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覺醒的血脈
《天才王子的赤字國家重生術~對了,就來賣國吧~》 · 鳥羽徹 · 2.2萬 字
「最後,我們來聊聊米爾達吧。」
於芙拉妮雅啓程前往米爾達之前。
維恩介紹完衆皇子後,準備要來結束這個話題。
「席思陶行省的米爾達市原本屬於大皇子•迪米崔歐的派系,這是基於當時赴任該行省的總督的影響。」
「不過──」他繼續道:
「在內亂風波之後,米爾達提出了自己曾接觸西方的證據。」
「米爾達自己提出的?爲什麼?」
「他們說是總督指示他們接觸西方,自己只是受威脅所迫,還請裁處總督──這就是他們的主張。」
「……」
「附帶一提,報告中說他們連同證據,也上繳了龐大的獻金……也就是說,他們以總督爲代罪羔羊,而逃脫了責任。」
除此之外,米爾達過去也以種種名目向帝國捐獻資金,並藉此得到了許多權利。因此,如今那裏形同於商人自治區。
而最爲明顯的象徵的即是行省軍並未駐防于都市之中,米爾達主張誇耀武力將妨礙東西流通,故獨自安排了警備隊守衛都市。
由於帝國允許他們擁有這等權力,所以總督毫無干預市政的力量自不待言,而帝國也深知這一點。然而,米爾達卻具備可不被追究責任的力量與價值,且帝國當時也極爲動盪不安。
「基於各方的陰謀詭計,還未決定由誰代替遭到革職的席思陶行省總督,這導致米爾達的立場懸而未決,呈現不屬於任何派系的狀況。對皇子們來說,應該務必想拉攏他們進自己這一派吧。」
對米爾達的居民而言,最爲重要的是能維持自己的權益,只要能做到這一點,無論由誰擔任皇帝都無所謂。
然後,他們打算於皇子會議之中,認真仔細地審視這一點。
「這次的事要是換個方向想想,也可說是米爾達打着帝國的名義,將許多達官貴人聚集到自己的地盤上。這對住在這裏的商人來說,將成爲一大商機,而如果皇子們都不值得指望的話,也可轉而靠攏其他權貴人士。」
「……我頭暈腦脹了。」
這些錯綜複雜的算計如同無人能解的線團一般,僅是思考便足以令人發燒。
「附帶一提,現在的我國正在勢頭上,很可能會有都市官員來接觸妳,這和處理皇子們不同,就算他們來接觸妳,也不必保持距離──但可千萬不要大意喔。」
這裏對柯西默而言,就等於是他的地盤。他邊逛邊爽朗地向衆人打招呼,市民也會主動問候他,令人感到他在此地頗受敬重。
◆◇◆
「那這個也是……啊,有了,按這裏的話……」
如果只是這樣的話,也並非什麼值得一看的東西,但她在意的是攤販所標榜的商品名稱,上頭寫着「迷箱」。
商人拿出其他的箱子,用手指按了側面的某部位後,該處凸了出來。
因此,芙拉妮雅與柯西默一同遊覽市內的行程就這麼定下來了。
「不客氣,如果您之後再來這座市場時,還請務必光顧小店。」
「──話說回來,這裏真的有各式各樣的商品呢。」
「哎呀……?」
「請看,那就是象徵米爾達的中央市場。」
「歡迎光臨,小姐──是柯西默市長呀。」
芙拉妮雅的眼神閃閃發光。
舉例而言,市場中當然陳列着水果、蔬菜、肉品等食材,種類相當多元,也販賣着許多加工後的飲食商品。
芙拉妮雅聽到妮妮姆的建議後,點了點頭,道:
昨晚的宴會圓滿落幕,芙拉妮雅在皇子會談得到結論之前,皆可自由行動。而正當她煩惱應該如何度過這段時間時,柯西默一大早便親自前來拜訪。
「其實這箱子上有機關,像這樣……」
「開看看……哎呀?」
「芙拉妮雅殿下,下一步應該是這邊。」
柯西默側目瞅着少女們又開心又煩惱地研究着木盒開法,詢問這名商人:
這一席話當然不可照單全收。
芙拉妮雅望向柯西默,他則大氣地點了點頭,道:
以異國設計編織的衣物、布匹等,僅僅瀏覽便會令人心情雀躍。其他還有香料、精緻石藝品等商品,甚至有占卜師、街頭畫家,以及透過賭上獎金的腕力比賽招攬客人的力士等形形色色的人。
「這和一般的盒子不一樣嗎?」
「是的,就算並未直接有什麼貿易往來,但只要和他們保持和睦關係的話,會受到大陸上所有商人另眼相看。雖然說當米爾達決定所屬的派系後,那個派系有可能透過它來干涉我們,但現在可以先不計這一點吧。」
維恩這麼說完,撫摸芙拉妮雅的髮絲。
芙拉妮雅嘗試打開箱子,箱子卻紋風不動。她心想「到底應該從哪裏開?」,並看了盒子一圈,卻找不到類似蓋子的部分。該不會外表像木盒只是一個假象,這其實是一塊木材吧?但她輕輕敲了敲後,發現裏面確實是中空的。
「聽你這麼一說……呵呵,差點會以爲這裏有着世上一切東西呢。」
在他們這麼對談時,一名在店面做買賣的人對柯西默說:
「啊,沒關係,不用招呼我。」
「可惜的是此地位處大陸中央,所以並無販賣海鮮,但有河魚和海鮮乾貨。」
商人坦率地接受柯西默的指點。
正當柯西默深思熟慮時,芙拉妮雅抬起頭來,道:
「如果可以的話,能否給我一些建議呢?」
正當芙拉妮雅這麼心想時,注意到一間攤販。
而至於爲何情況會變成這樣?
「哪會,柯西默市長,你太過獎了。」
「我在招呼外國的客人逛逛,生意如何?」
「欸?呃……」
當然,由於雙方皆爲重要人物,彼此背後帶着的隨行人員,皆不曾放鬆警戒。
「我哥哥說如果要做生意的話,最基本的就是要找出全新需求,或是附加其他價值到既有商品上,以及以價格決勝負。」
「啊,對不起,我一個外行人隨便插嘴。」
「我對這盒子的機關感到驚訝,卻覺得盒子本身樸實無華相當可惜。但要是裝飾得太華麗,就會變得太貴了吧?所以我纔想說畫上圖案的話,應該花不到多少錢。」
然而,儘管規模本身比第一天小,但典禮依舊爲典禮,不難想像身爲市長的柯西默應該爲了這些行程而應接不暇。
芙拉妮雅得到他的鼓勵,稍微思考了一下後,露出了微笑說:
「對商人而言,沒有比只傾向一方的天秤更讓我們坐立難安的了,如果您沒對這商品有所不滿的話,還請當作是一種交易就收下吧。」
「……打不開呢。」
「唔嗯,您覺得像怎樣的圖案比較好呢?」
「妮妮姆,妳看到了嗎?有嗎?」
「雖然哥哥也說過了,但保持友好關係本身是沒有問題的吧?」
那或許是因爲商人,抑或因爲貴族,總之,是經由某人思考出這樣的設定,並廣爲流傳的。
「哇……」
「畢竟對方都那麼低聲下氣了,臣認爲拒絕不太好,那等於是斷言納特拉不打算和米爾達保持友好關係。」
妮妮姆低語「他應該很忙纔是」。
芙拉妮雅下了馬車,與柯西默一同逛着熙熙攘攘的市場。
「每天都超忙的,如果市場有在賣時間的話,不管有多貴我都買。」
舉例而言,世上有所謂花語與寶石語。
「如維恩殿下所言,就算米爾達想款待我們也不足爲奇,他們應該是想取悅芙拉妮雅殿下,並評估以維恩殿下爲首的納特拉的價值吧。雖說由市長親自出馬可說在我意料之外……」
「獲得旁觀者的意見果然很重要呢,畫上圖案雖然是一個簡單的創意,但只要在同一個地方待久了,就會難以想到這樣的點子。小的原本想讓芙拉妮雅公主感到驚奇才毛遂自薦帶您來遊覽,但反而是我大開眼界了呢。」
「妳覺得我該怎麼辦呢?」
「這機關不管看幾次都很精彩……但生意好像不是很好呢。」
柯西默這麼說。
柯西默點了點頭道「原來如此」,認爲是值得參考的意見。
「紋章或肖像……其他就是像關起來的時候是花蕾,打開後就變得像花綻放一樣,那樣應該會很美。」
「不會,沒有這回事,謝謝您寶貴的建議,作爲一點小小謝禮,那個盒子就送給您吧,還請您收下。」
「呵呵,回去之後也要給哥哥看看。」
「那麼我就收下了,謝謝。」
商人聽見芙拉妮雅的問題後,望向柯西默,見他輕輕點頭後,有些緊張地回答:
「是的,這是一種叫做迷箱的商品,只要您打開看看就會明白原因了。」
「我知道了,那我稍微準備一下,請和柯西默市長說稍待片刻。」
「不管看向哪裏都有很稀奇的東西,讓人目不暇給呢。」
她心情愉悅地盯着木盒。
柯西默見負責顧攤的年輕商人手忙腳亂地端正姿勢,便以手勢制止了他。
「那可正是這座都市的目標呢。」
「畫上圖案、嗎?」
(他卻特意來了我這裏。)
「那麼,試着在這盒子上畫上圖案如何呢?」
位於一旁的柯西默則饒富興味地道:
「讓您見笑了……因爲不是隻有我這裏有賣這個呢。」
「喔喔,柯西默市長,您今天也來視察啊?」
由於邀請衆權貴的名目爲這場典禮,故即使皇子會談延長,也可以參加典禮爲由而繼續逗留,日數安排背後還有這樣的顧慮。
實際上,紀念米爾達與帝國合併的典禮尚未結束。
事情始於今天一早──
雖然只有在第一天安排了重要人士出席的宴會,但典禮本身將持續一週。
也就是說,他想向我表現,米爾達就是那麼重視和納特拉之間的關係。
樸素的攤位前擺放着幾個一樣樸素且未經裝飾的木盒,雖然尺寸不一,但都可用單手拿起。
「哈哈哈,身爲商人可不能這麼說啊,如果有這種買賣的話,可得先找找對方有無把柄,嘗試殺價呢。」
眼前的景象證明了柯西默字字發自肺腑。
「臣遵命。」
時序回到現在。
芙拉妮雅一行人於鞠躬致意的商人目送之下,再度開始前進。
贈送給所愛之人的花、哀悼往生者的花、代表幸福的寶石、給予勇氣的寶石──寓意形形色色、五花八門。但若問及那當初是否由花或寶石自稱「我有這種意思」,當然並非如此。
該名商人畢竟也於中央市場做生意,應該頗能掌握要領吧。芙拉妮雅的建議似乎對他有所啓發,使他露出了認真的神情。
「就是像這樣打開。」
芙拉妮雅與身爲市長的柯西默一同乘坐於馬車之中,在馬爾達內觀光遊覽。
「妮妮姆,妳覺得呢?」
「小的想說如果您不嫌棄的話,就由我帶您遊覽都市,所以就前來拜訪了。」
「唔嗯……我瞭解你的心情,但我身爲市長,不能偏袒特定店家呢。」
「有的,臣也嚇了一跳,這是用許多小木片互相嵌合,而拼成盒子的形狀呢。」
「應有盡有的商品和朝氣蓬勃的市場,畢竟是我們米爾達引以爲傲的象徵呀。」
這令芙拉妮雅喫了一驚,盒子凸起所造成的空間,則讓另一面的一部分凹了進去,商人重覆了幾次,回過神來時,四方形木盒改變了形狀,展現出它的內部。
當然,那是否能受衆人接受,將受到花卉與寶石所擁有的色彩、形狀、採收時期抑或數量所影響,應該也有不少並未深植人心而漸趨式微。然而,藉由賦予所代表的意義,致使原本僅具美麗外表的寶石與花卉成功獲得了嶄新價值。
芙拉妮雅靦腆地揮着手,並轉換話題。
「你說你在同一個地方待久了,意思是你是在這裏出生的嗎?」
「是的,我在米爾達出生長大,自負對這都市的愛不會輸給任何人。」
「這樣啊──或許正是因爲由市長這樣的人來領導大家,所以這座都市纔會這麼繁榮吧。」
芙拉妮雅宛如回敬似地讚美了柯西默。
「您過獎了,我的力量根本微不足道。」
但他卻這麼說,並搖了搖頭。
「米爾達正因爲位於連結東西方的道路上,在歷史上受到許多國家爭奪,流過許多鮮血。實際上,到這幾十年才變得可以安心做買賣……請您看看那座鐘樓。」
柯西默指着位於市場中央的塔。那乍見之下,能讓人感受到擁有漫長曆史,塔的頂端有一座大鐘。
「那是爲了讚揚某位打下米爾達根基的商人所建造的塔,據說他耗費私人財產,向東西方的國家買到了暫時的和平之後,招募商人來到此地,並興建都市,透過將這裏打造成一座生產黃金之都,使得國家難以靠武力介入。」
接着,他繼續說:
「這當然並非只靠他的力量,繼他之後的衆多商人爲成全一己私慾和對故鄉的愛,繼續爲這座都市付出,纔有了今天的米爾達。」
而當柯西默說到這裏後,發現自己竟然不符身分地發表了慷慨激昂的言論,急忙清了清喉嚨。
「……抱歉,小的滔滔不絕地說了些無聊的故事。」
「不會,纔沒有那回事呢。」
芙拉妮雅這句話出自真心,內容雖然令她有點嚇了一跳,但是引人入勝。
「我最近也作爲一介王族,正在學習歷史和政治。哥哥也對我說不只納特拉,也要增加對各國的見聞。」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既然如此,那個或許能對您有所助益呢。」
「你是指什麼呢?」
「請隨小的來,這要稍微走一段路。」
迪米崔歐對驚慌失措地跪伏在地的部下咂舌,並情緒激動地大吼:
飽含怒火的吼叫聲迴盪於房間之中。
聞言,柯西默「嗯」了一聲,邊思考邊說:
畢竟,米爾達原本屬於他的派系之中,卻在之前的內亂事件中協助西方,並一見苗頭不對,就將責任推卸到總督身上。
以及無數意見穿梭飛向四面八方。
「對、對了,這雖然不是其他皇子的事,但屬下得到報告說,柯西默市長親自造訪納特拉公主宅邸,併爲她導覽都市。」
一行人穿過莊嚴肅穆的門扉,走進建築物之中,然後──
柯西默絕口不提他們用錢買得權限,邊走邊這麼說。
這令柯西默感到後背冒出了雞皮疙瘩。
「回稟市長,有關這件事──」
「不過──」當他說到這裏後頓了一頓,並繼續說下去:
「不用。」
「是,雖然僭越,但屬下判斷您將會那麼做,所以已經安排好見面了。另外,典禮的事前準備也都完成了,就算市長您不在也能執行,但……」
「各陣營並無巨大變化,他們應該爲拴緊在第一天拉攏的達官貴人而煞費苦心……」
「那麼,另一個議會是什麼呢?」
無言以對的部下趕緊絞盡腦汁,並勉爲其難地擠出了一句話:
「……調查我那些蠢弟弟的事辦得怎樣了!快點報告!」
「畢竟典禮聚集了這麼多達官貴人,他們自然會神經緊繃,但如果自己引發糾紛的話,可就本末倒置了……我去和警備隊長談談吧。」
當天,當柯西默回到府邸時,已經是三更半夜了。
而於柯西默從旁守望之中,芙拉妮雅一直逗留在議事堂,直到議論得到結論。
「殿、殿下,還請您息怒……」
「儘管如此……嗯,現在的議題是都市水利工程呢,非常抱歉,勞您特地前來,但這議題應該會讓您覺得無趣,小的帶您去其他地方吧。」
聞言,芙拉妮雅與妮妮姆面面相覷,向彼此不解地一歪頭後,隨着柯西默而去。
「真不愧是市長,納特拉的公主爲人如何呢?」
他的側臉透露出了倦意,他自己也深有所感,卻未前往寢室,而是走向了辦公室,因爲還有需要處理的事。
「嗯嗯,辛苦了。」
「明天之後,是否也和今天一樣安排人手陪同芙拉妮雅公主呢?」
「報告吧。」
「屬、屬下萬萬不敢……!還請您恕罪……!」
「是、是的!」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市民議會……那、那麼,他們全都是市民囉?」
「是的,其中之一爲由市民選出的市長,和輔助市長的議員所組成的議員議會,將針對都市營運進行研討。」
「納特拉也是!竟然派那種小丫頭來即將決定出下任皇帝的地方,真是對我天大的羞辱!更別提他們還忘記我們當他們是同盟國的恩情,竟然巴結洛薇蜜娜,又打算和柯西默連成一氣!」
◆◇◆
迪米崔歐當然會感到不安。
「這……」
此時芙拉妮雅抱持的絕非什麼特殊的心情。
「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蠢弟弟!竟然沒把我放在眼裏,想要爭奪帝位,他們爲何無法理解這是一種罪該萬死的大不敬啊!!」
「……」
部下回應後,進入下一個主題。
而那個柯西默竟然前往納特拉公主的宅邸。
「什麼……!?」
接着,部下口中道出了今天的會談結果。
「如果是那位王子的話,倒也可以理解,但您是說他的妹妹嗎?」
「若說這是我想太多的話,倒也無法否定呢。」
無論如何,目前已經建立起與公主之間的關係了,成果相當不錯,首先這樣即可。
她是一個誕生於王政國家的公主,於她的常識之中,政治是由王公貴族這些天選之人負責的,由市井小民參政的概念根本不存在於她的想法之中,遑論評論好壞與否了。
另外,基於能否摧毀這個平衡的這一點上,他們都對洛薇蜜娜抱有期待,但她在會談之中僅堅守主持人的身分,並未與任何一名皇子合作。
位於這座都市的達官貴人皆屏氣凝神地靜觀這場會談,柯西默也並非例外,他千方百計試圖儘早獲得相關資訊。
對芙拉妮雅而言,這是相當衝擊的畫面。
「她也有一些讓人蔘不透的地方。」
「這……因爲市民議會廣爲對外開放,所以沒關係的。」
「遵命,首先是今天典禮的部分,都圓滿落幕了。」
迪米崔歐對自己將成爲皇帝一事深信不疑,並堅信只有自己擁有這份權利。
──首先感到的是一陣澎湃情緒。
畢竟,如今與其將心思放在她身上,還有必須關注的、更重要的事情。
畢竟,他們聚集了這麼多政要顯貴,並暗示三人將透過溝通解決帝位之爭,最終卻毫無斬獲的話,國人將會大失所望。
而即便部下想安撫迪米崔歐,也不過是火上澆油。
眼前有着一棟大型建築物,上頭寫着議事堂。這應該就是柯西默目的地了。
柯西默今天整天都在陪同芙拉妮雅,典禮部分當然得交給部下處理,但似乎毫無問題。
「負責人每天都缺席的話,對外印象不太好,我明天打算出席典禮。」
「只有這樣嗎?這根本沒有屁用啊!沒有什麼可以威脅他們的情報嗎!?」
「繼昨天之後,今天也是!結果根本毫無進展啊!」
◆◇◆
對迪米崔歐而言,柯西默與米爾達可謂他所嫌惡──不對,更可謂是憎恨的對象。
聲音主人爲大皇子•迪米崔歐,這是他在這座城市所使用的宅邸,身旁則站着對主人震怒感到害怕的部下。
「她接受了符合身分的教育,等她成長後,可能有益也可能有害,不過,她目前還是一個空有良好出身的鄉下姑娘。」
芙拉妮雅拒絕了柯西默的提議。
她只是受到市民議會這種完全未知的價值觀勾起了興趣。
迪米崔歐毫無忌諱地表現出他的不悅,道:
「不需要,過度干涉反而會引起她不悅,而且,我只靠今天就掌握了她的爲人了。」
「柯西默市長,歡迎您回來。」
儘管如此,如同維恩早已這麼揣測到一般,若爲擁有一定程度的才智之人,應該都極有可能推估出這個結果。
「商賈之都應由商賈治都……米爾達有着這樣的思潮,思及都市政策將影響未來的商業局勢,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但讓所有人都成爲議員是一件不切實際的事,所以就成立了這個市民議會,讓市民可自由參加,並討論政策。」
然而,內容卻與第一次一樣,三方無法達成共識。
「那個老傢伙!竟然無視我,去諂媚納特拉那種小國,真是老糊塗了!」
「你是什麼東西!你以爲我是誰啊!我可是亞斯瓦爾德帝國大皇子•迪米崔歐!是繼承了這座大陸最爲偉大的皇帝血脈的男人啊!像你這樣的小人物竟然膽敢命令我!」
部下早已於辦公室中等待着他,而當柯西默接過文件,並坐到椅子上後,正了正顏色。
聞言,在感到驚訝的芙拉妮雅身旁的柯西默開口道:
而產生出這一切的是塞滿會場的幾十人,所有人都表情嚴肅,不時揚聲大喊,又不時在手邊文件上抄寫着字。
「原來如此」芙拉妮雅瞭然於心地道。納特拉也會召集政要賢達與官吏日以繼夜地討論國政,她輕易能想像得到議會就是一種類似這樣概念的東西,但據柯西默所說,米爾達有兩個議會。
「這是……」
「是的,然後在這裏協議出的內容將提交到議員議會,幫助我們決定政策,正因爲如此,所有人都認真看待市民議會。」
「遵命,那就這麼安排。」
「不過,警備隊和賓客的私人部隊之間產生了一些糾紛,雖然都當場解決了,警備隊卻還是有些神經過敏。」
(這少女……)
「不用,這裏就可以了,當然前提是外國人也可以旁聽的話。」
「米爾達原本是席思陶行省其中一個都市,當然有義務遵守該省法令,但因爲我們位於東西要衝這種特殊地理位置,必須迅速應對千變萬化的狀況,因此,帝國允許我們成立一個獨立的統治機關,採用雙議會制。」
最後,甚至還惺惺作態地扮演起中立角色,邀請皇子們齊聚一地,置身事外地端詳誰將勝出,是一個缺乏倫理、道德、品格的無恥之徒巢穴,這令他唾棄得無以復加。於典禮之中,他心中曾多次湧上折斷柯西默脖子的衝動。
然而,二、三皇子也擁有一樣的野心,但三人卻都不具備決定性的手段,而派系勢力也處於伯仲之間,自然無法得出結論。
倘若無法透過當事人們溝通了結此事的話,就只能分化支持他們的派系了。爲此則需要獲得情報,他派人監視了來到米爾達的權貴動向──當然,二皇子與三皇子也同樣這麼做了。
並更進一步將矛頭對準了納特拉。
「議會嗎?」
「────」
「您直接親眼見識比較快,就在那邊。」
自典禮開幕後已經到了第二天的夜晚,也進行了第二次的皇子會談。
「可惡,豈有此理!」
然而,她專心一意地凝視着議會討論的模樣,看在長年來統治這座都市的柯西默眼底,有種莫可名狀的魄力。
「──那麼,皇子會談那邊怎麼樣呢?」
(這樣下去,可能到最後都不會得出結論……!)
迪米崔歐遷怒地將手邊的東西砸向牆壁。
真讓人不爽,弟妹、納特拉、柯西默和這座都市,這一切都讓人不爽,自己理應受盡萬人讚揚,併成爲可爲所欲爲的皇帝,爲何得如此遭人輕視?
不斷湧起的煩悶心情尋求宣泄的管道,致使他腦中靈光乍現。
「……我那些蠢弟弟們沒有去接觸納特拉那小丫頭吧?」
「是、是的,目前只有柯西默市長而已……他們應該認爲納特拉已經加入洛薇蜜娜殿下的派系,難以撼動他們了吧。」
「那他倆就不會來攬局了……」
迪米崔歐嘴角一揚。
「派人去襲擊納特拉的小丫頭,只要嚇嚇她就好。」
「啥?」
這句發言使得部下也目瞪口呆。
迪米崔歐則毫不介意,不可一世地道:
「像她那種黃毛丫頭,只要這麼做就會哭着跑回國吧,這可以讓那礙眼的柯西默丟盡臉面,還可以讓沒大沒小的洛薇蜜娜失去一個後盾。哈哈哈,連我自己都覺得這是一個好點子呢。」
「殿、殿下,目前各國顯貴都逗留在這都市之中,所有人都睜大眼睛看着,如果被發現我們做出這種行爲的話,或許會導致殿下的立場變得危險……」
「你們的任務就是去想辦法解決這種事吧?」
「但是!」
「囉唆!你敢不聽我的命令!?」
迪米崔歐厲聲嚷嚷。無論他人如何勸說,他也不會改變心意了吧。
「……屬下遵命,會去安排的。」
而部下能做的事情唯有露出沉痛表情,並跪伏在地而已。
◆◇◆
同一時刻。
「怎麼可能……」
他們的任務爲襲擊納特拉公主•芙拉妮雅。
初次造訪外國,出席典禮,緊張與失敗,反省與上進心,以及市民議會這種異文化所造成的精神上文化衝擊,當種種要素結合後,將使芙拉妮雅突飛猛進。
受月光與篝火照耀的馬車之上出現了某種輪廓。
這原本即是在缺乏情報下付諸實行的行動,對方採取了超乎預期的行爲也莫可奈何。但令他們在意的是對方選擇其他道路純屬偶然,抑或察覺到遭受跟蹤了呢?
她們位於議事堂之中,自日前被柯西默帶來後,芙拉妮雅連日都造訪了這裏。
芙拉妮雅乘坐於回到宅邸的馬車之中。她已經進入夢鄉,靠在一旁的妮妮姆身上。
儘管如此,如果她繼續使身心過勞的話,也必須加以勸諫,雖然要阻止沉迷於某事的人相當耗神,但這也是爲人臣之職責所在。
但其中兩名夥伴卻在幾秒之中慘遭屠戮,而且佇立於屍體一旁的暗影真身,是一名可謂孩童的少年。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威脅,使得妮妮姆一雙紅眸恍如火光般搖曳。
此時,這名擁有少年樣貌的死神冷靜地開口道:
妮妮姆則望着芙拉妮雅的側臉,嘆了一口氣。
位於她視線前方的是坐在椅子上的芙拉妮雅。
他們預估她回程將走哪一條路,並佈下陷阱,並祈禱公主回去時正值毫無人煙的深夜時分,這雖然是一個極爲缺乏確定性的計劃,但老天爺卻站在了他們這一邊。
這種專注力非比尋常,妮妮姆從未見過芙拉妮雅這樣。她在國內時儘管開朗聰明,但也只是一名普通的少女。
◆◇◆
而當他理解到那是人的瞳孔之時。
芙拉妮雅於妮妮姆與那那奇兩名隨從的目光守護之中,凝視着站在臺上的人,目不轉睛、聚精會神、全神貫注──有如一尊雕像一般,彷彿要將對方的一言一行都深深印於腦海之中。
「──雷貝堤亞教有動作了?」
這代表對方將趁隙偷襲。
「啥──!?」
那那奇道「那我走了」。
刺客心中抱着這樣的希望,但此時卻發生了意料之外的事,馬車駛向了沒有佈下陷阱的道路。
畢竟對方是米爾達,只要願意付錢,可能也會接受來自西方的使節團吧。然後,雷貝堤亞教再試圖以某種形式干擾皇子會談的可能性非常高。
一道白影凌空一躍到自己面前。
不過,由於芙拉妮雅幾乎已經完成所有公務,旁聽議會討論也可成爲關心國政的她的某種參考吧,作爲使用逗留期時間的方法,這可謂相當有意義。
然而,對方的反應卻更勝他們一籌。當白影竄上跳離原地的其中一人時,這名刺客於眨眼之間,全身慘遭撕裂,並倒落於地面之上。
(馬車速度沒變……感覺應該是偶然。)
「由我去收拾他們,不用加快馬車,因爲馬上就會結束的,我不想吵醒芙拉妮雅,妳就提防有無其他伏兵吧。」
今年春季,於卡帕利努王國所舉辦的選聖會議之中,身爲其中一位選聖侯的卡帕利努王慘遭暗殺。
(他們就快抵達預定地點了。)
他們並不知少年名叫那那奇,但不必思考也已經能明白他武藝精湛,非比尋常。
甚至連妮妮姆也未曾料到她會這麼熱衷於議會之中。
刺客們因爲這過於離譜的狀況啞然失聲。一行人作爲迪米崔歐檯面下的鷹犬,曾多次暗中活動,實力有目共睹,趁護衛不防之時暗殺重要人士也非一次兩次了。
而當自己問爲什麼要這麼做時,她便說這是爲了觀摩市民議會。
「對方恐怕會在這前面的路上安排人手或陷阱,然後包夾我們吧,你們走別條路回宅邸。」
(不,我不覺得還會再得到機會,就算只有我們也──)
「──妮妮姆。」
體驗了這樣的經驗,將使她產生什麼變化呢?
聞言,妮妮姆皺起了臉。由於時值深夜,且芙拉妮雅睡着了,所以馬匹速度相當緩慢,倘若對方有心的話,即使靠人的雙腿也能跟蹤。
多數人應該都擁有因爲某種小事,而湧起了自己所未曾意料的喜悅或悲傷等情感吧,由於連自己的心都可能產生意料之外的漣漪,理解他人的心思則更是難上加難了。
「不知道,但看他們離我們的距離,應該不打算只是監視就算了。」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
而其餘三人當下對這臨時喊出的聲音有所反應,可謂身手不俗。
妮妮姆心中充滿着期待與不安的情緒。
「那和之前就在監視我們的人是不同的人?」
「我們遭人跟蹤。」
這是芙拉妮雅的說詞。
(怎麼辦?要暫時撤退嗎?)
「……雖然令人煩惱,但現在先靜觀其變吧,我不想妨礙殿下的成長,不過,如果有什麼異狀的話,就算強迫也要讓她回國,這樣可以吧?」
(比較實際的做法就是派遣使節團之類……?)
「散開!」
兩道紅光淒冷地浮現於幽暗夜色之中。
自己將在聚集各國達官貴人的這座都市之中犯案,還必須默默執行,不被任何人察覺。這雖然強人所難,但既然迪米崔歐已經下令,他們便無法違逆。
「……」
那那奇僅這麼說,便宛如融入陰影之中地消失了身影。
當議會解散之後,夜已經深了。
其中一名夥伴的頸部流出鮮血,並原地癱倒,看他臉上的表情,彷彿完全不知道自己身上發生了何事。
以事先安排的陷阱攔下馬匹,並趁亂突襲,再砍殺兩三名護衛,即可達成嚇唬公主的任務,之後再迅速逃離現場即可。
「是的,他們似乎在聯絡各國,雖然還未掌握到詳情,但應該是打算去幹預米爾達。」
只要視線有一瞬間離開這名少年,自己也將命喪黃泉。
此時,一旁傳來那那奇的嗓音,他壓低音量,以免吵醒芙拉妮雅。
簡單而言,她沉迷於議會之中了。
此外,參加議會的市民們也對純真可愛的芙拉妮雅相當親切。不僅如此,於容易情緒激昂的議事堂之中,她這種並未加以妨礙且認真旁聽的模樣,甚至能釀成一種令人心情煥然一新的成分。
他打開了馬車車門,彷彿去夜間散步一般地愜意。
而妮妮姆則心想「這也沒辦法」,溫柔地爬梳着她的髮絲。在議會召開期間,她的專注力都未曾中斷,倘若那麼繃緊神經的話,身心也會累積不少疲勞吧。
「這樣放着不管好嗎?」
而至於讓妮妮姆感到苦惱的是什麼,就是她那認真的態度了。
人們往往難以理解心絃將受何而動。
(要是慢吞吞的話,馬車就要跑了……!但是……!)
這並非臆測,而是現場瀰漫着一股令自己足以如此堅信的濃烈死亡氣息。
然而,宅邸當然警備森嚴,潛入其中不可能不被發現,此時他們得到芙拉妮雅公主頻頻前往議事堂的情報,擬定了於她回程時加以襲擊的計劃。
「我知道了。」
「──好,我決定了。」
而他們一旦有所行動,就有把握將得到某種程度的成果吧,假使芙拉妮雅遭到牽連,她是否能避開危險呢?
這件事於西方大陸,尤其是與雷貝堤亞教淵源極深的國家之間引發巨大風暴,故包含維恩在內的各國首腦,皆認爲雷貝堤亞教在風波平息之前都不會有所動作。
維恩經過長時間的思考後,道:
正因爲如此,妮妮姆感到苦惱。
「呼──……」
(應該說她果然是維恩的妹妹呢……)
「對,我知道。」
「因爲那很有趣啊?」
維恩得到雷文的報告,並凌厲地斂起了眼角。
「要不要送出催促使節團歸國的書信呢?」
此時,盯着駛離的馬車的其中一人注意到了。
血花飛舞。
「我只問一次。」
「……我原本估計他們最快到夏天之前也不會有什麼動作呢。」
雷貝堤亞教必定相當勉強,即使他們計劃干預米爾達,也無法有大規模動作。
事實上,皇子會談之所以選在此時舉辦,也是由於帝國判斷目前來自西方大陸的干擾力道較弱──但雷貝堤亞教卻不如預測,有所行動了。
(唔……)
得到迪米崔歐皇子密令的五名刺客隱身於夜色之中,追蹤着馬車。
「……妮妮姆,芙拉妮雅又變成那樣了。」
「那跟蹤我們的人呢?」
(那──是──)
「是誰的指示?」
無人回應這句話,那那奇打從一開始也並未抱有期待,他宛如在說「這真是浪費時間」似地嘆了一口氣──此時,所有人同時出手。
其中一人對那那奇揮下了劍,另一人則從一旁突刺,但那那奇卻僅稍微偏轉身體即閃避了這一波自縱橫雙向襲來的攻勢。
此時,第三人射出了暗器,那那奇以手中小刀劈落它,卻失去了平衡,兩名刺客見機不可失,立刻乘勢追擊。
然而,這卻是個陷阱。那那奇刻意倒地,並以小刀砍向粗心靠近的兩人雙腿,這使得兩名刺客大叫並跪倒在地,他則冷酷無情地將小刀刺向墜落下來的刺客頸部。
下一秒鐘,第三人的斬擊自兩名刺客的背後襲來。
(抓到你了!)
這是一個完美的時機,橫向劈出的劍光連同夥伴,將那那奇一刀兩斷。
理應如此。
「啥──」
毫無攻擊到對方的手感,映入刺客眼簾的是同伴屍體後方空無一人的空間。
爲什麼?消失去哪裏了──他因爲不得其解而環顧四周,最後終於找到了。
那名少年。
站在自己剛剛揮出的劍刃之上。

「……你這怪物。」
「而你們想碰的就是這怪物的逆鱗。」
語畢,那那奇的小刀悄然無聲地一閃。
「殿下,我們到了。」
「……呼喵?」
芙拉妮雅被妮妮姆輕柔地搖醒,清醒了過來。她望向四周,發現自己位於馬車之中,並且見到車外是目前逗留的宅邸。
這使得部下不禁睜大了眼睛。
皇女與皇子之間迸射出了火藥味,而戰戰兢兢地出言阻止兩人的則是芙拉妮雅。
於那那奇反擊並殺死了五名刺客的隔天。
不過,芙拉妮雅與迪米崔歐對談的場面之中,卻混入了其他異物,那就是原本就在此等待的洛薇蜜娜。
女官悄聲低語。
迪米崔歐聽了部下的報告後,因爲怒火而顫抖着嘴脣。
幸好,原本爲了招待洛薇蜜娜已經安排好接待準備,故不需耗費多少時間,芙拉妮雅便可招待迪米崔歐了。
畢竟,對方貴爲帝國皇子,儘管他突然不請自來,也無法隨意拒絕。
那那奇無法理解芙拉妮雅用雙手捂着臉的意思,更加地感到困惑。
「呵呵,妳很在意會談怎麼樣了嗎?很在意吧?這樣啊、這樣啊,妳在意啊!哎呀──真是遺憾呢,要是妳接受我之前提的交換條件的話,現在我就可以告訴妳進行到哪個階段了!……啊、等等、暫停!不可以用關節技!我可是皇女,是皇女殿下欸!」
然後。
迪米崔歐被招呼至房間後,劈頭第一句話就這麼說。
身爲部下的男子並未點頭,僅以艱困的表情道:
「我就直接問了,妳覺得是誰幹的好事?」
「你剛剛說失敗了?」
「迪米崔歐皇子來訪了……!?」
而於芙拉妮雅準備妥當之前的短暫時間中,則由妮妮姆接待皇女,透過這種形式與洛薇蜜娜密談。
◆◇◆
此時,有人敲了敲房門。
「缺乏可以判斷的證據呢,我猜想大皇子可能是因爲缺乏想像力,二皇子可能是因爲天生的膽識,三皇子可能是因爲對自己的信心,所以就採取了這麼大膽妄爲的行動。」
總之,目前僅能謹慎地靜觀其變了。
迪米崔歐心中的惡意導出了某種手段。
爲什麼?爲什麼諸事不順?自己明明是帝國大皇子,明明不久之後將成爲皇帝,爲何要因爲這些一文不值的人所惱?
「……也就是說,五個大男人無法嚇唬到一個小丫頭,甚至還反而賠上了性命,是這樣嗎?」
「妳覺得這還會發生第二或第三次嗎?」
洛薇蜜娜燦爛一笑,並道:
「再次派出刺客,這次一定要……不對,嚇唬太便宜她了,不管用什麼方法,都要殺了那個小丫頭!」
「嗯?」
「請、請等等!既然已經襲擊過了,芙拉妮雅公主的警備一定會變得更加森嚴!達成任務的困難度和東窗事發的風險都並非前次可比擬!而就算一切順利,在我國領土上發生同盟國王族喪生的這種醜聞,將會大大打擊我國的威望!」
「動機就是因爲納特拉加入了我的派系,或者是因爲看起來像是加入了,之類的吧。」
「請恕小的僭越,但小的認爲儘管交情甚篤,也總得遵守禮儀。」
「……洛薇蜜娜,妳爲什麼在這裏?」
「是……」
「嗯,這麼想比較妥當吧。」
「我無所謂的,還請不要介意。迪米崔歐皇子,你今天大駕光臨所爲何事呢?」
「唯獨這件事還請您三思!還請您聽進屬下的話!要是受邀貴賓遇刺的話,皇子會談本身將難以繼續!如此一來,殿下登基之日就會變得更晚……!」
「是、是的,那……」
他們迅速備妥接待對方的場地。
「……要是皇子會談有了結論的話,我們就能馬上回國了呢。」
「這樣啊……如果這件事是真的,有可能就是某個皇子做的吧。」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嗎?」
「我、我說呀,那那奇,那個……你在坐車時,有、有沒有看到什麼奇怪的東西?」
然而,他卻無法辦到,他無法容忍滾到腳邊的小石子,必須要執着地踩扁它,並確認自己處於優勢地位纔會善罷甘休。他就是一個自己也對這一點莫可奈何的人。
「──你說什麼?」
這名義上是芙拉妮雅與洛薇蜜娜第二次的茶會,由於第一次是在洛薇蜜娜的宅邸中,所以這次由芙拉妮雅招待她。
◆◇◆
襲擊行動經過如下,事先佈下陷阱的另一組人馬因爲遲遲未見馬車,跟蹤馬車的五人經過許久也並未連絡,於是擔心起他們是否發生不測,而開始尋找。最後,於預定計劃之外的路上發現了同伴的屍體,另一組人馬就在被都市警備隊發現之前帶回屍體,並返回覆命了。
「我認爲那應該說給對人家使出關節技的妳自己聽……!」
「……」
那那奇可能一直看着窗外,身爲一個待字閨中的少女應該確認一下這一點,卻又難以直接詢問對方是否看到自己的睡臉了。
洛薇蜜娜無法確定是否真的發生了襲擊事件,這也可能是妮妮姆意圖以假情報擾亂自己,因此,她便提出了此事若爲事實的這項前提。
隨行的女官走了進來。本以爲是芙拉妮雅公主準備好了,但妮妮姆卻注意到她表情帶着困惑與不安,因此走近了她,問道:
「……幸好這次並未被都市警備隊察覺,也帶回了屍體,屬下認爲我們不會受到指責,所以──」
「妳怎麼了?」
迪米崔歐宛如要咬碎牙齒般地咬牙切齒着。
因此,他思索著有無什麼方法,有無可以教訓那個小丫頭的方法。
自己好像睡着了,雖然身邊只有妮妮姆,但也過於放鬆了。
「正常來想不太可能吧,第一次出手襲擊的風險應該也非常高了,而且你們反過來把刺客都殺了吧?能執行這種骯髒事的人手可不是這麼簡單就能找到的,所以幕後黑手應該大受損失,要是我的話就會收手了。」
芙拉妮雅目送先行下車的妮妮姆,摸着臉與頭髮檢查有沒有睡翹了哪裏時,忽然瞪大了眼睛,那是因爲那那奇坐在對面座位上。
「我只是來和芙拉妮雅公主一起開心喝茶的唷,從旁攪局的是皇兄你吧。沒事先預約就不請自來,是不是太缺乏常識啦?」
洛薇蜜娜與妮妮姆在芙拉妮雅所逗留的宅邸之中,於房中面對面談話。
迪米崔歐的模樣恍如即將爆裂的雷雲一般,使得部下邊禱告自己不要被雷劈死,邊說道:
假使頻頻受襲,也必須思考是否要提早歸國,雖然想見證皇子會談到最後一刻,但芙拉妮雅的安全爲第一優先。
「真是棘手……」
「馬車遇襲、嗎?」
「那又怎麼樣!如果他國會因爲這樣就抨擊我們的話,只要等我成爲皇帝后,把他們通通斬草除根就好了吧!」
「……再一次。」
語畢,他猶如要令她安心似地淡淡笑了一下。
先行入座的洛薇蜜娜遭迪米崔歐瞪視,聳了聳肩道:
「妳說什麼……!?」
「當然,這是指我啦,我也無法理解皇兄們現在在想什麼。」
「呣、唔唔唔唔唔唔……!」
「不,沒有。」
她自指縫之間偷窺着那那奇,並心情七上八下地詢問着。
那那奇則對嚇了一跳的芙拉妮雅疑惑地歪着腦袋。
聞言,那那奇則稍微思考了一下,道:
而這使得芙拉妮雅暗自決定要儘快回到房裏照照鏡子。
「……這不是有嗎?」
倘若迪米崔歐是一個可以放下這類煩惱的人,至少能獲得值得爲他扛轎的人望,並早已當上了皇帝。
「啥?」
「襲擊馬車的人員共有五人,全數死亡,並確認到芙拉妮雅公主依然逗留於宅邸之中……」
「您好像相當疲倦,臣馬上去準備牀鋪。」
「就算你問我爲什麼……」
妮妮姆於心中決定,必須時時將逗留於這座都市的利益與風險置於天秤之上,倘若傾向風險一方時,將選擇立即歸國。
聞言,妮妮姆則震驚得瞪大了雙眼。
妮妮姆也獨自分析了昨晚的受襲事件,論及能借由傷害芙拉妮雅獲利的人,答案果然便會導向皇子。爲了阻止嶄露頭角的洛薇蜜娜派系繼續壯大聲勢而不惜動用武力,這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哇……那、那那奇!?」
「沒、沒有,沒事……不,等等。」
仔細想想,身爲護衛的他同坐一輛馬車也是理所當然,不過,儘管如此,這表示自己在男生面前悠哉地露出了睡臉,這對正值青春期的女孩而言,只能說是徹底疏忽。
妮妮姆對洛薇蜜娜投以責難的眼神。皇子會談已經召開數次,卻並未傳出得到結論的消息,使得這座都市裏的所有人都察覺會談並不順利。
妮妮姆目前並未向芙拉妮雅報告受襲一事,這是因爲她判斷這僅會使她害怕,而且,她還無法保證只會遇襲這一次。
迪米崔歐口中發出了冷酷且飽含怒火的嗓音。
「是三人中的誰呢?」
「妮妮姆大人,打擾了。」
聽到對方詢問來訪主題,迪米崔歐心情不悅地中止了對洛薇蜜娜的狠瞪。
「……我今天來訪不爲其他,是要向納特拉提議某事。」
「提議、嗎?是什麼事……」
芙拉妮雅面不改色地望向了一旁的妮妮姆,但見她也不明所以。洛薇蜜娜也相同,她眼中帶有興趣,心想到底是什麼提議。
迪米崔歐受到衆人注視,如此宣言:
「──我想迎娶芙拉妮雅公主。」
除了迪米崔歐,在場所有人都露出了「啥?」的表情。
芙拉妮雅的表情僵硬了幾秒鐘後,終於恢復神智,心想「是否是自己聽錯了?」,並問道:
「迎……迎娶……我嗎?」
「沒錯。」
這並非自己聽錯。芙拉妮雅儘管感到震撼,還是繼續說:
「那個,呃……爲什麼突然這麼說呢?」
「我在日前的典禮上說了相當膚淺的話。」
迪米崔歐事前應該思考了會被問什麼問題,而早已準備好了,因此他的回答十分流暢。
「在這個動亂的時代之中,我帝國與納特拉的同盟十分重要,爲了加強我們之間的連結,我就心想我或許可助一臂之力。」
「……」
這雖然合情合理,儘管如此,卻過於唐突。
(他應該有什麼別的目的吧……?)
(十之八九沒錯。)
芙拉妮雅與妮妮姆以視線交談着,尤其正因爲妮妮姆知曉昨晚的遇襲事件,所以甚至思考得更加深入。
迪米崔歐的確僅抱持着這兩種情緒。原本只差一步就要接受自己提議的少女卻忽然有如在身心之中打進鐵樁似地重新振作起來,他卻無從得知那是由自己言辭所催生出的蛻變。
明明是自己前來提親,卻這麼大放厥詞,真是豈有此理。
(維恩不過是一個只靠天運就出名的小角色,只要砍下他的頭,這世上的愚民們自然就會理解到真正應該得到高度評價的人是誰了。)
(竟然在這種絕境之中……)
沒錯,政治利益僅是事後堆砌的理由,他只是想給予害自己蒙羞的芙拉妮雅報應,這種負面情感纔是推動迪米崔歐的動力來源。
不過此時,芙拉妮雅卻無心力注意妮妮姆,因爲她被迪米崔歐的氣勢所震懾。但這也無可厚非,畢竟,一名豆蔻年華的少女遭受老大不小的成年人面對面地恫嚇威脅,自然會如此。
目的爲破壞納特拉與洛薇蜜娜之間的關係。
「妳、妳說什麼……!?」
她連日前往市民議會,見識到爲數衆多的演講。運用什麼肢體語言可以吸引目光;運用何種敘事口吻能自然而然地受人傾聽;演講者究竟心懷何種想法,並企圖傳達些什麼。
她心中交織着湧起的不安與恐懼,儘管如此,仍舊保有一絲不可輕易答應的理性,於岌岌可危之際支撐着她。
然而,迪米崔歐卻再度語出驚人:
妮妮姆心想「糟了」。假使親事傳回本國,或許將會遇上多餘的妨礙或干擾,正因爲如此,迪米崔歐纔打算直接強行逼人答應,然而,在這裏接受提議過於危險。
聽他這麼一說,洛薇蜜娜也只能噤聲不語。
她自幼即認識迪米崔歐,正因爲如此,她推測他之所以採取這種大膽行爲,背後絕非只有政治因素。
「妳給我閉嘴!」
「不,我現在就想得到答案。」
這令迪米崔歐有所退縮。那不過是一抹不足畏懼的少女微笑,但他卻有種撞上厚重牆壁彈了回來的感覺。
(沒錯,哥哥在這種時候都會先──)
「我怎敢藐視,此事乃攸關納特拉與亞斯瓦爾德帝國的一大要事,我相信審慎協議方爲我國所能展現出的最高誠意了。」
那麼只要回想起哥哥是怎麼跨越難關,再重現它即可。
(對,我不是在議事堂裏觀察過了嗎?)
(突然來訪和提出婚約……這和昨天的事件脫不了關係呢。)
房內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並瞠目結舌。
妮妮姆透過眼神告誡芙拉妮雅,以免她遭到威逼而點頭答應。
聞言,芙拉妮雅感到迪米崔歐心中的怒火節節攀升。
「我理解皇子你的處境了,不過,王族之間的婚姻與國政息息相關,我乃一介後生晚輩,僅憑我個人想法無法做出決定。」
(芙拉妮雅殿下……!)
「……妳堅決不願意回覆我就是了。」
「迪米崔歐皇子,久仰大名。」
「皇兄,這也太爲難人家了吧。」
對迪米崔歐而言,方纔那句話只是逼迫她做出決定的藉口吧。
不過,同在現場的洛薇蜜娜卻有一些不同的想法。
芙拉妮雅的疑問代表了所有人的心聲。
芙拉妮雅莞爾微笑。
聞言,芙拉妮雅宛如遭受雷擊一般地茅塞頓開。
「我又沒在跟妳說話!」
然而,他的怒火根本無法擊垮現在的芙拉妮雅。
「很好,竟然讓我受到這等奇恥大辱,我也有我的想法!等我成爲皇帝的那一天,妳可別以爲納特拉那種邊陲小國能受到和現在一樣的待遇!」
自己肩負着敬愛的哥哥所託付之使命。
此時。
「──如果是有關納特拉的事情的話,可否也讓我加入討論呢?」
如此一想,原本因畏懼而徹底冰冷的體內又源源不絕地冒出了熱度,另一方面,原本六神無主的思緒轉而逐漸冷靜下來。
「哼,妳現在才知道怕嗎!?但已經太遲了,我一定會讓妳後悔──」
芙拉妮雅是一名王族,原本即有心理準備總有一天將基於政治因素而嫁給素昧平生的人,儘管會有一些不知所措,但當那一天到來時,她並不打算拒絕。
藉由這些短暫卻濃密的經驗,要解讀迪米崔歐自言行舉止中所露透出的意圖與心思,絕非難事。
因此,對她而言,只能這麼回應,以客觀角度而言,這也是極具常識的應對。
「皇兄,已經夠了吧,就算繼續你來我往,也不會改變結論的。」
但他卻無從得知,對芙拉妮雅來說,這句話卻恍若天啓。
「我會立即向本國報告此事,經過協議後,再回覆皇子。」
「呣……」
這使得洛薇蜜娜也不禁插嘴道:
而迪米崔歐猶若要削弱她理性似地揚聲大喊:
(迪米崔歐已經沒有勝算了。)
更應該說,倘若維恩王子爲此勃然大怒,並起兵造反的話,就更有了公然擊潰納特拉的理由了。
芙拉妮雅冷若冰霜的語氣,已經感覺不到方纔的畏怯之情。
但迪米崔歐一腳踢開洛薇蜜娜所提供的臺階。
(從典禮到現在才短短几天,竟然能轉變這麼多,真不愧是維恩的妹妹。)
(只要成爲我妻子的話,就等於是我的所有物,不管我怎麼折磨她,也沒人管得着了。)
「既然維恩王子不在此,身爲公主的妳理應可以作主!」
「這是芙拉妮雅公主,乃至納特拉和我之間的事!沒有外人插嘴的餘地!」
這句宣言等同於他未來將屏棄同盟關係,甚至連芙拉妮雅也對迪米崔歐因一時歇斯底里如此脫口而出感到震驚不已。
自己貴爲皇子,只要親自提親,對方理所當然會樂意接受,迪米崔歐甚至未曾想像過自己的要求竟然會遭到拒絕或留待討論,正因爲如此,這使得他的自尊心大受打擊。
門扉用力地被人推開。
而妮妮姆與洛薇蜜娜也對芙拉妮雅的變化感到喫驚。
「呵」地一聲。
「什……」
迪米崔歐語氣強硬地牽制了洛薇蜜娜,導致在一旁聆聽的芙拉妮雅肩膀震了一下。
該名人物一副落落大方的樣子,畢恭畢敬地鞠躬致意──並耐人尋味地一笑。
(而且,哥哥過去應該抵擋過這種重壓無數次……)
(怎、怎麼辦……我應該怎麼辦……?)
「我是納特拉王國的王子,維恩•薩雷馬•阿爾巴斯特。」
「我由衷感謝這個考慮到兩國未來關係的提議。」
他對芙拉妮雅投以烈焰般盛怒的眼神以及強硬話語。
發生了在場所有人都無從預料的狀況。
兩人各自懷抱着讚歎的想法,這代表芙拉妮雅的轉變就是如此戲劇性。
「好了,芙拉妮雅公主!」
另一方面,芙拉妮雅也殫思極慮,道:
對迪米崔歐而言,這是美妙的未來願景,自己將獲得獨攬讚賞的喜悅,而爲了實現這件事的第一步,即爲提出這門親事。
(隱約能感受到他邪惡的心思呢……)
「……我明白迪米崔歐皇子的想法了。」
然而,自己將出嫁何方,應該由身爲國王的父親或身爲攝政的哥哥與諸重臣再三商討後做出決定,並非自己一人可妄下判斷之事。
(……沒錯,我是代替哥哥來到了這裏。)
「────」
「這門親事明顯對我們彼此的國家都有利益,妳應該沒有猶豫的理由,對吧?」
「爲了要專注於皇子會談之中,所以我不想抱持多餘雜念。」
迪米崔歐恐怕便是下令襲擊的人物了。
這也是理所當然,畢竟現身的是理應不在此地的某個人物。
洛薇蜜娜於一旁觀察,並如此判斷後開口道:
迪米崔歐瞪視着芙拉妮雅,道:
「哥、哥哥,爲什麼……」
然而,那場襲擊卻受到那那奇所阻止,故他今天再試圖利用親事這個手段,意欲使納特拉遠離洛薇蜜娜的派系──妮妮姆如此推測。
(只要她會礙事的話,就用病死或意外死亡來解決就好了。)
而事實上,洛薇蜜娜也猜對了。
「我還有很多其他妻子候補人選,但在她們之中,我獨獨親自前來向公主提親,就足以代表我的一片誠意,妳打算藐視我的誠意嗎……!?」
(我瞭解了,他感到焦急和困惑。)
接着,只見他氣魄駭人地盯着芙拉妮雅,道:

◆◇◆
不僅如此,連她本人也感到驚訝,自己竟然可以如此冷靜地觀察迪米崔歐。
她替下不了臺的迪米崔歐解圍。當然,她之所以出手相救,也是出自於不想繼續被迫參與這徒勞無益的各執己見之爭論。
出現於房內的人無疑是維恩,但他應該在納特拉本國處理政務。
「哎呀,因爲比我想像中更早處理完工作了呢,這樣或許能趕上參加典禮,我就快馬加鞭而來了。」
維恩邊回答邊環視房內。
他心裏想着──
(我雖然一鼓作氣地闖進房裏了,但現在是什麼狀況啊……?)
他剛剛纔抵達這座迎賓館。
當他聽見訝異的使節團隨行人員報告了迪米崔歐皇子不請自來之後,認爲芙拉妮雅陷入窘境,而順勢衝入房中。也就是說,他根本尚未掌握到事情細節。
然而,他無法在這狀況之下,提出「我要整理一下狀況,暫停」。
那麼應該怎麼辦呢?
(……妮妮姆,救我!)
維恩送出了伸手討救的眼神。
然而,真不愧是妮妮姆,她不動聲色地讓維恩看了記述目前狀況的紙,維恩則邊看邊同時開口道:
「畢竟,這可是迪米崔歐皇子和吾妹•芙拉妮雅的親事,怎有我不可加入討論的道理……欸,親事?」
維恩輪流望着妮妮姆與她的小抄,妮妮姆則快速地點着頭。
(欸──!?親事,欸──!?你對我妹妹提出這什麼要求啊!?)
維恩雖然感到困惑,但小抄還有下文。
(呃……啊啊,原來如此,面對她的提親,芙拉妮雅則主張要問過我才能做決定……那我不就不能出現!?)
用以推辭的藉口如今卻自己傻不愣登地現身了,在場的人之中,洛薇蜜娜最早察覺到這一點,並露出了「你在幹嘛啊?」的傻眼表情,望着維恩。
而過了一會兒,迪米崔歐也從震驚之中恢復,並注意到這件事了吧。只見他露出了「正中下懷」的模樣,勾起嘴角道:
「哎呀呀,維恩王子,能在這裏見面真讓人開心啊,還有芙拉妮雅公主,令兄來了呢,就請王子來決定這門親事,妳沒有異議吧?」
與迪米崔歐之間的會談,到此告一段落。
「我們兄妹成爲帝室姻親後,不知會獲得怎麼樣的待遇呢,我從現在就非常期待。哎呀呀,要是一不小心的話,好像會產生什麼不太好的野心呢(少說蠢話了,包含去年那件事在內,是妳欠我比較多吧)。」
「我也嚇了一跳呢。」
「也罷,這等之後再說,先讓我休息一下吧,我從納特拉快馬加鞭來這裏,真的有些累了。」
當房內只剩下維恩、芙拉妮雅與妮妮姆三人時。
「因爲我一直很擔心狀況到底怎樣了,但看來是我杞人憂天了,就算我不在,妳好像也處理得很好。芙拉妮雅,妳很努力了,真了不起。」
「洛薇蜜娜皇女,無法好好款待妳,真是抱歉。」
「真沒想到皇子會來向妳提親呢。」
這是他迅速吩咐妮妮姆提出的說辭,他已經看穿迪米崔歐作繭自縛了,正因爲如此,藉由提出從未存在的習俗,爲他安排好臺階下。
聞言,維恩則佯裝忘記地回應。
妮妮姆則對維恩使了使眼色,進行溝通。
維恩暫時思索了一下,道:
迪米崔歐遭自己所說的話打臉,不禁語塞。
(然後,你突然來的真正理由是什麼?)
維恩撫摸着芙拉妮雅的髮絲,道:
「維恩王子,這是當然的呀,我們就攜手合作,共同締造帝國的繁榮大業吧(你要是敢再抱怨的話,我就過河拆橋喔?)。」
「維恩王子,請別在意,我度過了一段很愉快的時光,那麼再見了。」
「然後,如果我和王子,皇兄和公主成親的話,納特拉在我帝國內的權勢將會一飛沖天吧(維恩,你欠我一次喔?)。」
「好……好,雖然在此繼續討論下去也無妨,但既然你都這麼說的話,我就賣你個面子吧。」
「……對,如你所說。」
「嗯──?這是什麼啊?沒有蓋子欸。」
「呣、唔……!」
當這兩樁婚事通過時,納特拉於帝國之中的影響力將會急遽膨脹,甚至會演變成如同方纔維恩所說的,足以生出非分野心的局面。對他而言,無法容忍由自己催生出這樣的可能性。
「自說自話?」
「……好吧,那就等到時候再說了。」
「哎呀,話說回來有這件事呢。」
芙拉妮雅點了點頭,並忐忑不安地問:
維恩則對做出一如預料反應的迪米崔歐伸出了手,道:
「啊,原來如此,有這種機關啊,那就按這邊,錯開後再動這邊……喔,打開了、打開了,這的確很有趣呢……咦?芙拉妮雅妳怎麼了?」
維恩心想「不如說,應該擔心的是這邊」。
感受到這一點的維恩則說:
見到維恩認真地開始煩惱,芙拉妮雅則更加喜孜孜地笑着。
他毫不遲疑地握住了迪米崔歐的手,道:
「等……等等!洛薇蜜娜,不可原諒,妳怎麼自說自話……!」
「那在那之前,哥哥,我和你說說在米爾達發生的事吧,有很多有趣的東西喔,像是……啊,對了,像這個盒子。」
聽見這狀大得過分的條件,芙拉妮雅愣了一愣後,又嘻嘻笑着。
「不過,正因爲如此,纔要慎選對象。」
因爲如此,於米爾達隆重上演的政治戲碼迎向了嶄新局面──
「……哼,我不理你了啦!」
「哥哥!」
迪米崔歐僅說不需送行,便回去自己的宅邸了。
接着,洛薇蜜娜也即將離去。
「我今天也先告辭了,畢竟也不想打擾你們兄妹團圓。」
此時,迪米崔歐終於回想起去年洛薇蜜娜造訪了納特拉,目的就是爲了討論與維恩之間的親事。
迪米崔歐無法當下理解維恩所說的話,不斷地眨着眼睛。
「遵命,臣立即爲您準備房間。」
「……!」
「啥……?」
當兩人狀似感情和睦地你一言我一語時,迪米崔歐急急忙忙地介入其中。
「──維恩殿下,請恕臣直言。」
自己原本已經將對方逼上絕境,但不知不覺間卻換成自己走投無路。這是一條死巷,無論他如何動腦筋,腦中也無法靈光一閃,以克服目前窘境。
「哎呀,這真是讓人開心──真沒想到可以和亞斯瓦爾德帝國的兩位皇族結下親事呢!」
「是嗎?那我就稍微放寬一下條件……可是啊……」
聞言,芙拉妮雅用力地點了點頭。
「欸嘿嘿~」
「喔、喔喔……」
此時,原本於一旁待命的妮妮姆忽然嚴肅地告誡道:
「真傷腦筋,雖然應當尊重傳統,但一味盲從卻也無法進步。迪米崔歐皇子,你意下如何呢?我們雙方都面對出乎意料之事,要不要暫時保留這個議題,等日後再談呢?」
「哥哥,那樣人家永遠都無法嫁人了啦。」
(我之後再說明,有許多原因,但最主要的理由就是我熬夜工作到天亮後,情緒莫名高漲,就心想「好擔心妹妹啊,就走吧!」這樣。)
「那麼,維恩王子,事不宜遲,我想問問你是否贊成我和芙拉妮雅公主的親事……不過,我想你應該不會反對吧?」
維恩擁抱着用頭磨蹭自己胸口的妹妹,並微笑着道:
「迪米崔歐皇子,感謝你的體諒,之後再見了。」
「哎呀,維恩王子,這怎麼行呢?不過,說的也是呢,王子可是一位過去締造無數豐功偉業的英雄豪傑……想必帝國子民也會對你有許多期待吧(那份恩情我已經還給芙拉妮雅公主了)。」
洛薇蜜娜聳了聳肩,說:
芙拉妮雅隨即抱住了維恩。
窮途末路之人一旦見到一線生機,將會輕易地飛撲上去,甚至到令人驚訝的程度。
(可惡……!)
「皇族親事將由皇帝決定,當帝位無君之時,就由我自己決定又有何不妥之處?」
接到話題的洛薇蜜娜,露出有些煩惱的模樣後,又鬼靈精怪地微笑着道:
(也罷,我處理完必須由我決定的部分了,本國方面暫時都不要緊。)
妮妮姆望着芙拉妮雅將臉別向一邊,以及維恩不知自己做錯什麼而顯得手足無措的樣子,她露出苦笑,默默地離開房間,以免打擾兄妹團聚。
芙拉妮雅受到維恩讚許後,笑得合不攏嘴。
然而,他也無法在此拋棄一切,並逃之夭夭,他的自尊心不允許他那麼做。
「……對,沒錯呢。」
維恩則對他視若無睹,望向同在現場的洛薇蜜娜,說:
「──當然!我自然是舉雙手贊成啊!」
「洛薇蜜娜皇女,妳不這麼認爲嗎?」
「基於國內情勢,之前我和維恩王子的婚事也暫緩待議了,但以此爲機會,重新進行討論或許也不錯呢。」
而納特拉當然沒有這樣的習俗。
「我國擁有禁止王族與同一家族通婚的習俗,儘管對方皆爲帝國的皇親國戚,臣也認爲無法忽視這個習俗……」
「借用皇兄所說的話就是,這是我和維恩王子之間的事……外人無從插嘴吧?」
「那我就必須勵精圖治,以不負衆人期待,當我們成親後,也要請洛薇蜜娜皇女務必鼎力相助喔(啥鬼──!?我可不記得洛薇是那麼知情達理的人欸──!?)。」
芙拉妮雅儘管有些不安,仍然點了點頭。這是由於自己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以及相信哥哥一定能克服這個難關所致。
「呃,這叫做迷箱。」
「哥哥打算怎麼處理這件事呢……?」
「我可完全不打算把妳賣給那種程度的貨色,想娶我妹妹的話,至少也要統一大陸。」
維恩不在計劃之中的來訪瞬間傳遍了整座都市。
迪米崔歐咄咄逼人地道。
見到維恩這超乎想像的歡迎,使得迪米崔歐不知所措,而芙拉妮雅等人也顯得驚慌,但此時維恩別有深意地一笑,道:
「這門親事結成的話,我國和貴國的關係將堅如磐石,如果能成爲兩國融合的墊腳石,我想芙拉妮雅也會引以爲傲的。」
(欸欸……)
「哥哥,因爲你突然來了,我真的嚇了一跳,不過我好開心!」
接着,洛薇蜜娜嘻嘻一笑。
她這麼說,並離開了房間。
「這個嘛……我們是王族,既然身爲王族就無法避免政策聯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