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魑魅魍魎和陰謀詭計
《天才王子的赤字國家重生術~對了,就來賣國吧~》 · 鳥羽徹 · 1.4萬 字
安斯沃多帝國,帝都格蘭茲拉爾。
一名少女待在皇宮的某一室內。
少女名叫露薇爾米娜•安斯沃多,是安斯沃多帝國的第二皇女。
不久前,第一皇子迪梅托里歐強行推動即位儀式,引發波及第二皇子、第三皇子、露薇爾米娜的內亂騷動,使得卜諾大陸人人皆知。
在騷動中漂亮地摘取勝利果實的人,實不相瞞,正是露薇爾米娜。
她擊退第二、第三皇子的軍隊,並把距離帝位一步之遙的第一皇子拉下了舞臺。在舉行登帝所需的洗禮儀式後,隆重地宣稱自己才最適合成爲下任皇帝。
堪稱是當代應運而生的女傑。雖然爲了不招致民衆的牴觸,沒有強行登帝,但她的一舉一動可謂是受到全大陸的矚目。
那麼這位備受認可的傑出人物現在在皇宮做什麼呢,
「超想吐……」
她正掛着一臉生無可戀的表情,面對着大量的文書。
「殿下,在這裏雖然不用在意旁人的目光,但也希望您不要太過鬆懈」
她的部下菲修在旁苦口勸誡。露薇爾米娜半個身子趴在桌上,一邊呻吟一邊處理文書的模樣,完全體現不出皇女的威嚴。
「別太過鬆懈是什麼意思!我可是在全力以赴哦!全力以赴地想吐!」
「請您儘量注意措辭」
「我強烈地想要嘔吐呢!」
「殿下……」
菲修投去失望的視線。
露薇爾米娜像個小孩子一樣嘟起嘴脣。
「這也不能怪我呀!自從作出那個宣言以後,真的是,太要命了!」
「您的意思,臣能理解……」
所謂的憂國派系,聚集的是一羣擔心帝國在帝位之爭的影響下變得荒蕪,爲了迴避這種情況而竭盡全力的人。然而身爲他們代表的露薇爾米娜卻沒有事先聯絡任何人──雖然這是第一皇子惹出來的事──就宣言要參與帝位之爭。也難免派系中人會抱有「這和說好的不一樣吧?」的想法。
並且吸收進來的第一皇子派系的衆人絕非真心向露薇爾米娜宣誓忠誠。之所以從屬她的派系是因爲有着消極的理由,一是被第一皇子煽動,二是曾經和輸掉的第二、第三皇子派系鬥得你死我活,不好加入。倒不如說,她害得第一皇子垮臺,不少人都抱着「要是她能失手,派系崩潰該多好」的想法。
原第一皇子派系輕視她,認爲她擊敗第一皇子只是一時走運。
做了個沉重的夢。
「我不想聽這種正論!不管是捏造還是其他什麼,總之我要聽可以讓心情開心起來的有趣的事情!」
「唔,已經到這個時期了嗎」
「哎呀,您在着急什麼,這是個捏造的笑話」
「……下次會給你放假的這個話題乾脆封印起來吧!可以吧!?」
更加致命的是,有一羣人藉此機會接近她的派系。他們和原本屬於第一皇子派系的那些人一樣,對露薇爾米娜並不忠誠,但問題不在這裏。
難受、痛苦、眼淚快要奪眶而出,可是腳步卻停不下來。有如被纏在腳上的爛泥拖動一般,逐漸向深處邁進。
「就結果而言,我還真是被小看了呢」
所以,變成了現在這樣。
「超想吐……」
「對了,雖然不是什麼有趣的事,但殿下迷戀的維恩王子也差不多該出發參加選聖會議了」
想成爲她丈夫的那羣人瞧不起她,認爲區區女人不配當什麼皇帝。
每前進一步,纏在腳上的爛泥就會越來越重。
「視情況而定,納特拉可能投靠西方嗎?」
菲修臉上的笑容散發出非比尋常的壓力。露薇爾米娜下定決心再也不提及此事了。
「派系瀕臨崩潰真的糟糕透啦……」
「如何與西方的怪物們斡旋,就看維恩的手段了」
必須做點什麼。必須讓派系衆人知道,露薇爾米娜值得他們臣服。
菲修也露出不容樂觀的表情。
「只是有這個可能。就現實而言,和帝國斷絕關係並不簡單。如果沒有十分特殊的理由,維恩會希望維持現狀」

第二、第三皇子由於敗北,爲了團結派系而四處奔走。露薇爾米娜由於勝利,爲了團結派系而煞費苦心。雙方一勝一敗,做的事卻完全相同,真是不可思議。
「恕臣直言,殿下,臣一直跟着殿下,殿下的所見所聞就是臣的所見所聞」
露薇爾米娜嫣然一笑。
憂國派系認爲她只會助長帝國的混亂。
「可是,這不一定符合西方諸國的目的」
問題在於,他們中的大多數想成爲露薇爾米娜的丈夫。露薇爾米娜尚未婚嫁、容姿端麗,且有可能成爲下任皇帝,如果能成爲她的伴侶,收益將不可估量。因此,爲了搶奪丈夫的寶座,派系內產生了激烈的排擠競爭。
「……那麼臣講一個笑話吧,有個隨從爲了陪同事務繁忙的主君,在工作的地方住了太久,結果忘記了回家的路」
另外,目前還沒想到該怎麼做。
「菲修~,有沒有什麼有趣的事?」
在黑暗的泥沼中前行的夢。
「正是如此」
實際分析情況的話,露薇爾米娜的境況其實相當不妙。
在原本就存在衝突的情況下,還圍繞女人展開爭奪,即便是露薇爾米娜也承受不住。拜此所賜,她口中的哀怨聲就沒停息過。
選聖會議也一樣。儘管維恩對帝國羅列各種藉口,嘴上說要牽制西方諸國,但他可是維恩,一定會想辦法和西方諸國建立有利的關係。
露薇爾米娜很早以前便率領着心繫帝國未來的憂國派系。由於打敗了三位兄長,加之吸收了長兄迪梅托里歐的派系,如今派系的力量大爲增長。
◆◇◆
露薇爾米娜爲了逃避痛苦拋出話題,然而菲修滿面苦澀。
世間如今認爲納特拉王國是帝國的同盟對象,同時屬於露薇爾米娜派系。但這只是表面上的看法。納特拉和帝國,更進一步說,維恩和露薇爾米娜的關係孕育着瞬息萬變的危險性,哪怕局勢只是稍微變化。
此外,另外兩位兄長因爲戰敗,派系變得虛弱,向心力也在下降。在世人看來,露薇爾米娜可以說是順風順水。
──但是,
前方究竟有什麼。對此仍一無所知──
「────」
突然間,妮妮姆醒了過來。
醒來的瞬間,她便悔恨地心想,糟糕了。
她身在馬車中。維恩要出席選聖會議,因此妮妮姆也隨使節團一同出行。像現在這樣,染黑了頭髮,作爲隨從兼護衛,和維恩同乘一輛馬車──不知不覺間睡着了。
原因或許是窗外灑入的和煦日光和馬車充滿節奏感的搖晃吧。不管原因爲何,在主君面前睡着,作爲一名護衛實在是失職。
「殿──」
殿下,
妮妮姆急忙收回了說到一半的話。在她那赤紅的眼眸中,映出了在窗邊託着腮幫呼呼大睡的維恩的身影。
(……維恩也睡着了呢)
是因爲剛纔那個沉重的夢的嗎。看着維恩平靜的睡臉,妮妮姆安心地鬆了口氣。她就這樣凝視了維恩好一會兒。在微微搖晃的馬車中,唯有時間在靜靜地流淌。
(……)
突然,妮妮姆悄無聲息地離開座位。
然後她警惕地環顧四周。維恩還沒睡醒。馬車外的護衛們騎在馬上,還沒意識到馬車內發生了什麼。──換言之,不管妮妮姆現在在這做什麼,都不會有人過來盤問。
(……悄悄地,悄悄地)
妮妮姆坐到維恩膝上。大概,一定是剛纔做的那個夢不好。自己只是有點想撒嬌而已。她一邊這麼對自己說,一邊把臉貼在維恩的胸前,猶如向主人撒嬌的幼犬一般,用臉頰蹭了蹭。
「嗯……」
維恩小聲呢喃,嚇得妮妮姆全身僵硬,然而他沒有要醒來的跡象。於是妮妮姆放下心來,又用臉頰蹭了兩三次。
隨後維恩的手緩緩地動了起來。十分自然地摸起了妮妮姆的頭。並不是因爲醒過來了。這是維恩的習慣。由於常年溺愛妹妹芙蘭亞,因此維恩在意識朦朧的時候,只要感覺到胸前有人,就會誤以爲是妹妹在撒嬌,而做出摸頭的動作。
因爲維恩還在打盹中,他摸了一會兒,像是斷了線般停下了動作。這時如果催促地戳一戳他,手便又會動起來。寬廣如納特拉,唯有妮妮姆和芙蘭亞兩人知道這個小祕密。
「唔唔,呼啊──」
維恩發出呻吟。下沉的意識迅速上浮,眼皮隨之抬起。在朦朧的視野中,他看到的是──坐在他對面的妮妮姆。
「這樣嗎,也是啊。……難道我在做夢嗎?要說是夢未免也」
並且,在這個基礎上,
聖王。在選聖候中選出的列貝提亞教地位最高的人物。現在擔任聖王的是名叫西爾維奧的男人──據聞,他和列貝提亞教福音局局長卡璐朵梅里亞有着密切的關係。
納特拉王國被夾在東西之間,可以說是緩衝地帶之一。身爲攝政,維恩採取了同時討好東西兩方的蝙蝠外交方針。
妮妮姆嘆了口氣。
「畢竟是那個魔女,絕對有不良企圖」
「妮妮姆,你已經醒了啊」
維恩咧嘴一笑。
「話說妮妮姆,芙蘭亞剛纔是不是在這裏?」
古都盧山。相當於列貝提亞教聖地的城市,也是今年召開選聖會議的場所。
「說是方針其實也就那樣。總之先去盧山和選聖候們會面──對方百分百挖好了陷阱,見招拆招就是了」
「認爲他們會對現在的納特拉放任不管的話,未免太過天真」
「比、比起那種事,維恩!既然你醒了那就來確認今後的方針吧!」
「這還用說」
「這次的邀請無疑意味着威脅。西方……如果打算投靠列貝提亞教的話就來露個臉。回絕邀請的話,納特拉在這次的選聖會議上被認定爲異端也不足爲奇」
「乾脆找個理由回絕……難就難在不能這麼做呢」
維恩的手指梳了梳染成黑色的頭髮。妮妮姆一邊享受着這種感覺,一邊對自己說,就多弄一會兒,真就一會兒──
納特拉的牆頭草時代已經結束了,索爾傑斯特王國的特魯切拉王女曾這麼對我說過。的確如她所說。西方諸國一定會在這裏終結納特拉的牆頭草立場。
「哦、哦。怎麼了。我是無所謂啦」
從維恩擔任攝政以後的經歷來看──和西方國家接連交戰──自然會得出「納特拉的立場偏向東邊」的結論。
這樣一來就完全成了西方之敵。爲了迴避這種可能,維恩沒有拒絕出席的選項。
「陷阱啊。果然覺得有嗎?」
「如果這次也用其他名義邀請的話,興許還不需要這麼警戒……然而收到的無疑是出席選聖會議的邀請函。而且還是聖王西爾維奧的親筆信」
「很有可能」
「胡說什麼呢。芙蘭亞殿下坐的不是這輛馬車」
不過,即便表現出如此偏向東邊的態度,還能有迴旋的餘地。這也可以解釋爲,西方諸國認爲輕易放棄維恩和納特拉十分可惜。
「──是的,剛醒」
「也就是說,這次的邀請很大程度上是出於卡璐朵梅里亞福音局局長的意圖呢」
雖然對妮妮姆的樣子感到困惑,但維恩還是如她所說,思考起方針。
「那是當然。怎麼可能平白無故邀請我出席選聖會議」
「維恩打算怎麼做?」
「既然如此,西方諸國會藉此機會拉攏納特拉……或是試圖破壞納特拉和帝國的同盟關係」
哐噹一聲,馬車劇烈搖晃。
妮妮姆微微一笑,控制住由於焦躁而陷入紊亂的呼吸。她在比維恩抬起眼皮的一剎那還要更短的時間內完成了神速的位置移動。
但是納特拉成長起來了。當然,對於整片大陸而言,不過是小國長了個子,作爲國家能夠獨當一面了。處於緩衝地帶的國家成長至如此規模,會給東西方的領導層造成一種壓力:納特拉如果投靠其中一方,後果將不堪設想。
「哈呼……」
本來只有選聖候纔有資格出席選聖會議。以前在卡巴利努首都召開選聖會議之時,名義上不是受邀出席選聖會議,而是爲了和卡巴利努王進行私下會談。
小國時代這麼做毫無問題。因爲東西雙方都自負地認爲隨時可以擊垮納特拉,因此納特拉同時和雙方保持着友好關係,度過了危機。
妮妮姆察覺到自己的表情自然而然地鬆懈了下來。這是妮妮姆在維恩醒着或是有其他人看着的時候,根本不會有的表現。
(弄多幾次難免會弄醒維恩,就多弄一下下……)
「──全力貫徹蝙蝠外交!」
◆◇◆
「……臣認爲,這就是攝政殿下的方針」
在維恩和妮妮姆所乘坐的馬車後方。
第二輛馬車跟在前面的馬車後面,徐徐前進。
這輛馬車裏坐了三個人。王女芙蘭亞和她的護衛那那吉、以及王女不久前任用的家臣希裏吉斯。
「無論如何都要討好雙方,是這個意思呢」
從剛纔開始,芙蘭亞聆聽了希裏吉斯針對這次外交方針做出的解說。
即便不通過希裏吉斯,直接詢問維恩也能得到答覆,實際上芙蘭亞之後正打算這麼做。之所以聆聽希裏吉斯的講解,有着兩重意義,一是爲了節省忙碌的維恩的時間,二是爲了測試希裏吉斯的能力。
「納特拉由於所處的地理位置,一旦東西方正式開戰,將一躍成爲最前線。不管投靠哪一方,這個事實都不會改變。倘若真的發生東西戰爭,即便是國力壯大的今日,也會轉眼間就被擊潰」
“唔”,芙蘭亞發出思索聲。
「納特拉雖然強大了,但還遠遠不夠呢」
「不僅如此,強大的國力反而使得納特拉陷入了危險」
希裏吉斯恭敬地說道。
「納特拉現在在諸國眼裏是個強大的威脅。一旦納特拉放棄當牆頭草,將給東西方的領導層造成巨大的刺激。換言之,納特拉打算明確立場這件事,很有可能成爲東西大戰的契機」
「小國時期左右爲難,沒想到強大以後更加爲難,太不講道理了……」
芙蘭亞不禁嘆氣。
王兄一定不是心甘情願地在討好東西兩方。而是因爲這麼做纔是保護納特拉的最好方法,所以才努力地去維繫平衡。
(但是,那可不是那麼容易做到的事情。王兄也是人。或許正在別人看不到的地方煩惱着,說着泄氣話……)
這並不是能一笑了之的狀況。一想到關係着納特拉的今後,王兄說不定因爲緊張而心中倍受折磨。
(爲了幫助王兄,必須儘快成長,獨當一面)
「好了,先來打場吊兒郎當的前哨戰吧」
◆◇◆
「──等你很久了,維恩王子」
餐桌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料理,一名彪形大漢正豪爽地進食。
「──殿下,能看見前方的城市了」
這時,傳來了馬車車伕的聲音。
維恩苦笑道。
維恩一臉得瑟,彷彿在說“這都小菜一碟”。
「那可真是,您變得謙虛不少」
「──我曾這麼想過」
那座城市正是召開選聖會議的古都盧山──其實並不是。
「喔喔,也就是說我的進食等同於向神進貢。那我可不能因爲食量減少而叫苦了!」
「身體不適嗎?還是不合你口味?如果是後者,我可以立馬派人準備納特拉的料理」
作爲觀光地沒什麼特別值得一看的地方,本來除了補給以外並沒有理由停靠此地。但實際上,維恩來這座城市有他的理由。
「哈哈哈,大概是想把我拉到選聖候們的眼皮底下逼迫我吧,可別小看我啊卡璐朵梅里亞。既然我出席了選聖會議,一定要弄得一團糟,使之成爲足以載入史冊的既無效率又無意義的首腦會談……!」
索爾傑斯特王國國王,格魯耶爾。
原因就在他的眼前。
「嗯?怎麼了妮妮姆」
「爲了恢復成這樣,費了我不少勁。自那以後胃變小了,食量也減了。你看,我竟然只喫了五碟」
◆◇◆
維恩一臉無語,低聲呢喃。
格魯耶爾原本十分肥胖,甚至被那些喜歡說長道短之人用豬來形容。然而在敗給納特拉之後,興許是壓力作用,瘦成了另一幅樣子。如今再次見面,卻發現他又變回了往常的肥胖體形。
「怎麼了維恩王子,你都沒喫多少啊」
在城內等候已久的他,朝着前來的維恩露出了猙獰的笑容。
維恩毫不猶豫地答應了格魯耶爾提出的建議。畢竟之後要出席選聖會議,那裏可是君臨西方之巔的魑魅魍魎們盤踞的巢穴。沒有任何底牌便無法堅定自己的主張,既然有可能通過事先會談入手某些底牌,那麼豈有拒絕之理。
維恩說完,臉上浮現無畏的笑容。
還要花上數日才能抵達盧山。眼前的城市,是通往盧山的途徑地之一。
「喔喔,這個嗎」
「有些驚訝罷了。沒想到格魯耶爾王又恢復了之前的體形」
可對方是格魯耶爾王,魑魅魍魎的其中一人,而且以前互爲敵對關係。雖然當時艱難地取得了勝利,之後又建立起兩國間的友好關係,但心中抱有隔閡也不足爲奇。會談需要慎之又慎。
隨後──
最先提出這件事的,是格魯耶爾王。
「你也這麼想吧?真受不了,搞不好會被人誤以爲是虔誠的列貝提亞教信徒啊」
格魯耶爾拍了拍自己的大肚子。
「我在想,維恩看起來抗壓能力弱得不行實際上還挺堅強的呢」
兩人打開馬車的窗戶往外看。在前進方向上,鮮明地浮現出城市的輪廓。
「請您放心,格魯耶爾王,我很健康,料理也非常美味。只不過──」
「怎麼會誤會呢。我時常會想,倘若刨開王的肚子,流淌而出的定然不是脂肪,而是神的奇蹟」
──希望在抵達古都盧山前,祕密進行會談。
有着普通杯子三倍大的特別定製的玻璃杯──哪怕是這樣的杯子,拿在他手上也顯得渺小──格魯耶爾一口乾完杯裏的葡萄酒,說道。
芙蘭亞心憂兄長,再次下定決心。
「…………」
格魯耶爾大笑着又喫了兩三道料理。那樣子,絲毫不像對己方抱有隔閡,反而看得出他心情很好。雖然兩人之間有着父子般的年齡差距,但又有着一種近似友情的感覺。旁人見了定會斷言,「兩人關係不好只是杞人憂天,根本不可能」。
(──不過,實際上很有可能)
維恩表面上滿面笑容,心裏卻猶如夜晚的荒野般寒冷,他在心中如此想到。
這不是因爲維恩十分冷淡。格魯耶爾也一樣,和維恩的會話讓他發自真心的感到高興,同時也理所當然地擬定着毀滅維恩和納特拉的計劃。執政者就是這麼無可救藥的生物。
「所以,格魯耶爾王。差不多該談正事了吧?總該不會叫我過來只爲閒聊幾句吧?」
「閒聊倒也無妨。和你這般才華橫溢的年輕人談話讓我很是興奮。……不必那樣瞪着我。叫你來是有理由的」
承受着維恩銳利的視線,格魯耶爾說道。
「這次的選聖會議會討論什麼,你可有頭緒?」
「恐怕會探討如何處理納特拉」
「嗯,你的看法是對的。但這不過議題之一。帝國的形勢、東列貝提亞教最近的壯大、信仰狀況的變化等等,將談及許多議題。這次的會議,除你之外還叫了另一名局外人」
「這我倒是第一次聽說」
現在,包含聖王在內的選聖候共有六人。
索爾傑斯特王國的國王,格魯耶爾。
貝蘭西亞王國的王弟,緹格里斯。
法爾卡索王國的王子,米洛斯拉夫。
班赫里歐王國的公爵,舒特盧。
烏路貝司聯盟的代表,阿加塔。
統領以上選聖候的聖王,西爾維奧。
這六人便是現任的選聖候,六人皆有着與選聖候之名相符的地位。要說除了自己之外,還有可能被邀請參與這場會議的人──
「我沒記錯的話……是蘇奇雷王吧,卡巴利努的新國王。邀請了那位嗎?」
「哼,即便拋開你的肚子,流淌出來的恐怕也只有污泥」
格魯耶爾嗤之以鼻。
「進來」
(然而卡巴利努國內尚未恢復安定,蘇奇雷的立場也非堅若磐石。他要做的是儘快鞏固統治基礎)
(而且卡巴利努鄰接大陸中央的商都米爾塔斯。即相當於西側門戶的要衝。列貝提亞教應當想確保他們的影響力能波及到這裏)
「但是,如此一來纔好談正事。維恩王子,實際上我今天之所以籌備這場會談,是受某人所託」
維恩眉頭一皺。
蘇奇雷、卡巴利努方面是這麼打算的,
像是配合好了一般,門外傳來敲門聲。
選聖候緹格里斯如此說完,露出滿面笑容。
「對你來說,躲在蘇奇雷的背後,並且在沒有提及納特拉的情況下平安回國纔是最好的結果吧?」
維恩帶了護衛,但在他身旁的人不是自己,妮妮姆難以忍受這樣的時間。會陪着芙蘭亞,很大程度是爲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維恩還來不及追問,格魯耶爾便作出回應,隨後房門被打開。
蘇奇雷得到名爲“選聖候”的權威地位,發揮威懾力維持國內穩定。列貝提亞教把蘇奇雷立爲選聖候,獲得了對卡巴利努的影響力以及對東邊施加的壓力
卡巴利努王國是位於納特拉王國南邊的國家。
「貝蘭西亞的緹格里斯。──要不要和我聯手,做點壞事?」
「如你所想。這次的議題會討論蘇奇雷王就任選聖候一事。沒有阻礙的話,最終會通過」
由於卡巴利努同時失去了國王和將軍,所以貴族和平民不得不考慮今後的處境,國內十分不安定。
「不用擔心,維恩殿下會平安回來的」
「新選聖候的誕生會爲西方注入活力吧。這樣看來,關於我國納特拉的討論只會淪爲茶餘飯後的閒聊呢。很是遺憾」
芙蘭亞在這裏等待會談結束。
「雖是第二次見面,寒暄還是頭一回,維恩王子」
任誰都能看出,納特拉想要和東西方同時保持聯繫。但是維恩自然不會親口承認。
妮妮姆在旁溫柔地微笑。妮妮姆沒有和維恩同行,畢竟這裏是西側的領地。儘管頭髮染成了黑色,但難免因爲弗拉姆人的身份引發不必要的糾紛,所以她如今陪在芙蘭亞的身旁。
年紀比維恩大一倍左右,可謂是精強力壯的堅毅面龐。渾身散發出霸氣的言談舉止,一眼便知絕非等閒之輩。
「真是可喜可賀」
「王兄,沒事吧……」
這裏是維恩他們會談的宅邸的其他房間。
「什麼……?」
「還以爲你要說什麼」
「您誤會了,格魯耶爾王。我真心想借此機會成爲西方諸國的一員,爲列貝提亞教做出貢獻」
「我當然相信王兄。雖然相信,但還是會感到不安。妮妮姆也一樣吧?」
要說雙方的想法碰撞在一起,會產生什麼結果──
◆◇◆
不久前才總算塵埃落定。儘管在政治方面幾經波折,但奧爾多拉塞王的兒子蘇奇雷最終被推舉爲了新王。
列貝提亞教方面是這麼打算的。
承受着維恩的銳利目光,他禮貌地行過一禮,
「嗯,確實會呢」
格魯耶爾笑道。
一名男子走了進來。
「噢,果然知道啊」
前任國王奧爾多拉塞正是選聖候之一。然而不幸的是,他被己國的將軍魯貝魯殺害了。魯貝魯試圖將弒君之罪轉嫁給納特拉,結果偷雞不成蝕把米,此事已被記入史實。
藏在暗處護衛的那那吉看着內心不安的兩人,不由得想,「她們究竟在幹嘛」。這時突然有人推開房門。
「打擾啦!」
一名少女精神抖擻地向她們打招呼。栗色頭髮加上那副聰明伶俐的模樣,芙蘭亞知道來者是誰。
「……特露切拉王女,你也來了」
索爾傑斯特王國的王女,特露切拉。既是那位格魯耶爾王的愛女,也是讓芙蘭亞頭疼的人物。
「唔姆,隨着選聖會議的召開,各地的權貴們也會前往盧山。父王讓妾身接待他們」
特露切拉一躍坐到芙蘭亞對面,爽朗地笑了。
她曾經以留學的名義,實際上是作爲人質被派往納特拉。然而特露切拉的行動自由奔放,表現得完全不像是人質,她時不時還會返回母國索爾傑斯特。這次也是爲了參加格魯耶爾王的使節團而回國了。
「芙蘭亞王女也差不多吧?」
「沒錯,因爲王兄要忙於選聖會議」
「不如來比一比,妾身和你,看誰能拉攏更多的權貴」
「……我不會和你比的。這又不是遊戲」
「什麼嘛,沒自信嗎?不過倒也能理解,看到妾身的美麗肉體想夾着尾巴逃跑的心情」
「纔沒夾着尾巴呢!話說我和你的體形也沒差多少吧!」
「你根本不懂呀。寒酸的身體和發育中的身體是不一樣的」
特露切拉放聲大笑,芙蘭亞則一臉不快。立場不同或是性格不同,也可能是前世結下了樑子,總之芙蘭亞和特露切拉十分合不來。
「妾身聽說了哦,你似乎收服了那位宰相希裏吉斯」
特露切拉開口道。
「妾身知道,他遭到德魯尼奧王國驅逐,並且諸國也不肯接納他,於是不爲人知地藏了起來。沒想到會侍奉讓他垮臺的男人的妹妹。可否告訴妾身,你用了什麼手段拉攏他?」
「我只是誠心誠意地說服了他」
但今時今日,芙蘭亞做出了其他應對。
「──明知危險,我還是任用了他」
「算了,小心別砸了自己的腳。人往往會在意想不到的時間和地點踩中陷阱呢。──你敬愛的王兄,現在恐怕正深刻地體會到這一點」

付出這麼多,只爲和維恩祕密進行會談。
「原諒我,緹格里斯無論如何都希望我這麼做」
「就是這樣。話雖如此,我承認這件事做得不夠地道。明知如此,我也希望你不要離席,待在這裏」
「是我拜託他這麼做的,維恩王子」
「即便是這樣,事先可以和我說一聲吧」
因爲關於這件事,芙蘭亞抱有明確的覺悟和決心。
(是讓給他的,還是他奪來的……身在局外,弄不懂啊……)
聽到芙蘭亞果斷的回答,特露切拉顯得有些敗興。
選聖候緹格里斯。
「……這是什麼意思,格魯耶爾」
「明面上,我現在逗留在別的途徑地點。爲了儘可能隱瞞我的行動,有必要對閣下進行情報封鎖」
「……什麼意思?」
貝蘭西亞現任國王的胞弟,同時也是選聖候。異樣的履歷。獲得了選聖候這一西側最具權威稱號的人,竟然不是代表國家的國王,而是國王的弟弟。這對貝蘭西亞王國而言,無疑等同於國內有兩位國王。
◆◇◆
(嘛,差不多就這樣吧)
隨後緹格里斯插入對話當中。
特露切拉出言嘲諷。不知分寸犯下了愚蠢的錯誤,她大概是這麼認爲的吧。
同時,這也證明了緹格里斯有多認真。
「誰知道呢。不必着急,等維恩王子回來你便能知曉」
而在他心裏,
與表面上的態度不同,維恩現在十分冷靜。
本應在選聖會議上碰面的重要人物出現在這裏,遭遇預料之外的事態,維恩把視線投向同席的格魯耶爾。
這也不無道理。事先不打招呼就邀請了本不該出現在會談現場的人,搞突襲也該懂得分寸。即便維恩立刻離席,也沒人能指責他。
(格魯耶爾說他被拜託準備會談的地點。還如此輕易地承認過錯,賣人情給納特拉。……這樣看來,他絕對欠了緹格里斯許多錢,又或是別的什麼)
但那只是一瞬間的事,她立馬恢復了一如既往的自信笑容。
雖然確實嚇了一跳,但維恩完全沒有生氣。地位尊貴的大人物出現在這裏,他甚至認爲這是個好機會,
「王兄跨越試練,逐漸走向遠方。我必須追上他的身影。只選擇安心安全的道路是不行的。不置身嚴峻的環境,便無法抵達更危險的地方」
格魯耶爾如此回答,然而維恩並不接受。
看着邊說邊笑的特露切拉,芙蘭亞內心湧上了無法言喻的不安。
「我本以爲,會談的參與者只有我和格魯耶爾,僅你我兩人」
(選聖候,緹格里斯……)
恰好格魯耶爾做法欠妥,那麼就借題發揮擺出不滿的態度,好換來他的一份人情。這是理所當然的判斷。另外,營造出自己要離開的氣氛,好確認對方是否會挽留自己。
要是換做半年前,自己也許會氣沖沖地反駁她。
「唔……」
維恩不情不願地回答道。
「誠心誠意,嗎」
維恩收起了恭敬的態度,語氣強烈地作出抨擊。
「……你欠我個人情,格魯耶爾」
特露切拉微微揚起嘴角。
「妾身很懷疑你的誠意有沒有傳達到呢。怕是在利用你,好謀害維恩王子吧?身爲一國的原宰相,要誆騙你這樣的小姑娘輕而易舉」
「你怎麼了,維恩王子」
看到維恩沉默的模樣,緹格里斯一臉詫異。
「……沒什麼,親眼得見威名遠揚的王弟閣下,稍微被氣勢壓倒了」
「哈哈哈,還以爲你要說什麼。和閣下迄今積累的打破常規的實績比起來,我甚至連盆暗都稱不上」
【注:盆暗(ぼんくら),指腦袋不靈光,經常在賭博中輸掉的人】
「太謙虛了。區區盆暗可爬不上這種地位吧?所謂的選聖候」
「不不,說來慚愧,我那兄長是個懶人。他覺得一有事就會被列貝提亞教叫去露臉的選聖候很是麻煩,就推給我當了」
緹格里斯繼續說道。
「啊,希望你不要誤會,我和兄長的關係並不差。反倒是非常要好。對,好比閣下和閣下的妹妹那般」
「……原來如此」
實際面對緹格里斯後便能明白。他的一舉一動所散發出的自信、霸氣。和格魯耶爾等人一樣,他是心中有着絕對支柱的人。
這樣的人物,從來不會等待他人給予恩惠,優哉遊哉無憂無慮。他們會親手奪取自己需要的東西,也就是說──和自己是同類。
「很是感同身受,緹格里斯卿。卿和我一定很合得來、、、、、、、、、、、、、、、、、、、、、、、、、、、」
「閣下能這麼說我也十分開心,維恩王子、、、、、、、、、、、、、、、、、」
兩人溫柔地笑着,猶如劍刃抵在喉邊般,氣氛劍拔弩張。現場的空氣足以讓怯弱的人喘不過氣來,不過在他們身旁觀望着的彪形大漢卻不是那種軟弱之人。
「欣賞年輕人之間四散的火花,作爲下酒菜而言別有一番滋味啊」
格魯耶爾單手舉杯,開口道。
「但我也有身爲中介人的立場。我便履行一下自己的職責。──你們兩人再這麼鬧下去,卡璐朵梅里亞可會興高采烈地參與其中」
兩人聽完皺起眉頭。彼此牽制的結果,受益的是第三者。被一國之主點明瞭這麼淺顯的道理,還固執己見的話就太幼稚了。
「……我可以進入正題嗎,維恩王子」
維恩立刻理解了緹格里斯的真意。
「……原來如此,只要處於列貝提亞教的影響下,治理那片土地的不一定非得是卡巴利努」
「我記得,他之所以就任,是因爲法爾卡索現任國王把選聖候之位讓給了他」
「……我和緹格里斯聯手。這部分沒問題。但聯手了又能怎樣?我不過是一國王子」
「所以米洛斯拉夫接近了蘇奇雷。只要能把他推舉爲選聖候,就能爲孤立的己方增加同伴。對蘇奇雷來說,有人幫他成爲選聖候,並且就任後會成爲友方,自然沒理由拒絕」
「對抗米洛斯拉夫和蘇奇雷,我和格魯耶爾以及緹格里斯三人聯手。……是這場會議的主題對吧?」
「當然了。我等同爲列貝提亞教的信徒,致力於維持誠實而真摯的關係」
「怎麼能說是輕視呢。好歹同爲選聖候,不至於如此無禮。你說是吧?格魯耶爾王」
失去國王,運敗時衰的卡巴利努王國。如果有國家走入窮途末路,那麼諸國往往會選擇蠶食,而非伸出援手。
「是誰?」」
「但是,法爾卡索王國的米洛斯拉夫王子插手了此事」
格魯耶爾發自真心地說道。
「那位法爾卡索王可真是位麻煩的人物。和他進行的種種暗鬥,每每回想起來我便心蕩神馳。也正因如此,時間的流逝真是無情」
與此同時,兩人沒有否定關於米洛斯拉夫的目的。“那麼”,維恩繼續說道。
和緹格里斯你這傢伙不同,維恩在心中補充了一句。
「的確,單憑我和王子還不太夠。實際上,我還找了其他協力者」
維恩瞪視格魯耶爾。
對於厚顏無恥地作出否定的兩人,維恩嗤之以鼻。
「什麼意思?控制住卡巴利努的土地對列貝提亞教而言十分重要吧」
維恩繼續注視了格魯耶爾好一會兒,隨後把視線轉向緹格里斯。
不知是不是聽到了維恩的心聲,緹格里斯微微一笑。
「只不過,聯手的只有我和王子。很遺憾,格魯耶爾拒絕了我」
「……如此一來,格魯耶爾豈不是和這場會談毫無關係?要必要確認一下啊,他究竟出於何種目的坐在這裏」
格魯耶爾的態度、緹格里斯所說的內容、以及國家局勢,結合這些信息碎片,維恩得出了一個結論。
米洛斯拉夫和維恩年紀相差無幾。想必政治和外交經驗並不豐富。雖說處於換代期,情有可原,但選聖候們並不會顧慮這點而手下留情。
「……」
選聖候的其中一人,米洛斯拉夫。聽聞和維恩是同齡人。
「別那麼瞪我啊。我準備了場所,也包含了參觀費的。別擔心,把這裏聽到的話傳出去,我可不會做那麼無趣的事」
這一道理在西邊諸國間也是通用的。諸國通過名爲列貝提亞的宗教連結在一起,但這並不能證明國與國之間存在友情。不如趁這個好機會,想法設法從卡巴利努手中掠奪人才、物資,亦或是國土──這是十分理所當然的想法。
接受維恩的指摘,緹格里斯面露苦笑。
「完全正確。法爾卡索王年老體衰。作爲換代的準備,先把選聖候的地位讓給了王子」
「──也就是說米洛斯拉夫被你們輕視了」
雖說自己被邀請出席選聖會議,但發言權當然掌握在選聖候手上。維恩很懷疑自己是否被允許在會議上發言。畢竟在諸國這幾年間達成了“讓維恩掌握主導權會很糟糕”的共識。
「我相信你,格魯耶爾王」
「正是如此。也就是說,重要的是那片土地」
值得擔憂的是可能從中作梗的東邊帝國。所幸帝國正處於內亂之中。西方諸國可以安心地把卡巴利努搬上餐桌。
緹格里斯說道。
「沒問題,請講」
格魯耶爾和緹格里斯對維恩的話語做出了些許反應。
「大概就是你想的那樣」
維恩嘆了口氣,作出回應。於是緹格里斯開口。
「我想你已經從格魯耶爾王口中聽說了,這次的議題,將討論卡巴利努的蘇奇雷王就任選聖候一事。但實際上,我認爲這個任命對列貝提亞教而言還時期尚早」
「還不能說。起碼在這裏不行」
緹格里斯瞥了眼格魯耶爾。
雖然相信格魯耶爾,但也不會無謂地公開情報,是這個意思。
「如果王子和我聯手的話,等抵達古都盧山便向閣下介紹協力者」
「假如我們聯手,我、緹格里斯、協力者,憑這三人就能扳回局面?」
「是的。不是蘇奇雷,而是把閣下推舉爲選聖候,改寫勢力圖」
現在選聖候有六人。維恩也成爲選聖候的話就有七人了。雖然不知道協力者是誰,但如果那人也是選聖候的話,意味着七名選聖候中有三人聯手,影響力十分巨大。
「……閣下所說的我明白了。不過我想事先確認一下」
「請說」
「計劃順利的情況下,如何解釋納特拉和帝國的來往?」
當然,順利進行什麼的不過是紙上談兵。撇開蘇奇雷,讓自己成爲選聖候實在是困難至極,即便有希望,其他的選聖候們也會全力阻止這件事。維恩是在理解到這種程度的前提上,詢問着之後的事情。
「我是這麼想的,希望閣下尊重選聖候的立場」
也就是說,和東邊劃清界限。帝國是西方諸國的假想敵。身爲西方代表的選聖候公然和東方交好,難以讓人信服。
然而維恩提出反對意見。
「這未免太心胸狹隘了吧?並不只有刀劍相向才叫戰鬥。選聖候中有人和東邊有密切聯繫,這有利於政治方面的戰鬥」
「我承認這的確可能成爲關鍵。但是,卻不一定有利於西方」
在一旁聆聽兩人對話的格魯耶爾愉悅地笑了。
維恩主張「在東邊有關係有利於交涉」,與此相對,緹格里斯主張「但這也可能被用於背叛吧?」,道明瞭他的擔憂。
(維恩王子不希望喪失蝙蝠立場,緹格里斯想排除背叛的可能。兩者的目的是平行線。更何況,在緹格里斯看來,即便承認有必要和東邊保持聯繫,也不意味着中間人必須是納特拉)
緹格里斯的確抱有和格魯耶爾同樣的想法。
(將來,緹格里斯等三人結成同盟,改寫選聖候內部勢力分佈之後的事)
(如果我想要獨攬權勢,那麼聯手的兩人會成爲阻礙)
「我確定了。果然,和閣下聯手有着重大的意義」
這一天的會談經由格魯耶爾王留下的史料,流傳後世。
維恩年紀尚輕,明明還只是個年輕人,卻有着流暢的口才、靈活的頭腦。並且在兩位選聖候面前毫不發怵,全身散發出看準機會便趁機出手的氣概。
緹格里斯面露笑容,回握住維恩的手。
(正因如此……)
因此,緹格里斯想到。
(到了那時,公開和帝國保持聯繫的納特拉將變爲極好的彈劾材料)
「結束了一場十分有意義的會談啊」
「…………原來如此,原諒我無法現在點頭同意,但商量的餘地還是有的」
他的話語裏飽含着光輝的未來一定會來到自己身邊的確信。不,準確來說是寄宿着竭盡全力實現目標的壓倒性的意志。倘若用格魯耶爾的話來形容,這個男人飼養着無比巨大的猛獸。他要是能成爲夥伴的話,會讓人無比安心。
緹格里斯毫不猶豫地點頭肯定。
維恩朝緹格里斯伸手。
「真心話?」
後世曰,薄命同盟。
(維恩王子的能力貨真價實。不僅如此,還會繼續成長)
「──好吧,我和你聯手」
「考慮到將來的可能性,我覺得納特拉作爲中間人更有利」
((不管他要抵達哪裏,都必須殺掉這傢伙──))
維恩試探性地發問。
(緹格里斯很優秀。無疑是能爬上頂峯的男人)
兩人不約而同地,
因此,維恩想到。
緹格里斯在心中對維恩發出感嘆。
在這個瞬間,得出了同樣的結論。
緹格里斯說道。
(我能明白,維恩王子抱有某個很大的目標)
(維恩王子等於在說。爲了之後容易處理我,現在先容忍我的特權)
緹格里斯反而喜歡這樣的維恩。他希望拉攏的夥伴不是唯唯諾諾和一味順從的愚蠢之輩。哪怕是友方也不可疏忽大意,有着如此器量之人方有拉攏的價值。
「當然」
(正因如此……)
然而維恩和緹格里斯在此地談成的合作關係,在極短的時間內便宣告破裂。知曉此事的後世之人,一邊思考着諸如“倘若這個同盟長期持續的話會發生什麼”之類的可能性,一邊如此表達雙方這轉瞬即逝的關係。
(但緹格里斯的野心和我要走的道路絕對不會重合)
緹格里斯和格魯耶爾花了數秒去理解維恩的話中之意。
格魯耶爾不由得笑出聲,緹格里斯則是小聲呢喃。
並且,
老實說,納特拉是個危險的交涉對象。即便聯手,和東邊有關係的納特拉見機不對隨時可以拋棄西方,不知道何時會背叛。所以纔要奪走納特拉的底牌,自己握住主導權。緹格里斯認爲這是最理想的狀況,
(我理解爲何格魯耶爾看好他了)
兩大勢力於此聯合。
「不,真的如此嗎?」
◆◇◆
維恩咧嘴一笑。
爲了避免暴露祕密會談,緹格里斯先行離開,返回了他本該待着的途徑地。和維恩一起目送緹格里斯的格魯耶爾,徐徐開口道。
「維恩王子和緹格里斯,以及身份不明的第三名協力者。這次的選聖會議風波將起啊」
「你還真有餘裕,格魯耶爾」
維恩朝格魯耶爾放言。
「你以爲自己握着決定票嗎?別忘了你也是選聖會議的參與者之一。自以爲隔岸觀火,說不定到時候會被抬上餐桌哦?」
維恩的出言挑釁,加深了格魯耶爾臉上的笑意。
「世上最有價值的是生命,換言之,唯有把自身放在天平上,樂趣才真正具備樂趣。你也千萬別忘記啊,維恩王子。我因爲先前的敗北欠你的東西,或許不久後便能還上了──」
就這樣,當天的會談畫上了圓滿的句點。
翌日,維恩和格魯耶爾一行再次出發前往古都盧山。
心中所想的,是與等待在前方的魑魅魍魎們的暗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