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麻煩死了……

開始每天製作100個便當的第五天早晨。

一大清早起牀的我，急忙烹調無法在前一天晚上就備料完畢的料理以完成便當。例如會迅速腐爛，或是過一段時間味道便會變質的菜色。總共100個。預約50個，一般販售50個。預約份量最多隻限50個。

這已達我製作速度的上限……不，坦白說已經超越極限了。

雖然能憑藥水製作能力輕而易舉製作便當，但我總覺得哪裏不對。

販售用能力製造的藥水無妨，換做便當就不行。

要問究竟哪裏不對，我也說不上來。但我長瀨香──不，香是不會退讓的。

要是不遵守這項原則，不就能用能力製造出『裝滿金幣的桶型容器，裏頭只裝一滴藥品』，或是『口內含着藥品的好男人容器』了嗎？我很害怕一不小心就做出這種無法無天的行爲，最後慘遭天譴。我說的可不是那名『僞神』，而是地球人所信仰、概念意義上的真正神明。

且這100個便當不盡相同，內含各式不同的菜色。

煮太多種菜色很麻煩，所以差異不大。但依據參與烹調的人喜好不同，配菜種類亦稍有變化。沒錯，感覺就像煮了10種配菜，然後從中揀選5種。

不僅我、貝爾及弗蘭西特，蕾葉特也有一起選。但她沒有參與料理過程，只是選了配菜然後裝進容器而已。

當尚未領取的預約便當數量，與剩餘庫存量一致的當下，一般販售便會終止。之後領取便當的人只得從剩下的便當擇一。意思是若有特別想喫的菜色就要趁早。

不過所有人都選了味道與香菇類似的※菇類甘辛煮。（譯註：用醬油與砂糖熬煮而成的料理。）

哎呀，以我來說這道菜煮得可是相當出色呢！

啊，醬油及砂糖等調味料是利用藥水能力製作出來的。這還在容許範圍內。畢竟沒有調味料的話根本無法烹調，所以這是兩碼子事。

將便當擺放於店內後，大家會一起喫剩餘的配菜作爲早飯。

順帶一提，當弗蘭西特早起過來幫忙時，羅蘭德還在旅館睡大頭覺，艾米爾也仍在2樓呼呼大睡。因此僅有煮便當的女性用餐。

本想讓蕾葉特繼續睡，但一發現我起牀她就會一起離開被窩。俗話說會睡的孩子長得快，我原本不打算把她吵醒的……

得思索其他方法纔行。

不過分開睡的話她八成會生氣，嗚嗚……

一大早就得出發工作的獵人，以及在工地現場工作的工匠們，差不多開始來買便當了……

「咦咦咦咦咦咦咦！」

不過在部下或敵人面前，恐怕是判若兩人吧。

目瞪口呆。

「比想像中更年幼呢。居然能獨佔那種藥的通路，有兩把刷子……」

不，用不着怕成那樣，我並非在懷疑妳。如果是轉賣商的同夥，根本無須特地讀出暗號文字給我們聽，除非那個人是無藥可救的笨蛋。而我知道妳並非笨蛋……沒笨到那種程度。」

就這樣，我遭到了逼問。

本以爲房內肯定僅有中校一人，纔會放我們入內。想不到一踏入房間，五名男性正坐在圍繞桌子的來賓用沙發上。其中一人自然是中校。

聽見我的回應後，大笑着如此說道的人並非中校，而是其中一名中隊長。軍階大概是……上尉或少校吧？

瞧見我沮喪的模樣後，顧客們連忙出言安慰我。

「…………咦咦？」

「妳、妳看得懂這個嗎！」

目瞪口呆•※沙拉油套組。（譯註：日清沙拉油的廣告臺詞。）

內心湧出一種賣藥或前世當OL時感受不到的情感……怎麼說呢……很開心？或者說……喜不自勝？

「……軍方的暗號專家團隊，已經花費3周拚命解讀了。」

我有信心無論份量或菜色比例都是香便當最優秀！再說思考菜色和調味的人都是我啊，無法接受！！

「……剛、剛剛的事，就當沒發生過……」

「進來！」

他以爲藥品說明書，以及上回請孤兒院孩子轉交的信是誰寫的啊？

這還用說嗎？因爲配菜和白飯全都是同樣味道，都是我煮的啊！

藥的金額爲我賣價的2／3。以市場價來算，胡椒大概也差不多。

「咦……」

「那、那種騙小孩的簡單暗號，任誰都能一眼讀懂啦！」

「啊、不，很好喫喔。香便當當然也讓人讚不絕口！」

中校果然沒有分毫惡意……

我再次把包包輕輕放在中校桌上，並從內部拿出藥箱排列整齊。

縱使買家是中校本人，預算肯定是國家出錢。因爲他主張是用來治療士兵，我纔會優先出售給他。這是百分之百的『轉賣』，更是侵佔行爲。

……我想也是～

中校慌張地站起身來。桌面上的資料藏也不藏，他還敢這麼說……

可是爲何我做的『香便當』剩最多！

「「「「「哪可能啊───～～！！」」」」」

「……抱歉。」

＊　　　　　＊

「……是啊，跟趕蒼蠅一樣輕鬆。」

「啊～因爲弗蘭便當塞了滿滿的料理，份量充沛飽足感十足，對我們來說剛剛好。」

不過瞧見顧客以認真的神情挑選便當，欣喜雀躍地將便當裝進袋子裏，滿心期待用餐時間到來的模樣後，總覺得……

「蕾葉便當很可愛，感覺就像女兒努力爲我做的一樣……」

『上級軍人病治療藥　2枚小金幣　胡椒10克　3枚小金幣』

忽然間，我不經意瞥了書桌上的資料一眼。

啊啊啊，我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領路的士兵敲了敲大隊長室的門扉並高聲告知，中校的聲音接着自房內傳入耳際。士兵敞開房門，帶領我們入內。

我將本次供應的藥品，再次從中校桌上收回包包並扛在肩頭。

於是我向顧客打聽了意見。

中校如此詢問。消息真靈通……難不成他安排人監視我？

「咦？這些藥和他們有什麼關係？妳到底在說什麼啊？」

這次本打算減少數量，但最終我還是改變了心意，因此瓶數與上回相同。

「我當然會讀寫這國家的語言啊！」

「……等等！等一下等一下！妳突然之間在說什麼？怎麼突然發火？」

聽見我的怒吼之後，本來一臉茫然的中校等人表情驟變，全都驚愕不已。

我稍微語帶諷刺地說道後，中校一臉茫然……真的是一臉茫然地回應：

「哇哈哈，真敢說！」

「您沒有把藥讓給親衛隊和王都警衛兵呢……」

啊，從階級章的徽章線數及圖樣看來，其他四人的階級似乎略低於中校。這表示……

「不、不，這我知道。但這些文字是用暗號寫成，是我們從轉賣軍需物資的罪犯同黨連絡場所扣押的。我想問的是，妳看得懂這些暗號？」

經營便當店是爲了當成作戰棋子。只不過是因爲難以收手，才憑慣性繼續經營。實際上是相當耗時又麻煩的工作……

「少囉嗦！所以才更想要啊！」

中校還沒從貴族那件事理解到，我不是遭人蔑視後只會默默躲在被窩偷哭的軟弱女子嗎？

「貝爾便當沒有放任何炸物，有益健康。在獵場捕獲鹿角兔等帶不回來的大型獵物時，我們會現場料理並享用內臟等部位，搭配這些菜色正好。」

「我們的交易到此爲止……」

「「「「「呀？」」」」」

上頭如此寫着──

我聽說軍方醫療費由國家給付，所以是免費的。那這金額又是什麼？

中校與中隊長們，都被勃然大怒的我嚇得呆若木雞。

「這是怎麼回事！妳怎麼能讀懂轉賣商的暗號！

「……咦？」

「別說女兒和妻子，你連女朋友都沒有吧……」

「「「「很普通？」」」」

不曉得是多虧中校的威嚴，抑或他們原本就是好人，大家都很溫柔，沒有人仇視或蔑視我。也對，能當高官的人，又怎麼會威嚇與自己孫子年紀相仿的平民少女呢？笨蛋可當不成中隊長。

「啊，香便當啊。香便當嘛……這該怎麼說呢……」

比起弗蘭西特的『弗蘭便當』、貝爾的『貝爾便當』，以及蕾葉特的『蕾葉便當』銷量更差！究竟爲什麼！！

「……咦？」

「「「「「咦……」」」」」

啊啊，可惡。沒有什麼好方案嗎……？

純粹只是因爲對方分屬完全不同的組織，所以沒想過要讓藥給他們。僅此而已。錯不在中校，一切都是源於我的無知……要好好反省纔行。

「呀啊啊啊啊───～～！！」

「幹嘛特地改口啊！」

「大隊長，藥鋪姐妹來了！」

「「「「「…………」」」」」

便當之道太深奧了──！

金額比我的賣價和市場價更便宜？

中校爲我們雙方介紹彼此。

總而言之，包包揹帶陷入肩膀很痛，我想放下來，但衆人在沙發前方的桌面擺滿了散亂的資料。放在地板上也不妥，於是我將包包擺上中校的書桌，接着從裏頭拿出藥箱並一一排列。

『理解這世界所有語言，並自由聽說讀寫的能力』。

不過大家的便當都是專門提供給不同的特定客層，我則是符合大衆口味。以前我得幫家人準備三餐或便當，所以已經習慣烹煮每個人都能心滿意足的平均型料理。而且如果連我也煮偏頗特定方向的便當，不喜歡奇特便當的客人就沒得選了。

「那、那個，呃～……香便當呢？」

可惡，再這樣下去我可下不了臺階！

可惡，不過關於這點我實在無法反駁。就算賽萊斯有錯在先，但我做了件大蠢事亦是不爭的事實。得想辦法矇混過去纔行！

「聽說妳把找碴的貴族趕跑了？」

沒有其他好方法嗎？能讓所有客人開心的做法……呃，我幹嘛這麼絞盡腦汁啊！

中校以爲我只會對話，不會讀書寫字嗎？

「你們居然違法轉賣───！而且連遮也不遮，堂堂正正在我面前做這種事！開什麼玩笑！！」

看樣子他是打從心底對我這番話感到一頭霧水。

咦？

「「「「「……」」」」」

「啊，我來爲各位介紹。他們分別爲四支中隊的中隊長，是我的部下。她們是先前提過的藥鋪姐妹，也是你們爭相搶奪的藥品進貨商。」

其中應該有些顧客不會當天來回，需要準備保存期限較長的料理嗎？要不要追加飲料？

唔唔唔唔唔唔唔……

「呀……」

難道暗號也涵蓋在『語言』範疇內嗎？

「那些資料是什麼！上面寫着『上級治療藥2枚小金幣』、『胡椒10克3枚小金幣』！治療不是免費的嗎！那些金額是什麼意思！！」

「哦哦，就是她們……」

「該怎麼說？」

「「「「…………」」」」

中校的一句話，令房內陷入尷尬的沉默。

不行，必須想點辦法！

當我不假思索瀏覽文章時，只會看到一串有含意的文字列。但冷靜下來仔細閱讀，便能讀懂文章結構。這是當然的，畢竟是『自由讀寫的能力』，所以不限閱覽，還要能寫。既然要寫，自然必須理解文字列的法則。

「那個，首先縱向閱讀文章，能看到最初的數字爲4。所以將所有文字，轉換爲往後算第4個文字。接着縱向閱讀文章時第二個數字爲3，於是每隔3個文字擷取一個文字，將其排列組合。再來……」

中隊長等人急忙將我說明的內容抄下來。

等我的說明告一段落之後──

「……所以妳一瞬之間，就解完了這一連串繁複的替換式暗號？連筆記都沒做，只憑腦袋？」

不出所料，中校如此吐槽。

不過我早就想好該作何回應了。

「咦？這種程度需要特別做筆記嗎？」

呀啊啊啊啊啊！徹頭徹尾的中二臺詞啊啊！

但不這麼說的話根本無從解釋，我也沒辦法！

「「「「「…………」」」」」

……我想回家了……

「妳要不要加入軍隊？現在加入的話就提拔妳爲情報將校，可直升少尉……不，中尉！」

哦哦，中尉！我是軍官，直升幹部！一下子就當上幹部，真優渥的待遇！

不邀請我做文職人員而直接授予軍階，是爲了讓我無法輕易辭退嗎？

「誰要加入啊────！！」

呼……呼……

「啊？您在說什麼呀？貴族夫人怎可能平白告訴別人自己的優勢……尤其是有關美貌的祕訣？您腦子沒問題吧？」

「那個，請問夫人狀況如何？她有向其他貴族誇耀秀髮及膚況嗎？」

收到商品的夫人，肯定當場就堵住了女僕的嘴。然後在女僕化妝完全卸除，洗髮效果消失並恢復原狀之前，夫人肯定不會讓她現身於賓客面前。

我拉起對方的手，將慌張的女僕拖進店內。

這樣啊，那真是太好了……咦？

胃痛原因如果是寄生蟲，藥能一舉殺死牠們；萬一是食物中毒，便爲其殺菌以分解毒素；若涉及內臟疾病的話就爲病人緩解疼痛，但僅能治癒少許病症。暫時性的症狀直接治好無妨，寄生蟲則是太噁心，我可不想被傳染，當然要殲滅！

不僅如此，夫人還仔細端詳研究了女僕臉上的妝容，並把女僕們當作實驗品反覆練習，企圖用手上的化妝品重現妝感，最終使夫人更加進化了……

雖然沒見過她，但從女僕的這番話，我馬上就知道了對方的來歷。是本打算獨佔軍人病治療藥的陌生貴族夫人派她來的。

怪不得無論等多久，都沒顯現出宣傳效果……

嗯，得爲宣傳狀況進行市場調查纔行。我們『蕾葉特的鍊金工房』可是引進最新手法的尖端企業！

蕾葉特始終被當成空氣，又聽不懂我們說的話，似乎覺得很無聊。哎呀，真是抱歉。

我戰戰兢兢地詢問，女僕則泰然自若地回答：

「不好意思。前陣子買的洗髮藥、美容藥以及附贈的試用品香水，可以全部各拿五瓶嗎？」

返回店鋪後，我從貝爾及艾米爾手中接管櫃檯工作，接着他們便出發處理獵人的工作。今天的工作並非採集素材，而是狩獵野獸。嗯嗯，兩人的成長令人欣喜。

就這樣，擺脫拚命挽留我的軍人們後，我們總算到家了。

五套洗髮藥及美容藥共30枚小金幣。香水似乎能哄擡一點價格，就設定1瓶3枚小金幣，5瓶共15枚吧。如此一來總計爲45枚！

失策啊啊───～！早知道價格喊高一點────～～！！

咦？確實效果大概比地球的保養品更優異，但不該造成如此戲劇性的變化……啊，難道是因爲洗髮精及潤絲精效果顯著，連肉眼也看得出來，所以她才錯覺效果比實際上更卓越？即爲所謂的安慰劑效應。

「沒問題，我從夫人那收到了10枚金幣……」

總而言之，我失算了！早知如此，就該哄擡到小金幣70枚，也就是金幣7枚纔對……

「咦、什麼，做什麼……」

「很好，這下廣告招牌2號完成了！區區一介平民，在高官權貴的逼問下非答不可！哇哈哈哈哈！」

之後我一如往常讓蕾葉特坐在腿上看店，至於便當早已銷售一空。

「妳說『拚命懇求她傳授祕訣』……咦？她沒幫我們店宣傳嗎？像是提起在哪裏買到那些產品……」

美容藥及香水這類奢侈品稍貴一些無妨，但洗髮藥──也就是洗髮精，仍然得低廉一點纔行。改變想法的我動手包裝商品，並不經意地向女僕詢問。

秀髮柔順如流、肌膚光滑細緻、妝容完美且一身芳香的女僕裝少女，蹣跚地從『蕾葉特的鍊金工房』走了出去。

……這是理所當然的。

下次見到夫人時，她搞不好會用俄語向我道謝……不對，那是『※Спасибо』！（譯註：俄語的謝謝，和「安慰劑效應」日文音近。）

「……等等，妳過來一下。」

接着我用下顎打了暗號後，蕾葉特立刻在店門入口掛上「休息中」的牌子，並鎖上鑰匙。

然後，當顧客漸漸減少之後……

「是，那當然！有些人欽羨不已，有些人則拚命懇求她傳授祕訣，每次夫人都滿面春風地高傲大笑。那笑聲是多麼邪惡……愉悅呀。」

……一小時後。

儘管腳步有些踉蹌，但少女帶着飄飄然的愉悅神情，抱着行囊踏上了歸途。

磅～～！

「她有向其他貴族夫人炫耀嗎？」

「啊、是的，夫人非常自豪呢……不僅秀髮如流，肌膚水潤剔透，連緊實度都不可同日而語……讓她成天高喊着『好像變回了小女孩一樣！』……」

過了一會兒，零星幾位客人陸續光顧，賣出了胃藥及軍人病藥等等。軍人病當然已經擴及平民，但罹病率不及軍人，所以還不至於大排長龍。畢竟很少人會穿着不透氣的皮鞋，成天大汗淋漓。再說密閉式的皮鞋是高級品。若非配給品，士兵自掏腰包根本買不起。

可惡！事已至此，我絕對要扳回一城！

這樣啊，夫人也許認爲我上次只是爲了討貴族歡心才賠本放送，或者以爲我免費附贈的試用品香水其實相當昂貴……

「那個，由於香水偏貴，總共是45枚小金幣。沒問題嗎？」

一位踏入店內的女僕邁向櫃檯如此說道。

然而之後，保養品的銷路仍舊不見起色。

「什、什麼、到底要做什麼……咦～～！」

我滿心期待那位夫人的宣傳效果，沒幫保養品做其他宣傳！畢竟萬一做過頭，導致客人蜂擁而上就不妙了。結、結果卻……

不對，慢着慢着。要是以這種價格賣出，香水的定價會太過昂貴，導致平民買不起！

不過『喫了我們的藥，無論任何病都能立即痊癒』這種傳聞流出去的話，事情可就麻煩了。得慎重行事、慎重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