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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te/Requiem》 · 星空流星 · 1.4萬 字
──隔天早上,陽光照進旅館的房間內。
我從聖盃的夢境中醒來。雖然夢境的內容太過駭人,可是不可思議的是我一點都不覺得怪異。只是有一種直覺,就像當初我的手上出現令咒那時候一樣,感覺的終究還是會來。而我手上的令咒此時此刻仍然還是熱熱的,感覺得出來魔力流動的餘韻。
我拿起放在牀邊小桌上的情報終端,期待已久的小春終於傳訊息過來了,告訴我要在《新宿》會合。
(對了,還得確認那件事……!)
我在同一臺情報終端的筆記本里,把昨天與瑪琪談話的內容儘可能詳實記錄了下來。我一邊重新瀏覽筆記,一邊比對和自己記憶的內容有沒有差異。目前感覺記憶內容沒有缺漏,以後有必要定期像這樣檢查一次自己的記憶。
(好了……剛纔那場夢應該就是那個吧……會不會就是「聖盃」的啓示……)
我向隔壁的單人牀瞥了一眼。少年還裹着被單,像只小狗一樣蜷着身子睡覺。幸好他不像卡琳,睡相好多了。
那場夢毫無疑問就是聖盃戰爭開打的信號。
因爲昨晚我和Voyager交換魔力,深深聯繫在一起,或許有什麼事物和以前不一樣了──
或許在其他地方又有新的從者召喚出來,但這種可能性應該很低。
稍微搜尋了一下一般新聞與市民等級的討論議題,也沒有搜尋到有人夢到類似啓示的夢境。映入眼簾的反而都是一些看起來令人不安的新聞。現在就連一般市民也已經發現從者召喚障礙這件事。那麼這場夢境果真是特別案例,只發生在我身上而已。
我一邊淋浴熱水,努力想要把夢境中的印象烙印在腦海中。
──在夢境中,一抹有些熟悉的聲音向我說道:
七名從者終於齊聚在戰場上。
其他御主也已經開始備戰,各自都被要求要注意任何危險情況。
只要我也以御主的身分爲了搶奪聖盃而參戰,那麼我就必須毫不留情地打倒所有敵人,把敵人的性命拿來當作獻給聖盃的祭品。要是有從者擋路,我也必須要全部殺光,一個不留。
夢境中那道聲音也告訴我──Voyager就是顯現在這場新聖盃戰爭中的從者,職階名叫做「航海家」。
(等一等……那是真的嗎……)
在過去的聖盃戰爭當中,我從沒聽過有這種職階的從者。難道因爲他是馬賽克市中召喚出來的最後一名從者,所以才特地給了Voyager一個新的職階……?會不會因爲我聽信了魔女的甜言蜜語,自以爲是地一心認爲他與其他從者不同,所以曲解了夢境的記憶?
可是我的確很高興自己和Voyager的羈絆能夠加深,沉浸在喜悅當中。我還不以爲然地認爲有一個不擅長戰鬥的從者也無所謂。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小春也隨他去,沒有要求他變成靈體。正確來說,現在的加拉哈德也只能用那種方式保護小春,勉強現出實體好警告敵人。
卡琳捻起長裙裙襬秀給我看,還執起Voyager的手華麗地跳了幾步舞步,彷彿置身舞池當中一般。小春在一旁一臉抱歉地聳聳肩。我一眼就知道,他們在來這裏的半路上好像還特地去了服裝出租店一趟。
我走進百貨公司高挑的大廳,想要叫住卡琳。
*
隨着時間分秒過去,我對於啓示也變得愈來愈不那麼確定。莫非千歲過去也曾經做過這種啓示的夢境嗎?
就在Voyager與卡琳聊得正開心的時候,我偷偷問小春。
「……妳在夢中體驗過加哈拉德爵士的過去嗎……?」
「……御主自身擁有多少魔力還是未知數是嗎?」
「是啊!如果可以的話,我真想用炸彈把他們全部都炸上天!」
路上往來行人很多,紅葉一如往常把身形隱藏起來。小春因爲是聖盃淘汰賽中的知名選手,也戴着帽子掩住臉龐。可是反觀加拉哈德,卻是一點都不懂得看場合,完全不遮掩。一身襯衫配牛仔褲的便服模樣到處惹來衆人的目光。
(敵人攻擊嗎……不,不對。我感覺不出有明顯的殺意,敵人在我們身邊嗎……?)
「令咒的功能就是魔力池。但要是令咒的魔力耗盡,沒有人知道從者會變得怎麼樣。有些人或許還可以單獨行動一陣子,最糟糕的情況是從者爲了索求魔力,甚至有可能反過來攻擊御主。昨天我回萊登佛斯家,就是爲了一邊打聽馬賽克市外界的情報,同時想確認我這樣的推測是否正確。」
「……還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敵人在哪裏……?」
卡琳也不等我回答,拉着Voyager就往百貨公司的門口走。
「哼……上演了一出不錯的好戲。魔術師對外面來的闖入者非常有興趣,因爲小春是第一次帶外人回去。他們還說這種自我意識的成長過程相當饒富趣味。」
我們前往中央車站的時候,彷彿對大都會的街景很捨不得似的,刻意挑選一條穿過白天鬧區的路走。這條大馬路取自過去的地名,通稱叫做「新宿通」。
不消說,小春的令咒還有損傷。
「原來是這樣的物品啊,我們要不要稍微進去看看?」
「妳是說「做夢」嗎?沒有耶……我沒有做過自己的夢境,所以不是很清楚。如果要說唯一做過的夢……」
「卡琳同學那樣是有忍耐……?」
(夢中的那個聲音……雖然沒看到臉……但那聲音……是卡蓮……)
卡琳在電梯廳前回頭看我,忽然睜大了眼睛。
(……那暫時就可以放心了,之後再找時間慢慢問個清楚。現在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告訴她們。)
我站在小女孩面前喊她一聲,對方震驚的程度一目瞭然。
我也不管自己是否太過輕率,對他感到一陣怒意。
Voyager的目光被海報裏的照片吸引過去。
「啊?『現正舉辦大埃及展』……?欸欸,這也太巧了吧。怎麼就在我們正在追蹤埃及神祇的時候。」
「……也就是說小紅和加拉哈德都會無法顯現的意思嗎!?」
玻璃展示窗裏陳列着來自中東或是地中海的骨董,高高的布幔則是妝點着百貨公司的外牆。布幔的平面設計走的是古代遺蹟壁畫的風格。
少女向自己的從者瞥了一眼。
阿努比斯離去的時候,曾經強力要求我加入他們。也告訴他們這段對話恰好證明了恩桑比先前說我和她的力量性質相同的這件事。
「這個東西就叫做木乃伊嗎?」
她如果不是用了某種能夠完全隱藏自身存在的寶具的話,那完全就是神靈大能的領域了。
「情況怎麼樣,爵士。萊登佛斯家有什麼反應?」
小春很認真地聽完我的告白之後又進一步回答道。她說的「我們」也包含卡琳在內。小春雖然是人工生命體,但同時也是心臟裏有聖盃的新人類。
熱鬧的百貨公司裏有非常多顧客,要是這間百貨公司本身就是陷阱,慘劇的發生恐怕難以避免。在我的腦海裏回想起競技場的那場大屠殺。
「很好看吧?這就是摩登女郎風格!摩女!」
「哪個?不是喔,這個是有上色的人型木棺。木乃伊就是放在這具木棺裏面。可是這是展示品,裏面是空的。」
最後我很果決地向她們坦白。
「請千萬別那麼做,那裏有很多昂貴的機材。」
紅葉靜靜地搖頭。
卡琳與小春已經來到店門口,就站在一張鋪着紅布,充滿室外茶會風格的長椅旁。看到她們讓我不禁鬆了一口氣。
無論如何,如果我們不走船運,選擇走陸路的話,《多摩》本來就會是我們旅程的起點。
我必須打起十二萬分精神,隨時保持備戰狀態。這座城市到處都是從者與御主,我必須儘可能不讓自己受到日常的先入爲主觀念影響。
我不斷四處搜尋張望,終於注意到一名少女的身影。
我和卡琳她們在事先決定的會合地點,新宿御苑內的一處日式甜點店鋪見面。
鬼女紅葉與穿着便服的加拉哈德今天也在,場面有些熱鬧。
(是「邪靈」在騷動……!)
「這是什麼意思?」
看到卡琳與小春之間有些牛頭不對馬嘴的對話,我對情況也大概猜到了七八分。
我們一行人經過三越百貨公司門前。這裏好像正在舉辦活動,氣氛與平常不太一樣。
「小春……昨天晚上妳有夢到什麼奇怪的夢嗎?」
*
這麼說來,卡琳以前也說過她窺視過鬼女紅葉的過去。這讓我回想起我留在房間的那個會讓人做夢的怪怪可愛娃娃。
「這是陷阱嗎,繪里世?」
(那麼說來──就是寶具了……?)
雖然技術還不純熟,但Voyager已經學會飛行的事情讓她們大喫一驚。雖然我內心覺得感覺還滿得意的,但現在沒空閒慢慢體會。
「喔,也對。不經過他的許可,妳也不能擅自告訴我──這沒關係。」
這家日式甜點店鋪也有提供正餐,所以我決定在這裏喫晚一點的早餐,而卡琳她們則是要喫早一點的午餐。
(剛纔根本沒發現……這女孩百分之百是從者……難道她用認知阻礙的魔術掩飾自己嗎?不可能,技術太高超了。)
女孩低着頭,畏畏縮縮地低聲哀求道:
我們一行人討論一陣子之後,決定轉移陣地,前往《多摩》。
「……我大致明白了。不過你們能平安回來就很好了。也謝謝紅葉妳陪他們一起跑這趟。」
我一邊道謝,一邊用似有若無的動作,詢問紅葉她們身上有沒有被人用魔術掛上追蹤繩、在那邊有沒有其他異狀。我並不是不相信同行的加拉哈德的眼睛與評價,但他依舊是萊登佛斯家召喚的從者。
卡琳一聽加拉哈德說的話就立刻激動地反駁道:
《新宿》到處都是建築物林立,御苑是面積最大的綠地,一整個街區都是庭園,是一處非常開闊的空間。
「唔,裏面還一併設有博物館商店啊。負責這個企劃的人還滿努力的嘛。」
在日式甜點店鋪喫飯的期間,以及飯後在美麗庭園的一隅,我把從瑪琪那裏打聽到的情報和她們分享。也就是關於朽目被無罪釋放的事情,以及瑪琪與我父母的關係。不過關於我自己記憶被人加蓋的事情則是避而未提(講出來一定會惹出不必要的麻煩)。
我忽然停下腳步,連小春也發現我不對勁,立刻把帽子恢復成髮箍,留神注意周遭的情況。同時卡琳也讓紅葉現出實體。周圍的客人看到我的臉上流下黑血,現場又出現一頭長相異樣的恐龍,所有人都嚇得退避三舍。
那個女孩身材很嬌小,身上穿着大正摩登女郎風格的淡綠色連身裙。她就蹲在我們剛纔經過的寬廣門口旁邊。
我深深鬆了一口氣。說什麼我都不希望和小春在聖盃戰爭的舞臺上敵對。
小春也站在Voyager,專心注視着櫥窗內的展示品。兩人這樣一站,看起來就像是年齡相仿的姐弟一樣。
「是說……卡琳,妳怎麼這副打扮?」
雖然已經把她逼到死角,但我還是掩飾不住內心的驚訝。
「嗯……卡琳妳應該只是還不想把這套衣服換掉,想多穿一下而已吧。啊,等一下。卡琳!」
「……關於繪里世同學的靈障體質,我也只能用猜測的。我認爲和我們也不無關係。」
──一滴黑色水珠落在我的襯衫胸口上,我的視線變得模糊起來。
「確實,偏偏是在這時候……」
卡琳先一步想到,小春也點頭表示肯定。
她一邊把大量購物袋往懷裏抱,用蹲着的姿勢就想要移動。我一腳踢在她背後的牆上,擋住她的去路。
「喔,原來你們也一樣回不了家嗎……」
「繪里世……!妳那個……」
「什麼?你說的闖入者是指我嗎?那個大叔一點都看不出來是那種態度。我可是滿肚子氣,只是在小春面前忍耐着沒表現出來而已。」
「是的,我不曉得那個是不是就叫做白日夢……我曾經把加拉哈德還是圓桌騎士的生前,年輕時候的他的人生當做有故事性的影像看過一次。可是那個內容……」
「──那位小妹妹,妳等一下!」
「……!……咦咦……啊!」
小春很驚訝地說道。
實際看到小春,我甚至覺得自己是不是太多慮。可是幾天之前她還面臨可能會被處分的險境,現在看到她平安無事真的令人高興。
(……多虧有他吸引注意力,不太有人注意到「死神」,這倒是幫了我大忙。)
我眼窩底部的靈障傷口又裂開,黑色的鮮血順着臉頰滑落。緊跟着是一股令人寒毛直豎的惡寒從背脊竄上來。
「……呃,正確來說這好像是大英博物館收藏品的展示。從前大英博物館把收藏品借出來之後還沒來得及還回去,戰況愈來愈激烈,世界就此互相斷絕。」
裏面的展示品都是目錄上看過的知名物品。我也知道其中幾件只是精巧的仿製品,並不是真正的出土物。身爲一個博物館愛好者,我是小有興趣,但現在恐怕沒心情好好欣賞。
「──瑪琪很肯定地說我在馬賽克市外頭活不了幾天,會危及生命。我想這和我受到惡靈附體的靈障體質一定有關係。」
我們一行人明明從她身旁的位置經過,可是不管是我還是小春,沒有一個人發現她的存在,甚至對她一點印象都沒有。連加拉哈德都沒察覺到她。在我的靈障開始蠢動之前,根本沒有人感覺到她的存在。
其中一個原因是因爲根據戰前的紀錄,冬木是面靠西日本內海的古都,《多摩》距離冬木比較靠近一點。然後另一個原因是馬賽克市的《多摩》被陸地包圍,雖然有堅固的結界,但還是會面臨到來自外界的威脅。我們說不定可以從巡邏城市的民兵或是城市管理AI那裏得到什麼情報。
加拉哈德已經在長椅上坐下來休息,我向他問道:
女孩手上抱着購物袋,裏面的東西多到快要滿出來。她很努力想要獨自把購物袋抱起來,頭上戴的帽子遮住了她的臉龐。
「──那個……請別這樣。我想要回家去……可不可以請妳讓讓……」
小春的表情比我更加消沉鬱悶,加拉哈德則是一語不發,對她露出冷笑。
「我不會放妳走的。欸,妳看着我。」
「──要是遠離馬賽克市的靈脈,要從《聖盃》獲得魔力也會愈來愈困難。也就是說──」
可是就算真的是神靈的力量,魔力的釋出是藏不住的,照理來說應該還是有辦法可以感應到。就連路易使用的寶具到最後還是被發現了。
明明衆多調查員與從者都睜大了眼睛搜索攻擊競技場的犯人,可是沒想到當事人竟然能夠躲過那麼多人的眼目,躲過人工智能控制的無數防盜攝影機,悠然自得地逛百貨公司!
羞辱感以及憤怒讓我的氣血沸騰,「邪靈」呼應我的殺意,沸沸揚揚地在我體內到處亂竄,想要尋找活祭品。
「咿……對不起啦!」
女孩用力推了我一把就想要跑,我當然不會讓她趁心如意。
(──「長鞭」,快纏住她!)
我把蠕動的黑色黏液變成長長的「枝椏」,讓它急速伸長,緊緊束縛住女孩的手腳。對方立刻往前翻倒。
「啊!」
倒在地上的女孩狼狽地扭動身體想要掙脫,就在這時候──
紅葉發出轟轟巨響跑了過來,讓自己的手腕型態與質量發生劇烈變化,化成「鬼的手腕」用力一掃。
女孩子像顆皮球般飛了出去,撞破百貨公司玄關內門的玻璃,用力撞在一根粗大的石柱上。雖然她當場癱倒在地,我還是沒有鬆開「枝椏」的束縛。
「大家快退後,她是違法的從者!很危險,這裏不需要各位的協助!」
小春冷靜地大聲說道,要周圍發出尖叫聲的顧客去避難。
一些自恃武勇的從者走上前來想要加入這場突如其來的捕捉行動,可是一看到我的「魔王枝椏」之後全都一驚,不敢再走過來。
「繪里裏──!?」
「她就是和阿努比斯在一起的女人!她就是……殺害卡蓮的仇人‼」
我向跑到我身後的卡琳與Voyager喊道。
我終於看清那女孩的容貌。沒錯,她確實就是當時穿着民族服裝,站在阿努比斯旁邊的那個女的。淺色長髮綁成兩束辮子垂下,手腳上不對稱地掛着紅銅色的裝飾品。
「討厭啦,討厭。不要這樣,放開我!!」
那女孩一邊發出難堪的呻吟聲,一邊扭動身子。我兩手並用收起鞭子,想把她拖回來。可是──
那女孩一邊逃一邊回頭看,大聲哭叫。她表現地那麼慌張,連我都覺得很無言,但我可不會放鬆戒心。我很清楚再也沒什麼比身陷絕境的從者更加危險。
「謝謝妳,小春!可是妳的身體沒事吧?」
就在我不放慢腳步、全力急奔的時候,小春也迅速追了上來。她也同樣強化身體機能,好配合我超乎常人的速度。
很好,這樣一來當局的調查員就會繞到她前方,冰室管理的監視攝影機應該也可以逼得她無路可逃。要是這樣,她還能利用那原理不明的隱藏技術脫身的話──
「好的!」
(……什麼……她的手腳斷了?不對,這是義肢!)
「──魔彈──!」
我很想立刻就前去救援,可是──
鏘的一聲,發出一陣清亮的金屬聲。他立即拔出長劍想把鐵蛇砍飛,但鐵蛇一邊濺出火花,一邊扭動着身軀躲開劍鋒的直擊。
可是──如果魔獸或是幻獸大剌剌地出現在街頭上,馬賽克市就再也算不上是安全的城市了。
「風精啊,聽我號令──「膨脹之壁」。」
那女孩逃跑的方向可以微微看見新宿御苑的玉藻池,池面水光粼粼。我有一種預感,讓那個從者靠近水邊是一件很危險的事。
牠的外貌特徵太明顯,我一眼就認出來那是什麼,可是腦袋卻還是難以置信。
可是這項魔術與傳說中的真正『魔彈』有一項不同之處,那就是有漏洞可鑽。如果子彈打出去之後,只要重新再填彈就能讓計數歸零。就算總有一天終究要用到殺傷力提高到最強的最後一發子彈,可是第七發以前的子彈也是很好用的武器。過去我還傻傻地,曾經有一次使出第七發子彈,收拾掉一個難纏的從者。可是之後一個月我自己也癱在病牀上,徘徊在生死關頭之間。那種經驗我可不想再來第二次。
「不行,你不要靠近我!你就和卡琳與紅葉他們待在一起!」
可是這次的意外相遇本身說不定就是陷阱。我一直在懷疑爲什麼她會大剌剌出現在人這麼多的地方。可是要想之後再想。
我貼着往來的人羣與車輛旁穿過去,縱身跳上正在行駛的路面電車車頂,兩步跳了過去,不消十秒鐘就發現那個正在逃跑的女孩背影。
(「阿米特」……誰料得到竟然會是牠啊!)
我感覺手中忽然一鬆,被鞭子捆着滾回我腳尖前的只有那女人的一隻手與一隻腳。
那是一頭身體和卡車差不多大小的巨獸,重量恐怕比十個鬼女紅葉加起來還要多。根本可以稱作是怪獸了。
『大事不妙,從者要被吞噬掉了……!』
「──魔彈──魔彈。」
「魔獸!?這怎麼可能!」
紅葉發出一聲低吼,粗粗的尾巴往那女孩砸過去,卻被她縱身一躍跳了過去。
瑪琪的聲音有些高亢,感覺得出來她非常緊張。

多虧我先前有通報當局,現場附近的市民都已經去避難了。被人們丟棄的汽車直接停在馬路上,只有我和小春走在這條沒有一絲人煙的路上。
*
如果這是阿努比斯改變心意,覺得對人類的警告還不夠充足,那我真想大聲告訴他這樣實在太誇張了。像我這樣的夜巡者一直以來都在對抗不受控的從者,而這樣的打擊足以把我們努力守護的和平與常識都化爲烏有。
「啊啊啊啊啊!對不起,阿努比斯大人!我被發現了!請你救救我,阿努比斯大人!阿努比斯大人!」
(對了……這和我平時做的工作不一樣。)
「…………通訊……!」
「瑪琪小姐!?」
女孩急急忙忙把散落一地的商品撿起來塞回購物袋之後,一邊把袋子抱在胸口一邊逃出建築物外,卻沒有變成靈體。
有一件事我可以確定。那時候我看到的黑犬阿努比斯和女人只是利用灌滿競技場的海水爲媒介所投影出來的假人,而現在這個則是本尊!
(是風屬性的魔術──)
(不妙──它就要逃跑了!)
通訊出現嚴重雜訊,然後就斷了。還是瑪琪她自己切斷的?
「……嗯,非常好!」
「我也要去──」
『繪里世──是我。妳在哪裏──我查到了,是在新宿通的路邊是吧。』
從我指尖發射出去的詛咒子彈精準地擊穿逃跑女孩的右大腿。我確定有打中,看到從傷口有擬態血液流淌出來。我緊接着開始裝填第二發子彈。
過了一會兒之後,現場轉播的畫面投射在空中。
留在原地還沒起身的女孩雙眼有着七彩顏色,可是那對細細直直的瞳孔卻散發出詭異的精芒。
我迅速回頭看了卡琳與小春一眼,確認兩人都沒事,用眼神表達我要繼續追上去的意願。
下一秒鐘,我踩在腳底下的義肢改變原本屬於人體一部分的型態,露出裏面複雜的機件,變了一個形狀。它掙脫束縛,彷彿像條蛇般卷在我的腳上爬了上來,朝着我的眼球衝過來。
從者變成喪屍的事件幾乎是只限定在《秋葉原》競技場內發生,雖然這出慘劇有衆多人因此犧牲,但市民都還能欺騙自己,說這件事和自己不相干。而「劫掠令咒」的事件雖說在大範圍地區都有案例通報,卻還不至於對全體市民造成威脅。
「很好。對一個騎馬對決的王者這樣問可真是失禮。」
(代表對方可能超出我們能力所及範圍……必須得要千歲或是小春的師長等級的魔術師出面纔行……不行,我絕不能讓到手的大魚溜掉。)
「……繪里世!」
「繪里世同學……!要是傷她太重,就沒辦法打聽情報了……」
──我遺憾地咬牙切齒,一邊繼續追蹤。
要把乙太型態的子彈裝填在魔術迴路裏,需要耗時費工的儀式。而且必須一定得裝填七發子彈才能發揮效果。這種子彈每射出一發,準確度與攻擊力就會隨之增加。但是一旦把七發子彈全部打完之後,自己也會承受很可怕的反作用力,就像被魔彈擊中一樣。雖然這項概念禮裝用起來很方便,對人類或是從者都有效。但是所謂詛咒他人,害人也害己……這項咒術正好完全體現出這句話的意義。
女孩慌慌張張轉換方向。她前方的空間如同海市蜃樓扭動起來,那是因爲受到控制下,空氣的密度發生不平均的變化,變得更加黏密。小春手上一隻積蓄了魔力的黃金手環發出光芒。
看到她奄奄一息在路上爬的模樣,我一點都不覺得同情可憐。當時我推開那些受到操控市民的屍首的觸感,還有那些失去從者的人們的傷心哀嘆,這一切都還深深烙印在我內心裏。
在波西米亞地區流傳的故事中,訴說着惡魔薩米耶把魔彈的鑄造方式傳授給一位獵人。這項魔術就是把「gandr」的性能再強化調整,以重現惡魔的魔彈。
「──繪里世同學!」
(如果是千歲……如果是她的『束縛』聖釘的話,哪怕是靈體也能逮住她……!)
第二發射中身體右側、第三發打穿左大腿。
與其說是把三種動物交雜在一起的混合獸,應該稱牠爲在古埃及世界裏集恐怖與暴力象徵於一身的怪物。
這項情報完全超出我對異常狀況的容許上限。竟然有人在街頭上召喚魔獸。
我沒有理會背後Voyager的呼喊聲,用強化過的雙腳當場奔了出去。我的「枝椏」可能會傷到Voyager。
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運氣好的話,說不定還可以直接逮到她和夥伴會合的場面。
「──嗄!?她是怎樣?」
「──!」
「那是「阿米特」,不是什麼魔獸,而是埃及神話中的地府幻獸。而且還跑出兩頭──」
「我沒事!」
小春加快速度,與那個正在逃跑的女孩並列。她作勢不讓那女孩通過,讓我能夠預測對方要逃逸的方向。
「──這東西……是機械嗎?」
「我感應不到有其他可疑人士,那個女性從者很有可能是單獨行動!」
「幻獸……!?那麼應該就是阿努比斯神派出來的吧!」
那東西一邊不斷變形讓人無處可抓,又一邊到處逃竄,這次改爲攻擊加拉哈德的眼球與喉嚨。加拉哈德把硬是扯下來的鐵蛇往大理石地板砸去。
鐵蛇用驚人的靈巧速度爬回那女孩的身邊。
「我也不做他想了,可是……」
我經由緊急迴路上報當局,把競技場襲擊嫌疑犯的現在位置與外觀特徵上傳,還把追蹤用標示器的識別信號也分享出去。
*
「小春,妳有沒有辦法讓她逃跑的速度稍微慢一點?」
「可是瑪琪小姐,我現在也要應付在逃的競技場襲擊案嫌疑犯──‼」
原本我還以爲是當局或是冰室來電詢問,可是對方卻是另一個我認識的人。
看到小春堅定的臉龐,讓我稍微放下心,同時也想起現在的情況和我以前當夜巡者單獨執行任務的時候不同。我輕輕碰了碰瀏海上的禮裝。
那女孩看到眼前透明的牆壁,猶豫了一下,腳步也跟着一遲。我把握這個機會,發動起單一工程的詠唱魔術。
而且如果她只是一個勁兒逃跑,不想和我們搏鬥的話──我還有這樣武器可用。
那女孩莫名其妙的舉動讓我瞠目結舌,我趕緊拔下一綹頭髮,扔在她手上拿的袋子上。那項禮裝是追蹤用的標記物,變成鉤針的形狀刺在那女孩拿着的實體物品上。就算她變成靈體,只要手上還拿着那項實體物品,我就能追蹤到她的所在位置。
(可是她是真的在哭嗎……不對,她真的是神靈嗎?無論如何,目前她還沒傷及一般平民,要是我綁住她的話,她會有什麼反應?除了機械義肢之外,她還有哪些祕招可用?或者我應該先讓她逃跑,繞到她前面去──?)
這項魔彈專門用來遠程狙擊,基礎是源自於一種叫做「gandr」的北歐咒術。
「剛纔那頭怪獸是什麼──繪里世同學,妳知道嗎?」
這時候Voyager跑了過來。
就在它尖銳的前端要刺進我的雙眼前一刻,加拉哈德在千鈞一髮之際一把抓住蛇的身軀。
長滿兇暴尖牙的下顎與頭部就像是棲息在非洲的尼羅河鱷魚、魁梧的上半身與鬃毛是獅子的模樣,而下半身則是目中無人的河馬樣子。
「繪里世同學這個問題問得傻了。」
她所在的地方一看就知道是「靖國通」。就是我現在所在地的隔壁街區,只要花幾分鐘就能趕過去。
「……必須儘快趕到瑪琪那裏去,現在沒時間觀察犯人去哪裏了,我們立刻抓住她吧!」
「這裏是宇津見繪里世,是前《秋葉原》地區委任的直屬探員──」
(如果她真的是神靈,這幾發應該還沒什麼效果。那時候也是一樣──)
在通訊的另一頭響起一陣槍響,激烈的程度連通訊噪音都沒辦法完全消除。
那女孩身形慢慢消散,逐漸轉化爲靈體。她手中抓着的購物袋也掉了下來,裏面的東西撒滿一地。可是──
「七發魔彈」──
「只要她的記憶沒被破壞就好了,我有避開靈核,所以纔會使用魔彈,要是她自盡的話才麻煩。」
『我需要妳幫忙,有魔獸出現了。而且是兩隻。』
我刻意不打會自己活動的義肢。雖然肉身不見得是弱點,但我還是狠下心專打肉身部位。那個女孩很能忍,可是就在我把第五發子彈打在她身上之後,她再也動彈不得。
禮裝立即就收到回信,這是上級通訊權限的強制來信。
「小心她的義肢。仔細一看,她全身上下好像有很多地方都有金屬零件。」
「好的,繪里世同學也記得用術式把她捆住──」
我一邊小心戒備她暴起反擊,站在那趴伏在地上的女孩身旁。
不由自主飆升的殺意讓「魔王」激揚蠢動起來,虎視眈眈地伺機而動。要不是因爲小春用帶着責怪的眼神看我,我可能已經犯了大錯。
「阿努……比斯……大人……」
倒在血泊中的女孩喊的名字的確是阿努比斯沒錯,光是確認這一點,就不枉我追她這麼久。
我壓抑住情緒,身體依照夜巡者的工作流程動了起來。先是在周圍設下束縛從者用的封靈魔法陣。雖然這只是臨時魔法陣,有效時間非常短,可是應該足以撐到當局的收監大隊前來了。
就在我忙着設魔法陣的時候,小春忽然毫無預警地飛到半天高。轟的一聲,一陣強烈的震波也經由空氣傳到我身上來。
「………什麼……小春!?」
我還沒來得及抬頭看天空,小春就已經被轟出去,飛了不下五十公尺遠。她的身體畫出一道拋物線,眼看即將撞上鬧區的大樓。
我像個彈簧一般使盡全力衝出去,把「枝椏」化作第二、第三隻有鉤爪的手腳延伸出去。鉤爪刺進行進方向的大樓側壁,一邊灑下漫天水泥碎片,一邊斜斜地往上爬,先一步繞到小春墜落的位置去。
「──‼」
可是這時候又有另一名敵人殺到我眼前,擋住我的去路。
那是一名身上穿着鮮豔的原色斗篷,皮膚黝黑又有着一對鮮紅眼眸的裸身女人。
「嗨,兩位小女孩。」
她的踢擊力道就像怪手全力橫掃一樣強,雖然我勉強及時護住身子,但手腕已經麻到沒有感覺。所以小春就是直接捱了她這麼一腳。
(小春──!)
幸好就在小春撞上牆面之前,穿着便服的加拉哈德出現在半空中,一把抱住了她。他順勢在牆面上踢了一腳,兩人安全着地。
「加拉哈德爵士……!」
「──抱歉,是我疏忽了。她昏了過去,但沒有大礙。」
我實在看不下去,忍不住也呻吟起來。這不是受到攻擊,而是因爲過度供應魔力,使得御主的身體受到侵蝕。
加拉哈德在這時候還保持靈體狀態算不上是他的疏忽──要是我把那毫無意義的殺意壓抑下來的話,說不定就能察覺有敵人接近了。我直接跑到他身旁,重新與出現的敵人對峙。後來出現的女人當場滴溜溜地轉個身,刻意把她身上五彩繽紛的斗篷展現我們看。
少女纖細的肩膀完全拒人於千里之外,根本不看我一眼。看來她完全討厭我了,但我還是相信自己的選擇沒有錯。
現場碎片四散紛飛,我一邊保護懷中的小春不被碎片傷到,一邊觀察她的狀況。這時候她發出輕微的呻吟聲,似乎醒了過來。
恩桑比那一腳足以踢斷人的脊椎、讓人內臟破裂,可是小春的傷沒有那麼重。應該是她剛纔爲了防備倒地的女孩暴起反擊,所以設下了障壁的關係。
嘲諷完小春之後,加拉哈德便化爲靈體消失。消失之前他對我用眼神示意,要我照顧小春。
「………加哈拉德爵士!」
加拉哈德完全不理會恩桑比的激將法。
就在加拉哈德反擊的當下,恩桑比又使出另一項咒術,她把幾顆如干燥葡萄般大小的東西撒在路面上。周遭瞬間充滿寒氣,令人毛骨悚然的空洞哭聲充盈四周,那是嬰孩的哭聲。無數赭黑的嬰孩靈把我們團團包圍,如同海嘯般向我們襲來。
「這可真是好消息──那今天就是殺妳的絕佳機會。」
(──‼那柄劍是……!)
如同恩桑比先前所說,她沒有拿出那柄異樣的刀刃,而是一邊利用身邊的車輛、郵筒之類的物品,以俐落的身法與威力萬鈞的足技應戰。但我心裏還是七上八下,擔心剛纔那番話只是她在說謊,會不會她等一下就拿出藏起來的詛咒刀刃攻擊加拉哈德。
結果小春用無力的手打了他一巴掌,這次他沒有閃開。
「小春……?」
「阿米特往這裏來了……!」
「不,這不是你的錯……!是我的失誤……」
她從斗篷下取出一捆骨頭扔了出來,柏油路面立刻裂開一條大縫,巨獸尖銳的肋骨刺了出來,化作一對大顎想要吞噬騎士。
恩桑比縱聲大笑。
恩桑比笑咪咪地在同伴女孩滿是鮮血的頭髮上摸了一把。
這種打擊不是淨化,也不是強制昇天,而是把它們送回邪靈原本來自的世界。黑色蠕動的邪靈就是我自己的靈障,也是我醜陋烙印下的傷口。
沒想到先前實力壓倒我們的強敵會說這種話。
「開什麼玩笑──這根本不值一哂。」
「不……不行,加拉哈德爵士!小春撐不住再繼續消耗魔力了!要是你拔出那把劍,小春就會死,你也會消失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好玩!這東西你能砍得到嗎!?」
這時候恢復意識之後蜷曲在地上的小春身上也發生異變。
她一邊說,一邊把同伴的女孩如同貨物般粗手粗腳地扛了起來。
可是那些無處可去的嬰靈對我來說正是絕佳的獵物。我讓小春坐在腳邊,一邊護着她一邊讓「枝椏」伸長成長竿形狀,前端形成好幾個用鐵鏈連接的帶刺鐵球。
「──」
我對他的背影尖聲大叫,想要制止他。卡琳擔心過小春身子,我明白現在這麼做對小春來說是更大的侮辱,但還是不能坐視不管。搖搖擺擺的小春走上前,試圖讓衆人知道自己還挺得住。
「喔喔?──喝。」
經過一陣讓人連大氣都不敢吐一口的緊張──我似乎看到他露出一抹無力的微笑,身子稍稍往後退。
「沒事沒事。」
「唔…………」
「爲什麼不聽從我的命令……你還是不把我當做御主看嗎……」
「你……」
「哈哈,可終於來了!那些吞心怪獸,顯現那麼快,動作卻這麼拖拖拉拉的。你們打算怎麼辦呢?沒用的騎士,還有妳們兩個小女生?要繼續追捕我們嗎?我是可以陪你們玩到滿意爲止喔。」
她們還很機靈地把追蹤用的標示器扔掉。可是即便看不見蹤影,只要循着魔力的痕跡,應該還是可以繼續追蹤恩桑比她們。我有自信能夠追上一整天,不管是精力或是魔力都還夠讓我進行追蹤。可是…………
小春氣喘吁吁,很不舒服地皺起臉龐,自己把右手的醫療貼布撕破。她的魔術迴路以右手的令咒爲起點浮現出來,覆蓋肩膀,甚至到達右邊臉頰。
「你們真的看得到我啊。真是的,作弊手段就是用不久。」
她根本不需要告訴我們這些,是想利用這項情報巧妙地激我們嗎?或者單純只是她腦袋有問題?
「……恩桑比……!」
恩桑比誤以爲加拉哈德收劍的動作是要撤退,錯失拉開雙方距離的機會。
「哈哈哈哈,只要你是英靈,那你也是我的孩子喔!」
「交給我來!──掠捕吧,魔王!」
聖盃騎士直視着敵人,拔出長劍後高舉劍尖。隨着一聲鐵甲交撞的聲響,他變回原本的盔甲裝扮。
小春受損的魔術迴路之前光是讓從者顯現出來就已經是使盡全力,現在更是發出哀號。但她還是保持堅毅的鬥志,努力想要支持加拉哈德。
(我應該要上場纔對…………)
加拉哈德收起劍,回到我們身邊。激戰當中被人潑了冷水,就連他身上甲冑的聲響似乎都有些有氣無力。
我迅速查看終端,裏面有卡琳給我的訊息,還有冰室發佈的緊急避難警報。在《新宿》的地圖上以圖示顯示着兩頭怪獸的行進狀況,看起來就像是超小型颱風的路徑預測圖一般。
擺脫嬰靈的加拉哈德重整態勢,再度逼近恩桑比──可是他的劍招慢慢不如原本那樣凌厲,與赤手空拳的恩桑比逐漸打成五五波。
加拉哈德調整步幅,身上的壓迫感倍增。長劍架在身體左側後方處,微微拔了出來。雖然顯露出的劍身不過只有一根頭髮寬,可是卻迸射出濃密的魔力。
其中一頭怪獸在靖國通周遭進行大範圍破壞,而另一頭則是往我們現在的所在地一直線衝過來。
恩桑比把同夥的女孩抱起來想要帶走她,可是加拉哈德覷準機會,揮劍劈了上去,不讓對方有機會抽身。從者使盡全力對恩桑比展開攻勢,要不是我有強化視力的話,人類的眼睛根本抓不到他的動作。
「這些無聊的廢話妳就下地獄去講給漢尼拔大叔聽吧。還有熙德那傢伙一向喜歡怪胎,就算是像妳這種混身屍臭味的女人,他可能也願意捏着鼻子和妳喝一杯。我可是死都不願意──」
「……我的使命不是殺人。」
「這種程度的小事還……不算什麼……嗚……」
「想逃就儘管逃看看吧!」
騎士把飛過來的車體一劍劈成兩截,震了開去,眨眼間就縮短雙方的距離。
「哈哈哈哈,我的刀還在修理嘛。刀刃損傷得太厲害,現在正在重新磨利。所以今天沒辦法陪妳們玩,可惜啊可惜。」
再次現蹤的神靈從者在倒臥於地的女孩身邊單膝跪下。爲了要讓我們遠離那女孩,她纔會特地用那種攻擊拉開雙方的距離。
倒在地上的女孩虛弱地向恩桑比伸出手。
加拉哈德的配劍「奇異垂布的劍」雖然是細劍,卻還是輕而易舉地把殺過來的尖牙利齒盡數粉碎。
「那可未必,污穢的地母神。不貞的雙親只一個都嫌太多了。」
加拉哈德看準機會,換持「奇異垂布的劍」,拔劍直砍過去。恩桑比瞬間向後飛躍,躲開劍砍。兩名敵方從者就這麼化爲靈體消失無蹤,只留下地母神的鬨笑聲還回蕩在大樓街道上。
面對騎士壓倒性的劍招,看似陷入劣勢的恩桑比接二連三使出各種咒術。
他打算動用了,動用這柄他認爲連神靈都能殺的劍、這柄他隱藏已久的寶具。我從沒看過那柄黑色劍鞘的長劍出鞘。
「小……小恩……對不起……」
小春臉上滿是羞恥的淚水,用顫抖的聲音說道。嬌小的身軀滿是怒氣。
與敵人對峙的加拉哈德知道小春身上發生異狀嗎?要是小春自己切斷心電感應,不讓他知道的話……!
犯下姦淫罪的以色列王的劍似乎應付不來這樣的對手。如果是真正的聖盃騎士加拉哈德,這些嬰靈光是碰到他就會受到淨化而消失,看來他確實是異體英靈。
恩桑比的咒術和我的力量果真能夠完美地相互抵消。
加拉哈德一邊咒罵道,忽然反手回劍入鞘。接着他戴着手套的手放在腰間劍帶配掛的另一柄長劍劍柄──他終於動手去拿那柄放在裝飾華美的黑色劍鞘的長劍了。
連結棍旋轉一圈,橫掃那些嬰靈,一口氣全部消滅。
他單膝跪地看着我們,還一邊窺探着渾身癱軟的小春身體狀況如何。
「啊……啊啊……!」
現場一陣殺氣騰騰的沉默。聖盃騎士把敵人鎖定在攻擊範圍內,手搭在劍柄上動也不動地和恩桑比互相凝視。如今的小春沒有辦法發動令咒,強迫從者遵從命令。唯一能左右戰局的就是加哈拉德自身的意志。
「…………?」
(必須得立刻進行治療……真是的,如果這時候紅葉在該有多好!可是我又不想把卡琳捲入這樣的場面……!)
──巨獸的咆哮聲打破沉默。
「看來我也只能到此爲止了。」
恩桑比輕輕鬆鬆一把抓起停在路上的三輪卡車,向我們扔了過來,讓我把各種揣測全都拋到九霄雲外,而加拉哈德輕輕地把小春的身體交給我,自己迎上前去。
「這項隱遁咒術的效果雖然驚人,可惜只要一旦現身就會失去效用。要再找那傢伙施法也挺麻煩的。」
「人家不是說我沒有帶傢伙嗎?這世界最高潔的騎士,你這樣不嫌太卑鄙了嗎?」
一陣地鳴聲響來到近處,就連我們和敵人對峙的路上都感覺得到。住屋毀壞的聲音不斷迴盪,傳到耳裏。
小春的身體也跟着像是被雷打到一般劇烈痙攣,發出痛苦的呻吟聲。
「……嗚嗚……不要緊,動手吧,加拉哈德!要打倒那個人,現在就是最好的機會。使用你的寶具!」
加拉哈德一下子就被一波波靈體淹沒,上千名嬰孩緩緩往上爬,他們的手指纏住加拉哈德的雙腳,讓他無法動彈。
「逃跑?」
「……嗚……」
「……好了,你們有人感覺敏銳,能夠識破咒術是吧?要是不讓那傢伙稍微喫點苦頭,是不是我們逃跑之後又會有人追上來呢?」
「可惡……」
加拉哈德懶洋洋地站起身,俯視着女孩說道:
「……小春,妳……?」
「更別說要和妳一起死,我可是敬謝不敏──」
(「連結棍」──!)
