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漫步羣星的少年

《Fate/Requiem》 · 星空流星 · 1.1萬 字

恐懼的漩渦席捲整個競技場。如同逼近陸地的海嘯一般,一開始悄無聲息,後來演變成吞沒一切的翻天巨浪。

多數的觀衆都很喫驚,各自流露出不同的反應。

也有一些觀衆把漢尼拔將軍的背叛行爲當成一種血腥表演,愈來愈亢奮。他們根本還沒真正瞭解人類御主死亡的插曲背後代表什麼意義。

連我也不敢相信,那個漢尼拔竟然──

『──』

連主播都不知道該怎麼說纔好,一邊試圖打圓場,一邊繼續轉播,但之後也立刻中止了。

不少人這時候終於知道其他地區也發生火災或是意外事件,紛紛離開觀衆席向外移動。他們的存在讓那些漠然旁觀事態發展的觀衆也開始不安了起來。

因爲我已經離開觀衆席,只是從轉播畫面上看到慘劇發生,所以某種程度上還能用客觀的角度去看待這件意外。身在觀衆席的人們看到周遭人下意識的反應,應該很容易就會被影響。

「我們先冷靜下來,繪里世小姐──已經有人通知警衛,應該很快就會進行避難行動。關於其他地區的異常狀況,

我們

目前也正在應對處理中。」

「避難──?可是……!」

沒錯。我最擔心的惶恐情緒已經慢慢擴散開來了。

主辦單位利用解說頻道開始呼籲觀衆前往避難,場內的熒幕也打出比賽中斷的指示。

可是鬥技場的場地依然演出異常的光景,參賽選手已經展開激烈的戰鬥。兩軍的同船人員陷入不分敵我的大混戰。

部分陸地隆起,原本灌滿鬥技場內的海水迅速消退。

「……啊……嗚……」

在畫面中,第二名御主被戰象壓扁,成了混戰的犧牲品。

想要奔向御主身邊卻仍來不及的從者下一秒鐘也跟着消滅。

是誰,剛纔死掉的到底是誰──

「……現在這種情況,我們必須承認會有某種程度的犧牲,而且我們正在與各個參賽選手的御主商討,請他們協助控制事態發展。可是……幾乎半數的御主都聯絡不上。」

「是因爲從者漢尼拔失控的關係嗎?」

我也無能爲力。

一名女子忽然從旁向我抓過來,就是那名拚命想要使用令咒的女人。

就在我應付一名從者的當下,開始避難的觀衆開始陸續在通道上湧現。我一邊在擠滿通道的人羣裏穿梭,一邊連上警衛情報網,尋找下一個目標。

等到剛纔那名女子的心傷復原之後,她還會重新召喚從者,《令咒》也會恢復。前提是《聖盃》還能正常運作。而且就算召喚到同名的英靈,他也沒有原本的記憶。

我倒抽了一口冷氣。那麼這個狀況是由漢尼拔的御主所引起的嗎?不,不對。光是這樣還不足以說明這一切。

「妳是說所有在鬥技場內的從者嗎?」

我伸手一指,黑色枝椏就如成長般迅速變長。

(如果是死靈魔術的話,施法對象應該是實體纔對……身爲靈體的英靈怎麼會變成活屍……)

鮮紅色的召集令──這是最高級的緊急狀況宣言。我很清楚這代表什麼意義。

一名男子一股腦地抓住一位市民,把對方抓得鮮血直流。

「老師,妳早就預料到會發生這種狀況了嗎?」

那名男子雖然穿着現代服飾,但其實是一名從者。而且以魔力塑造成的便服此時也已經崩解,開始顯露出原本中世紀風格的服裝。

「很好,那麼請妳殲滅所有敵對的從者。光靠警衛應付還不夠周全。」

她應該已經把能做的事情都已經先處理完了,但還是無法阻止事態發生,這讓她感到很懊悔,憾恨不已。從她冷若冰霜的態度下,可以看到她的遺憾。

「──!」

(難道只是在散播「死亡」而已嗎……)

從靈體抓取出來的靈核眨眼間就變成一片黝黑,與「枝椏」同化爲一體。犧牲的從者並沒有迴歸英靈之座。

「是的,我比任何人都更清楚。」

我勉強把哭倒在地上的女子抱了起來,交給警衛照顧。

「靈核」就是讓從者維持個體存在的中心部位,也就是所有活動的核心。

通往觀衆席的斜道下方,就有一羣觀衆在互相拉扯。

「如果覺得可疑的話,允許妳先下手爲強。」

(…………這比漢尼拔的情況還更糟糕……彷彿已經失去理智一般……)

好了,那麼就開始執行我的工作吧。

期待已久的事情終於發生的喜悅,以及工作內容的殘酷,讓我渾身爲之一顫。

危險的從者絕不能放過。因爲就算是力量再怎麼弱的從者,還是能夠輕易掐住人類的脖子,或是把人眼挖出來。

把它們當成鄰人,展開雙臂慷慨迎接。

雖然所有失控的從者都很兇暴,但他們並非真的有明確的反抗意志,而且不像戰鬥中的

狂戰士

那樣陷入激烈的瘋狂狀態。只要保持距離,冷靜地利用靈體阻斷網捕捉起來就能應付。

「我瞭解了。」

──我伸出「枝椏」。

鬥技場方面時不時會傳來激烈的打鬥聲響。

「…………不是。」

就我所知,自從《秋葉原》重新建構完成以來,這項指令只有發佈過一次。

她很勉爲其難地擠出一句話。

──我凝視着「枝椏」的前端。

最後就連警衛人員以及志願幫忙的市民口中都聽到這麼一句話。

「妳做什麼!不要這樣,快住手!他是我的從者啊………!」

靈核瞬間現形。在市民眼中可能只是一片模糊,可是魔術師就可以很清楚看見靈核是有顏色的,而且每一個從者個體的靈核顏色都不一樣。

如今在那片一半淹沒在水裏,另一半則是陸地的場地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從剩下還在運作的監視器畫面沒辦法看個仔細。

靈核被拉出來的從者終於再也無法維持靈體,化成無色的魔力消散在空中。

雖然遭到槍擊,男子仍然立刻站起身來,又猛撲向鄰近的其他市民。

男子看到我重重捱了一記,還是面不改色地敦促避難,他總算回過神來,臉色蒼白地向我賠罪。

(唉,真受不了……有血的味道……)

「不是。只是我……個人的興趣。」

剛纔被我處理掉的是一名纖弱的少女從者。因爲她的行動敏捷,我還花了一番功夫。

我兩手往下一揮,紅黑色的鮮血從指尖點點滴滴落在地上。我繼續往前走,任由鮮血一路滴落。

雖然應對的速度愈來愈快,可是該處理的對象也愈來愈多。

處理了幾個失控從者之後,我漸漸發現他們有共通的特徵。

簡直就像是巫毒咒術中的「活屍」一般。

接着──「枝椏」輕而易舉突破從者體表的護壁,一個勁兒地尋找靈體中樞在哪裏,然後一把緊緊抓住「靈核」。

那個被我處理掉的英靈是什麼人呢?光從她的外貌與反應,我還看不出來。雖說一些較不知名的英靈往往也會接受召喚,但我認爲自己肚子裏的墨水不夠,只覺得很丟臉而已。

──接受他們吧,接受那些令人避忌的惡靈。

我必須記下來纔行──

我就是把那些喪失理智的失控從者身上的「靈核」二話不說全部拉出來,搶奪而去。

那正是從者交戰造成的破壞聲。

「……最後再請問一件事情。老師,這是一項『工作委託』嗎?」

「我們設想過幾種狀況,這個案例被剔除在外。」

必須把那些從者曾經生活在這座城市的證據深深烙印在心上──

我深深點頭,與老師各自分道揚鑣。

從他身上依然只能感覺到最原始的生存本能而已。

這樣就已經夠了。

一名激烈反抗的男性市民狠狠在我臉上打了一拳,把我的嘴脣打裂。

我一邊調整呼吸,一邊往前方傳來帶着幾聲慘叫的喧鬧聲的通路走去。

如果是一般沒有接受過訓練的十四歲女孩,被人打了一下應該早就已經昏厥或是意志消沉。但很不巧的,我的工作可不能因爲捱打就搞罷工。

若非像現在這種緊急狀況,就連卡蓮自己也不可能會下這種命令。而且……

「………我很抱歉……請妳依照指示前去避難。」

老師先前給了我一張羅馬競技場內用的識別牌,我先確認自己有佩戴在身上。

警衛情報網上也接連有成功癱瘓失控從者的報告上傳。

不管是憤怒、懊悔、痛苦或是恐怖,我都概括承受。

女子手背上的《令咒》逐漸變淡消失。她的內心現在想必正感受到強烈的喪失感吧。

之後我接連處理了好幾個從者,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

衝擊波似乎影響到緊急電力與場內監視網路的中樞系統。失去聯絡工具的警衛們只好大聲呼喊來彼此聯繫。

她已經背離違反了千歲下令禁止的事項。

「我還有其他工作要完成,接下來可以拜託妳處理嗎?」

假使目的是爲了奪取御主的支配權,其他還有好幾種效率更好的辦法。如果是爲了操縱從者,相較於兇手高明的手段,現在這個狀況未免太過粗魯。

就算是無所不能的《聖盃》,也沒有足夠的資源能夠應付所有可能性。

「我在《新宿》設下滴水不漏的應對手段,可是連這項預測都落空了。我以都市管理AI卡蓮‧藤村之名,在此發佈『代號‧緋紅』指令。」

男子身旁有一名女性市民陷入半歇斯底里的狀態,想要使用自己的《令咒》。但就算女子下令制止,她的從者還是完全沒有要住手的意思,也不聽從命令化爲靈體。

捱打當然會覺得痛,但我也只是坦然承受而已。

我讓內心漸漸冰寒下來,現在是我成爲「死神」的時刻了。

趕到現場的武裝警衛把男子扯開,拉倒在地上,然後用犢牛式的自動步槍連續射擊。那名從者比較弱,連人類都有能力反抗。

那名從者原本的男性御主身邊,應該很快就會有另一名從者出現,撫平他的悲痛。就像我過去的工作那樣,可是……

(代號‧緋紅……!)

「繪里世小姐,妳能夠分辨從者與市民嗎?」

(那些被人遺忘的從者又會如何呢……?)

從手腕上的靈障溢流出來的污血,化爲帶着深沉光澤的黑色枝椏。

只要有一處發生失控狀況,幾分鐘之後在附近就發生三個從者跟着失控。彷彿失控行動會藉由靈體接觸而擴散傳染一般。

因爲我覺得他怒極攻心,氣急敗壞,要讓他冷靜下來最好的方法就是讓他打一下。

這名從者頑強抵抗,氣喘吁吁地想要把靈核拉回來。

我打了個手勢,示意警衛退開。他們看到我之後立即聽從指示退了開去。

我感覺得到那些惡靈愈來愈亢奮。

與「劫掠令咒」有關的狀況,在其他地區有好幾件市民屍體還在行動的報告案例,可是直至目前爲止,在羅馬競技場裏也只發現一例而已。

真是驚人的「委託工作」。

我立刻就明白老師命我殲滅從者的意義爲何了。

可是用咒術加工過的子彈全都穿過男子的身體,打在地板上彈跳開來,沒辦法對他造成有效傷害。

她滿臉遺憾地搖了搖頭。

「我很抱歉。」

「不要……不要啊……」

咚!啪啦啪啦……一陣激烈的震動傳來之後,場內的照明全都熄滅了。

場內的好幾處出口因爲嚴重崩落沒辦法通行,還在想辦法繼續避難的人們想要移動到另一端,又和後面往前湧的羣衆你推我擠,場面陷入一片混亂。

還沒受到感染的從者們冷靜與周圍協調,試圖保護御主。可是市民因爲進退不得而備感焦急,甚至有些人還草率地要求從者優先保護自己。

(情況已經失序了……老師她……卡蓮到底怎麼了……!)

場面陷入極度的混亂,就在比賽中斷之後過了二十分鐘左右的時候──

突然出現在面前的人讓我大喫一驚。

「你──怎麼會!?」

普蘭少年獨自呆站在左逃右竄的人潮當中。卡琳與紅葉都不在他身邊。

「你……你怎麼自己跑來了?快和卡琳她們一起避難去──」

「我看到有狗。」

「狗……你在說什麼!?」

「牠在叫我。」

現在沒時間和他好好講。我趕緊嘗試和卡琳聯繫,可是完全打不通。

從我手臂上垂下的「枝椏」差點碰觸到少年。

「不行……現在不能靠近我,很危險。」

在千鈞一髮之際,我叫他站遠一點。雖然好幾次撞上不知往哪裏去纔好的市民,但兩人還是勉強躲進通道的陰暗處。

他用喧鬧聲中依然清晰可聞的清亮聲音說道:

「妳不是說過了嗎?要和我在一起。」

「是……我是說過……可是……」

他仰頭直直看着我,露出一種令人難以捉摸的表情,彷彿很無力一般。

「妳會哭吧。」

「──不是的。我不是在追他,而是一名魔術師。」

那些惡靈貪嗜着我深沉的憤怒,開始躁動起來。不行,我不能自亂心神。

要是讓他在這裏動用寶具,傷亡將會非常可怕。我必須全力以赴。

就算外貌變得成熟,驚訝時的模樣還是留有原本小春的神情。

我想到自己身後的少年。我的力量會波及周遭的從者,能夠控制得來嗎?

小春說她從鬥技場內就一路在追一個身分不明的對象。

「活屍?妳是說巫毒教的咒術嗎?就是連一般人都知道的那種?」

那個人顯然絕對是敵方從者沒錯。

這時候少年忽然冷不防地問我:

已經出鞘的刀沾滿市民的鮮血,原本有如精明策略家的面容已經不復見。附近也沒看到他的御主。

他應該是中世紀日本的水軍,與長崎松浦有關的松浦黨總領。參與過潭浦之戰與元寇之戰,深刻影響日後日本歷史的武者集團領袖。

「不錯不錯,妳們兩個人看起來都滿有趣的。」

(小春──!)

那是虛構的故事,在電影世界裏的事情!

有一個具有強大魔力的人物就近在眼前。

「──請讓開!」

我們在通道上繼續前進,前方愈來愈亮,就快到出口了。已經可以慢慢看見通往拱型外部的通道出口。

「…………」

小春身上的白色外袍在空中舞動,上下層有十五公尺的落差,她就這樣跳下來。

「……熙德與他的御主死後,鬥技場上發生大亂鬥,我們彼此根本沒辦法辨別敵我,所以每個人都各自散開,好拉開彼此的距離。我還沒找到其他同伴。要是連他們都受到感染的話,被害範圍就不會只限於競技場內,事情會非常嚴重。」

(可是……!)

她點點頭,讓我看了很放心。

她沒有放過對方想要拉開距離時露出的罩門,抓準破綻順勢持劍遞了出去。

「……餞別。」

單看臂力的話是總領佔上風。可是每當對方來勢洶洶地往前踏進一步,小春的劍刃就悄無聲息地往對方喉嚨逼去。

我是當真很想甩他一巴掌。卡琳她們此時此刻雖然置身危險當中,但一定仍在尋找這個少年。

她的一舉一動彷彿充滿着黏液般緩慢。

少年把剛纔那些悽慘的一幕完全看在眼底。

她的腰際掛着與加拉哈德相同的兩柄劍。現在她手中舉着的長劍很獨特,在劍柄上垂着一塊像緞帶一般的布條。另外一柄劍我從沒看她用過。

「……如果有需要的話,我就會殺。」

要不是現在情況緊急,我很想發動一連串關於英靈附體的問題攻勢,好好問清楚附體對她有什麼影響?加拉哈德本人是怎麼想的?但現在不是時候。

「劫掠令咒」……!

「我明白了。」

少年喃喃說着一段令人摸不着頭緒的話,好像一點都沒體會到自己現在正置身於慘案現場。小春也很訝異地看着他。

「…………!」

(至少得替他了結這一切……!)

跳下來的兩人化成一名身穿深紫色鎧甲的騎士,站在地面上。正是我先前在街頭大熒幕上看到的那名神情精悍的女騎士。

「這個東西對從者有害無益,小春妳也不要輕易靠近。」

小春雙手握住兵刃與敵人互砍,金鐵互擊蹦出點點火花。

騎士一邊下降一邊無奈地搖搖頭,伸手攬住小春的纖腰。兩人順勢迅速一轉,下降中的身軀發生驚人的變化。

「那就是那個人──那個

魔術師

!」

人活着的理由又有誰知道,只有亡者才懂得活着的意義。

那雙澄澈的眼神與先前觀賞街頭藝人表演的時候如出一轍。

就在我回答小春的當下,也能感受到少年的視線正看着我,眼神中帶着某種責難。

「是的。」

原本左右逃竄的人們這時候忽然被趕往同一個方向,聚集成龐大的人潮湧了過去。他們臉上全都露出相同的恐懼表情。

(這就是──英靈附體!)

意思都一樣。人們就是因爲想要被愛,所以纔會去愛人不是嗎?

她身上套着一件斗篷,斗篷染着非洲式原色,下半身則是配戴着金屬製的飾品。

他毫不畏懼地向我走近,挺直身子想要觸摸我腫起的臉頰。他不只是目睹剛纔那些事,彷彿就連我的痛楚都能感同身受一般。他說過以前自己曾經被尖刺刺到,身上開了一個洞。

我感覺到對方的氣息,立刻就知道市民不往這裏走的原因。小春應該也察覺到了。

「罹患者的智能會明顯下降,對周圍隨意展開攻擊,然後還有靈體的接觸傳染。這是前所未見的魔術。如果不是食屍鬼……那會不會是「吸血種」的低等亞種呢?」

「魔術師……?」

我很害怕這個少年,因爲他就像是小時候的我一樣。

一名白髮黑皮膚的從者正打着赤腳,啪啪啪地走在陽光之下。

「我不是魔術師,而是

妖術師

。算了,怎麼稱呼都可以。」

「所以……我已經下定決心了。」

她正在把《令咒》切下來。

實體化的加拉哈德身形瞬間與她嬌小的身影重合在一起。

我用顫抖的聲音認錯道歉。沒錯,是我自己要求和他在一起的,可是又何必在這時候計較這件事。

(這裏明明就是出口,可是那些市民卻往反方向逃。這就代表……)

英靈附體狀態下的小春長大不少,身高比我還要高。

「不,這種魔術是有的,而且就是因爲這種症狀而知名。可是……」

海盜總領的大刀已經罩頭劈了過來,完全不留機會讓小春調整姿勢,而小春也用很低的姿勢擋下這刀。

「──嗯,好像是這樣沒錯。」

小春一邊使力持劍與總領交擊,一邊說道:

接着她又倒轉劍尖,朝着倒在地上一臉痛苦還不斷抽搐的敵人背上插了下去。小春順利收拾總領,根本用不着拔出第二柄劍。總領海盜在陸地上與人交手,卻找錯了對手。

在上層通道和從者一起跑過來的少女一躍翻越欄杆,向空中縱身。

讓加拉哈德附體的小春可以說是介於人類……以及從者之間。

我們確認海盜總領的靈核已經完全消滅。這時候少年驀然走到流血痕跡都已經逐漸消失的地方,蹲了下來。

兩人在現場動也不動,混凝土地板啪的一聲迸出裂縫。

「繪里世小姐,要破壞靈核才能讓他停下來。」

「這個……」

「妳又要殺人了嗎?」

「我是這麼希望,但也不能太樂觀。而且……繪里世小姐手上的鮮血應該不是受傷的血對吧?」

沒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親眼看到她的絕技。

「妳是……小春嗎!?」

唯獨說話的嗓音像是個年幼少女般可愛。

爲什麼這個少年會如此撩動我的情緒?爲什麼我沒辦法像接受惡靈那樣接受他?

一個失控的從者從衆人身後不遠處逼近。

小春俐落地把劍一揮,在地上畫出一道血弧。

「不對,妳想要成爲人家需要的人,所以纔要殺人。」

(那個男人是……?)

那人拿着形狀特異的劍,抵在屍體的手腕上,然後把手砍下來。

剛纔小春與敵人死戰的時候,周圍避難的人潮全都不見了。

他那身看起來活動很輕巧的甲冑以及如重量級相撲力士般粗壯的體魄,我都似曾相識。他是原本隸屬於東軍的其中一名海盜從者。

沒那麼容易。雖然那個從者已經失控,但仍看得出他身上有魔力集結。全身上下無數彈孔已經癒合,即將復原。

昏暗的通道上只剩獨立運作的緊急照明還亮着,籠罩在一片寂靜之下,氣氛與剛纔完全不同。只希望卡琳她們也能平安逃出去。

我和小春簡短地互相交換了情報。

那名從者反手拖拉着市民的屍體,而且還是三個人。他的動作就像是拖着麻布袋一樣隨便。

「因爲這是一場戰爭嗎?」

就是那個同時構陷漢尼拔與其御主,還有其他強大從者的高手。

「…………普蘭?」

「我以前也是這麼想的。因爲我也是獨自一個人,將來也會是單獨一個人。原本我以爲我是爲了某個人纔會一直孤獨。可是說不定不是。」

午後的陽光照進物品散落一地的小型入口大廳。

年輕女孩的嬌斥聲從我頭頂上傳來。

「──不光只是下命令要加拉哈德動手。由我自己親手解決……也算是……我對他們的……」

滿臉怒意的總領被逼入絕境,有如陷阱纏身的野獸般痛苦掙扎,最後鮮血有如噴水池般從喉嚨噴灑出來。

「……嗯……是啊。很抱歉……」

這種咒術本來只不過是在奴隸買賣的時代,從民間中傳說把屍體拿來當成勞役使喚的迷信演變而來的。

「如果是英靈附體的狀態下,應該可以預防失控症狀傳染吧……?」

敵人做完切除工作,一邊把掉落在地上的手腕收拾起來,一邊看着我們。

那名從者渾身都掛滿了從其他人身上搶奪的令咒。

切斷的手腕、腳踝,還有挖除下來的鎖骨,甚至連嘴部用線縫起來的風乾人頭都有。比較新的肢體上則有馬賽克市民特有的《令咒》圖樣。

「──兩個人當中其中一個不是人類,是人造人。身上還裝着分量十足的英靈,已經氣若游絲了。也罷,妳的令咒我要了。」

(………!小春……妳……)

《Fate/Requiem》1 漫步羣星的少年 5插圖(1)
《Fate/Requiem》 · 1 漫步羣星的少年 · 5 · 第1張插圖

那名敵人──應該是女性──也不理會我們,自己說個不停,一邊凝視着我。

「另一個人……什麼……喂,妳是什麼東西?」

對方睜大了眼睛,眼眸如寶石一般赤紅。

在她身後,那些被砍下手腕的屍體紛紛站了起來。

我這才發覺,周圍還躺着更多屍體。這些都是湧到出口卻未能逃出生天的人們的屍首。

(………!)

看到一具穿着學生服的少女屍體,我渾身一冷,整個人僵住。

(……啊……不是卡琳……可是沒錯,那個女的就是連續殺人案的兇手……!)

那些屍體保持着異樣的姿勢,小跑步朝我們抓了過來。

我趕緊讓普蘭少年退到後面去。

站上前方的小春冷靜地把逼近過來的屍體踢翻,砍下手腳好癱瘓它們的行動。

敵方女子好像正在觀察我們要如何應對。

「繪里世小姐,我再也忍不住了……請交給我處理!那個女人竟然把我們的同胞……!」

小春大喊道。她的背影不光只有高昂的鬥志,我還感受到愈來愈強的魔力。

敵人接二連三指派屍體攻擊我們,一邊百無聊賴地說道:

「怎麼了?另外一個人,妳也打打看啊。」

我激勵自己。即便只是自我安慰,但現在已經不容許我繼續猶豫了。

某種受到人類當成神明崇拜的東西成爲從者,受到了召喚而來。

那女人嘴上這麼說,可是卻沒有指使戰象攻擊我。

「原來如此,妳不是御主,是魔法使嗎?所以纔沒有令咒啊。那我就可以隨便砸打囉。真是沒辦法。」

她完全沒把小春放在眼裏,彷彿小春根本不存在一般。

敵人用那把異樣的兵刃架住小春的重劈。

(小春……!)

妳要成爲那些化爲靈障爆發出來的邪靈的生身父母。

她的魔力直線上升。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嗄?」

「妳們好貪心啊,這些還不夠打嗎?那隻好再把我的孩子們叫過來囉。」

我施展必中的魔彈,打在那個放聲大笑的女人背上。

我們纔剛聽見這道聲響,那個手持異樣刀刃的女人已經出現在小春旁邊,一記橫擊把小春打飛出去。

有兩頭戰象,牠們就是曾經蹂躪過共和羅馬的恐怖象徵。

小春撞上鬥技場的內壁,就像工程機的重錘一般把牆壁撞個粉碎,半個身子都埋在崩落的瓦礫當中不動了。

那是一株赤楊樹,那是戴着冠冕、身拖長袍的精靈之王。

(可以……!我的「枝椏」可以對那個女的發揮作用!)

敵人身體往前微傾,在她所站的地方發出一聲呿的聲響。

「枝椏」的前端碰觸到她的斗篷與交抱的手臂,把少許靈體撕扯了下來。

「……還有市民沒有避難出去嗎?」

女人充滿嘲弄意味的鬨笑聲蓋過小春的痛苦呻吟。

衝擊波震得整間大廳都在震動。

相反的,那女人衣服上掛着的其中一件飾品,一串綁起來的鎖骨化作灰粉崩落。

(小春體內的加拉哈德到底在做什麼……!?)

「從者果然沒那麼容易切斷,我本來是對着右手砍的。她倒是防得滴水不漏。」

我把高舉的手腕向下一揮。

小春發出呻吟,試圖想要站起來。

而宇津見繪里世是渴望獲得肉體的它們唯一的大門。

(啊啊……!)

「我……我還能……還能打……」

伴隨着灰柳女兒們,站在亡者國度大門。

那人直接對我挑釁。

「我要施展寶具。就在這裏把戰象連同那傢伙一起收拾掉──」

「──!」

「哎唷,竟然貫穿了我的防護壁。這是虛數魔術嗎?我事先可沒聽說啊。那傢伙,還有事情瞞着我沒說。」

所以──那些人告訴我:妳來控制吧,握緊操縱桿吧。繪里世。

可是就算是神靈,如果是藉由《聖盃》召喚而來的話,其威信應該也會有某種極限纔對。

「哈哈哈──等我的家人人數夠多之後,接下來到外頭去逛逛吧。玩起來肯定很有趣的。」

把那些橫行在現世的彷徨靈魂從它們的馬上拖下來。

從我手腕伸出,具有枝節的黑色「枝椏」化做強韌的長鞭一扭。舞成八字形揮出的「枝椏」轉眼伸長好幾倍,尖端的速度已經超過音速。

可是……從那女人背後侵入靈體的彈頭卻直接穿透出去,從另一頭的胸口處緩緩被擠壓出來,好像沒事一般地掉落在地上。

(這次不是「手指」也不是「大鐮刀」──而是「斧頭」。喚醒那些渴望劈砍破壞的惡靈吧。)

我又更加讓他們……讓那些惡靈深入我的內心。

敵人看準小春兩手高舉的罩門,又是一陣亂擊,把她打得飛了開去。

纏繞在手臂上的「枝丫」變成裹住一整隻手臂的雙刃戰斧──化成「枝斧」。

「啊啊啊──」

是那兩個人維繫住失去自我而逐漸崩壞的我。

它們無法進入「英靈之座」,只是一羣旁門邪道。

這樣就算身處黑暗中,妳也能飛行。

「──如果妳們在找我的孩子,他們就在這座城郭的另一端。那邊的出口已經被我全部擋住了。還沒死的生還者好像躲在建築物裏堅守,但是裏面也有我的孩子,所以我用不着等多久。這座要塞都市的從者全都弱不禁風呢。」

當時我連那無數的聲音與自己的念頭想法都區分不出來。

即便加拉哈德現在不是處於他原本的狀態,但敵人在近身格鬥戰能夠壓倒圓桌騎士,玩弄於股掌之中,我怎麼樣都不認爲對方只是區區一名英靈。

怨念深重的死者靈魂。

──既然這樣,那就讓妳好好見識一下。

「這些『枝丫』──就是『魔王』的指尖。」

這次沒辦法像剛纔對付海盜總領那麼容易了。敵人好像很疲倦似的,用前傾的姿勢單手揮舞兵器,用更強大的力量反擊小春的每一次攻擊。

牠們的四隻腳已經濺滿懾人心魄的血跡,到底有多少市民被踏死?

它們沒有任何光榮名譽。即便做盡了人間惡事,連死也死得毫無價值。

她的戰鬥力實在太強,而且魔力還在繼續升高。

那個敵人──應該是「神靈」。

「這傢伙啊,沒辦法動手殺害漢尼拔,讓他有機會逃走。不曉得漢尼拔之後殺掉多少人類呢。她該不會覺得自己得負起責任吧?」

「虛數魔術……要真是那種高級的玩意兒該有多好。」

那名女子啪啪啪地走過去,一腳踩住趴在地上的小春的右手腕,然後揮劍刺穿她的手,刺進地板裏。小春的手腕只差一點就被砍斷。

那時候的我根本沒辦法區分活在周遭的人們以及惡靈。

小春震開瓦礫衝了出來,揮劍往敵人劈去。

我往前踏出幾步,縮短與敵人的距離,同時對她使出迅雷不及掩耳的一擊,讓枝椏在站立不動的敵人胸口處畫過,揮砍的時候刻意不要造成太嚴重的致命傷。

女人慢慢回頭。

雖然它們曾經降生於世,也有屬於自己的個體,卻遭到世界所不容,就連名字都被剝奪,不能再回到這個世上。

「逃跑速度這麼快的一頭小鹿,現在卻想要和我動手。哈哈哈──哈哈哈!」

感覺打到了。

我知道她對我還存有好奇心。那份傲慢自大就是我取勝的機會。

面對絕佳的獵物,惡靈們迅速聽命行動。

小春的身體重重砸在九十度倒下的牆壁的尖角處,吐出一口鮮血。

那個女的真的是

魔術師

嗎?

「──『

魔王[

』。」

「真令人高興。這是森林的大象,而且還有印度河的象。」

小春看到巨象出現,倒抽了一口氣。她應該很瞭解戰象的戰力有多強。

她連一滴血都沒留。

這次又要讓少年看到我殺人的現場了。惡靈感覺到我內心興起的些許殘虐,頓時亢奮起來。

牠們也算是一種從者,聽命於漢尼拔。這麼說來漢尼拔現在還沒死。可是巨象卻盲目聽從敵人的指揮,這種情況到底該如何解讀?

這是惡魔薩米爾的魔彈,如果是馬賽克市的從者就會被打穿靈核而灰飛煙滅。

那些惡靈不分晝夜一直都在我身旁。對它們來說,我就像是一條漫長昏暗的坡道中途,令人舒適的藏身之處。

小春執起長劍,一邊轉過頭對我低聲說話。

「這樣行不通喔。」

它們既不是英靈,也不是反英靈──而是「邪靈」。

雖然一隻手被釘在地板上,小春還是拚命想要從下面抓住對方。那女人狠踹小春的頭,然後用力踩在腳下。

就只是爲了活着,爲了繼續延續性命。

我已經讓少年撤退到後面夠遠的距離。

(她的目標是城市……!所以纔想在這座鬥技場內繼續提升戰力……?)

「妳又何必這麼急着找死呢。」

──我年幼的時候,那些惡靈呼喚了我。

就這樣……

我立即想要打出「魔彈」,可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魔彈確實打中了她。

正如敵人所說的話,披着鎖子甲的巨象從通道深處走了出來。

(她不是真正的神……不要被她震懾了……!)

「──!」

「成爲『魔王』的犧牲品吧!」

獵取靈魂的黑色戰斧發出破風聲。

那女人持劍準備接招。黑色戰斧把她的兵刃高高彈起,然後回手又砍了一下。

「哎呀哎呀。」

這一斧深深砍在女人的身軀上。

從肩膀到乳房,一道斜斜的傷口露出白色的肉以及脂肪。

「很好,非常好啊。要我把我最珍貴的風乾人頭送給妳都行。

──妳和我「恩桑比」的力量都是同樣性質的。」

女人或許把那句話當作對我出自內心的讚賞,竟然主動說出真名。

「恩桑比」──我以前略有所悉。那是剛果維利族的最高神祇,乃是所有生物之母以及大皇女。

「也就是說──妳那份力量就是『死亡』本身。」

《Fate/Requiem》1 漫步羣星的少年 5插圖(2)
《Fate/Requiem》 · 1 漫步羣星的少年 · 5 · 第2張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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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Fate/Requiem 1 漫步羣星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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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Fate/Requiem 2 懷想都市新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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