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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te/Requiem》 · 星空流星 · 3400 字
我在《新宿》上空順着氣流一邊往下降,一邊嘗試與當局聯絡好報告情況。
一直打不進去,或許是因爲他們還亂成一團吧。
(總之……我已經盡力而爲了。)
我把自己交給天空,渾身放鬆。
原本煮熟的鴨子飛了,我體內的邪靈一邊吐出不滿與飢餓的詛咒,一邊點點消逝。今天晚上我的身體可能會被嚴重的後遺症折磨一番,可是我確實是把那些邪靈狠狠操了一遍,也是莫可奈何。
──我深深地吐了一口氣,先前一股腦往上衝時沒注意到的事物現在才映入眼簾。
那就是綻放在海上的馬賽克市的諸多城區,恐怕也是我們人類文明最後的堡壘。
在我下方就是形狀如珊瑚般延伸開來的《新宿》。
在棉花般飄浮的雲朵的彼端,有一座坡道曲折複雜,形如積木玩具般重重疊疊的城市。那就是《澀谷》。
灰色海面上長長鐵路的另一頭,是我熟悉的《秋葉原》。閃耀的大樓羣如同紀念碑谷的巖山一般。
相反方向的遠方則是比上升後的海平面還要更高的武藏野臺地。那片包圍在翠綠色的丘陵裏,可以隱隱約約看到《多摩》那羣類似集合住宅的白色建築物。
然後就是──
「……那裏就是……地府《東京》……」
像這樣從飛鳥的角度來看,《東京》距離《秋葉原》沒很遠。過去我肯定曾經幾次看過那座城市的輪廓,可是腦袋裏一點印象都沒有。
因爲部分區域被低垂的黑雲掩蓋,看不清整座《東京》的樣貌。只能勉強看到一座鐵骨建造的尖塔彷彿受到上天神明的制裁般扭曲歪斜,赤裸裸地呈現出那悽慘的模樣。
「那是什麼……原本應該是很壯觀的高塔……卻變成那樣子……」
就在我呆呆注視着那座塔的時候,少年就像跳傘客一般滑行到我身旁。
「……繪里世!?快點飛起來!我們正在往下墜!」
「啊……?」
他說得對,就算我握着他的手,浮力還是沒有恢復。
『森林……?妳是說在《新宿》嗎?』
從瑪琪身邊不遠處傳來某個講話語氣很像古人的男性聲音。
『是繪里世嗎。影像……妳看不到嗎……』
這個狀態代表她已經陷入出血性休克的症狀,但還是用藥物或是魔術勉強保持意識清醒。
瑪琪淺淺地呼吸,雖然猶豫了一下,但還是娓娓道來。
微微鬆開的手掌內,握着一個記憶體。
「……妳是指卡琳嗎?」
呼吸急促、反應遲鈍。
我不斷呼喊她好幾次,但都徒勞無功。唯有她高低不定的聲音一直傳過來。
*
『我想起來了……就是前一陣子的事情。老實說,我真的很高興。就是妳說要我給妳一點時間的那時候。沒想到妳竟然會替朋友着想。』
『……真的嗎?可是由紀香姑娘──』
「瑪琪小姐……如果妳還能逃跑的話就請快逃!瑪琪小姐!?」
(……!)
──這段在空中的對話,就成了我和特務瑪琪最後一次通訊。
在我回到地面幾個小時後,城市管理AI卡蓮‧冰室來電,直接叫我過去。
後來查出那隻手腕裏握着某個體積很小東西。
「怎麼會……」
瑪琪沒有移動,而是停留在某地和我說話。只是她的聲音聽起來有氣無力,感覺好像在說夢話一樣。
『我想這裏應該是《新宿》的某個地方。是一處神清氣爽、美麗到令人厭惡的地方。池塘閃閃發亮。』
「……你也是啊。」
她的聲音就像是音準跑掉的樂器一樣忽高忽低。我把手放在手環上,想辦法想要提高通訊的精細度,但幾乎感覺不出來任何效果。我用目視拚命尋找下方的城市有沒有什麼地方異變成森林,卻什麼都找不到。
耳邊聽着她笑裏帶淚的告白,我只能用兩手掩面哭泣。
就算看不到影像我也料想出來。
難道是「固有結界」……?不過就算真的是固有結界,瑪琪怎麼可能會傻傻地踏進去?
手環一套上去,Voyager忽然就恢復飛行能力。我們兩人像紙飛機一樣在空中緩緩滑翔。
聖骸布上留有很新的血跡,裏面還裹着一隻女性的手腕。那隻手腕被利器割下,令咒已經完全用完了。
這時候只有瑪琪的自言自語斷斷續續傳過來。我滿心懊悔,與其這樣,乾脆什麼都聽不見還更好。
『我人在森林裏,出不去了。』
『唉……津田先生……你每次開玩笑我都聽不出來是在說笑……之前你還說人只要活着就一定會遇到好事……多虧這句話……害我一個人孤零零地跑到這種地方來……』
(……這是……瑪琪的……從者的聲音嗎?)
『──繪里世……繪里世……?不行,訊號斷了。可惡,怎麼又來了──』
『……過去好長一段時間,在下一直陪着由紀香姑娘那旺盛的好奇心到處東奔西走,那段旅行也頗爲意義深遠。對在下一介遺世之人而言,可是相當難能可貴的經驗。』
『對了……必須得告訴妳纔行了。因爲繪里世……已經不是洋娃娃了嘛。』
「……升空失敗了嗎?」
我緊抓着Voyager的手指,渾身害怕得發抖。
「呵呵……你這個武士……還挺會說的嘛……」
她的聲音非常模糊。這種情況很不正常,因爲魔術迴路基本上是不會受到距離影響的。我還以爲是因爲城市的結界在空中也有設置的關係,但似乎不是這樣。
那名男性用我沒聽過的名字呼喚瑪琪,然後以現場氣氛極爲不相襯的和緩語氣繼續說道:
「瑪琪小姐……我看見《東京》了……從天上看到的。可是我還是什麼都想不起來。」
「瑪琪小姐……妳受傷了對不對?聽起來不太對勁。」
有好多問題差點衝口而出,又赫然閉上嘴巴。這通電訊是她唯一打通的通訊,萬萬不能切斷……!
『知道這件事後,如果妳還是想去冬木,那就去吧,繪里世。去闖闖看。』
聲音變得更加模糊小聲。不管我再怎麼提高音量,感覺都會被風切聲給蓋過去。
我是什麼……?我是……人類和……從者的……?
『──我也試過聯絡冰室或是千歲,看起來要是說出任何對敵人不利的事情,對話內容就會自動被消除掉。真是有點傷腦筋了,所以……我現在和妳只是在閒聊。』
『……可是,有一件事我還是想趁現在告訴妳。妳不能離開馬賽克市的原因,是因爲妳是宇津見和那美的女兒。因爲妳的父親是人類,母親則是從者,妳本身就是一種奇蹟……但妳依然還是人類。活生生的人類,我向妳保證。』
我一邊和麪露關切的Voyager相視一眼,同時絞盡腦汁思考。
(…………?)
我和他十指交握的手上,令咒紋樣只剩下中央的最後一道。
「抱歉,你等我一下──應該有辦法。」
同時通訊似乎也恢復了。
「──瑪琪小姐?地面上的情況……」
雖然這句話差不多接近問題的核心,可是我還是忍不住問出口。
『嗯……是啊。哈哈,就是那個聒噪的女生……我心想,以前那個不哭也不笑,總是像個渾身是血的洋娃娃的小繪里世真的長大了……心裏好感動……聽我說,要好好珍惜朋友。我當初就沒能保護好朋友。一個都沒有……』
沒有任何方法可以突破困境嗎?是誰誘騙她踏進陷阱裏?
『我也不覺得自己有離開城市……我在追那傢伙的時候,不知道什麼時候闖進森林裏。這裏就像是迷宮一樣。』
減輕重量的魔術也使不出來。然後我還發現自己的魔力已經少到沒辦法吸引附近使魔的注意,看來爲了打倒阿米特,我似乎過度消耗魔力。

「聖骸布」在歌舞伎町附近的一條骯髒小巷裏被發現。
她在對某個人說話,某個就近在身邊的人。
『──這個完全扭曲異常的空間沒有理由不能把它劈開,說不定還能找到意想不到的生路。』
『……讓妳遺忘《東京》的人不是千歲,也不是黑狗,而是宇津見,也就是妳的父親。是妳父親讓妳喝下「忘川的河水」。真是差勁透頂了,他這個人……對不起,我還是希望妳不要想起來。如果妳說什麼都想知道的話,就去問千歲或是路修斯。但要是問了,屆時她們就會真的成爲妳的敵人……』
*
少年在大風吹拂下,擔心得皺起眉頭。
「呼……還好……妳很努力喔。」
問題是聖骸布以十字型把斷腕連同旁邊的物體緊緊捆在一起,就連冰室都解不開。
我被冰室叫來現場之後,在稍微露出的指尖上一碰,緋紅色的布條就這麼輕輕地脫落下來。
有人用魔術迴路聯絡我,對方是瑪琪。可是情況有點奇怪,而且也沒有影像。
我拿出小春借給我的黃金手環。不出所料,手環裏果然積存着魔力,而且還是用方便我取用的形式儲存。我注意別讓手環掉下去,小心地套在手腕上。
『……已經沒救了嗎~~唉~~還是好痛……好痛……好痛啊……欸,你可不可以給我一個痛快。』
『這個嘛……稍微受了點傷,也沒有多痛。妳好像沒事,那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