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第一人

與城鎮拉開足夠距離之後，我們便將２具假人擺置於駕駛座。

接着４人在車廂內開心歡談。

也許是多虧點心及果汁，起初態度及遣詞用字相當生硬的蜜奈跟阿爾，也逐漸敞開了心房。

旅程一帆風順，沒有被怪人糾纏，我們就這麼順利地越過國境，抵達鄰國。

途中休息或露宿時，我們沒有使用『用來露宿的空地』，而是讓整輛馬車偏離道路，繞到從道路上看不見的位置單獨行動。

與其他旅客在同樣地點休息露宿的話，我們盡是小孩子的事便會曝光。

搭乘怎麼看都像軍用的堅固馬車，加上２匹一看就是高價名馬的白馬，倘若我們盡是小孩子的事被發現的話，連笨蛋都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就連相比之下性格較爲正直的人，看到大餐擺在眼前或別人忘記的錢包掉在前方，恐怕也會心生邪念。

在一般情況下不會犯罪的人面前，刻意用津津有味的餌食引誘他們犯罪。

……幾乎可說是煽動犯意型0;惡意1;的教唆犯罪搜查了。

因此絕不能讓其他人知道這輛馬車的成員組成。

準備進入城鎮時，我們會在城鎮前收納馬車，改爲騎乘配戴馬鞍的漢克及班德。

２匹高價名馬及４名小孩也是相當誘人的獵物，不過我們只要一踏入城鎮就筆直前往高級旅館，然後閉門不出即可。

然後翌日離開城鎮之後，立刻在避人耳目的地方換乘裝甲馬車0;龐茲1;。如此一來心懷不軌並尾隨我們的人，便會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超過我們。從巴爾摩亞王國來到這裏的途中，我用過好幾次相同的手法。

接下來……

「第一個人就是被賣到了這座城鎮。」

沒錯，除了蜜奈以外，『被賣掉的３人』其中一人就在這裏。

「爲了證明我們的身份及立場……領主大人爲我們寫了保證書。不過那始終是『最終手段』，好比『※手槍是最後的武器！』一樣。」（譯註：日本特攝作品《忍者部隊月光》的臺詞。）

「你爲什麼知道那麼老的梗啊！」

禮子如此吐槽……你不也知道嗎！

「……那麼，你們昨天觀察了一天，才選擇了最佳時機跟場所與我接觸，是嗎？」

入侵倉庫並確認依莉單獨一人之後，我們一行人之所以沒有立即現身，是爲了警惕依莉會反射性地對入侵者發動攻擊。

我說完，禮子流露略顯無奈的神情。

無須多言。

聽說依莉比９歲的蜜奈年長１歲，今年10歲。

（被聽見了！！）

被他國貴族握住把柄，對貴族而言是下下策，他究竟爲什麼要寫保證書交給我們呢……？只有在自己的領地內，那張保證書才能發揮像印籠一樣的效力。」

咚！

然而昏暗的倉庫中，卻有人在自己耳邊竊竊私語。

「關於她們兩個人是魔法師，並提議帶你一起離開的邀約……」

「不過暫時只能守株待兔，慎重準備完畢之後返回孤兒院，然後再跟大家一起……」

能獲得救贖的人，只有心懷期望並主動踏出第一步的人。

沒有開門聲，倉庫內也沒有光線變化，理應沒有人進入纔對。

所以我們不會爲那種人帶來損失，也不願違揹他們的期待。

畢竟她懷着想拯救同伴的強烈心願，當然不願輕易放棄，希望設法說服依莉。

「他恐怕認爲即使會對自己不利，『當我們陷入絕境時只要展示那張保證書，當地貴族便會爲了賣人情給鄰國貴族，不殺死那羣少女，將她們當作交涉籌碼』吧？身爲貴族兼領主，未免有點……」

「啊～真是的……禮子大人，請解除魔法！」

資料上寫明瞭『事先支付數十年佣金的住宿傭人』，而且並非僞造，而是正式文件。上面有孤兒院負責人及領主部下的簽名，這點無法改變。

沒錯。毫無確證就聽信對方的話，只能稱得上三流。

「慢着！慢着慢着慢着──！是我啊，依莉！我是蜜奈！！」

可別小看在院長0;爸爸1;薰陶之下成長茁壯的我們……」

雖然遺憾，只好去找下一個人……

我被騙來到了這裏，不曉得那孩子是否平安地在孤兒院生活？

……不過，那僅限於『這個國家』。

＊　　　　　＊

「有點猶豫……」

「收到……」

況且縱使可以用金錢解決，我也不打算這麼做。

嗯，堂堂正正地與對方商量或進行交涉也是白費工夫。

「咦？」

當然，假如聽見門敞開的聲音，或光線灑入而使室內變亮的話，她便會立刻閉上嘴。

我們兩人的話還另當別論，本以爲她會相信蜜奈所說的話呢……

「很遺憾～孤兒院已經不存在了……」

「呀啊！」

事已至此，只能殺個你死我活……

假如本人希望維持現狀，我們也無法強行帶她離開。

這也難怪。畢竟撲向她的依莉手中還牢牢緊握着木籤。要是就這麼被她抱住，木籤恐怕會直接刺入蜜奈的身體裏……

哎呀，依莉不願意信任我們嗎……？

「呀啊啊啊啊啊！！」

爲了避免遭到襲擊，她隨時都在懷裏藏着木籤。依莉拿出那支木籤並緊握它，眯細雙眸環視昏暗的倉庫內。她微微壓低身子，擺出備戰姿態。

不過我和禮子不打算強行救濟不想被拯救的人。

「蜜奈！」

但比起恐懼，率先佔據依莉腦海的是危機感。

「依莉……」

……這算什麼啊！

換言之，只要逃出去並抵達我國的瞬間，就是我們的勝利。」

「那就和我們一起逃跑吧。依莉你在文書上是正規的僱用關係，而且事先付清了佣金，再加上那些文件並非僞造，全都是正式文件，所以採取正規手段是行不通的。

「收、收到！」

「收到！」

倉庫沒有其他人在場，發出聲音低喃也不成問題。沒錯，獨自工作時喜歡自言自語也是無可厚非。

不過領主大人肯定是寧願這麼做，也要以我們的性命爲優先吧。

即便聽見對方焦急的聲音，依莉仍舊不打算解除備戰姿態。

我們被視爲罪犯的時候，單憑那張保證書無法洗清罪嫌。那種情況下用保證書找藉口，只會爲領主大人添麻煩而已。

來歷不明的『魔法師』提出可疑的邀約，令依莉猶豫該不該接受；但若是曾對孤兒伸出援手的人，她就願意再次給予信任嗎？

在孤兒院時，院長0;爸爸1;就是如此教導他們的。

因爲只要來到我國，那些文件是罪犯利用自己的地位簽下的東西這件事已經被證實，主犯也遭到懲處了。假如他們大搖大擺地來到我國、要求交回依莉，就會被當作人口販賣組織的同夥遭到逮捕，儘管放心吧。

因爲蜜奈強力主張依莉絕對會發動攻擊……

但這也無可奈何。

不過新院長0;叔叔1;應該不會常常遭到欺騙吧？除了我以外，成爲養子的孩子們應該都在新家過着幸福的日子。

……真是個笨蛋。

緊接着，依莉身旁出現了３個人影。

「「太天真了～！」」

「當衣衫襤褸、宛如垃圾的我和阿爾抵達孤兒院之際，明明正值深夜，她們仍允許我們進入室內。甚至還提供食物，讓我們入浴、睡在蓬軟的牀鋪上，最後還僱用我們。如果是像這樣的人提出『要不要一起來？』的邀約……」

＊　　　　　＊

除了自己以外，不該有任何人在倉庫裏。

不過他們是『惡質商人』，而我方『外表看似小孩』。倘若對方知道我們具有財產，肯定會大肆哄擡價格，搞不好還會向我們索取其他東西……嗯，各式各樣的東西……

「我當然樂意接受！」

「……總之這裏是其他國家，我國領主的保證書不具絕對效力，單純只是他國貴族寫說『這些孩子並非可疑人物』、『我願意保證他們的身份』的廢紙罷了。

在倉庫進行擺貨工作的10歲少女依莉，彷彿聽見有人在耳邊呼喚自己的名字。她搖了搖頭。

「依照預定，實施Ａ─３作戰計劃。發生出乎意料的狀況時，便選擇合適的次要計劃。若無法順利執行次要計劃，就變更主要作戰計劃。最糟的情況下，不惜摧毀一切也要奪取目標，接着直接往基地的相反方向逃脫，以欺瞞敵人。明白了嗎？」

依莉輕聲呼喚一聲，接着撲向蜜奈。

但是，我們可不討厭這種笨蛋。

「哦哦！……『主犯』是指誰？」

爲了阻止這一切，我們決定仿效前人的經驗。

蜜奈發出少女般的尖叫聲，連忙向後跳開。

蜜奈再次編織話語，以說服依莉。

依莉已經10歲。倉庫內沒有其他人，偷偷潛入倉庫的男人會對她做些什麼，她當然心知肚明。然而對現在的依莉而言，剛纔那段自言自語有可能被某人聽見，纔是最糟的事態。

對方備齊了所有書面資料，從一開始就『打算把孤兒當作傭人』。即使我們與對方交涉，他們也不可能乖乖交出孤兒。

……嗯，我們要全面採取蜜奈使用的方法。

「好！」

「嗯，多虧香大人及禮子大人的『隱形領域』魔法，我們才能光明正大地觀察。」

不過，或許也是因爲有蜜奈擔保……

依莉倏地向後跳開。

……準備就緒之後，我也要逃出這裏並回到孤兒院，也必須將詐欺的事告訴新院長……

也許是比較有常識，也沒見識過隱形領域以外的魔法，或者說與蜜奈不同，她並沒有把我們視爲救命恩人並宣示忠誠，因此她似乎沒有完全相信蜜奈的說詞。

本以爲終於能成爲養子度過普通生活，想不到遇到瞞過審查員的詐欺犯。我運氣真差……本來想拼命爲新的雙親報恩……

「那麼……」

「……蜜……奈……？」

哎呀，蜜奈打算繼續說服對方嗎？

「總覺得好像聽到蜜奈在呼喚我，肯定是錯覺吧……

記載於書面資料的金額是虛構的，恐怕遠比第２代院長收到的金錢更多。假如對方認定可以大賺一筆，肯定會追加違約金或和解金等。

不，只要支付金錢，對方也許願意交出來。

「嗯～魔法師啊……」

屆時他們又會用那筆錢，從其他孤兒院購買孤兒。之後再用賺到的錢購買第３個人……

以爲院長只是被商會長矇騙的依莉滿腹疑惑，蜜奈則以憎惡的神情宣告道。

「是『叔叔』……那傢伙打從一開始就懷有這個企圖，才自薦要繼承孤兒院的。」

「什麼……」

依莉頓時啞口無言，但下一瞬間，她又因憤怒而面龐扭曲。

這倒也是。

據蜜奈所言，自從經營者更替之後，從飲食開始，孤兒們的生活水準便隨之下滑，工作時間也增加了。

大家都認爲『想必是經營狀況不佳吧』，爲了感謝在這種窘境下接管孤兒院的『叔叔』而拼命努力。

不過聽說事情真相之後，當然會懷疑『叔叔』將多餘的財產中飽私囊，並湧起滿腔怒火。

「那件事先暫且不論。

總而言之，只要成功逃跑、回到我國的孤兒院之後，就不需要擔心任何事了！」

正如蜜奈所言。就像我剛纔說明的一樣，逃走之後只要別在這個國家遭到逮捕，就用不着擔心。

畢竟商會持有的文件是『事先支付佣金的傭人契約』，但孤兒院──也就是領主大人手中的資料寫着『養女』。

如果要向他國領主正式提出抗議，當然要先確認事實，屆時將由這片領地的領主負責調查商會。

商會究竟是把領養的孩子當成養女，還是當作傭人對待，立刻就能水落石出。畢竟工作人員、進出商會的業者、顧客及其他大批民衆都看在眼裏。

即便對其他人下封口令，肯定也會出現難以承受罪惡感的人。敵對商會的商店長也可能暗中教唆『那間商店已經不行了，老實作證的話，我們願意僱用你』，或者有人在嚴苛的審問下全盤托出。

我們領主之所以無計可施，是因爲他無法調查其他國家的商會。毫無證據就向領主抗議的話，將會引發大問題。

然而假如是對方主動找碴，事情就另當別論了。

一旦對方要求我們『拿出證據』，其國家的領主就能徹底調查商會。

……不，說到底在抗議之前，這裏的領主就會先仔細調查商會長的主張是否正當。

萬一向他國貴族提出抗議，事後卻發現『其實錯在我們』的話，會使領主顏面掃地。如此嚴重的失態，就算被傳喚至王宮也不足爲奇。

但我和禮子不討厭這種笨蛋。

如果是傭人逃跑，工作人員前來接回他們並不奇怪。

關於商會長假裝收依莉爲養女，實則進行違法人口販賣的罪嫌。

我與蜜奈、阿爾、漢克及班德一同在城鎮外的空地靜候着。禮子帶着依莉返回了這裏。

「久等了！」

假如商會長的手下現身於『Little Silver』，聲稱『來找逃離家中的養女』呢？

孤兒院的同夥已經被捕，並遭到懲處。

好厲害，真不愧是魔法師！！

……所以對方絕對不會來訪。

不，※門已經關好了！（譯註：日文中「鬆懈」與「不關門」讀音相同。）

那些人似乎以爲依莉是『被父母賣掉的孩子』。身處這種立場的人，多少遭到欺凌是『很正常的事』。所以她不想爲工作人員帶來麻煩。

「所以，我該在哪裏等？」

「「是！」」

只有隱形魔法的話感覺不太像魔法師，最好在這裏展現一下魔法師的風範。否則萬一同伴在關鍵時刻嚇得呆站原地，那可就糟了。

不可能、不可能！

況且依莉不能換上睡衣，但穿着工作服躺進被窩裏又會被大家懷疑，因此她只能這麼做……

「現在帶你走的話，商會馬上就會發現你消失蹤影。夜裏可以隱匿行蹤，爭取更多時間。」

（點頭！）

「「不，沒什麼！」」

只要他們踏入鄰國一步，這個事件的所有相關人士將立刻遭到逮捕、懲罰。

「的、的確……」

禮子完全沒有壓低聲音，以平常的音量開口說道。依莉連忙用雙手捂住自己的嘴，示意『安靜一點！』，不過……

（……剛纔她說了女神馬車……）

第２人是芙里亞（８歲），已經奪回完畢。

「啊，沒問題的。我使用了消音魔法……其他人聽不見物體的聲響及我的聲音。」

只要放進道具箱，無論行李多龐大都無所謂。

哎呀，瞧依莉一副驚訝的神情，難道她以爲我們會直接將她帶走嗎……？

現身此處的，只有白天在倉庫見面時始終待在後方、幾乎不發一語的禮子。依莉並未對此感到疑惑。

太鬆懈了……

雖然的確有人壓榨她、對她十分苛刻，但似乎也有很多對她好的人。

而向自己解說各種事的另一名『魔法師』，則作爲護衛留在蜜奈跟阿爾身邊。憑依莉的聰明才智，能夠猜想到這一點。

（登登！）

「！！」

……真是笨蛋……

很好，她很驚訝、很驚訝……

＊　　　　　＊

遵照依莉的希望，我們決定不在這座城鎮彈劾商會長的惡行。

看到禮子無預警現身於眼前的瞬間，依莉嚇得顫抖了一下。

「咦……？可是我住在６人房耶，其他人會……」

從禮子輕鬆地豎起大拇指的模樣看來，似乎沒發生什麼問題。

就擺在商會長的辦公桌上。爲了避免被風吹走，我狠狠地用匕首將信刺在桌面……

這是理所當然的。趁夜色悄悄採取行動的時候，沒有笨蛋會帶着一羣小孩共同行動。

嗯～深夜帶着行李四處遊蕩，要是被警衛或其他工作人員撞見就不妙了……

商會有衆多一般工作人員，依莉不希望妨礙那些人的生活。

我們預計在這座城鎮奪回最後一人──琉希（７歲）。

……嗯，是『第３人』。

「咦？」

「那麼，我們晚上再來迎接你。」

進入倉庫時，我們是悄悄從依莉身旁溜進來的，不過離開時得自己打開門扉，因此即使看不見我們的身影，她還是能清楚看見門開闔的景象。

而且無論工作人員或商會長，一踏入我們領地的瞬間便會遭到逮捕。

好，出發！

因此商會長透過領主正式提出抗議的機率相當低。

＊　　　　　＊

儘管依莉很想放聲吶喊，但即使禮子保證『其他人聽不見聲音』，她也無法百分之百相信併發出巨大聲響。畢竟她至今實在遭遇過太多痛苦的經歷……

「辛苦了！」

嗯，過程與依莉那時大同小異，因此省略。

（嗯，她確實是說『女神馬車』……）

啊，機會難得，在依莉面前展示看似魔法的表演吧……

就這樣，我向沒有出場機會而一臉無趣的禮子發出信號，請她發動隱形魔法！

在我們領地，第２代院長的惡行已經暴露並遭到懲罰。倘若共犯現身，當然會立即被逮捕。

即便如此，爲了以防萬一，我們還是仔細確認了四周沒有人影……

不過迎接『商會長養女』的並非商會長夫妻，而是工作人員的話，就相當可疑了。

我將記載了上述內容的信留在商會。

一想到接下來即將發生的事，依莉當然毫無睡意。要是進入被窩裏，起牀時的聲音及震動有可能驚動其他人。

啊，多帶一點行李也無妨，可以把所有私人物品都帶走。」

「……魔法……師……」

縱使商會長的主張的確正當，領主也有可能不想與其他國家的貴族起爭端而無視。

「待在自己房裏就行了。」

除非他們是無可救藥的笨蛋。

「出來吧，女神馬車！」

即便不能對其他國家出手，憑領主的權限，當然可以在自家領地內逮捕在自家領地犯下罪行的犯人並施予懲處。無論犯人是哪國人民都無關緊要。

首先訂好旅館，接着造訪收留琉希的商會。今天暫且只需要觀察店家的外觀及狀況。

接下來，要前往第二人所在的城鎮。

「哇啊啊啊！！」

孤兒院持有的文件已經在領主手裏。

「那麼，一起走吧……」

不曉得是依莉頭腦靈光，還是初代院長教導有方，她立刻就點頭接受了我的說明……

而且理所當然地，她也沒有裝滿家族照片的相簿……

這裏並非地球的鬧區，三更半夜裏城鎮外的空地根本毫無人煙。

「好，乘車！」

事情就是這樣，我們來到了第３人所在的城鎮。

同房的５人都已經進入被窩並陷入熟睡。用獸脂點燃的照明熄滅，在黑暗中保持清醒的依莉坐在牀鋪上。

就這樣悄悄地拉着蜜奈的手，走出倉庫……

「是嗎？那快點坐上車吧！」

「沒錯。那待會兒見囉！」

只不過，如果什麼都不做就直接逃跑的話，商會長或許會派遣搜索隊，企圖把依莉帶回去。

「走吧！」

＊　　　　　＊

所以我留下了紙條。

「沒問題！我和這女孩的職業0;禮子1;是什麼？」

「……我的私人物品頂多只有換洗衣物，一隻手就能帶走……」

「那麼，你就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的樣子，繼續工作。等大家熟睡之後我們再來迎接你，先把自己的行李整理好。

「嗯？阿爾、蜜奈，你們說了什麼嗎？」

這倒也是。身處這種境遇的依莉，身上總不會有畢業旅行的土產、擺飾或叼着鮭魚的熊木雕等……

我本來是這麼打算的……

……這是怎麼回事？

讓禮子留在旅館並把孩子們託付給她之後，我獨自前來觀察有問題的商店……

明明還沒到關店時間，而且這種店家理應不會有公休日，店卻已經關門了。而且門扉及牆壁上充滿塗鴉，還有被垃圾砸中的痕跡……

「啊啊，那間店２天前就關了。」

「咦？」

我茫然呆站原地時，湊巧路過的大叔停下來並向我解釋道。

「據說那間店假裝向孤兒院收養養女，卻把她當成事先付清數十年佣金的傭人對待，讓她免費勞動。那孩子在城鎮各處張貼揭露這些惡行的紙，逃了出去。還順便把沒有收在金庫的契約書和會議紀錄盡數廢棄，掀起了一陣大騷動。

當然，多虧她張貼的紙，傳聞傳遍了整座城鎮。如此一來，領主大人也不得不採取行動。

事情演變至此，就算賄賂下級官吏也無濟於事，地位更高的高層想必會親自出馬。

領主大人也得顧及面子，要是放任罪犯不管的事傳入國王陛下耳裏可就不得了了。而且居然從鄰國的孤兒院騙取孩童，弄不好的話就會演變成跨國的大騷動。

商會長及大老闆沒有被押送到警衛隊，而是直接被送到了領主宅邸。他們恐怕到此爲止了……」

「咦咦咦咦咦！！」

感覺就像喫下了高級冰淇淋。

……名爲『※淑女喫驚0;Lady Borden1;』的那個品牌。（譯註：日文中「Ｌａｄｙ　Ｂｏｒｄｅｎ」與「淑女喫驚」發音相近。）

琉希辦到了……而且手法與蜜奈如出一轍。

我徹底且親身體會到了孤兒院初代院長的教誨。

……初代院長究竟是何方神聖啊！！

不不，現在那不是重點！

「請、請問，那孩子現在……」

「大叔，謝謝你告訴我這麼多事！給你謝禮！這是我們城鎮釀造的高級酒，請仔細品味吧，再見！」

「啊，聽說她下落不明。不過……」

「……雖然今天沒有值班，但我是『那邊的人』……」

沒錯，這點極爲重要。

不過，現在不是在意這種事的時候！

「不過？」

「被押送之前，據說商會長曾委託暴力團體抓捕那孩子，且不問生死。經過審問之後，他才坦承自己提出了這種委託……」

是警官或領主的手下嗎！

「這些傳聞的可信度有多少！」

……嗯，事實正是如此。

呃，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我不由得心想，難道他不需要遵守保密義務嗎？不過剛纔那段傳聞大概已經公諸於世，即使說出來也不成問題。他不像連必須保密的情報都會侃侃而談的笨蛋。應該只是看到我茫然呆站在已經倒閉的店門前，纔好心向我搭話。

儘管無奈地這麼說，大叔還是仔細向我解釋。

我將手伸進肩揹包……味道、香氣及酒精濃度與高級白蘭地相同，對身體稍微有益的藥水，盛裝於對這世界而言略顯高級的瓶子裏，出來吧！

既然如此，他剛纔所說的話恐怕幾乎正確無誤。

「何必這麼激動……」

我刻意以激動的口吻自顧自地說道，接着逃離現場！

對方說『喂，我不能收下這種東西』的聲音自身後傳入耳際，但我全部無視。我現在可沒有餘裕理會他。

「大、大叔……」

「咦咦咦咦咦～～！！……話說回來，大叔你知道得可真詳細……」

事到如今，這座城鎮的居民想必都知道這間店的狀況了。大叔肯定認爲我來自其他城鎮，纔會在看到店家的現況之後錯愕地僵在原地。

我下意識稱對方爲大叔之後，他顯得相當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