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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te/Requiem》 · 星空流星 · 9020 字
──自從千歲禁止我從事「死神」的工作之後,已經過了幾天的時間。
昆德麗事件解決之後,老師卡蓮‧藤村再也沒有正式委託我任何一件工作。
我也沒有辦法從城市情報網優先取得情報了。
《秋葉原》都市結界放置的重要基礎點不讓我進去,就連多數靈脈集中的神田明神、湯島聖堂周邊一帶我都不能自由進出。
突然被人踢出門外的我就只是一個不上學的小孩,而且還帶着一個真名不明、沒辦法轉變爲靈體的棘手從者到處跑。就連看門狗的工作都做不好,我現在只是一頭失敗的喪氣孤狼而已。
幸好這座城市是繁榮鼎盛的觀光城市,只要拿平常穿的度假裝兼泳裝搭配其他衣服穿,輕而易舉就能融入觀光客的人羣當中。
只是這種感覺真是不太好受,不管做什麼事都坐立難安。
「劫掠令咒」案件後續的情報也杳無音訊。
我最掛心的是這個案件直到現在仍沒有浮出檯面成爲公共事件。
直覺告訴我,絕不是因爲事件已經解決,所以沒有公諸於世。只是暫時偃旗息鼓而已。
在《澀谷》已經有「尋找失落的手腕的女人」或是「手腕女」之類的傳聞出現。在學生之間已經變成一種小型的都市傳說了。
像這種傳言很容易弄假成真,我個人希望不要再傳下去,真的不要。反正到時候要收拾善後的人還不就是……不,我連那方面的工作都沒得做了。
*
就是因爲這個原因,所以我每天的工作就是帶着普蘭少年在街上四處閒逛。
有時候逛一逛還會發現千歲留下的些微蛛絲馬跡。我還想過乾脆離開《秋葉原》,到別的城市去算了。
少年對很多事情都感興趣,我也慢慢了解他有這種傾向。
街頭藝人的表演、路旁的歌手、快速繪畫的藝術家,他最喜歡接觸這種能夠親身感受的經驗,常常駐足觀看。
因爲之前遇到過街頭吉他手朽目的關係,所以我也帶他去「御宅族」的店裏看過。除了大量的美少女商品之外,還有其他男生喜歡的玩具或是角色商品陳列得滿坑滿谷。可是他似乎對這類東西沒有什麼興趣。
(他比較喜歡具有原創性的「人事物」……不喜歡商品或是製品嗎……)
每次當他用眯着眼彷彿看着遠方什麼耀眼事物出神,那雙眼眸總是在追逐着陌生的「人」。
……可是當他來到專門販賣天文望遠鏡的地方時,反應就不一樣了。他坐在一張擺明就是人造製成品的天體照片海報前,一坐就是幾十分鐘。
「這就是『麪包與馬戲』當中的麪包啊……欸,燙……好燙。」
我稍微鬆了一口氣,目光再次轉向競技場內。
『我說妳們啊……怎麼偏偏叫我一個羅馬軍人來替迦太基方解說?還有那些畫家從者,別拿我的臉來畫素描!』
雖然沒有特別期待這一天,但我依然還是站在羅馬競技場之前。
「…………這……這個……」
當時我手上收到四張票,想着要怎麼利用,所以就試着聯絡身邊比較親近的人。結果卡琳自己興致勃勃,馬上就一口答應。可是她的搭檔紅葉卻婉拒來觀戰,所以就多了一張入場券。
『哎呀,其實我們原本是拜託亞歷山卓的「歐幾里得」,結果他臨時說不來了。降臨者就是這樣說變就變,真讓人傷腦筋啊。』
這段表演完全把驕傲的英靈當作笑柄,俗不可耐。觀衆根本分不清楚哪段是突發狀況,哪段又是套好的表演,虛虛實實的演出品味叫人不敢恭維。比賽還沒開始,我已經開始擔心自己還看不看得下去了。
我一邊觀察他,一邊謹慎小心地說給他聽。
『擔任東軍「鄂圖曼」方海盜軍團的解說人員就是這一位!海盜中的海盜,加勒比海的紳士!
「它是不是睡着了呢,希望還有人來找它玩。」
今天進場時特別擁擠的原因,好像是因爲入場的時候加強檢查手提行李以及搜身。對於工作人員盯上的觀衆,甚至還會檢查當事人的《令咒》。在各處站哨的武裝警衛人數也相當醒目。
因爲這是雙人票,本來就是爲了讓觀衆帶從者一起參加的。如果能夠化爲靈體的話,從者就不需要票券。但就是因爲看轉播不夠滿足,特地來現場觀戰的,所以基本上還是一個人兩個座位。可是……
*
她低低地側躺着,好像很擁擠似地縮着身子,一邊還和坐在一旁的普蘭少年對看了一眼。
「哎唷,真的好嗎?妳不等了嗎?」
同時會場上的主熒幕以特寫鏡頭照出一名身穿希臘式白色罩頭衫的少女(……或是女人?)
音樂一下子安靜下來,看準場內歸於寂靜的瞬間,大會廣播傳了出來。如果是原本的羅馬競技場,眼前下方最前排的座位應該是貴族的座位,現在那裏卻迸出魔術的詭異光線,向前方延伸而出的伸展臺上,一個嬌小的身影向前走去,展開一對羽翼。
阿格里帕一看就知道是很頑固的人,在小魔女百般懇求之下,這才心不甘情不願地接下解說人的任務,惹來觀衆席一陣笑聲。
「你還自以爲是什麼大音樂家啊?到墳墓裏去扯啦,看我不宰了你!」
少年身子一抖,把戴在頭上的護目鏡拉下來,隔着鏡片又繼續注視牆壁上的海報。
卡琳在一旁捧腹大笑,我卻整個人呆若木雞。
在這番單方面叫罵的對話中,最後卡琳從我手上搶過一張票,往朽目留着滿嘴胡碴的臉上扔。
(──阿格里帕!就是那個在那場有名戰役「亞克興海戰」中獲得勝利的指揮官。)
『就是老子!』
第一個目的是想調查小春那招英靈附體的祕密。她雖然謙稱自己只是年輕小輩,但絕不喜歡錶現出一副卑躬屈膝的低下姿態。這番志氣以及當她看着戰友同袍時的眼神,也讓我覺得頗有感觸。
少年一臉莫名其妙的表情,身上從紙做的帽子到大聲公話筒之類的加油道具一應具全,看來已經準備就緒了。
他的表演風格還是一樣沉重,路上的行人根本沒人向他看上一眼。卡琳看不下去,上前又是一頓教訓,而這就是事情的開端。
我這次來觀戰其實有兩個目的。
『擔任西軍「迦太基」方海盜的解說人員就是海軍將領的霸主!要是沒有他就沒有羅馬帝國的存在,而是克麗奧佩脫拉掌握的托勒密王朝取而代之吧!他就是──第一任羅馬皇帝的心腹大將「瑪爾庫斯‧維普撒尼烏斯‧阿格里帕」!』
他們施展魔術的能量,也就是魔力,是《聖盃》藉由都市中的靈脈所提供的。
「馬戲就是指半場休息時間的表演嗎?好像還有小店是賣粥飯的,我不曉得好不好喫,所以就沒買了。」
『妳太差勁了吧!』
『……欸欸欸,我什麼時候變成解說人員了!你們昨天晚上突然說要招待我,我纔來做客的,結果竟然是來當解說,這太莫名其妙了吧?』
「啊?我只要有知音人願意聽我的演奏就好了……」
卡琳和與她一起同行的普蘭少年回到座位來。
這片空間單純就是讓人類互相較量而打造出來的。在古羅馬時代,這項「娛樂活動」就是賦予市民的正當權力,古羅馬詩人也曾經說過這是「麪包與馬戲」。羅馬競技場更是最具代表性的象徵。
──黑鬍子「愛德華‧蒂奇」!』
「這張海報已經是很久之前的照片了,是大戰之前的。木星上現在沒有大紅斑,已經變小消失了。」
她現在未免太享受了吧,剛纔怒氣沖天的模樣早就拋到九霄雲外去了。這種快速轉換情緒的本事真值得我學習。
馬賽克的市民與真正意味的御主不一樣,市民沒有魔術師那種家族血脈世世代代的遺傳性傳承,也沒有辛苦修煉而激發的《魔術迴路》。當然也不會有什麼世代單傳的《魔術刻印》。
「這個眼睛啊,不管我到哪裏都一直看着我。」
『我可愛的小豬們,讓你們久等了!』
──就這樣,聖盃淘汰賽的開幕日到了。
是因爲我念《小王子》給他聽,對他造成影響嗎?雖然原本就看得出來他對天體星星有某種執着,可是造訪星星的故事真的是從他內心裏誕生出來的嗎?
但如果要施展大型魔術,或是發動像寶具那種需要消耗大量魔力且無法進行微調的魔法,那就很困難了。如果硬是要做,甚至還會危及御主自己的性命安全。
開場時間都已經過了二十分鐘,伊人仍然讓人望穿秋水。
「欸,我說朽目先生。你要不要看看聖盃淘汰賽的場內表演,拿來當作參考?」
「喔……有粥飯啊……你怎麼這身模樣……」
很快便有觀衆報以如雷歡呼,彷彿要誇示自己有多麼期待一般。當中甚至有些觀衆還大聲用不堪入耳的言詞戲弄轉播者。
『大家都認識他吧!那就來介紹下一位!』
原以爲阿格里帕也會回應觀衆熱情的歡呼,豈知他竟然逼問擔任轉播人員的魔女:
或者說……這怎麼可能,纔不會有這種事。
聚集在這處羅馬競技場參賽的選手,他們的御主究竟是原本就具有魔術師的潛力,現在讓這股潛力完全發揮出來?或者我先前看到的畫面,只是製作單位用加工技術改得很炫爛奪目而已?我就是想查清楚這件事的真相。
『OK,OK。我愛你們喔!好了,在介紹我們光榮的參賽者之前,先來讓各位認識今天的兩位現場解說人員。』
這麼一來,也不枉費我直接向漢尼拔提出警告了。主辦單位獨家掌握到在其他地區發生的隨機殺人案件情報,可能也不得不採取什麼對策。
「…………星星是嗎……」
卡琳內心真正的打算究竟是什麼?是擔憂朽目身爲音樂家卻沒人欣賞,或者本來就有意邀請他來看比賽?我雖然是「死神」,卻不是沒良心的魔鬼,所以也不會再進一步深究。
令人感動又頭痛的是,招待票那麼貴重,小春竟然幫我準備了四個座位。
羅馬競技場有好幾處入口,每一個都已經大排長龍,擠成一團。照這樣看來,我們可能來不及在比賽開始之前入座了。
超大音量的開場問候響遍整個競技場。
「嗨,讓妳久等啦!」
『請各位各自轉好頻道,享受自己喜愛隊伍的解說吧。觀戰的時候要是肚子餓了,不妨嘗一嘗麥粥如何?』
場地中央出現幾道裂縫,一邊規律地相互連動,一邊形成高低差很大的地形。滾滾海水流進場地中,岩礁也浮出水面。
(要是他們要檢查我的令咒,我也會挺麻煩的……會不會是因爲拿招待票的關係,他們才直接放我進場?)
鬥技場那橢圓形的平坦場地終於有了變化。
和我一起來觀戰的同伴有普蘭少年以及卡琳。
那些從者也是一樣,如果只是存在於現世,過着日常生活的話,不會有任何不便之處。
「我說好就好!那傢伙,竟然給我放鴿子……」
巨型的體育場館散發出強烈的存在感,周圍的大樓相形之下顯得矮小許多。一個個好比大樓般高的拱門或三層、或四層相疊在一起形成橢圓形的厚實牆壁,把內部寬廣的鬥技場包圍起來。
……可是卡琳的打算卻落了空。
正在等着,場內的音樂音量忽然變大,演奏出的音樂令人熱血沸騰。看來我們進場的時機正好。
我忍不住噗哧一笑,卡琳也一臉得意地笑了。
羅馬競技場位於《秋葉原》的外緣地帶,面對着大海。
「喔……」
來不及入座也無所謂,但卡琳耐不住性子,大聲喊道:
鬼女紅葉忽然出現在人聲鼎沸的觀衆席旁那處原本空無一人的空間。
少年露出非常溫柔的表情對海報上的星星微笑。
觀衆席排最邊邊的座位旁邊還空出一大塊緊急用空間,連紅葉那巨大的身軀可能都塞得下去。像這種空間或許就是爲了身形比較大的從者特地準備的。
『今天是聖盃淘汰賽的海戰舞臺第一次在觀衆面前登場。沒錯,說到海就會想到我,今天就讓大魔女「喀耳刻」來爲各位進行實況轉播吧!』
「眼睛?喔,你說大紅斑啊。」
運動場內部很寬廣,呈現立體構造,看起來既新鮮又有趣。
「這顆星星真的非常大,非常大……」
另一個目的,就是那些戰士們在鬥技場裏發揮出的那股非同小可的魔力。
雖然場內噓聲大作,可是高舉手臂的黑鬍子本人好像一點都不在意。
幾天前,我和卡琳又在《秋葉原》其他路上遇見朽目。
我在工作中遇過的,大概都是那些爲了某種慾望,不惜賭上自己性命去使喚從者,因而走上旁門左道的市民。
(就算再低俗,還是把比賽看完吧……這種機會搞不好不會有第二次了)
隨着轉播者的話語,兩名身材高大的男子走上伸展臺,向觀衆揮手致意。
他們懷中抱得滿滿的,都是裝着堅果的袋子以及飲料,然後把一根剛做好的熱呼呼熱狗丟給我。
我拉着普蘭少年的手,跟在氣沖沖的卡琳身後進場。
「還是沒來……」
兩艘槳帆船從場地兩端打開的斜道,逆着海流乘風破浪而來。
一行人好不容易纔走到場內的指定座位。
特別是寶具的威力更是讓我瞠目結舌,感到強烈的威脅。爲什麼那麼可怕的力量不會受到限制,能夠自由發揮,我實在百思不解。
「木星的照片?」
「……啊……紅葉小姐。」
這個讓我們白等一場的人就是那位充滿頹廢氣息的吉他手朽目。
「好,OK!我們進場吧!」
這片場地大得離譜,長邊方向前後有兩百公尺長。觀衆上方各處都有半透明的熒幕飄浮在半空中,把戰場內的景象放大出來。
船體一瞬間衝上半空中,有如躍出海面的巨鯨,重重落入海面上,激起漫天水花,開出美麗的水冠。不只如此,還有幾艘船以及小艇跟隨其後,兩軍都形成一支艦隊。這番表演完全是最先進場地設備營造出的成果,完全沒有用到任何魔術。可是這應該不包括水面下那蠢動的巨大生物的影子。
『讓各位久等了!模擬海戰即將點燃戰火!
這次的比賽概念與過去的淘汰賽截然不同,採多人對多人的大戰形式!
究竟是哪一方陣營能夠成爲降臨在秋葉原的地中海霸主呢!?』
主熒幕的畫面往兩軍旗艦的槳帆船甲板上拉近。
『──首先介紹東軍!
爲鄂圖曼帝國帶來光榮的地中海噩夢!巴巴里的大海盜,紅鬍子「巴巴羅薩」!這個男人將再次成爲艦隊提督!
而他的副官則是與西歐諸國因緣匪淺,聖殿騎士團最後的總團長「雅克‧德‧莫萊」!』
魔女氣氛活潑的轉播報導,一一介紹出場選手。
大名鼎鼎的水軍武將以及在中世紀大海上呼風喚雨、惡名昭彰的海盜們在船上排排站立。
『──接下來,最後要介紹的是東軍先鋒,大家耳熟能詳的「飛跳八船」!天生的平家殺手「源九郎義經」!
他是今天海戰當中最危險的武士,料想得到一定會遭受敵人集中攻擊。他會如何突破逆境呢!?』
相貌俊美的年輕武士一臉雲淡風輕的樣子,回應場邊歡聲雷動的陣陣牛若喊聲。
義經轉過頭向背後一笑的動作讓我回過神來。
在他身後站着一名少女,介紹從者的時候並沒有介紹到這個人。
(那個人難不成就是義經的御主嗎………)
那個女孩與一身鎧甲武士裝扮的義經相呼應,身上穿着一襲典雅的和服,臉上還略施脂粉。可是看得出來她應該是再普通不過的一般市民。
每位從者的背後與身旁都悄然站着各自的御主。當中還有人戴着面具,不以真面目示人。
之前一直播放的改編自土耳其進行曲的中東風格背景音樂忽然一變,改爲詭異又樸實無華,以打擊樂器爲主的非洲風格旋律。就連挑選音樂的品味都很糟糕。
『仔細聽好囉,小豬仔們,把你們的腦袋轉向另一邊去!
《新宿》木造平房整排都籠罩在火煙當中。
(在英靈身上寄託着我們這些活在現在的人們的意念)
卡琳秀出已經完全恢復,狀態完整的令咒,得意洋洋地說道。
卡琳掩不住興奮,用加油棒砰砰砰地敲打我的膝蓋。
卡琳看了一眼簡訊,傻眼地嘆了一口氣。
我的頸背起了一陣雞皮疙瘩,感覺有人從某處看着我。
「當然沒問題,就交給我們吧。繪里裏。」
「……只有這一句話嗎?」
視線停留在其中一艘船上那個穿着白色外袍的嬌小身影。
這片空間有足夠人數的警衛人員,更重要的是還有許多我根本望塵莫及的優秀戰士聚集在這裏,就算發生什麼紛爭應該也應付得來。
他就是在前一場新人淘汰賽中展現壓倒性的實力,光榮的圓桌騎士「加拉哈德」!』
「花園」就是我老家所在的城鎮,也就是千歲居住的地方。
「喔……原來如此。」
在古代羅馬,在競技場裏舉辦的劍鬥士對決是獻給衆神的神聖儀式。
我的內心逐漸冷靜下來,環視周圍的觀衆羣。
「……嗚……」
馬賽克市內各個區域同時有意外發生。
就在我和卡琳說完正要離席的時候,卡琳的手機震動了一下,表示收到簡訊。她拿起手機來。
(這裏也有劫掠令咒的犧牲者嗎……不對)
雷鳴將軍「漢尼拔」降臨在此!』
「那個傢伙……就是朽目那傢伙傳簡訊說『很抱歉』。真是的。」
我過濾聽覺,探索這股異樣的感覺是因何而來。
我直視着卡琳的雙眸,然後看向身旁的少年。
「繪里裏。」
我走出觀衆席區,來到羅馬鬥技場的外緣。
影片畫面晃了幾下之後就被切斷。除此之外,情報網路上還有其他人上傳市內路面電車因爲起火而停在原地的照片。
(對方的確在看我……而且我也感覺到有類似從者的氣息……)
卡琳一臉無奈,笑容中彷彿帶着一絲苦澀。
*
「什麼事?說來聽聽看。」
(都特地跑來觀戰了……結果還是和待在家裏沒兩樣……)
一個渾身變成火球的人從滾滾灰煙中出現。那個火人雖然身上都被燒得體無完膚,但仍然像個沒事人一樣繼續走着。
「今天明明是我自己約妳一起來的,真的很抱歉。可是,有一件事要拜託妳們。」
鬼女紅葉看向卡琳,好像要確認她的意見,然後微微點頭。
就在我靜觀其變好隨時臨機應對的時候,我發現情緒高昂的觀衆席中,有一些市民的態度與現場的氣氛格格不入。
「……!?」
可是那些海盜從者應該打從骨子裏就是法外之徒,想要融入馬賽克市的日常生活應該很困難(就算還是有一些例外)。那麼如同市民經由觀戰得到娛樂一樣,他們在這場戰鬥中也會獲得相對應的報酬。乍看之下這也算是一種很理想的關係,可是……
我該待的地方不是這裏。雖然很想看看小春的戰鬥,但現在顧不得這些了。
我用加強過的視力,追逐着她的身影。女孩的臉龐雖然稚氣未脫,卻帶着精悍的表情目不轉睛地直視敵營。
我回頭一看,就連卡琳都在盯着手機看。
也有些人觀賞店裏轉播的比賽畫面當下酒菜,一邊喝酒一邊說說笑笑。
向各位介紹西軍,也就是迦太基聯軍!
我的手腕內側爬過一股麻痛感。
兩隊的選手都介紹完畢後,槳帆船開始移動,依照兩軍雙方的想法各自擺出陣形。
『他們的副手則是卡斯提亞王國的火炎之劍「熙德」──!』
也就是說──在聖盃淘汰賽裏出場的選手,由觀衆身上獲得魔力。
如果從愛看熱鬧的興趣角度來看,這的確是夢幻般的一張牌。
我猜想會不會如同波吉亞兄妹警告過的那樣,是過去我得罪過的人。
他就這樣走進其他人家院子裏,自行助長了火勢延燒。
(以前都已經勉強壓制住了,怎麼……)
「妳要走了嗎?又要把我晾在一邊嗎?」
「紅葉小姐……這孩子……可以拜託妳幫忙照顧一下普蘭嗎?」
在西軍選手介紹以及震耳欲聾的歡呼聲持續不斷之時,我的目光注視着那個女孩。
這就是我想到的念頭,這座競技場並非戰後才蓋在《秋葉原》的建築。
我不應該繼續留在這裏。
「喂,繪里裏?」
環抱雙臂的漢尼拔站在槳帆船的甲板上,身上穿着傳統戰袍,與他在餐飲店時那身度假風格的服裝相比,給人截然不同的印象。雖然現場歡聲雷動,但他依然表情嚴肅,營造出令人難以親近的氛圍。
結果正好坐在我前排的觀衆之間的對話傳了過來。
「不是喔,繪里裏。妳瞧,看看這本手冊,上面寫比賽後半段的時候場地又會翻過來,恢復成陸戰。如果是打陸地戰的話,西軍總會有優勢了吧?」
就連我也一樣,如果要說我對加拉哈德與源九郎義經的對決毫無興趣,那就是自欺欺人了。
是惡靈察覺到濃厚的死亡氣息,開始蠢蠢欲動。
手機熒幕上播放的是私人上傳在都市情報網的影片。
「──搞什麼,現在纔回信。」
我實在很想知道這個羅馬競技場裏究竟裝設了多少魔術系統機構。
我忍不住探出身子,從說話的那名觀衆背後窺探他手上拿的智慧型手機。
(萊登佛斯家究竟知道多少……)
「可是卡琳,他們說這是模擬海戰。可是如果要在船上作戰的話,東軍的海盜方應該有利得多吧?漢尼拔先生的戰象又派不上用場。」
我一邊快步往鬥技場的出口走去,一邊整理先前自己想到的念頭。
感覺自己好像明白爲什麼參賽選手能夠施展那種異常的力量,以及整套系統運作了。
「那當然,我可不希望妳連這種常識都不知道。」
「……火災?在新宿嗎?」
「聽說《澀谷》站前發生死傷意外……失控的公車在平交道上……噁……好慘。什麼……電車好像停駛了?這下該怎麼辦纔好?」
後來觀衆席到處都傳來不安的躁動。會有這種反應也不奇怪,因爲觀衆當中有很多人都是來自《新宿》的。
「好精采啊!?什麼海賊的我不認識,可是義經我也知道耶!」
那個男人就在她身後不遠處。向一旁側着腦袋,雙手扠腰,好像現在纔開始要做暖身操一樣,看起來一點都不緊張。
如果這是真正的《聖盃戰爭》,那可真是求之不得的組合。
因爲這個異物的規模實在太大,若非刻意留存,不可能會保存下來的。
『擔任後衛的是這位騎士!各位觀衆想必對他記憶猶新!
「怎麼了,卡琳?」
我按住滲出黑色鮮血的手腕。靈障變成傷口裂開了。
來,羅馬的噩夢就要站上這座競技場上了!
(……花園?)
那三頭翻越庇里牛斯山與阿爾卑斯山的戰象英魂,此時此刻也與他同在!
*
這裏雖然是室內,但空間卻很寬闊。高聳的拱形屋頂精巧地模仿羅馬建築的樣式。通道沿着競技場橢圓形的形狀延伸,形成些微的弧度。
看到我從座位上站起來,卡琳立刻察覺有問題。
我悄悄窺探四周,注意別被對方察覺我的動靜。但對方的氣息湮沒在嘈雜的觀衆席當中,根本沒辦法追蹤。
從多達幾萬人類的魔術師身上吸收魔力。
「只有這一句話。」
我自己就會成爲最危險的人物,絕對會對在場數以萬計的市民與他們的夥伴造成威脅。而且我很擔心這麼多意外事故同時發生的背後原因是什麼。
那是火災現場的影片,而且還是即時的。
「新宿的哪裏?角筈嗎?還是柏木?」
這套編排顯然不是爲了讓比賽更公平,而是要讓觀衆看看西軍挽回劣勢的表現。
──這時候一個出乎意料的人物叫住了我。
「好像是花園町那裏的樣子。」
靠牆處有許多商店正在營業,店裏也有一些零零星星的市民。
對對,鼻尖向西,小尾巴朝向東!
早在整個世界重新組成的時候就已經存在於這座城市,是城市的一部分。
「………?」
「啊……原來是這樣……」
那些具有名氣的英靈在生前留下傳說或是名字,若是愈多人知道,他們的力量就愈強大,這就是「從者」的特性。發生在故事傳說背後的悲劇,有時候也會誕生出具有異常特性,稱之爲「無辜怪物」的從者。
「繪里世小姐,我有件重要的事情要找妳。」
「……藤村……老師?」
許久未見的卡蓮‧藤村出現在我面前。她一如往常,一身有如圖書館管理員的打扮,站在陰暗的外圍通道上。
(她怎麼會在這裏?重要的事是什麼?)
雖然內心有些疑問,但我也想問問她關於《新宿》與《澀谷》發生的意外。正當我張開口想要說話──
就在這時候──實況轉播的畫面中發生異變。
畫面正在拍攝西軍迦太基方的旗艦,主播魔女的怪叫聲傳遍通道。
我忍不住回過頭去,老師的目光也轉向電視畫面。
畫面中的光景實在太令人震撼。
雖然距離敵營還有很遠的距離,西軍指揮官漢尼拔卻拔出腰間的配劍。
下一秒鐘,他把劍深深刺進同船的副官熙德的腹部。
「──!!」
熙德渾身緊繃,一臉不可置信,他的御主驚慌地趕緊上前逼問原因。
漢尼拔把滿是鮮血的劍拔了出來,也不理會對方的抗議,橫劍猛力一揮。
熙德與他的御主兩人在一劍之下身首異處,頭顱飛出船外,掉進人造的虛假海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