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商都驟變
《天才王子的赤字國家重生術~對了,就來賣國吧~》 · 鳥羽徹 · 1.6萬 字
「……原來如此,我掌握大致狀況了。」
於維恩抵達米爾達的隔天一早。
聽妮妮姆報告了之前發生的事後,他雙手環胸說道:
「在典禮上被擺了一道也莫可奈何,拒絕了洛薇提出的交換條件也一如我所預期,但之後卻發生的遇襲事件和求婚,卻完全出乎我意料之外呢。」
「對不起,在遇襲後如果直接離開這座都市,就能防止後續的事發生了。」
「不,妮妮姆的判斷沒錯,就算是我在的話,恐怕也會繼續逗留吧,就當作是學到要提防迪米崔歐就好了……呼啊。」
「維恩,你不要緊嗎?」
「我有點太勉強自己了,老實說完全沒睡飽。」
等回國後,就要睡上三天三夜──維恩這麼心想,繼續道:
「問題是今後,最重要的課題就是圓滿地婉拒迪米崔歐提出的親事,以及我們所有人平安回國。還有,可能的話,也想與二皇子•柏德路修和三皇子•曼弗雷德見面。」
「一開始的兩項我還能理解,後面兩項的原因是?」
「一是單純想了解他們的爲人,二是建立今後的關係,再來是打聽皇子會談的狀況。最後,也可以透過我與他們接觸,消除納特拉屬於洛薇蜜娜派系的印象。」
妮妮姆呢喃道「原來如此」,並感到釋懷。從第一天的典禮來看,任誰都會認爲芙拉妮雅與洛薇蜜娜交好,乃至於納特拉也與洛薇蜜娜關係甚篤。
然而,當身爲攝政的維恩接觸了二皇子、三皇子後,衆人可能認爲──芙拉妮雅與洛薇蜜娜僅止於個人親交,於國家層面上卻是另外一回事。
「但另一方面,今後芙拉妮雅在外交上的重要性將會下降,就算是這樣,還是有執行的價值。」
「這麼一來,就是要怎麼去接觸他們了。請洛薇安排見面?」
「那雖然是一個適合的方法,但我又不想欠她人情……」
那可是洛薇蜜娜,見機以恩人自居,又要人未來奉還兩百倍也毫不稀奇。
「但有其他方法嗎?尤其在這時間有限的狀況下。」
「的確,雷貝堤亞教那羣人好像也會來攪局,我想在那之前完成該做的事……」
曼弗雷德彷彿唱戲似地聳了聳肩。
「我和柏德路修不一樣,缺乏力量,所以只能仰賴頭腦呢。」
(好,來整理狀況吧。)
「聽聞吾妹承蒙你照顧了,柯西默市長,還請容我再度致謝。」
這如同將皇族置於天秤之上衡量,實乃不敬。若迪米崔歐在場的話,可能早已勃然大怒,但柏德路修與曼弗雷德兩人皆不爲所動,畢竟當這場會談成立時,他們就在某種程度上預料到這一點了。
「哎呀,我也贊成這件事,務必想聽聽被譽爲當代最擅用兵的維恩王子的統軍韜略。」
若非相當駑鈍之人,恐怕都能立即察覺到他話中真意吧。
「好像是呢。不過維恩,你打算去哪一邊呢?」
「我聽說你和瑪登與卡帕利努開戰時,兵力都居於劣勢,我對你是怎麼戰勝的相當有興趣呢。」
「不過,維恩王子竟然會指定這裏,我真是嚇了一跳呢。」
(欸────!?這時候竟然拋給我接────!?)
「那就來我這一派吧。」
「唔……」
他考量到皇子企圖籠絡米爾達,以及柯西默意圖鑑定皇子與維恩的心思,判斷出選擇柯西默的府邸爲會面地點,將不會造成任何人不滿。而事實上,所有人都到齊了。
「你纔是,服從你的都是些沒有志氣也沒有忠誠心的蠢材,透過子虛烏有的獎賞創造出烏合之衆,你以爲靠他們就能跨越這亂世了嗎?」
「然後就疏於內政,國事荒廢,再去尋找下一個侵略地點,好把政治負債推到那上面,簡直就像是蝗蟲大軍呢,我們帝國什麼時候變成小蟲子的巢穴了呀?」
◆◇◆
「啊──不,那個。」
維恩露齒而笑,並站了起來。
「只是朋友嗎?你們不是曾論及要成親嗎?」
「維恩王子比我所預期的更獨具慧眼呢。」
「話說回來,妳說我們和這裏的市長有點交情呢。」
室內包含柯西默在內,四個位子上都坐了人。
而在這一觸即發的氣氛之中,曼弗雷德竟然膽大包天地將視線從柏德路修身上移開,道:
而理所當然的,他的府邸隨時準備好可接待賓客,尤其是迎接王公貴族的房間,每項擺飾都由柯西默親自審視,是一間無論到哪裏都不會蒙羞、令他引以爲豪的迎賓室。
「你纔是,還是一樣精明刁鑽呢。」
這當然是維恩這邊的目標,柏德路修與曼弗雷德另有其他盤算,因此,他們必須邊查探對方底細,邊摸索最終妥協點爲何。
那是二皇子•柏德路修,以及三皇子•曼弗雷德。
然而,唯獨在今天,這份信心卻小到似乎一吹就會飛走一般。
「你真不懂呢,所有人都用要看怎麼用啊,只有白癡才只知道一味聚集強者,但那不就等於是在宣告說『靠我這拙劣的腦子想不出運用弱者的方法』一樣嗎?拜託,你都不覺得羞恥嗎?」
政治的話題、融資的話題,抑或更加黑暗深沉的話題,內容可謂形形色色。
「擅於用兵真是太抬舉我了,但如果你們這麼說的話,那我就獻醜了。」
「那就利用這一點吧。」
維恩這麼說,並露出了苦笑。
「皇子過獎了。」
(我在這個場面應該做的事,就是凸顯納特拉與洛薇蜜娜派系並非命運共同體,透露出我對他倆的派系也有興趣,但要避免明白道出,以免受到籠絡。要讓他們心想──雖然無法拉攏進自己派系,但和這傢伙還有商討的餘地。)
所有人都瞭解,當出現洛薇蜜娜這四個字後,將以此爲契機進入主題。
其中一人爲維恩。
柯西默身爲市長,府邸平日就有許多人來訪。
「如今我國追求的是強大實力。強大的國家、強大的君王、強大的軍隊,你不懂就是具備這些條件,帝國才能雄霸於大陸之上嗎?」
維恩暫時思索了一下,道:
維恩不禁於內心大叫了起來。
「噗呼!?」
「哎呀呀,小的只能準備這樣的場地,真是萬分抱歉。」
對希望與雙方建立關係的維恩而言,希望避免惹得對方不悅,因此他策劃了與雙方同時會談的方法。
待女官退下後,維恩輕輕地笑了笑。
「曼弗雷德,你想說什麼?」
「不要緊,無論在哪裏喝茶都是一樣的。」
「維恩王子,小的真是不敢當。」
「使者?是誰的?」
「我聽說你重用弗拉姆人,放心吧,我對人種和出身都沒興趣,只要具備能力的話,不論是誰都會起用他,我也命令部下們要嚴守這一點。」
「你去看看自己的部下吧,他們都是一些孔武有力的人,或盡是一些戰略家,你那算是用人偏才吧?」
然而,受到這麼直接的要求,倘若自己支吾其詞,可能會被認爲不值得指望而遭放棄。那對今後的發展而言,並非一件好事。而正當維恩思索着應該如何是好時,傳來一道恍若低沉嘲諷般的笑聲。
柏德路修與曼弗雷德,既然兩者同時邀約,就必須婉拒其中一方,或事後另約。而理所當然,被婉拒的一方肯定會感到不悅。
接着,由柏德路修談論他對武術的想法,以及由曼弗雷德講述帝國遊記,三人之間聊得十分愉悅。
房內另有兩人。
「各是柏德路修皇子和曼弗雷德皇子所派來,說希望想與殿下您見上一面。」
(儘管如此,站在他們的立場,應該無法理解我有幾分真心吧。)
不知對方會如何看待這顆拋出去的球,又會怎麼拋回來呢?維恩喝着手邊的茶,並觀察他們的態度。
「不,沒發生什麼大不了的事──偶然同在現場的洛薇蜜娜皇女幫忙居中協調了喔。」
當然,對方將作出慎重且迂迴的反應吧,於簡單一句話即可大大左右國政的外交場合,此乃天經地義,雙方將再三含糊地往來回應,並藉此進行溝通──
兩名皇子之間傳出了火藥味。以體格而言,柏德路修較爲高壯,他那銳利眼神所形成的壓迫感爲曼弗雷德所無法比擬,但曼弗雷德卻並未移開視線,承受着他的睥睨。
「不過,你卻戰勝他們了。」
「用人唯才啊,真沒想到柏德路修口中會吐出這種話呢。」
維恩對跳過流程的柏德路修投以驚愕的眼神,但他卻滿不在乎地道:
如他所說,是維恩選擇了柯西默的府邸。
維恩自嘲地搖了搖頭,道:
「……王子好像和洛薇蜜娜感情相當地好呢,聽說你們在軍校時常待在一起。」
「喔喔……」
「小的遵命。」
「打擾了,有兩位使者要來見維恩殿下。」
「你打敗了瑪登和卡帕利努,有資格和我聯手。和我一起來吧,爲了統一大陸,有用的人才是愈多愈好。」
柏德路修因怒火而緊緊握住的拳頭,發出了骨頭嘎吱作響的聲音。
剎那之間,室內氣氛緊繃了起來。
「我和她意氣相投,是無法取代的朋友呢。」
「這真是了不起呢嗯嗯嗯。」
──柏德路修的話令維恩噴出口中的茶。
在維恩繼續參與會談,並靜待時機時,曼弗雷德說了句「話說回來……」。
「洛薇蜜娜畢竟是一介女流,雖然自稱爲憂國派,並有了一些聲勢,但只懂得擔憂未來的人又能成什麼大事?就算你跟着他們也無法飛黃騰達。」
維恩心想。
「我說,維恩王子,你也這麼認爲吧?」
這使得維恩與妮妮姆不禁面面相覷。
(你、喂、你這傢伙、步驟!你的步驟去哪了啊!?)
「欸?對,是對方先來接觸我們的,他爲芙拉妮雅殿下導覽了都市。」
然而,這當然僅止於表象,三人於檯面下各懷鬼胎,爾虞我詐。
「市長願意回應這突如其來的請託,就已經十分足夠了。」
「聽說昨天我們的長兄•迪米崔歐擅自去府上叨擾了,如果他有什麼失禮舉止,我同樣身爲皇族一員,還請讓我替他道歉。」
「柏德路修,你真是不懂何謂雅趣呢,不過,我也並無意見喔。」
「兩位皇子殿下也是,如果有任何不便之處的話,還請儘管吩咐。」
柯西默深深一鞠躬後,視線朝向另一邊。
「看來,不是隻有我們在找機會呢。」
言外之意就是,自己並非爲洛薇蜜娜所癡迷,依照情況,也可考慮轉換派系。
柏德路修道。
遇上納特拉王族與亞斯瓦爾德皇族等三人齊聚一堂的會談場面,縱使是柯西默,也會不禁感到緊張。
會談自維恩的戰爭體驗開始,和氣融融地進行下去。
「不過,柏德路修竟然和我在同一時間派出了使者,你對維恩王子很有興趣嘛。」
嘎吱一聲。
正當維恩感到煩惱時,有人敲了敲門,一名女官走了進來。
「那僅止於政治的範疇,我和她的確是朋友,卻不打算在政治帶入私情。實際上,當時也因爲彼此在政治上的立場,而暫時保留成親一事。」
「……我知道了,我現在就去,請他們稍微等等。」
維恩心想「他和迪米崔歐一樣,就某種意義而言,無法溝通」。
(要在哪個時機切入呢……?)
「你們也知道我在就任攝政之後,連續和瑪登與卡帕利努交戰吧?如果我事前看穿他們的企圖的話,就能先行迴避那樣的局面了,我對自己有眼無珠感到十分無奈呢。」
(你往火上澆油,不但大澆特澆,竟然還往我這拋來,別開玩笑啦!你這混蛋,我揍飛你喔!)
而儘管維恩在內心破口大罵,但爲時已晚。柏德路修的眼神也跟着轉了過來,在場的柯西默也屏氣凝神地等候着維恩的回答。
「……這個嘛,以下純屬我個人的意見。」
支持任何一方都相當困難,但吹捧雙方也難以使他們釋懷,既然如此,只剩下一條路可走。
「我只能說你們倆爭執的論點水準極低。」
「你說什麼……?」
「喔……」
維恩察覺到,自己無所忌憚的言論點燃了兩名皇子眼中的火光,他抱持着「超想回去」的心情,傲然不屈地笑着道:
「你們都言之有理,但就算滿口理想,只看目前實際狀況的話,就會發現那都是不切實際的紙上談兵──至少也得請你們讓皇子會談有個結論呢。」
就在維恩這麼說的瞬間,他心想「糟了,這會不會說得過火?」,並全力感到後悔。
簡單而言,他的意思就是「你們倆連個蠢大哥都扳不倒,是在囂張個什麼勁?」,但實在有點挑釁過度。維恩准備好事先藏起的暗器,並窺伺兩人的態度。
此時。
「──哈哈哈哈!」
曼弗雷德忽然笑了起來。
「哎呀,正如維恩王子所說!畢竟,雖然我們在這裏大放厥詞,卻甚至還沒鬥垮迪米崔歐呢!」
接着,他站了起來。
「維恩王子,今天真是愉快。等皇子會談結束後,還請讓我設宴款待。」
曼弗雷德這麼說並走出房間,接着,柏德路修也站了起來。
「……雖然很不甘心,但我卻無法反駁你。我雖然說你有資格成爲我的部下,但反而是我需要證明擁有居於你之上的資格呢。」
他這麼說道。
「對啊,你沒有高貴氣質,但正常來想,沒有平民會熟知東西大陸的禮儀,又能讀懂教會的神聖體。」
「比起那個,大家,我們來乾杯吧,乾杯。」
在此等待着他們的是令人感到悠久歲月的一口大鐘,以及染上殷紅夕陽的米爾達街景,還有──
此時,妮妮姆插嘴道:
此時,柯西默並不打算客套,而是出自真心地慰勞道:
「我對你們很有興趣,可以讓我觀摩嗎?」
◆◇◆
「都沒問題,不過有個東西寄來了。」
「那種鬼東西,你連一絲絲都沒有啦──!」
然而此時,位於此處的並非只有她而已。
維恩靠着屋頂邊緣,笑着說道。
史傳格•奈諾士。
「我達成最低的目標了,對方應該認爲我國是擁有協商餘地的對象……吧!」
「你這說法還真讓人感到難以言喻的不安呢……」
「妮妮姆,芙拉妮雅呢?」
「那是你這混帳乾的好事啊──!?」
「葛倫,不要這樣,就算你勉強膨脹自己,也只會露出馬腳的唷?」
傍晚時分,維恩與妮妮姆來到了指定地點之前。
「歡迎你們來。」
「做不完的工作」「王國未來」「帝國繁榮」「行省獨立」「喂──!?」
聞言,史傳格愉快地大笑起來。
「不過──」維恩接着道:
見喜孜孜的洛薇蜜娜遞出了杯子,維恩與葛倫停止了打打鬧鬧,並由妮妮姆爲所有人斟酒。
「而且還有點心喔!」
葛倫•馬康。
維恩點點頭說「那就好」,妮妮姆繼續道:
聞言,維恩「嗯──」了一聲,暫時思考了一下,說:
過去於帝國軍校中共同歡度許多時光的兩人也位於此處。
維恩與葛倫開始激烈角力。
在這種時代之中,無法輕易學習到一般知識以外的見聞。不只是時間上的理由,熟悉特殊語言、技術的人本身亦相當稀少,若無閒暇與閒錢,不可能尋找得到足以教導的人,以及負擔束脩進而求教。
她拿出了紅酒與五人份的玻璃杯。
「嗯……柏德路修和曼弗雷德都不按牌理出牌呢。」
「無論如何,葛倫、史傳格,你們看起來過得不錯,真是太好了。」
「她今天也去了議事堂喔,但我照你所說的,增加了護衛,那那奇也跟着她。」
當史傳格聳了聳肩後,洛薇蜜娜則說:
還有兩道佇立於大鐘旁的人影。
「算了,大概八成沒問題吧……話說妮妮姆這邊呢?」
「你這豬頭,吵死了!就是因爲這樣,害我去見她的時候,被人家以爲我精通古文啊!你以爲我爲了不穿幫,而費了多少心思呀!」
一開始,只有維恩與妮妮姆兩人。
◆◇◆
「唉──……累死我了。」
葛倫具有身爲未來帝國軍人的強烈榮譽感與目標意識,他認爲於各種領域中留下好成績的維恩是自己的競爭對手。
「洛薇寄的,是招待我們去祕密聚會的邀請函。」
聽見維恩這麼問,洛薇蜜娜斷言道:
「和皇子們的會談狀況如何?」
妮妮姆拿出了一封信。
兩人偷偷摸摸地溜進塔內,迎接他們的是昏暗且充滿塵埃的空氣,他倆爬着通往高層的木製樓梯而上。
「維恩、妮妮姆,好久不見啦。」
最後,洛薇蜜娜也加入了。
「我追加了一些古典的華美辭藻,所以你也可以感謝我唷。」
「罪魁禍首就是你啊,你這混帳東西──!」
「我本來猜測你是某個大貴族的私生子……但竟然是別國的王子,真是超乎我的想像。」
過了一會兒,史傳格也加入其中。
對出身於行省的史傳格而言,軍校爲一個令人窒息的收容所。正因爲如此,維恩那儘管面對貴族也仍然我行我素的身影,讓他不禁感到嚮往。
「真是準備周全呢。」
「大家怎麼都不一樣啊!?」
「嗯嗯,如史傳格所說……維恩。」
「宣稱王子輔佐官只是一介平民,這也太牽強了吧。」
「是因爲我這難以掩飾的高貴氣質吧!」
「你們倆,我們又見面了呢。」
「你爲什麼能保持這種心態呢?」
「我也嚇了一跳……不過,我不只是因爲維恩在這裏而嚇了一跳呢。」
「你也是。」
維恩露出了疲倦的笑容,並這麼回應。
柏德路修也離開了房間,室內僅剩下維恩與柯西默。
附帶一提,教材也相同,配合學生程度循序漸進的體貼設計根本如癡人說夢。由於目前社會上傳遞資訊的管道未臻成熟,教材僅能多半以個人或其周遭的情報、體驗爲主,儘管作者並非出於刻意,但內容也可能流於主觀隨興。
「你有沒有什麼話想對我們說的啊?」
史傳格也於一旁苦笑着道:
葛倫清了清喉嚨,道:
之後,五人度過了許多時光。
史傳格斜眼望着他們,並說道:
洛薇蜜娜大叫了起來。
「……維恩王子,您辛苦了。」
「然後,真沒想到所有人還能齊聚一堂呢。」
「正確來說,是喜歡將夥伴召集到令人意外的地點,並一起動歪腦筋,指定這座鐘樓的頂樓這一點真的很有她的作風。」
「當然只有一件事啦,這還用問嗎?要開始囉,預備──」
「也罷,我早就知道你們倆並非一般市井小民了呢。」
妮妮姆並未偕同前往會談,因爲維恩來了後,她必須負責配置新增人員與安排必須物品。
而縱然衆人分道揚鑣,那段黃金歲月也未曾褪色──
「那是什麼?」
「你在畢業前忽然消失,結果竟然出現在這種地方。」
兩人來到高塔最上層。
「真是的,洛薇真的很喜歡這種地方欸。」
那是之前柯西默向芙拉妮雅介紹過的塔,此處通往內部的門平日都上了鎖,除非必要,否則無法進入,如今門鎖卻打開了。
維恩平安自柯西默的府邸回來後,對出來迎接的妮妮姆露出精疲力竭的模樣,並詢問:
葛倫揪住了維恩。
「爲了要戰勝你,就必須先認識你。」
「因爲人家很期待嘛,我本想說是芙拉妮雅公主代替維恩來,這樣計劃就泡湯了,覺得很遺憾。但能順利聚一聚真是太好了。」
洛薇蜜娜生爲皇帝之女,但對如籠中鳥一般的生活感到痛苦萬分。因此對她而言,無拘無束的維恩等人顯得過於耀眼炫目。
──帝國皇女•洛薇蜜娜,她的側臉染上了晚霞緋紅,並對兩人微笑。
「那我們要慶祝什麼呢?」
「當我得到那資格時,我們將會再見面吧。」
「對了,那封葛倫沒寄給未婚妻的信,是我在回國前擅自寄出的。」
「……是啊,謝謝你。」
「我姑且先說了,我在身分上只是一介平民唷?」
葛倫雙手環胸說道。
接着,葛倫也參加了。
「維恩,你要爲做不完的工作乾杯嗎?」
「我想說要是獻上紅酒的話,會不會就能結束了。」
「你果然還是沒放棄行省獨立呀。」
「只有這件事我無論如何也無法放棄呢。」
「呣──……!」
洛薇蜜娜不悅地鼓起了臉頰。
見狀,維恩說了「開玩笑的」,並笑着舉杯。
「那就認真乾杯吧──慶祝我們重逢。」
其餘四人也呼應道:
「「祝重逢。」」
受夕陽餘暉映照的屋頂上傳出了清脆的聲響。
「然後,葛倫和史傳格現在是在做什麼呢?」
五人於乾杯後暫時天南地北地閒聊一下後,維恩這麼問道。
「我自從軍校畢業後,就依照計劃從軍了,目前隸屬於柏德路修皇子的派系。」
葛倫嘆了一口氣,又道:
「老實說,我對這場派系之爭毫無關心,無論由誰當皇帝,軍人都只要成爲皇帝的劍即可,但我家親戚和未婚妻老家的家族都是二皇子派……」
「哎──唷──那麼勇猛果敢的葛倫大人也贏不了人情包袱啊。」
葛倫對調侃自己的維恩嗤之以鼻,道:
「哼,你想笑我難看的話就笑吧。」
「噗噗──!啊哈哈哈哈哈哈哈超遜的!葛倫超遜的──!」
然而如今,人民因爲失去皇帝而感到畏怯,這使得洛薇蜜娜猶豫,是否應該對他們視若無睹,貫徹自己的野心到底。
聽見洛薇蜜娜這模棱兩可的回答,維恩這麼說道:
「……雖然無法詳細說,但沒什麼指望呢。迪米崔歐堅持由自己稱帝,毫無溝通餘地,柏德路修和曼弗雷德則打從一開始就不打算在這裏做個了結。」
維恩對噤聲不語的洛薇蜜娜這麼說道:
「不過,也沒什麼關係啊,妳要登上帝位這個想法,從一開始就是基於情感面的想法,那麼因爲情感又繞了遠路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然後,因爲企圖叛亂,所以本諾古就遭到嚴重懲罰了,這時候我就請曼弗雷德皇子幫忙斡旋。」
「我無法輕易說──那你們就來我的派系吧──就是最難受的了呢。」
「維恩既不善良,又不正直呢。」
其他人或許難以理解,但在他們之間,友情與敵對並非無法共存之關係,這五人就是這樣的人。
「等一下可以給我一點和維恩獨處的時間嗎?」
「只要有如今當紅的納特拉王太子站在同一陣線的話,不就能成爲一時龍鳳了嗎?」
「抱怨啊……」
「更重要的是──」維恩繼續道:
「這樣的話,妳根據這結論又打算怎麼行動呢?妳還要賭事情會不會萬一出現什麼轉圜?還是要拋棄期待,自己奮勇登臺呢?」
「對,而且迪米崔歐皇子對行省毫不關心,柏德路修皇子則對行省很嚴酷,在這一點上,曼弗雷德皇子擅長讓弱者懷抱夢想。他所亮出的行省將來可獲得自治權這一點,對許多行省來說可是夢寐以求的呢。」
「嗯,我們得到在各自派系中盡力而爲的結論。」
當妮妮姆答應後,正好男生們的話題也即將結束。
「……可以是可以,但妳不要做什麼奇怪的事唷。」
「纔不懂咧──!!那又是由誰決定的呢──!?」
「我覺得好像可以稍微尊敬你一下了。」
「這是和我頗有交情的打鐵鋪做的護身短刀,做工很精細喔。」
「也罷,我大致猜得到。」
「維恩、妮妮姆,無論如何,能見上一面真是太好了。等下次見面時,也要大聊特聊。」
遭到洛薇蜜娜怨恨地瞪視,使得維恩笑了笑,道:
「然後,妳說『那也有』的話,就表示還有其他事吧?」
「唔……那也有一點啦。」
「回到主題上,我目前並不打算和特定哪個皇子交好,既然要攀龍附鳳的話,也要等知道誰是龍鳳後再攀吧?」
當妮妮姆對衆人表達謝意時,維恩這麼說道:
妮妮姆心想「真是艱難呢」,爲了他人而非自己去服務某人,真是一種偉大的犧牲奉獻,甚至可爲他鼓掌喝采了──倘若對方並非自己好友的話。
史傳格說「正因爲如此」,並眼神變得凌厲起來。
「那你聽完剛纔的話,實際上是怎麼想的?」
「你們三人已經談過了呢。」
「你過度讚賞我了,納特拉雖然多少變得顯眼了,但一個北境小國,幾乎沒有能干涉帝國政治的力量。」
她將背抵着屋頂邊緣,並接着順勢滑落蹲在地板上,垂下頭道:
「醜話先說在前,我可會無視妳而有所動作的喔。」
她嘆了一口氣。
透過宣示帝國霸權仍然健在,以及強化自己派系爲藉口,但實際上,卻期待着能借由僅爲表面理由的溝通磋商決定下任皇帝人選。
洛薇蜜娜沒有反駁。
「善良正直……?」
洛薇蜜娜嘟噥道。葛倫與史傳格都受到超乎自我意志的人情糾葛所束縛,若要斬斷它們,等同於將放棄過去一半的人生。
「你這傢伙……」
「所以你跟着三皇子是爲了報恩啊。」
史傳格聳了聳肩,說:
「妮妮姆,我想拜託妳一件事。」
「我們在意的就是維恩你們的方針了,納特拉打算怎麼做呢?」
「什麼?」
「代理總督,這還真是出人頭地了呢。」
「欸欸──我想不到欸。」
葛倫與史傳格率先走下樓梯,維恩也打算跟隨,但妮妮姆以眼神阻止了他。維恩察覺到她的意圖並停下腳步,妮妮姆則取而代之地隨着兩人身後下樓。
「妳其實希望妳那些哥哥們能決定出下任皇帝吧。」
「你這混帳,不懂什麼叫做分寸嗎──!」
「你認爲真的能實現嗎?」
她想成爲皇帝,有着即使這麼做也想要改變的事。
「……」
他們似乎也聽說了維恩與兩名皇子見面一事。而正當男生們說着「話說給我的伴手禮咧?」「沒有喔。」「沒。」「大受打擊──」時,洛薇蜜娜悄悄對妮妮姆說:
然而,她卻恍若那沒發生過一般,面不改色地問道:
「喔喔,我也準備了,這是彙整了本諾古民俗傳統的書喔。」
「你爲什麼會那麼想?所有人都發現不可能透過溝通決定下任皇帝,這次活動本來的目的就是具體展現帝國的影響力,以及召集權貴人士以鞏固派系吧?」
「……妮妮姆法官!這算是毀謗名譽吧!?」
洛薇蜜娜的肩膀微微顫了一下。
「我覺得妳很白癡。」
「那麼,妳要和我說什麼?」
「結果,彼此的立場都毫無改變,結論就是各自完成自己的使命呢。不過,這也可說是很像我們的作風。」
「唔……是呢,雖然有些依依不捨,但該說的話也說完了。」
「……維恩,想些話來鼓勵我。」
語畢,維恩別有深意地笑了一笑,那是一種宛如挑釁般的笑意。
「嗯……的確,如果你打算加入洛薇一派的話,就沒理由和皇子們見面了。」
「……」
「要是讓我說說這些辛酸血淚的話,可得花上三天三夜喔。」
「對啊,甚至連柏德路修、曼弗雷德和迪米崔歐內心也並不覺得能決定出來吧,但洛薇卻期待有那樣的可能性,如果不是這樣就太奇怪了。」
聞言,妮妮姆歪着小腦袋道:
「唔喔喂喂喂!?是你叫我笑的吧!?」
聽見這個問題後,維恩停下與葛倫互相角力的手,端正了儀容後,說:
洛薇蜜娜咕噥道,維恩則對她說:
「你平常做的都比這還要辛苦吧?」
「妳可以很用力地尊敬我。」
「……我真難看呢。」
「哪裏奇怪?」
洛薇蜜娜嚴肅地點了點頭。
「以時間來說,這原本就對妳有利,就算什麼都不做,帝國人民也會漸漸撻伐三名皇子,並轉而支持擔憂未來的皇女殿下。所以妳不需要自己召開皇子會談,並縮短決定皇帝的時間。而就算妳要那麼做,也應該會製造儘管妳試圖召開,卻因皇子們反對而以失敗告終這樣的狀況,使得輿論更加站在妳這一邊吧?」
「這與其說是要說什麼……應該怎麼說,這像是商量,也像是抱怨。」
在妮妮姆猶豫之時,洛薇蜜娜則悄悄遞出了一個木盒。
史傳格對再度開始角力的兩人露出了苦笑,接着道:
「洛薇尚未宣言要登上帝位,如今甚至並非皇帝候選人,而皇子會談在這種時候召開的話會如何?如果局面變得靠溝通就能定案的話,妳成爲皇帝的可能性就連萬分之一也沒有了。」
「怎麼可能,但是妮妮姆,不得不抓住這夢想的人可遠比妳所想像的還多呢。然後,如果我故鄉的鄉親們希望繼續作夢的話,我就想盡可能地回應他們。」
之後,屋頂上剩下維恩與洛薇蜜娜,由維恩先開了口。
「也沒有怎麼辦啊,一介小國善良正直的王子殿下能力所及之事,也就只有一個了吧?」
「實際上,我沒想到會這麼辛苦……大家都提出自己的主張,並任性妄爲地行動,要統一方針也得煞費苦心……」
「話說妮妮姆,這是伴手禮,裏面是香木。」
「欸?嗯──」
「維恩,你不可以謊報身分。」
「之前不是有一場內亂風波嗎?我故鄉的高層牽扯其中,在那之後的肅清行動之中,他們就一如字面所述地人頭落地了,所以原本是小角色的我纔有了現在的地位。」
「……」
葛倫回應道,而史傳格也點了點頭。
「所有人無罪開釋。」
「對啊,雖然不知道那會是何時,但到時候我也拿瓶好酒來吧。」
「法官,我認爲在眼前收受賄賂極不可取!」
「妳有比起垂頭喪氣,更應該思考的問題吧,皇子會談實際上怎樣了?」
「──看招啦啊啊啊啊!」
「就因爲你會這麼說,所以人家才無法老實地尊敬你呀……」
「我屬於曼弗雷德皇子的派系,現在在故鄉本諾古擔任代理總督喔。」
她幾經迷惘,並再三苦思──決定舉行皇子會談。
「妳事到如今才發現經營派系的麻煩之處嗎?」
「大家,我們差不多該散會了,太陽也要下山了。」
聞言,洛薇並未回應。
在漫長的沉默之後,她毅然決然地挺身站起。
「我差不多該回去了,有點待太久了。」
她經過維恩身旁並走向樓梯,又在樓梯前停下腳步,回過頭來。
「維恩。」
「什麼事啦?」
「我一定會把你們捲進我的故事之中的──我纔不會輸呢。」
洛薇蜜娜這麼說道,臉上充滿着強烈覺悟與友情。
見狀,維恩則露出了苦笑,跟在她身後走下樓梯。

◆◇◆
維恩與妮妮姆和三人道別後,直接回到宅邸中。
「哥哥,歡迎回來。」
「啊,芙拉妮雅,妳已經回來了啊?」
維恩受到先行回來的芙拉妮雅迎接,應和着熱烈講述議事堂中所發生的事的芙拉妮雅,並一同享用晚餐。
結束後,他在房中與妮妮姆討論下一方針。
「問題就是迪米崔歐了。」
聞言,妮妮姆也點了點頭。
「對呀,透過設宴款待柏德路修皇子和曼弗雷德皇子,我們建立了和他們的關係,也傳達了與洛薇拉開距離的意思。之後,只要和迪米崔歐皇子也打好關係的話,和三位皇子保持同等距離的方針就成功了呢。」
但兩人都預料難以與迪米崔歐交好。
畢竟,當第一次見面時,曾翻脣弄舌將了人家一軍,如今對方應該也冷靜下來,發現自己受人誆騙算計了吧,即使暴跳如雷也不足爲奇。
「或者乾脆放棄接觸迪米崔歐皇子?畢竟,他看來距離皇帝之位最遙遠呢。」
「當然,迪米崔歐皇子,還請你儘管期待吧。」
「維恩王子爲了試圖修復和引發騷動的迪米崔歐之間的關係,大概會設宴款待吧,就命令他在那裏殺死王子。」
(我應該認爲他有了不錯的計謀吧。)
「皇子,那位維恩王子如何呢?」
兩人之間就像這樣,由迪米崔歐略帶挑釁意味地拋出話題後,再由維恩四兩撥千斤地轉化並銜接下一個話題。
維恩對妮妮姆所提出的意見點了點頭,這相當有可能。先不論迪米崔歐,他身邊或許有着擔心關係惡化的臣子,可猜想他因爲受到他們的勸諫,儘管不情不願也允諾了這場會談。
「維恩王子,我一直在等你呢。」
「沒事的,這點小事不要緊,等這會談結束後就過了一大關卡,休息時間也會變多吧。」
「既然你都安排了這場會談,我應該能期待我們將進行一些具有建設性的對話吧?」
自會談開始後過了幾十分鐘,話題卻毫無進展。
◆◇◆
「既然您給予他這麼高的評價,那麼我們果然……?」
「話說你昨天好像去見了我那些蠢弟弟們。」
迪米崔歐的目的應該是在由自己提出主旨之前都掌握主導權吧,但維恩早已看穿他這種準備工夫了,只見他審慎地斟酌言辭,等待對方先行出招。
維恩於心中沉吟,假使對方仍然氣定神閒的話,到底目的爲何?但對面的迪米崔歐明顯感到煩躁,也就是說,對方也認爲這毫無進展的狀況出乎他的意料。
「……等那時候再來重新思考吧。」
維恩在提防之中抵達了迎賓室,妮妮姆今天作爲隨從於他身後待命,迪米崔歐則坐在他的對面。
「那我就安排派出使者囉……人家搞不好不會理我們呢。」
「那就好……」
維恩儘管困惑,依舊持續觀察着迪米崔歐的狀況。
「雖然時間短暫,但他並未因自己的身分驕矜自滿,也不會炫耀過往功勞。我感到他一直觀察着我們的狀況,並試圖掌握主導權。」
「竟然……」
柏德路修簡短地回答。
同一時刻。
「今天見面後,我就確定了,他並非一個能滿足於屈居任何人底下的人,如果想駕馭他的話,他不只會反咬一口,甚至會直接搞死對方吧。而且,隨着時間愈久,他就會愈加茁壯成長,讓他活着的風險太大了。」
◆◇◆
迪米崔歐嗤之以鼻。
「無論如何,對方都有一些目的,但一旦他提出了,那也無法毀約,所以就慎重以對吧。」
曼弗雷德露出了譏笑,部下則不解地歪着腦袋問:
「無法掉以輕心呢。」
「曼弗雷德殿下,您認爲維恩王子不值一提嗎?」
聞言,部下目瞪口呆,曼弗雷德則繼續說:
他來到米爾達的路上都日夜奔波,抵達之後的睡眠時間也不算充分,畢竟,他需要思考與執行許多事。
「妳覺得他有什麼意圖?」
維恩這麼說,並打了一個哈欠。
「不,沒事,我只是有點想睡而已。」
維恩與妮妮姆正經八百地互相點了點頭。
「感覺真是一位冷酷的人物呢。」
「屬下遵命,將馬上去辦……」
等着,等着,望穿秋水地等着。
「是……只要同盟國的王子於會談之中身亡的話,迪米崔歐皇子就會遭人懷疑呢。」
另一方面,要說迪米崔歐腹中究竟有何盤算──
「這是當然,怎麼能把我的妹妹交給那種貨色。」
妮妮姆拉扯着維恩的臉頰,並勉爲其難地點了點頭。
雖然部下感到驚訝,卻並未提出異議。畢竟,假使曼弗雷德說要這麼做,那就是必要行動。
◆◇◆
「回稟殿下,已派人潛入了。雖然不知詳情,但最近迪米崔歐失去了幾個原本豢養的部下,屬下認爲現在方便行事。」
「既能收拾棘手的維恩王子,又能讓迪米崔歐垮臺,真是一舉兩得。雖然納特拉應該會抗議,但那國家在失去維恩王子後將不構成威脅。」
曼弗雷德點了點頭,道:
這場會談略帶着一股難以言喻的緊張感就此展開。
「他並非只靠幸運就擊潰了瑪登和卡帕利努,納特拉近年來的蓬勃發展無疑是來自於那名王子的能力。」
柏德路修堅信如此,並這麼說道。
「所以纔要殺了他。」
「我們有派密探到迪米崔歐身邊吧?」
他怎麼可能毫無任何心思。
迪米崔歐必定仇視着納特拉,但卻這麼積極想見面,使得維恩相當在意背後的原因。
妮妮姆心想「那不好的戀妹情節又是啥啊?」,但並未說出口。
「不過,我們之後還有辦法和他打好關係嗎?你打算拒絕他和芙拉妮雅殿下的親事吧?」
「那和冷酷有點不同呢,恐怕若有需要的話,他是一個能改變自己去扮演冷酷無情或喜怒形於色的人吧,他和那些支持理性主義的傢伙又有一線之隔。」
「你怎麼了?」
「其他也可能是因爲,他在提親那件事上做好了可以說服維恩的準備了。」
妮妮姆鼓舞似地道,但維恩的反應卻有些遲緩。
部下畢恭畢敬地一鞠躬。
「更重要的是趕快開始進行準備吧,畢竟那是迪米崔歐,要是遲到的話,他可能會因爲生氣而氣急攻心暈倒。」
「這個嘛……他重新審視了我國作爲盟友的價值,打算修復彼此之間的關係?」
迎接維恩抵達宅邸的迪米崔歐,似乎心情極佳。
隔天一早派出的使者帶着答應的回覆歸來,雙方同意於當天中午見面。
◆◇◆
「剛好有這機會,如今我和所有皇子都洽談過了,來這趟米爾達真是來得對了。」
「戀妹情節。」
他倆對彼此點了點頭,開始準備啓程。
二皇子•柏德路修也與部下討論著今天一天的成果。
(──他不出招啊!)
而武藝高強的柏德路修還更進一步地察覺到,維恩在會談之中從未放鬆警戒,即使發生什麼不測的狀況,他應該也能當機立斷且有所行動吧。
(──他爲什麼不提出任何提議!)
「──那個單細胞(柏德路修),應該是這麼想的吧。」
「迪米崔歐、曼弗雷德,你們就等着看吧,成爲皇帝的人會是我……!」
「對,雖然的確不可對他輕忽大意,但要是我的話就可以駕馭他,然後只要將他納入麾下的話,一定能化爲對我霸業的一大助力吧。」
「我有好幾個和迪米崔歐打好關係的備案,但都不一定能成功,所以到時候再思考吧。」
妮妮姆用手摸了摸維恩的臉,他卻輕輕地笑了一笑。
──他正因此而感到憤怒。
「不,他是一個很優秀的人才,優秀到在就讀帝國軍校時的成績都遭到刪除了,作爲攝政也有條不紊地管理着納特拉,英雄才俊就是在指他這種人吧。」
出乎意料之外,與迪米崔歐之間的會談竟然以令人驚訝的速度敲定了。
「那麼。」
(他這是什麼意思……?)
「不,他也可能因爲柏德路修和曼弗雷德兩敗具傷,而意外獲得帝位。假設他毫無機會的話也就算了,但在這時候捨棄他還言之過早。」
「維恩,如果你太累的話……」
「我的戀妹情節是好的戀妹情節。」
「哼……不管你和他們說再多的話,我都覺得不會有任何益處。」
這也相當實際,假設他透過與臣子討論後,得到了可同時與芙拉妮雅成親,又可同時妨礙維恩與洛薇蜜娜的親事的方法,也能理解他爲何這麼積極回應。
聽見部下所說的話,曼弗雷德不懷好意地笑了一笑。
維恩與妮妮姆的預測失準,他們以爲迪米崔歐之所以立即答應會談,是因爲他有所準備了,但事實上,卻根本沒有這回事。
畢竟,他的家臣都因爲忙於皇子會談抑或與隸屬於派系中的貴族斡旋,而迪米崔歐本人也並不覺得之前遭受維恩誆騙,他如今仍舊認爲自己當初是基於維恩的要求,所以莫可奈何地退讓了。
而他之所以回應這次的會談,也是因爲他擅自判斷維恩這是來低聲下氣地再度懇求答應芙拉妮雅的親事。然而,對方卻遲遲不進入主題,令他不斷累積着煩躁情緒。
(他覺得自己很從容?是因爲和柏德路修、曼弗雷德順利見面了,所以就變得大膽了起來?不過是受到那些蠢弟弟們的認同,他是到底誤會了什麼啊,你這傢伙明明只是一個區區小國的王族罷了。)
因此,當兩人提防着彼此根本不存在的手牌,並持續互相牽制時,僕役撤下了冷掉的茶水,將重新倒入熱茶的茶杯放在兩人面前。
而當他悄然無聲地要離開桌旁時。
「──等等,你給我站住。」
維恩則以冷若冰霜般的嗓音叫住了僕役。
「!……」
僕役則抖動了一下肩膀,緩緩地轉了過來,道:
「請、請問有何貴事呢?」
僕役眨着眼睛,充滿了驚訝與困惑。而坐在對面的迪米崔歐也是一樣,輪流望着維恩與僕役,心想發生了什麼事。
「這茶是你泡的?」
「……是的,有什麼問題嗎?」
僕役提心吊膽地回答,在旁人眼中看來,應該像是他對這突如其來的狀況感到錯亂了吧。
然而,維恩毫不留情地繼續道:
「你喝喝看這杯茶。」
「是……由、由我喝嗎?」
「對。」
儘管僕役環視四周,但衆人都受維恩這異常的氣勢所震撼,無人敢從旁插嘴。而當他知道無法尋求援助後,則將頭低到不能再低地道:
「是……遵、遵命!」
「──哈哈哈哈!」
「你受人招待,卻連喝茶的膽識都沒有,甚至還無中生有,真是荒唐!真不知道那些讚揚你這膽小鬼的傢伙們在想什麼呢!」
「哼,這種東西。」
「維恩王子,怎樣,這樣你就明白了吧,這茶裏、根、本……」
沒有毒。
僕役爲曼弗雷德的密探,從多年前就潛入迪米崔歐身邊,負責將迪米崔歐派系的情報泄漏給曼弗雷德,並於昨天收到了殺害預計將來會談的維恩之指示。
──並一飲而盡。
「──咳呼。」
──便倒了下去。
(爲什麼?爲什麼會漏餡……!)
「你們還呆呆站在那裏幹嘛!一半去追犯人!一半來幫忙啊!快讓他吐出毒藥!」
維恩大叫了起來,同時之間,該名僕役奔了出去,妮妮姆雖然做出反應,卻因爲在意迪米崔歐而慢了半拍。其間,僕役則趁隙穿越呆站原地的其他隨從之間,撞破玻璃跳了出去。
(這是迪米崔歐安排的?不對,在招待對方的席間毒殺同盟國的重要人士,實在太魯莽了。認爲這是柏德路修或曼弗雷德將我視爲威脅,爲了將罪名栽贓給迪米崔歐並殺害我還比較自然……?)
隨從們因爲維恩的喝斥而終於開始動作。
「……遵命!」
所有人的視線都射向了該名僕役,他則依然低着頭,緊咬着牙齒。
迪米崔歐譴責了維恩,心情大好。
迪米崔歐突如其來地笑了起來。
而僕役與妮妮姆也露出了相同神情。
「妮妮姆!別管他了,快叫醫生!叫醫生來!」
「啊──迪米崔歐皇子,這絕非我無中生有──」
縱使維恩試圖阻止他說下去。
然而,迪米崔歐究竟能否得救?而當他無法得救時,事態又將如何演變?
「我還以爲是什麼事呢,你說茶裏有毒?真是荒謬!這裏可是下任皇帝•迪米崔歐的宅邸啊!我怎麼可能採取這種卑劣的手段!」
(可惡,要怎麼撐過……!?)
「我叫你喝。」
「欸?啊。」
聞言,隨侍在側的隨從們終於理解狀況了,維恩的意思是,茶水裏遭人下毒了。
「皇子────!?」
而理所當然,可謂踏入敵營的維恩一定警備森嚴,因此他才選擇下毒暗殺,卻沒想到於臨門一腳時遭人發現。
而這當然是迪米崔歐自作自受,但以他的性格而言,非常有可能反過來怨恨維恩,如此一來,締結友好關係的計劃就會失敗。
而現在維恩也以眼睛捕捉着僕役的一舉一動,猛烈地加速思考。
他甚至無法說完整個句子──
這名僕役無從得知,理由單純爲維恩善於觀察。他遞出茶水時手部緊張,眼神遊移,離開時的腳步也不對勁──維恩於平常即專注地觀察宮廷中的衆人,正因爲如此,才注意到他形跡可疑。
「你應該敢喝吧──如果這裏面沒加什麼多餘的東西的話。」
「根本不足爲懼啦!」
至於這是爲什麼?因爲對他而言,目前的狀況等於是他終於掌握到了維恩的弱點。
維恩以手勢悄悄地對待命的妮妮姆下達暗示。這是當該名僕役逃亡,抑或發動攻擊時,要立即抓住他的暗示。妮妮姆微微點了點頭,並不動聲色地做好行動的準備。
維恩思考着這座都市今後將產生的動亂,並拚命地持續進行救援行動。
維恩與僕役雙方皆動也不動,緊張氣氛則逐漸攀升──此時,發生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事。
妮妮姆飛奔出了房間,而當維恩確認她離去後,即厲聲大喊:
「請、請恕小的惶恐,這茶葉是經過嚴選、專爲款待王公貴族所準備的茶,小的怎敢僭越──」
這使得維恩看傻了眼。
那是一種不由分說的強悍語氣,甚至能讓人背脊一顫。
妮妮姆咂舌一聲,並打算緊追在後,維恩卻制止了她,道:
他卻瞬間拿起維恩面前的茶杯──
迪米崔歐超乎平常地多話。維恩心想「糟糕」,從僕役的反應看來,這確實被下毒了,繼續讓迪米崔歐說下去的話,可能會讓他蒙上奇恥大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