「門」,師父突然問道。
「對了,真正的法老的棺材在哪裏?」
「你是指這個嗎?」
阿特拉斯院的高級教官不知何時站了起來。
他緩緩地站起來,避開接近的骨頭風暴,說道。
阿特拉斯院的制服和光滑的肌膚瞬間化爲悽慘的鮮血,刺蝟般的骨刺劍山從那裏向全方位刺去。
從手臂生出的骨棘迎擊了拉提奧暴走的骨骼。
只要下定決心殺了拉提奧,一切就會馬上結束。
「否定無二(Gemini)?」
師父用手帕把水晶整齊地包好,收進懷裏後,轉身面向我。「那麼,讓希翁來拘禁拉提奧,羅格他們……」
無數的骨棘,或激烈碰撞,或相互絡合,構成前衛藝術一樣的形態。
但是,不久天平向一邊傾斜了。
「你是怎麼弄到這種東西的……不,這樣嗎,原來你本來就是塞法的朋友啊!」
以前師父也指出過這種可能性。
——「也就是說,賽法先生和卡爾馬格里夫先生早就相識嗎?」
「那麼,把塞法的暗碼拿到黑市拍賣的是……」
「師父!」
最後一句咒文打開了箱蓋。
他像詠唱咒文一樣念着女兒的名字,一步步接近骨之風暴。
即便如此,羅格也毫不猶豫。
突然,蹲在地上的拉提奧的後背撕裂了。
在羅格身體的一半左右,皮膚下方生成的骨頭裸露了出來。
這時,從另一個地點飛來的某位,戰上了拉提奧的骨刺。
「老師,這樣不行的話……」
「不,請等一下,托勒密。」
「對少主想問的問題有很多,但吾能說出口的卻很少。儘管如此,吾還是把最起碼的內容記在了這裏。少主應該能讀懂,但還是交給你吧。」
碰撞了三次,那是骨頭。
緩慢靠近。
不久,從時空泡中打開了一個完全不同的空間。
「……羅格先生。」
「記憶飽和了!」
希翁一語道破了其真面目。
「嗯,我覺得有必要。」
一切都無從防禦,臉頰、側腹、大腿撕裂,鮮血四濺。
「那我來!」
水晶的紫色光芒在內側不斷明滅。
「自從塞法離開後,除了亞歷山卓大圖書館,這個羅格就忘記了一切。」
而且,骨刺的增生並非只有一波,而是分形地從新的刺中生出刺,一口氣侵蝕管理部門。
「否定無二(Gemini)並不是說必須馬上生成仿製的東西。雖然有上限,但是不生成太多是可以的。不過,有些東西從加入素材到生成需要很長時間,所以我一直讓蒂卡做這個。」
「……拉提奧。」
「這個羅格啊,一直無視了你。」
「這是梅亞斯提亞的至上禮裝。以同等及以上的材料作爲交換,以令人難以置信的水平仿製與神祕有關的物品。不過,需要使用者相當量的血液。表現略乏精彩,大概是因爲用了很多吧。」
「喂喂喂!這是怎麼回事!」
「哎呀,被發現了嗎?」
以凜和露維亞兩人爲對象,戰鬥了五分鐘以上,那並不是真正的狀態嗎?
因爲卡爾馬格里夫作爲拍賣的賣方受到了關注,結果吸引了師父和萊妮絲,買了他的暗碼。
召喚托勒密帶來的巨大疲勞,讓埃爾戈非常難受。
「安靜點,睡都睡不着了。」
「哇啊啊啊啊啊啊!」
凜緊握着寶石。
但是,只有臂骨。
「什、麼……」
羅格的手已經沒有骨刺了。
師父撓了撓脖子。
——「鐘塔的魔術師基本上都是騙子。」
(……不是。)
「君主·梅亞斯提亞!你早就知道會變成這樣了吧!蒂卡小姐沒有參加戰鬥,難道不是因爲採取了對策,讓她準備好了否定無二(Gemini)嗎?」
「嗯,要是卡爾馬格里夫大人沒問題話……」
壯漢手臂上的皮膚破裂,長了無數骨刺。
骨與骨碰撞的聲音,就像鋼鐵在泣鳴。
「最初之棺,正如你和君主·梅亞斯提亞所識破的,那是爲了向阿特拉斯院總部找藉口的假棺。不過,正因爲準備了這些東西,庫爾德里斯纔有機會將奧西里斯的神體藏進去。」
那臂骨像剛纔拉提奧的再現一樣,生出了大量骨刺。
六根幻手將襲來的骨刺一個個敲斷,但馬上就變得不穩定,年輕人屈膝俯下。
「難道是庫爾德里斯?」
「Avra Kedabra」
喀嚓、喀嚓兩聲,箱上的鎖被打開,卡爾馬格里夫繼續說。
「我們跨越組織,有相應的交流。我也悄悄地從塞法那裏得到了一些發掘的出土文物和他本人的術式。這手臂也是其中的一環。」
埃爾戈的幻手迎擊骨刺的侵蝕。
對於亞德的喊叫,師父回應道。
老國王讓師父握緊水晶。
是奉獻了全身的拉提奧和只剩下手臂的塞法的區別嗎?很明顯,塞法的骨刺支配的空間越來越小。
在持續擊打大盾的衝擊中,做出否定了。
開闢了一條通往等待在亞歷山卓大圖書館外圍的潛水艇的道路。
從那裏又出現了一具形狀完全相同的棺材。
雖然有凜的治癒咒文,但也只是勉強止血而已。他的身體狀況不可能完全利用以己身骨骼爲武器的庫爾德里斯的家傳特質。
(但是,這……)
「這是……」
以她的寶石魔術,毫不費力就能給在骨刺中心痛苦的拉提奧致命一擊。
只有最低限度保護着要害的外形體(Exoform),已經他全部的防禦。
我緊緊握住亞德所變大盾的手柄。
在其他人都難以動彈的情況下——在托勒密的注視下,一步一步地、堅實地邁進着。
他的表情似乎在說,旅行的最後,無意中還是遇到了愉快的事情。
情急之下,亞德變成了大盾,保護着師父。
話還沒說完,就發生了異變。
我詢問這個陌生的名字,師父點了點頭。
沒想到當時的對話竟然是真的。
但是,還沒有人能走出這一步。
「當然是我。那時候因爲缺錢,就把複印的東西賣了不少。本來應該好好調查誰買的。」
「蒂卡,準備好了。」
像大力撞鐘一樣的衝擊,一次次地叩打着大盾。
苦笑着的卡爾馬格里夫也感到無語吧。
「原來如此。」
從裏面露出的是人體。
「是的,是塞法·庫爾德里斯·海拉姆所留,其身的外形體(Exoform)!當然是帶有自動發動、自動判斷機能的!」
「我也沒考慮你揹負着庫爾德里斯之名去尋找喰神者的意義。」
助手蒂卡把手指放在箱子上。
也就是說,和埃爾戈的暴走是一樣的。
其他人的情況也一樣。無論是凜、露維亞還是萊妮絲,雖然都能去阻止骨刺,但卻無法採取進一步的行動。
如果到了性命攸關的時候,應該會瞬間轉變吧……。
從兩個起點產生的骨之釋放,似乎是無窮無盡的。
於是,受到那麼沉重一擊而倒下的卡爾馬格里夫突然站了起來。
「拉提奧……」
激烈而尖銳,火花四濺。
「那就由我來埋葬吧。」
托勒密摸了摸白色的鬍鬚,棺材旁邊的地板打開了。
師父呻吟道。
師父回過頭來制止他。
「把自我交付給副框架(Subframe),勉強保持着均衡的人格轉移到了主框架(Mainframe),因爲戰鬥狀況和受到其他的壓力而暴走了……!」
如同生命之凋零。
「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和你說話,也從來沒有想過會受到什麼人的驅使。我的思考明明是常人的幾千倍、幾萬倍,我的怠惰是那麼的不可原諒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從拉提奧的全身生出了無比強大、其數量無法抵抗的骨刺。
「羅格先生!」
叫聲被別的聲音淹沒了。
在即將貫穿壯漢身體之前,骨刺被切斷了。
「……希翁。」
埃爾戈低聲說。
大概只有年輕人看清了,她操縱的靈線神經割開了致命的骨刺。
渾身是血的壯漢抱着女兒,一動不動。
拉提奧也沒有生出更多的骨刺。
「……父親。」
淚水滑過她的臉頰。
橫生骨刺的臉頰和父親一樣沾滿了血,那淚水拭去了鮮血。
「父親……父親……」
我們只是注視着像孩子一樣抽泣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