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歐雷歐姆和蕾婕忒
《天才王子的赤字國家重生術~對了,就來賣國吧~》 · 鳥羽徹 · 1.4萬 字
「唔……」
作暫住之用的宅邸的其中一室。
維恩在房間裏煩惱地呻吟着。
「這就是家宅平安的面具嗎……」
他拿在手裏的是一個十分瘮人的面具。面具似乎是烏路貝司聯盟廣爲販賣的工藝品之一,於是維恩也試着買了幾個。
「通過讓自己化身成恐怖的存在,以此來抵禦外部的威脅,據說是這樣」
在他身旁的妮妮姆拿起假面,如此說道。
「不管再怎麼說,小孩子看了這個怕是會哭吧」
「嚇哭人反而更好呢。反而說明了面具十分具有威懾力。雖然現在還不到時候,但在過節時住民們似乎會帶着這種面具在城內散步」
一羣人戴着可怕的面具在暮色漸深的傍晚行走在街上,維恩想象了一下這個光景,頓時有些不寒而慄。別說小孩子了,不知道是這種節日的話,大人也會被嚇破膽吧。
「我聽說還有其他只戴面具的集會。大家會在集會上宣泄平日的不滿」
「啊……因爲這座城市很壓抑啊。戴上面具藏起真實身份,以便排解壓力嗎」
「該說是約定俗成嗎,行政機關也默許了」
妮妮姆說完後,戴起手上拿着的假面,
「我如今正侍奉某位尊貴的人物,可那位大人總是惹出各種麻煩,太讓我操心了。──之類的」
妮妮姆裝作開玩笑地說道,維恩聽完微微一笑。
「雖然不知道是哪位大人物,但這人可真過分」
妮妮姆撲哧一笑,反問他。
「維恩也試着戴一下?」
於是維恩裝模作樣地撩起頭髮。
「好,沒問題。出發吧」
「只要和控制海路的西都諾洛克代表直接交涉,就能跳過阿加塔達成我們的目的」
妮妮姆回想起在城內移動時感受到的住民的視線。他們的視線裏充滿了排斥外來者的感情,實在稱不上是善意。
「唯有這一點聊過之後才能弄清。但是,希望是有的。畢竟大陸西部現在的局勢和當時不同了」
「對了,對面的輔佐官是叫卡米爾來着?聽你說弗拉姆人的身份被他發現了」
「我同意這個看法,不過有幾點值得擔憂。第一,這麼做的話,阿加塔會和我們敵對」
「但他還是這麼做了。……他確信我們不會背叛,這麼考慮比較自然呢。有必要提高警惕」
明知有危險還去觸碰逆鱗無異於自殺行爲。妮妮姆也不希望烏路貝司聯盟化爲灰燼。
「那麼第二點。能否成功和諾洛克代表交涉。別忘了,烏路貝司聯盟曾經拒絕過我們的貿易請求」
妮妮姆聳了聳肩,老實說根本不幸運。要是那時候卡米爾口出惡語,並且讓維恩聽到的話,有可能引發流血事件。所以看到會談平安結束,妮妮姆發自內心鬆了口氣。
「我先說好,千萬要慎重哦?不要引來多餘的麻煩」
「從目前的情報來看,阿加塔的政治處境十分危險不是嗎?爲了解決這一點才叫來了維恩這個局外人,我覺得他是認真的」
「不懂的事想再多也沒用。這件事暫且不論,先做好出席宴會的準備吧」
然而事實是阿加塔的處境十分惡劣。甚至有可能徒勞無功地返回國內。
維恩一臉萎靡,假面女子弗拉姆醬──妮妮姆把資料頂到他的鼻尖。
阿加塔的輔佐官卡米爾來到了維恩逗留的宅邸前。
維恩點點頭,回頭看了看身後的妮妮姆。
「原因在於與帕圖拉的貿易規模大幅縮水,因此需要找到代替帕圖拉的貿易對象」
「別說蠢話,認真工作。這樣部下的心情應該就會好起來了」
「好了,差不多該回去工作了」
「烏路貝司聯盟西都──青雲的諾洛克」
「我去去就回。我不在的時候就拜託你了」
「早上好,維恩王子」
「那真是太好了。畢竟我還不太熟悉這座城市的地理」
「這種傢伙可真罕見。不,因爲列貝提亞教對這裏影響力不大,有可能城市全體對待弗拉姆人的歧視意識也不強嗎?」
「如果準備妥當的話,不妨立刻動身前往會場,您意下如何」
「……部下鬧彆扭了,請告訴我應該怎麼做弗拉姆醬!」
維恩聽了咧嘴一笑。
「──所以,不如干脆背叛他,對吧?」
「沒錯。之後阿加塔以締結貿易協定爲條件,讓我們協助他的陰謀,所以才從北國千里迢迢來到了這裏」
「原來如此,的確值得祝賀」
維恩開口道。
「假設有其他目的,有頭緒嗎?」
即便這麼做會讓阿加塔強烈怨恨納特拉,但只要他失去權力便不構成任何問題。
但是從阿加塔身上感受不到那股急躁感。儘管嘴上說目標是統一,彼此卻像是站在不同的賽道上。
權力的寶座十分誘人。即便表現得十分平靜,可當快要失去權力的時候就會拼命反抗。掌權者一向是這樣。
「好的……」
「根據阿加塔所說,似乎完全不是這樣呢」
想來也是,妮妮姆點了點頭。來到這座城市後知道了很多,但不知道的也同樣很多。想要猜出阿加塔的真實意圖,情報還遠遠不夠。
在妮妮姆的目送下,維恩他們坐馬車出發了。
「……我還是做好逃跑的準備吧」
妮妮姆以爲要擔心的只有三點,疑惑地歪了歪頭,於是維恩對她說。
「……」
「是呢。我也試着再深入調查下聯盟」
妮妮姆點了點頭,說道。
「你最好祈禱和平愛我」
「既然如此,最後是第三點。雖然能見到西都代表,但安排這件事的人是阿加塔,令人在意呢」
阿加塔年事已高。一旦垮臺便難以東山再起。
妮妮姆有些疑惑。
「箇中緣由暫且不提。更爲重要的是,阿加塔的影響力很小,意味着締結貿易協定一事極有可能化作一紙空談」
「順便問一下,這次宴會的名目是?」
而且維恩已經想好了其他手段。
「應該是西都和南都之間有某種政治上的考量吧,但訂婚的近親居住在東都,大概是順勢而爲吧」
「完全沒有」
「是啊。警惕的同時,我還擔心另一件事」
「那個,妮妮姆小姐……!被你無視我有些心痛……!」
「……」
妮妮姆思索了一會兒。
「話雖如此,我從阿加塔身上感受不到幹勁」
「就算不是這樣,這座城市對外來者也很苛刻」
正如妮妮姆所說,東都逐漸被西都和南都的勢力拉開距離,阿加塔爲了扭轉局勢,找來了維恩。這就是現在的展開──
「問題就在這裏啊」
妮妮姆微微舒了口氣。
「還有?」
「幸運的是,對方似乎不歧視弗拉姆人」
「無法想象阿加塔沒考慮到我背叛的可能性。如果打算防備我背叛,那麼應該避免讓我和西都南都的代表見面纔對」
「還以爲會是更有利的局面」
妮妮姆悄無聲息地重新戴上面具。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跟着你去的,不過維恩出名以後,大家似乎都知道我待在你身旁。雖然染黑了頭髮,但我畢竟是弗拉姆人,還是更加慎重地在幕後行動比較好」
「整理一下現狀。首先,我們的目的是和烏路貝司聯盟締結貿易協定」
背叛的手段已經準備就緒。但提供這個手段的是即將遭到背叛的阿加塔,不能想得太樂觀。
「聯盟重視的是城市的實力,列貝提亞教屬於外部權威,似乎沒有太大效力?」
「西都諾洛克和南都法庫裏的權貴決定讓子女聯姻。爲了慶祝此事而舉辦宴會,因爲訂婚的男性是西都代表的近親,所以代表是主辦者」
卡米爾恭敬地行了一禮。
萬一統一失敗了,和維恩的密約自然無從談起。因爲不統一的話,阿加塔就無法履行密約。
假如統一成功,是的,自然有辦法和納特拉締結貿易協定。
「妮妮姆?我只是碰巧路過的假面女子弗拉姆醬」
維恩乾脆地回答。
納特拉過去租借索爾傑斯特王國的港口時,維恩探聽了西方所有沿海國家的貿易意向。或許是覺得惡名昭彰的維恩太過危險,各國皆沒有給出回覆。烏路貝司聯盟就是其中之一。當時負責這件事的當然就是西都。
感受着馬車的搖晃,維恩詢問同乘的卡米爾。
◆◇◆
維恩先是點了點頭,又繼續問道。
「既然如此,不應該在西都舉辦嗎?」
「阿加塔大人吩咐我今日帶您前往會場」
「不,我不需要這個。──竟然要在人前遮掩我的面容,這可是大陸的損失!」
維恩似乎打起了精神,開口道。
當然,維恩也計算過風險。阿加塔有很高的勝算,亦或是即便失敗,也有辦法謀取一些利益。
阿加塔希望親手促成聯盟的統一。
妮妮姆繼續開口。
「即便如此,我也不想以身犯險」
「只不過,實際來到當地後發現情況和預想不同。阿加塔是聯盟的對外事務代表,兼任選聖候。當時想的是,哪怕每個城市擁有的權限相同,阿加塔的影響力也應該略高一籌……」
維恩的目的是締結貿易協定,幫助阿加塔促成統一隻是手段。從納特拉的立場上講,如果用其他手段也能達成目的,統一不統一根本無所謂。
「遵命。請注意安全,殿下」
「──好了,目前的方針是先和西都代表見面,判斷能否合作。根據結果,決定是否背叛阿加塔」
維恩出席宴會的當天。
「這次的聯合統一……看不出阿加塔有幾分是認真」
妮妮姆不抱希望地深深嘆了口氣。
維恩痛苦呻吟。
「正是如此」
「是啊。但即便淪爲敵對關係,我也懷疑是否會構成威脅。他可是爲了解決國內問題叫來了我這股國外勢力。如果我甩手走人,他很可能會在與西都南都間的政治鬥爭中敗北,最終垮臺」
「爲了祝賀近親特地從其他城市前往東都嗎。真是不容易啊」
聽了維恩坦率的感想,卡米爾笑答道。
「自聯盟成立之初,烏路貝司便推行了城市間的和睦政策。在政策的作用下,各大城市的住民幾乎都是親戚。因此被叫去參加婚禮,來往各城市是很理所當然的事情」
「原來如此……聽上去倒是感覺城市之間很是團結啊」
「但是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
卡米爾深深嘆了口氣。
「在和睦政策的作用下,烏路貝司聯盟鞏固了勢力範圍,能夠以堅定的態度面對外國。可城市間的競爭也愈發激烈。即便成立了聯盟,可大家都覺得自己的城市纔是聯盟的領袖。執政者也認爲這樣能促進城市發展,於是煽動市民的情緒。……就結果而言,也重新點燃了對其他城市的敵意」
文化、思想、技術等等要通過人與人的互相切磋而得到進一步發展。因此,存在競爭不是什麼壞事。但如果夾帶了憤怒和憎恨的感情,就會產生巨大的扭曲。
「我認識這樣的執政者。如果是權貴這麼做的話就更爲棘手了」
「正如王子所說」
維恩和卡米爾不約而同地面露苦笑。權貴們可以直接發號施令,對他們來說,把自己所屬的國家和城市看作自己的另一半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城市若是繁榮,他們會發自內心地感到欣喜,反過來說,若是前途黯淡,他們則比任何人都要擔憂。懂得把握分寸倒還好,走向極端的話就很棘手了。
「對於這些人而言,近親的婚姻大事極其重要。因爲有可能發生“不知不覺間和自己討厭的那傢伙走到了一起”這樣的事啊」
「感情和實際利益,很難調節其中的利害關係」
「沒錯。烏路貝司的姻親關係可謂是錯綜複雜的迷宮。這次訂婚的兩人也爭執了好久,差點婚事告吹,最後還是兩都代表出面解決了」
就這樣,在交談的過程中,兩人乘坐的馬車抵達了目的地的宅邸。
其他客人似乎已經來了,能感覺到宅邸裏有許多人。
「那麼,維恩王子,雖然烏路貝司之民絕非團結一致,但在面對某種東西的時候卻會團結起來。您明白那是什麼嗎?」
「面對外來的異己的時候,對吧?」
卡米爾沒有給出正確答案,只是微微一笑,走入宅邸之中。
隨後,氣氛爲之一變。
一羣人明目張膽地出言嘲笑。而耐着性子忍受嘲笑的恐怕就是他們口中的東都人。
眼前是可以容納許多人的大廳。
「……歐雷歐姆卿,方纔不是說關於我的傳聞都是讚歎之詞嗎?」
與用細微的肢體語言輕視對手的歐雷歐姆不同,蕾婕忒的態度簡單粗暴。她盤起雙臂,用惡狠狠的眼神瞪視維恩,從她身上完全感覺不到友好的意志。
(不過,他們很快就會收起這種想法了)
歐雷歐姆聳了聳肩。
「……無聊」
「我沒放在心上,不過你也同意她的看法嗎?歐雷歐姆卿」
「原來如此,看來我有必要端正態度,回應大家的期望啊」
走在前方的卡米爾站到他們面前,恭敬地行了一禮。
(但是,形勢逆轉的可能性還是存在的)
維恩大致環顧了四周,大廳裏大部分是西都和南都人,東都人屬於少數派,至於北都人,可以說是被其他人視若無睹。
在卡米爾的介紹下,維恩看向了一名稍微比他年長一些的男子。
在卡米爾的眼神示意下,維恩向前踏出一步。
「是的。和我同一個時期」
「和正在走向這邊的那位女子比起來,不過是小巫見大巫罷了」
周圍充滿敵意,作爲引路人被捲入其中的卡米爾緊張得表情僵硬。如果把衆人的視線比作弓箭,那麼維恩現在已經被紮成刺蝟了。
「王子來烏路貝司,目的何在……?」
「真想趁勢讓他們認識到東都已經沒落了」
歐雷歐姆笑道。
「又或許是一頭惡龍」
「怎麼會是鬧劇呢,正如剛纔所說,我只是來祝福和打個招呼罷了」
「──久疏問候,歐雷歐姆大人」
只聽對話內容的話,兩人的交流極具紳士風度,但一旁的衆人都察覺到了,歐雷歐姆的態度處處夾帶對維恩的輕視。
「蕾婕忒,這位是」
「嗯,好久不見啊,卡米爾」
「如果我說是呢,你要怎麼做?」
蕾婕忒像是在看可疑分子一樣,瞪了眼歐雷歐姆,然後調整好心態,轉頭看向維恩。
原因就在於自己──換言之,因爲出現了外來的異己分子。
「沒有比看兩個男人爭吵更無趣的事了。維恩王子,如果還要繼續這場鬧劇的話,我先告辭了」
維恩和歐雷歐姆氣氛融洽,相視一笑。
「呵呵,這幫在聯盟裏最會擺架子的傢伙還挺有自知之明啊」
「要我相信你?我聽聞西方因爲王子的謀略如今饑荒漸起,要相信這種人的鬼話嗎」
「不管你耍什麼小伎倆,你的時代都已經結束了。烏路貝司聯盟今後的中心將是南都法庫裏──請這麼轉告他」
維恩和歐雷歐姆相視一笑。皮笑肉不笑的笑容看上去十分嚇人。
「──這可真是」
歐雷歐姆不緊不慢地用慎重的聲音做出回應。他似乎還記得阿加塔的輔佐卡米爾這個人。
「哎呀……說起來,讓空氣變沉重的東都那羣傢伙不在啊」
「惡名也屬於龍的榮耀」
「該不會是他吧?之前提到的從納特拉來訪的」
「一看就知道了」
「這還不簡單,只要展露我們西都和南都的友好關係,他們馬上就會懂了」
女子打斷了歐雷歐姆的話語,態度堅決地對維恩說道。
「真是德高望重。若是能得到維恩王子的祝福,想必對此次訂婚的二人來說也是一生的榮耀」
「……南都最近也換代了嗎?」
維恩彬彬有禮地打了聲招呼,同時留意着歐雷歐姆的一舉一動。好了,對方會如何出招呢。
維恩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蕾婕忒露骨地皺起眉頭,歐雷歐姆愉快地抖了抖肩。
歐雷歐姆回答了維恩的疑問。原來如此,維恩點了點頭,
「這可真是,在一國的王太子殿下面前有失禮數。她一直很好強。請當作是她魅力的體現吧」
「要成爲下一代中心的是西都諾洛克。──那麼,我還有其他地方要去,就此告辭。請盡情享受宴會,維恩王子」
「初次見面,維恩王子。我是蕾婕忒。南都的代表」
隨後維恩對蕾婕特說道。
「關於此事……其實有位貴賓十分適合出席像今天這樣的隆重場合,我是來向您引薦此人的」
「真是個好消息。……不過,我不記得今天有邀請你啊?」
蕾婕忒開口,彷彿想要吹散這個氛圍。
「意思是說我們都不容易,蕾婕忒」
男子名叫歐雷歐姆,是身居西都諾洛克代表之位的年輕才俊。
「是的。託您的福,過得很好」
如此說完後,“但話又說回來”,歐雷歐姆繼續說道。
「確實會頭疼啊」
「哈哈哈,清爽的理由恐怕不是因爲天氣吧」
「同感。晴空萬里,清爽萬分」
「喂,那人是誰?」
維恩順着他的視線看去,看到一名女子。
維恩遊刃有餘地應對蕾婕忒的強硬態度。
歐雷歐姆看向維恩身後。

「怎麼可能」
「你也覺得?」
維恩當然也注意到了這一點,他沒有責備對方,反而笑意漸深。
前前後後擠滿來賓,熱鬧非凡,人聲鼎沸。
「怎麼會呢,大家都稱讚王子是北方之龍。我常在想,一定要以年紀輕輕便取得衆多實績的維恩王子爲榜樣」
只留下了這句話,蕾婕忒便轉身離開。從開始到最後,感受到的都是她堅定的意志。
傳入耳中的是和宴會氣氛相符的爽朗聲音,然而卻不全是祝福之語。
「……你們在說什麼」
(還真嚴重啊……)
「傳說中的,嗎。我之名號竟然傳到了遙遠的西方,有些難爲情啊。希望傳過來的不是什麼壞話」
「走在前面的我記得是阿加塔卿的部下。跟在他後面的是……」
「上一任因年歲老邁,難以繼續擔任代表之職,故而幾年前由我接過了這個位子。也正因如此,威信尚不足以服衆,很是頭疼」
「是阿加塔卿邀請他的吧?也就是說,是東都陣營嗎」
「聽聞他恐怖而聰慧。一定抱有某種目的」
隨着維恩走近大廳中央,衆人齊齊投來視線,議論紛紛。懷疑和疑惑的情緒充斥在大廳內,實在稱不上是善意的氛圍。
「在的在的,認真找找。你看,就在那個角落」
年齡看上去和歐雷歐姆差不多。換言之,在數萬的城市代表中算是相當年輕的一類。
「我是納特拉王國王太子,維恩•薩雷瑪•艾爾巴雷斯特。今日有幸得見西都代表歐雷歐姆卿,我十分高興」
目送昂首挺胸的蕾婕忒離開,歐雷歐姆聳了聳肩。
歐雷歐姆面色和藹地笑了笑。
「……維恩王子,那邊那位就是」
「有理,那麼必須確認逆鱗的位置。不小心觸碰到的話,說不定會化成灰」
「今天真是可喜可賀啊」
「……這樣。那請幫我轉告阿加塔」
「如果是這樣,那便是我等的敵人啊……」
「納特拉的王太子,維恩嗎……!」
在爲了慶祝居住在東都的權貴的訂婚而召開的宴會上,東都人遭到蔑視。也就是說,已經被輕視到了這種程度。
「算了。比起這個,維恩王子,我就開門見山地問了,你來這裏有何目的。總不會說是爲了祝福此次訂婚的兩人吧?」
西都人和南都人以己方的發展爲豪,像是在訴說兩都友誼天長地久──然而他們的眼神卻顯而易見地表現出視對方如眼中釘的態度。一有機會就趕超對方的想法彷彿寫在了臉上。
「傳說中的西都代表嗎」
蕾婕忒高聲宣佈。
「我其實很喜歡祝福別人,國內都管我叫媒人王子。一聽到有人訂婚或是結婚的消息,我就會忍不住跑過去」
「人爲引發饑荒這種事,常人可做不來。不但需要非比尋常的手段,還必須沒心沒肺。如果能做到這種事,那人想必是個喪盡天良的惡鬼」
「要說年輕的話,歐雷歐姆卿也毫不遜色。我還以爲代表都像阿加塔卿那般,年事頗高」
歐雷歐姆若無其事地說出推脫之辭。“原來如此”,維恩哼了一聲。
「我是西都諾洛克代表,歐雷歐姆。有幸得見傳說中的維恩王子,實屬無上榮幸」
事到如今,維恩自然不會因爲這點程度的事就露怯。他倨傲的笑容,猶如坐鎮銅牆鐵壁之城的君主。
「無事就好。阿加塔卿過得可好?」
就這樣,歐雷歐姆也從維恩眼前離開了。
(──去確認代表的爲人,嗎)
維恩環視周圍。兩位代表對他國的王子採取這樣的態度,可直到最後都沒有人站出來進諫。不僅如此,耳邊如今也能聽到衆人贊同代表的竊竊私語。
「維恩王子,十分抱歉。沒想到他們會這麼明目張膽……」
一直默默關注事態發展的卡米爾終於開口了。他的立場不允許他介入對話,但畢竟邀請來的他國要人遭受了這般對待,他的臉色很差。
不過,維恩毫不在意地回應道。
「無需掛心。因爲這點事情就生氣的話還怎麼外交。──更何況,如果是不得已而爲之的話,就更不好阻止了」
「唔……?」
卡米爾無法理解維恩的話中之意,眨了眨眼。
維恩無視卡米爾的反應,繼續說道。
「比起這個,難得參加宴會。我想結識一下代表之外的其他權貴。卡米爾,介紹些有價值的對象」
「好、好的,明白了」
雖然感到困惑,但卡米爾還是照維恩的話去做了。
維恩跟在卡米爾身後,思考起今後的方針。
◆◇◆
烏路貝司聯盟東都──白柳的瑪盧多。
走在杳無人跡的巷道里,妮妮姆嘆了口氣。
(和最初看到的一樣,街道的風格和古都盧山很相似……)
大陸西部的城市大多沿襲了列貝提亞中心地──古都盧山的設計風格。
這也證明了盧山的完成度之高以及列貝提亞教強大的影響力。即便是瑪盧多也無法例外。環顧城內,好多處地點讓妮妮姆回想起以前去過的盧山。
只是瑪盧多和盧山的不同之處在於,瀰漫於整座城市的空氣。
維恩閉上眼睛,像是在思索她的回答,“這樣啊”,微微點了點頭。
明明心裏是這麼想的,身體卻不聽指揮。回過神的時候,自己抬起了頭。
「──嘛,我不在反而更好動用希裏吉斯」
「這樣的話,等談完了我就準備喫的」
等回去之後必須告訴維恩。
(……我要冷靜。這種事,在西方一點都不奇怪)
或許瑪盧多和南國帕圖拉一樣,雖然從屬西方,但並沒有受到列貝提亞教的荼毒,而是建立了自己特有的文化。
(還好有收穫)
妮妮姆說完,聊回了正題。
「我說正好肚子餓了」
「啊……」
回去吧。現在馬上。
對維恩來說,讓阿加塔獲勝並不是必須條件。兩都的合作關係僅限在打倒阿加塔之前,阿加塔垮臺後兩都便會對立,納特拉這一外部戰力屆時會顯得十分有魅力。
被叫到名字,妮妮姆回過神來。
維恩點點頭,然後低聲,
過去被稱爲始祖的弗拉姆人爲了被當作奴隸的弗拉姆人建立了王國。
「在這裏也一樣有工作哦」
因此,他們十分擅長辨別外來者,妮妮姆不管走到哪裏都被盯着看。對於不想引人注目的妮妮姆來說,沒有比這更麻煩的狀況了。
「────」
(也許這也是聯合的弊端吧)
理解到維恩是在顧慮自己的心情,妮妮姆恢復了常態。
「──呼」
「那我繼續說了。關於今後的方針」
維恩很不是滋味地說道。起初不明白阿加塔爲何要向敵人伸出援手,原來他從一開始就確信維恩無法和兩都合作。
「耗費時間」
「……」
「歐雷歐姆和蕾婕忒似乎以爲我站到了東都陣營,看來想和南都西都合作十分困難啊。畢竟維持現狀就能贏,沒必要多此一舉藉助國外的力量,他們有這種想法很正常」
「……也就是說如果一直待在烏路貝司就能翹掉工作?」
維恩回到宅邸,和前幾天一樣,在房間裏和妮妮姆商談。
這樣劃分的不僅只有瑪盧多,也有其他城市這麼做,只不過瑪盧多尤爲顯著。每個區域有每個區域的固有規則,並且極其厭惡其他區域的人進出非所屬的區域。
妮妮姆想着這些,正打算回去,
「話雖如此,這方法有個缺點」
一個衣衫襤褸,手上提着沉重行李,戴着腳鐐的男人。
「這個嘛,簡單來說就是年輕執政者的宿命」
「我就知道──」
好比說盧山,因爲是列貝提亞教的中心地所以氣氛嚴肅。有人會覺得在這裏踹不過氣來。瑪盧多的空氣則和前者不同。
「即使不考慮時間問題,我也懷疑是否真的可以合作。從維恩說的宴會上的情況來看,兩名代表對你抱有相當的敵對情緒吧?而且我在街上巡視,發現這個城市相當排斥異己」
爲了抑制加速的心跳,妮妮姆把手放到胸前。
「妮妮姆,我只問一次。……有問題嗎?」
自己雖然是弗拉姆人,但侍奉的是納特拉王室。首先應該考慮的是納特拉的利益。在他國領土爲了奴隸引發糾紛只會給維恩帶來麻煩。
只不過,大陸上的奴隸並非全是弗拉姆人。不管哪個時代都需要廉價勞動力。戰敗、被人擄走。亦或是爲了微薄的錢財出賣自己──出於各種各樣的理由,形形色色的人淪落爲奴隸。
「不過毋庸置疑的是,兩都之間存在隔閡。兩都現在的合作關係僅限在打倒東都之前,東都垮臺後就會開始內鬥」
「無法和兩都搞好關係,所以只好和阿加塔合作嗎?」
「怎樣的計劃?」
「不,我倒是不擔心這點」
但是那個王國滅亡後,弗拉姆人再次──不,遭受到了比以前更加殘酷的虐待。
「啊,對、對不起。剛纔在想事情」
內心湧上的亂麻般的思緒讓身心無法動彈。兩人視線交匯的時間究竟是幾秒,還是幾分呢。妮妮姆的糾結似乎永無止境,於是那名弗拉姆男子露出有些困惑的表情,
◆◇◆

舉個例子來說的話,好比是野獸之間搶奪地盤一樣的緊張感。
這是妮妮姆巡視整座城市後浮現的最真實的想法。
心中某處也許在期待着。
「……」
弧度很小,卻充滿慈愛的笑容。
「──所以」
那個弗拉姆人還在眼前。不僅如此,他站在原地,目不轉睛地看向這邊。
看她這副反應,維恩沉默了一會兒,認真地看向妮妮姆,問道。
面露微笑。
妮妮姆斷言。
「爲什麼?」
「不過,姑且還有其他計劃」
雖然和盧山一樣氣氛嚴肅,卻少了種神聖的味道。
「──沒有」
關於聯合,關於瑪盧多,關於阿加塔。
「這點」
好比像卡米爾那般寬容。好比和盧山似是而非的這座城市。
笑容中究竟包含了怎樣的意義。在她尋求答案前,弗拉姆人的男子別過視線,像是無事發生般走開了。
妮妮姆不禁低下了頭。
「……」
明明不可能是這樣。
儘管政策上沒有明確規定,城市卻被劃分成了好幾個區域。商人所在的區域、工匠所在的區域、貴族和權貴所居住的區域等等。
「……妮妮姆?」
所以不要抬起頭,轉身離開,告訴自己也許只是看錯了。
其瞳孔猶如紅寶石般熠熠生輝,其頭髮通透純白。
妮妮姆全身顫慄,直覺告訴她,和染成黑色的頭髮毫無關係,對方已經發現自己是弗拉姆人了。
維恩面露苦笑。
「長時間不在國內不太妥呢。畢竟維恩還有很多其他工作」
(沉悶)
呢喃了一句。
即便如此,前方的景象也還是深深烙印在了她的眼中。
所以,在這座城市──弗拉姆人也許過得很好,只是自己沒有看到罷了。
她四處打聽、調查,入手了新的情報。
「按現狀來說確實如此。……阿加塔大概是看穿了這一點,才讓我參加宴會的」
然後她看到了在巷道盡頭的那個光景。
奴隸。弗拉姆人。
「你說了什麼?」
「消極協助阿加塔。等阿加塔垮臺之後,投靠陷入爭鬥的西都或南都」
「阿加塔垮臺後,兩都對立激化,到這個階段就可以談判了。搞不好要在這裏忙活到春天」
被留下的妮妮姆甚至忘記了呼吸,在原地站了很久。
維恩發出呻吟。
(糟糕──逃──要是引起糾紛──不過──)
是的,沒錯。
(所以現在看到的光景,隨處可見。沒必要感傷……)
◆◇◆
「歡迎回來,蕾婕忒大人」
部下們恭敬地迎接回到東都宅邸的蕾婕忒。
「您感覺如何,今日的宴會」
「很順利。阿加塔雖然想辦法請來了納特拉王太子,但終究只是無謂的掙扎。東都的沒落已是板上釘釘」
「噢噢,不愧是蕾婕忒大人」
聽了蕾婕忒自信十足的發言,部下們異口同聲地稱讚道。
「有蕾婕忒大人坐鎮,南都穩若磐石」
「納特拉不過是邊境的北國吧?那裏的王子能有什麼價值」
「完全同意。阿加塔卿也年老昏聵了」
「照這個勢頭,打倒歐雷歐姆那個小鬼頭,讓南都成爲聯盟的領袖……!」
瞥了眼興奮的部下們,蕾婕忒輕輕嘆了口氣,說道。
「我暫時在房間裏想事情。不要讓任何人接近」
「遵命」
在部下們的目送下,蕾婕忒返回房間。
然後──
「啊啊啊啊啊啊啊搞砸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蹲下來抱頭大喊。
「爲什麼!爲什麼納特拉的王子殿下會在這個時候過來啊!」
痛苦之情溢於言表的這個聲音無疑是蕾婕忒的。
她卸下僞裝出的高雅,反覆敲打身邊的牀鋪。
維恩的聲音拖得很長。大多數情況下,維恩會速斷速決,即便煩惱也會立刻得出結論,很少見他思考這麼久,這也說明了天平兩邊幾乎對等。
「夢想永遠是夢想,若只是這樣,沒有任何問題。然而南都和西都取得飛躍發展,東都搖搖欲墜……」
「看這個」
不管資料再怎麼多,說到底只是普通的挑撥離間。如果按照維恩昨晚所說,接下來要直接背叛阿加塔,投靠西都或南都。雖然自己在他身後看不到正臉,但維恩現在臉上大概掛着無趣的表情吧。
「我這個笨蛋,真笨,真是笨……!」
位於偏僻之地的四大城市在成立聯盟之際,定下了兩個方針。
好比說,關於各國存在這樣的笑話。
其次,農業改革也一樣。受益於改革的人對她讚不絕口。但也有人沒能從中受益,甚至是因此失勢。
──然而,妮妮姆的這一預想落空了。
啊,要被拒絕了。妮妮姆條件反射地想到。
南都和西都的住民會振臂歡呼吧。因爲他們要成爲烏路貝司的臉面了。
因此導致的結果就是──各大城市過度專注於發展自己的擅長領域,幾乎失去了除長處以外的其他能力。
「但是,還不到止損的時候。嘛,就交給我吧」
就是這樣。
「具體來說?」
其二,提倡融合,與此同時,特地保留各大城市的競爭心,讓各大城市之間切磋琢磨
維恩滿面笑容地給出回答,語氣明顯在譏諷阿加塔,不過這種程度的挑釁就動搖的話也不會當上東都代表了。
首先,她還年輕。光是年輕這一點就可能遭人輕視。
◆◇◆
假如是和西都聯手前,自然可以和納特拉合作。又或是等到和西都斷交後,也有合作的可能。但只有現在不行,南都現在處在最好的發展時期,如果不態度堅決地疏遠納特拉,周圍人會認爲蕾婕忒軟弱無能。
她成爲代表後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和擁有海路的西都諾洛克合作。因爲有了新的貿易路線,不用擔心農作物腐爛的南都獲得了巨大的財富。
煩惱了好一會兒,維恩得出結論。
當然了,自己身爲西都代表,自然有義務帶領他們過上豐裕的生活。但這的確是件難事。
「……好,明天去見阿加塔,先聽完他的計劃再做決定」
妮妮姆點點頭,說道。
次日。
「那兩人也挺不容易的。能理解他們的心情」
歐雷歐姆和蕾婕忒的能力受到很高的評價,然而派系中人並沒有全力支持他們。帝國那邊怕是恨得咬牙切齒,明明得到了年輕有爲的下一代接班人卻暴殄天物。
「兩人皆是品德高尚之人。倘若兩人與派系一同順利成長,烏路貝司聯盟可以高枕無憂了」
「我也聽說兩大城市近年來換了代表。還沒完全掌控派系很正常呢」
蕾婕忒疲倦不堪地嘆了口氣。
出於這個理由,蕾婕忒不得不向內外展示“合作是迫不得已,遲早會劃清界限”的態度。因爲不這麼做的話,代表的位置立馬會被奪走。
維恩自信滿滿地放出話來。妮妮姆則喃喃自語道,“沒問題嗎”。
西都代表歐雷歐姆獨自一人在房間裏呢喃。
毫無根據,但一定是這樣。一點點收集像是藏在面具後的阿加塔泄露出的情報,維恩終於確信了這一點。
「我也這麼想。所以,必須阻止這種事發生」
她在成爲代表前就一直致力於改良低效率的農業。她親自下農田、和務農人員積極交換意見、對創新方案予以嘉獎,同時也不忘積極吸收他國的經驗。在排斥外人的烏路貝司,她所做的是名副其實的改革。
(……怎麼回事?)
其一,各大城市活用各自的長處,彌補其他城市的短處,實現高效運營。
話雖如此,總感覺哪裏無法釋懷,妮妮姆一邊這麼想,一邊繼續說道。
把自己不擅長的領域交給其他城市的確是聯盟的宗旨,儘管如此,他們卻仍對其他城市抱有敵意。
但是,太久了。
說這話的維恩其實也是年輕有爲的下一代。原來如此,維恩要理解他們的心情確實很容易。
「如果他的計劃是普通的挑撥離間,我便甩手走人,去接觸西都或南都」
「我不要撤退。回去的時候起碼帶走點東西」
維恩十分認真地注視着阿加塔。
「這些方針並沒有錯……」
「我可是能把工作和生活分開考慮的男人」
◆◇◆
歐雷歐姆面帶譏笑。
拿出了成果,其他人自然也會效仿。蕾婕忒沒有隱瞞她的耕作方式,而是積極地進行推廣。經此一事,南都引以爲豪的耕地提升了產量,她也成功地坐上了代表的位置。
蕾婕忒年紀輕輕便當上了南都法庫裏的代表,堪稱女中豪傑。不僅僅是血脈,她的能力也備受衆人期待。
「哎……歐雷歐姆大人……我該怎麼做……」
「所以心生同情,手下留情?」
「蕾婕忒……我該如何是好……」
妮妮姆在聽了維恩的說明後,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
但他們中的大多數人並沒有意識到一件事。東都失勢,意味着他們要接過東都一直以來肩負的外交職責。沒有外交經驗,對外國缺乏正確認識的他們,今後不得不揹負起外交的責任。
「……我認爲你這麼想並沒錯」
今日宴會上的納特拉就是典型的例子。本來應該和對方締結友好關係,但西都衆人都不願承認。因爲他們無法理解納特拉的重要性,並認爲我方高對方一等。
「唔────」
因爲他這時從細微動作中捕捉到了一些阿加塔的意圖。
「要是會拖很久的話,我覺得可以考慮撤退」
當然也遇到了阻力,但她的成果足以推平那些障礙。她所管理的農田,產量明顯大幅提升。
「不管怎樣,和兩大城市有聯手的可能,這一點我理解了。但實際要怎麼做?真的準備打持久戰嗎?」
在後者看來,蕾婕忒是他們的仇敵。而且受烏路貝司聯盟特有的“市民的大多數都是親戚”這一環境所影響,這些人向熟人親戚散佈對蕾婕忒的不滿,打算引起衆人的反感。
維恩拜訪宅邸,立刻見到了阿加塔。
蕾婕忒的呢喃細語漸漸消散在空中。
滿腹煩惱化作低語,不爲人知地漸漸消散。
因爲無法接受自己的國家不是世界中心的事實──
烏路貝司聯盟的民家則沒有世界地圖。
索爾傑斯特王國的民家沒有盤子。因爲會連盤子一起喫掉。
「都這麼努力了,我的地位如磐石……不會有這種好事呢」
「誒?纔不會」
沒錯,簡直愚蠢至極,明明光憑己方城市根本運營不下去,烏路貝司聯盟的住民們卻大多是這樣想的:“麻煩事交給其他城市就好。這些小事暫且不提,應該當領袖的是我們的城市。”
◆◇◆
四大城市原本是在西方的邊境地帶爭奪霸權的城市國家,統治範圍並不寬廣。烏路貝司之民雖然嘲笑納特拉是北方的邊境小國,但在他國眼中,烏路貝司也不過是西邊的邊境小國。
即便讓他們注意到這一點,也註定毫無意義。他們打心眼裏看不起其他城市,哪怕苦口婆心地告訴他們這件事有多難,他們也只會用“其他城市都能做到,我們也行的吧”這樣的話來一笑置之吧。
(阿加塔希望這件事拖入持久戰。爲此,納特拉和南都或是西都聯手他也可以接受……!)
上一次妮妮姆移動到了其他房間,這一次則因爲阿加塔和其輔佐卡米爾表示知情且不介意她的弗拉姆人身份,所以妮妮姆也一同出席。當然,妮妮姆的立場不允許她發表意見,也只好靜觀其變。
「要是能早一點,或是再晚一點,我就有辦法讓大家承認合作了……!」
在阿加塔的指示下,卡米爾拿來大量資料。
「……說白了,我們這羣土包子只是不願承認自己是土包子罷了」
納特拉王國的民家沒有白粉。因爲外面下的滿天都是。
另外,和西都合作也是一大抨擊點。烏路貝司聯盟是由四大城市組成的地位同等的同盟。但實際上四大城市的住民都認爲自己所在的城市才適合當領袖。南都的確在親近西都後變富裕了,可大家對此其實都抱有不滿:“按理說應該是對方向我方低頭。這樣一來豈不是真的地位平等了?”。
「合理的想法」
「爲什麼事情不能順心如意啊……!」
「哪怕原因在於地理位置,外交全權交給東都也是一大失策」
「這是我當上代表後多年來收集的烏路貝司聯盟的住民資料。如此龐大的情報,其他城市想必是沒有的。我要用這些資料離間西南兩都的派系。維恩王子,希望你幫我說服要拉攏的對象」
「有時止損也很重要」
阿加塔若無其事地發起詢問。待在維恩身後的妮妮姆內心愁容滿面。
「……原來如此。對待維恩的態度與其說是出於個人感情,不如說是考慮到了派系」
「覺得如何,歐雷歐姆和蕾婕忒」
「如果是自己擅長的領域,自然明白外行插手內行的工作有多麼危險。但如果那個外行人是自己,就會產生“船到橋頭自然直”的樂觀想法。這就是人性嗎」
不妨比較一下這兩個國家,納特拉現在爲了發展成大國邁步向前,那麼烏路貝司聯盟能否也邁出這一步呢,恐怕很難吧──這是歐雷歐姆得出的結論。
烏路貝司聯盟成立了太久,以至於各大城市忘記了本來的宗旨。
所以維恩毫不懷疑這個結論。但正因爲毫不懷疑,才產生了疑問。
(統一是幌子。挑撥離間是裝樣子。不僅如此,他甚至不在乎代表的立場……!之所以讓我參加宴會,是爲了讓我覺得可以和南都或西都聯手。阿加塔想找個理由把我束縛在烏路貝司!──但是,目的何在?)
猜不透。最爲重要的阿加塔的真實目的還埋藏在黑暗中。
可即便猜不到,也能明確一件事。
也就是說,這是個陷阱。而且挖的非常深。
所以,維恩他,
(有趣。打算和我鬥嗎,阿加塔!)
點燃了心中的火焰。
「……這些資料真是太棒了。長年擔任東都代表果然名副其實。有了這些,想必離間工作能順利不少」
維恩試探性地開口。
「但是,阿加塔卿,這個做法是否有些溫和」
「哦……?」
阿加塔露出饒有興致的眼神。
「要動用暴力嗎?烏路貝司可是尤其排斥這類行徑」
「怎麼會呢。如果有人掌握了這些資料還打算訴諸暴力,那他該與猴子爲伍。我接下來要提議的,是世上最積極的挑撥離間」
維恩一邊拋出開場白,一邊在腦中思索。
(好啊,阿加塔。你的目的是把問題拖入持久戰。那我只需反其道而行之!──我要用最短的時間,最快的速度解決烏路貝司聯盟的問題!)
維恩咧嘴一笑。
「計劃叫做──相親大作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