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天才王子的赤字國家重生術~對了,就來賣國吧~》 · 鳥羽徹 · 5216 字
「呼……」
地點是米爾塔斯,柯吉莫準備的宅邸。芙蘭亞在房間裏像融化的麥芽糖一樣趴在桌上。
「從盧山騎馬趕到米爾塔斯,小心翼翼地避開卡巴利努軍的耳目進入米爾塔斯……累死我啦……」
「但是目的達成了」
藏身在陰影處的護衛那那吉開口道。
「之後要做什麼?立刻回國嗎?」
「我想想……機會難得,我想在米爾塔斯多呆一會。上次來的時候沒來得及全部逛一遍呢」
前提是柯吉莫願意欣然答應自己的要求。
於是同樣待在一旁的希裏吉斯說道。
「那麼這件事就由臣通過書信聯絡維恩王子吧」
「謝謝你,希裏吉斯」
芙蘭亞對他說。
「這次你幫了我不少忙。果然任用你是正確的」
「您過譽了」
看着恭敬地行了一禮的希裏吉斯,芙蘭亞莞爾一笑。
「對了對了,那件事也嚇了我一跳。沒想到你會和王兄想出同樣的計劃」
利用米爾塔斯的銷路和資金,收購西方諸國的糧食,阻止軍事行動。
希裏吉斯在盧山向芙蘭亞和柯吉莫提出了這個建議。
本來光這樣就已經很喫驚了,更讓芙蘭亞驚訝的是,之後維恩向她說明今後的方針時,提出了和希裏吉斯同樣的計劃。
當然,兩人沒有事先商量過。維恩和希裏吉斯只是絞盡腦汁,得出了同樣的結論。
「我沒有相信他的理由」
格魯耶爾愉快地注視着她這幅表情,繼續說道。
格魯耶爾對生着悶氣的女兒說道。
旁人或許會認爲,對維恩的憎恨日益加深的希裏吉斯正在等待反擊的機會。
他心想,“那麼”。
「我的計劃並沒有考慮到帕圖拉和露薇爾米娜皇女。如果缺少這個條件,恐怕不會成功。和放眼整個大陸做出謀劃的維恩殿下相比,實在是相形見絀」
「唔……」
特露切拉的眼神裏充滿了烈火般的憤怒。
「但是,我的確無法肩負這種職責。而且他若是敢礙事,殺掉即可」
他遠眺西方。望向遠在前方的盧山,以及維恩。
「那那吉,你還是信不過希裏吉斯嗎?」
留在房間裏的芙蘭亞發現那那吉正看着身影消失在門後的希裏吉斯。
希裏吉斯漫步在無人的走廊上。
特露切拉麪露動搖之色。
坐在格魯耶爾對面的小女孩相比之下就像一顆小石子。
「你說無法饒恕,可是你打算怎麼做。無力的小姑娘」
「讓我猜猜,特露切拉。被自己瞧不起的納特拉王女搶先一步,對此感到內心煩躁對吧?」
「父王」
只不過正如他所說,小女孩眺望窗外的側臉有些僵硬。
格魯耶爾正面接受她怒火般的情緒,說道。
「你在生什麼悶氣,特露切拉」
「再這麼愚弄我,我不會饒恕父王的」
芙蘭亞嘟起嘴巴。
◆◇◆
「儘管如此,我還是深刻感受到了自己需要你來輔佐。今後也請多關照,希裏吉斯」
希裏吉斯說完,便離開房間去準備書信。
瞥了眼氣沖沖的芙蘭亞,那那吉目不轉睛地看向消失在門後的希裏吉斯。
身軀像岩石般巨大的男人坐在裏面,他是索爾傑斯特王國的國王,格魯耶爾。
「無論怒火或悲傷多麼猛烈,也無法阻止時間流逝。想要抓住什麼,就必須搶在所有人之前出手。你要怎麼做,特露切拉,寄宿在你體內的野獸,要讓它繼續沉睡下去嗎?」
(被祖國拋棄,被信仰背叛,本應無法重見天日的我,卻在機緣巧合下被仇敵的妹妹收留了……)
「不必擔心。你是我可愛的女兒。即便成了悲慘的敗犬,我也不會責怪你。我會爲你找個溫柔的未婚夫,並且是個懂得安撫受傷心靈的人」
「……」
那那吉平靜地告訴她。
「……!」
「即便不被抱有期望,我也要讓不夠成熟卻拯救了我的王女登上王位。這是出自我內心的復仇。你應該不會覺得我卑鄙吧,維恩•薩雷瑪•艾爾巴雷斯特啊──」
「……優秀的王族有兩人。但是隻有一人能登上王位」
事實上,這麼想也沒錯。
「如果只看去年發生在米爾塔斯的那件事,還可以認爲是她一時走運。然而那位王女憑自己的力量折服希裏吉斯,並達成了她這次的使命。噢噢,被拉開了很大的差距啊特露切拉」
(神明存在嗎。假如存在的話,神會讓我做什麼呢。我已經弄不懂了)
一輛大型馬車行駛在街道上。
便遵從自己的內心而活。
「遵命……臣願盡綿薄之力」
「真是的,說這種話。這可不好,要好好相處」
「……這可難辦了」
特露切拉這麼說着,嘴角浮現微笑。
「妾身方纔捫心自問,現在想做什麼,爲此該做什麼」
特露切拉直視格魯耶爾。
「啊,真是令人喫驚。妾身當時說的那句最應該打倒的敵人竟成了現實。──親愛的父王,看來您似乎成了妾身實現慾望的阻礙」
於是格魯耶爾也跟着笑了。
「難過嗎?特露切拉」
「不,父王,妾身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振奮」
「很好」
格魯耶爾發自真心地流露出喜悅之情,說道。
「那我也用那時說過的話回應你。我將成爲你的試練。爲了自身的慾望,爲了實現願望,你隨時可以向我發起挑戰」
◆◇◆
「菲利特大人,那一大堆糧食要怎麼辦?」
帕圖拉羣島。
過去關押過維恩,如今則是行政中心的要塞。亞碧絲在要塞裏詢問菲利特。
「雖然好不容易塞了進去,可空着的倉庫這下全滿了。這樣一來就裝不下其他貨物了。有人抱怨此事並希望您能儘快處理」
「什麼嘛,不用擔心,馬上就能運去米爾塔斯了」
菲利特笑了笑,給出答覆。然而亞碧絲十分懷疑。
「沒問題嗎。這麼多糧食,總感覺會被拒絕」
「這倒不會。因爲今年冬天,西方各地將發生饑荒。需求量會突然暴漲」
「饑荒?爲什麼……不,原來如此,賣太多了對嗎?」
菲利特苦笑道。
「想爲自己辯解的話,就說吧」
卡璐朵梅里亞接連不斷地作出彙報,突然,她察覺到背後有人。
菲利斯點點頭。
「畢竟讓帕圖拉幫忙把糧食賣給西方,可以分散民衆的怒火」
儘管如此,
「…………」
來者是緹格里斯的隨從,弗修特。
「所以米爾塔斯那邊告訴我,這些食糧可以便宜賣給帕圖拉」
突如其來的來訪者。唔,菲利特好奇地問道。
弗修特舉起手中的劍,直指卡璐朵梅里亞。
「東列貝提亞教──」
她侍奉的是坐在寶座上的聖王,西爾維奧。即便是在卡璐朵梅里亞面前,聖王也一言不發,彷彿像是一具骸骨。
問題在於,對方行動得太快了。
她回過頭,發現微弱的燈光逐漸映照出人的輪廓。並且還看到,在那人手邊,劍的劍尖正滴落着紅色的液體。
「原來如此,怪不得。既然如此,必須先推測饑荒發生的規模,計算爲此所需的糧食量,然後再決定收購的數量呢」
「打擾了。菲利特大人,方纔使者乘船抵達,希望謁見菲利特大人」
「正如你想的那樣,是我下令派人暗殺了緹格里斯。雖然換成阿加塔也無所謂,但我吩咐過要優先對付緹格里斯。畢竟讓他在這裏退場,今後的展開纔會更加有趣」
「猊下,善後工作已經完畢」
弗修特平靜地開口,然而他的表情十分猙獰。噴湧而出的殺意猶如要把人燒傷般,讓人不由得屏息吞聲。
伴隨着嘶啞的聲音,人影邁出了一步。
◆◇◆
「賣掉糧食,儲備就會減少。雖然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但在金幣的魔力面前,人人往往容易忘記這個道理。有人甚至賣掉了所需最低限的存糧,多數村落和城市恐怕會出現糧食無以爲繼的人」
「……大量收購糧食,人爲引發饑荒,再高價賣出去,人們大概會這麼想吧。米爾塔斯又做出這種招人恨的事」
「貝蘭西亞王國會因爲緹格里斯的死產生一些動盪,但這不成問題。反倒是可愛的弟弟消失了,那位國王也會湧現出幹勁吧。關於納特拉王國──」
「你很努力了」
「……今天沒有使者來訪的預定」
「有說所爲何事嗎?」
「對方說……想要收購米爾塔斯運來帕圖拉的糧食」
傳令兵戰戰兢兢地回答菲利特的提問。
就在這時,傳令兵來到兩人所在的房間。
「我調查了,足跡」
昏暗的謁見大廳響起了腳步聲。
卡璐朵梅里亞露出聖母般的微笑。
菲利特和亞碧絲頓時變得一臉嚴肅。
「廢屋裏的第四人。我找出其留下的痕跡,順藤摸瓜。最終抵達的,是這裏,聖王廳」
我方有糧食。所以想買。這沒問題。
福音局局長卡璐朵梅里亞奏響了這冰冷的音色。
「……那位使者所屬的勢力是?」
亞碧絲一臉嚴肅。
「使者?亞碧絲」
卡璐朵梅里亞的發言簡直不把人命當命看,而是當成了玩物。
弗修特的劍尖沒有動搖。名爲憤怒的感情早已凍結,轉變爲永不融化的殺意。
「這可不太好呢,闖進這個地方。即便殺了我,你也會死。不可以毫無意義地浪費自己的生命。只要活着,總會碰到好事的」
「……像我這般卑微之人,不勞煩你如此關心」
弗修特說道。
「但是,我讓主君白白送死,早已無處可歸。我要拉你上路,把你的首級獻給冥府的緹格里斯大人──!」
弗修特腳下發力。
疲憊的肉體在噴湧的殺意加持下發揮出最大的力量,他猶如疾風般逼近卡璐朵梅里亞。
握在他手中的深灰色之劍像是受到牽引般,砍向仇敵的喉邊,
弗修特的身體,被一刀兩斷。
「啊──?」
血液和五臟六腑飛散開來,弗修特滑落在地面上。
發生了什麼。他的眼睛尋求着答案。而倒映在他眼中的,是不知不覺間站到卡璐朵梅里亞身旁的矮小人影。
「聖王……西爾維奧……」
西爾維奧手中握着柺杖。不對,準確地說應該是柺杖形狀的劍鞘。他另一邊手握着的,是在微弱的光線下浮現出輪廓的劍身。
(該,不會……)
意識逐漸消失,弗修特想起了一件事。
那是聖王西爾維奧的功績之一。一則講述了他獨自前往賊人盤踞的要塞,巧妙地說服賊人打開大門的逸事。但弗修特還聽人說過,實際上西爾維奧並不是說服了賊人,而且把他們全部砍倒了。
(直到最後,都未能盡責……十分抱歉,緹格里斯大人……)
向逝去的主君謝罪後,弗修特的意識永遠地陷入了黑暗。
「有何吩咐,猊下」
「殿、殿下。有客人想和殿下會面」
「那個人已經死了」
因爲這便是他和自己的關係。
「好耶。總算能跟這地方再見了」
「……真是遺憾」
「納特拉的那位王子身旁,有一名弗拉姆人女子吧」
遵從維恩的指示,隨從立刻把阿加塔帶了過來。
西爾維奧說道。
「總算是圓滿解決了,越想越覺得這場騷動真是不得了呢」
聽到他的呼喊,卡璐朵梅里亞立即轉身。
「梅里亞」
卡璐朵梅里亞既沒有質疑也沒有出言否定。
維恩剛說到這,隨從便敲了敲房門走了進來。
「哈───……雖說實屬無奈,但還是幫帝國和帕圖拉搞好關係了,貿易對象要咋辦啊……帝國的商品要賣不出去了……」
「無妨,我們是被卡璐朵梅里亞陷害的同伴。這點小事不算什麼」

「緹格里斯卿之外呢」
◆◇◆
「……我知道了,讓他進來」
「貿易對象嗎。選聖候裏沒有適合拉近關係的人嗎?」
維恩語氣輕鬆地回應突然前來的阿加塔,說道。
“說的也是呢”,妮妮姆苦笑道。
「突然來訪真是抱歉,維恩王子」
「是的,聽聞那女子集維恩的寵愛於一身」
卡璐朵梅里亞絲毫不介意被血弄髒,她跪在死掉的弗修特身旁,輕輕地掩上了他的雙眼。她的舉止無疑飽含着對死者的哀悼之意。
在她身旁,西爾維奧默不作聲地把劍收回劍鞘。他撐着變回柺杖的劍,開口道。
「遵命」
「太多了猜不到」
「所以,圓桌那時你也說了,找我有話要談?」
如果西爾維奧讓自己這麼做,那自己只需照做。
「是選聖候的阿加塔大人」
維恩向一臉慌張的隨從問道,於是隨從回答道。
「查清她的來歷」
「沒……啊,不對,或許有一個」
「說的沒錯。老實講,我搞不好被詛咒了。等我回去了就去教會接受聖水洗禮」
維恩和妮妮姆在房間裏舒了一口氣。
「請放心交給我吧。一切謹遵猊下聖意──」
「是誰?」
「維恩,回國的準備已經順利弄完了。明天就可以出發」
「詛咒你的人是誰,有頭緒嗎?」
安排給他們的宅邸,其中一室。
「明明只要活着,就能享受到更有趣的遊戲……」
「那女子身上藏有祕密。我身流淌之業在如此低語……」
「正是如此」
阿加塔點點頭。
「你應該知道,我是烏路貝司聯盟的城邦組織的代表。實際上,這個聯盟正面臨崩潰的危機」
「這還真是……爲何會變成這樣」
「一言兩語說不清。但是,我認爲這次崩潰是一個機會」
阿加塔踏出一步,告訴維恩。
「我計劃趁聯盟崩潰,讓城市團結一致,建立一個統一的國家。維恩王子,爲此我希望藉助你的力量──」
就這樣,漫長的選聖會議宣告結束。
緹格里斯死亡。卡巴利努動亂。明明發生了衆多變故,會議卻沒有取得任何成果,人們對此議論紛紛。
然而後世的歷史學家卻知道。以此次會議爲分界線,動亂的種子開始生根發芽。
並且位於其中心的,正是維恩王子──
────────────────第八卷 完──────────────────
(譯者註釋)
大家看完第四章可能會感到疑惑,哪裏都沒提到跳舞啊?
解釋一下,章名起初用的是意譯。思考再三最後改回了直譯。
【會議は踊る、されど進まず(會議在跳舞,卻毫無進展)】
這句話在日語中可以查到典故,是一句用來諷刺維也納會議的話。
維也納會議的參加國以正統主義爲理念進行了討論,但是圍繞領土問題產生利益衝突,討論遲遲沒有進展。
在這種情況下,會議的主辦國奧地利爲了增進與會各國的友誼,使會議順利進行,舉辦了舞會和宴會等活動。
舞會氣氛熱烈,討論卻停滯不前。因此被人評價,“會議在跳舞,卻毫無進展”。
又被延伸用來諷刺這類會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